第二卷 第六話 身為一個好女人(2/2)
隔天。
尤里烏斯大人就立刻來跟我說,要我去參與訓練。
在我而言,也沒有拒絕的理由,所以就先取消下午的課,一起去訓練。說是說一起去,但是我和尤里烏斯大人並沒有要參加訓練。基本上是以有傷病人士出現時,我們再幫忙處理的形式進行。
聽完說明之後,威爾海姆大人也和我們一起前往訓練場。聽說今天的訓練是由威爾海姆大人親自進行的團長訓練。
不僅可以親自治療傷病人士累積實際經驗,還能看到威爾海姆大人指導騎士團所有成員的英姿。尤里烏斯大人,您怎麼會給我一個這麼天大的好機會呢。
訓練場上已經聚集了很多位騎士大人。
威爾海姆大人站在諸位騎士面前,我和娜塔莉亞一起往角落移動,站到尤里烏斯大人身邊。
「各位!現在開始進行團長訓練!」
「是!」
在威爾海姆大人的號令之下,撼動空氣般的吶喊聲響起。
感覺連空氣都帶著火花。以前我也曾經參觀過一次,但這次的緊張感比上次還強烈。
大概是因為由地位最崇高的威爾海姆大人負責指揮全體的緣故吧。
「第一中隊到第五中隊為紅隊,第六中隊到第十中隊為白隊!首先進行紅隊的突擊、白隊的迎擊訓練!各組就定位!」
「是!」
隨著威爾海姆大人一聲令下,隊伍開始移動了起來。
隊伍分成兩半,分別就左右的位置。接下來是要進行突擊訓練嗎?
「紅隊開始突擊!」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伴隨著吶喊聲,左側的軍隊開始往右側的軍隊沖了過去。
五百位全副武裝的騎士猛地撲了過來,這麼大的陣仗──要是站在前面的是我,肯定會嚇得逃之夭夭吧。
猛衝的威力絲毫不減,所有人碰撞在一起了。聽說訓練都是用木劍,但鎧甲是金屬制的,金屬物品互相碰撞發出了劇烈的聲響。
左側的軍隊──紅隊連同最後方的士兵都一同猛撲而來,然後直接停了下來。
「停!」
威爾海姆大人發出號令之後,紅隊退了下去,回到了一開始的地方。
原來如此,像這樣發動多次突擊攻勢,讓身體漸漸熟悉突擊的感覺。
「接下來!由白隊開始突擊!」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這次反過來了──由右側的軍隊白隊毅然發動突擊。
果然跟剛剛一樣,以驚人的氣勢逼近之後,發出了劇烈的聲響。
光只是看就被震攝住了。
這就是──戰爭。
「停!」
威爾海姆大人的聲音聽起來也莫名地遙遠。
感覺彷佛眼前正在發生的狀況,是發生在另一個世界似的。看著在這樣的世界裡交戰的騎士團的成員,他們確實很可能會覺得我只是把上課當遊戲的小女孩。
「接下……嗯?」
「振作點!喂!怎麼了!」
「團長,請等一下!」
好像發生了什麼緊急事件。
我和尤里烏斯大人交換了個眼色,一語不發地點了點頭。恐怕是出現了傷者吧。
我帶著娜塔莉亞,和尤里烏斯大人一起走進這團混亂。
「讓開!讓開!」
「尤里烏斯大人!安德魯、安德魯他!」
「先把地方空出來!凱蘿兒!你快看看!」
「是!」
我聽見他們不斷喊著一個我聽過很多次的名字,不過現在都無所謂了。
騷動的人群中央──躺著一位身材修長的青年。
看得出來他頭部流了不少血。
「安德魯!振作點!」
「安德
魯!」
這兩位騎士大人應該是他的夥伴吧。
他們不斷搖晃著已倒地的安德魯的身體,試圖想要叫醒他──
「不能搖動他!」
我不禁開口大叫。
應該是撞到頭了。而且頭部外傷造成了意識不清的狀況,也就代表有大腦損傷的風險。這種狀態不可以做出晃動腦部的行為。
我不成體統地大喊出聲,不過托這聲喊叫的福,兩個人的手都放開了安德魯。
我跪在地上,確認安德魯的傷勢。
頭部大量出血。此刻也還依然在出血。我先確認看看頭部的狀況。
出血的部位在頭部右側。我先將他們拿來的水倒在傷口上。在處理傷口時,最先也最重要的就是用水清洗傷口。
我急忙用三角巾進行壓迫止血。我想這樣外傷應該就沒有問題了,但是他撞的是頭,不知道有沒有傷到腦部。
「安德魯!」
「……啊、啊。」
他微微張開了一隻眼睛,那腦部應該沒問題。
但是他的右手按著胸口。他的身體不斷顫抖,發出「咻、咻」聲,呼吸十分艱難,並且一直持續按著胸口。
據我觀察,應該只有頭部外傷。但他卻按著胸口。
「好、好痛……好痛啊……」
「你振作一點!是哪裡痛!」
「呼吸……」
呼吸困難──
只有頭部外傷是不會引起這樣的症狀的。簡單來說,是其他部位出了問題。
而且他一直按著胸口喊痛,也就代表問題是出在那一帶。
我拚命翻找著牢記在腦海中的資訊。
突擊訓練中,穿著全副金屬鎧甲的人們互相碰撞。也就是說,也會有些人是被夾在中間的。
「脫掉他的鎧甲!」
「咦?」
「快點!性命攸關!」
安德魯一直壓著胸前的鎧甲。
該處有著大幅凹陷。也就是說在激烈的突擊過程中,他被夾在中間才會凹下去的。然後,應該是這個造成了他胸前的骨頭斷裂了吧。可以想像斷骨最後刺進了肺部。
而我沒在鎧甲中發現出血,所以很可能造成了內傷。
更重要的是他無法呼吸──呼吸困難
不馬上處理的話就糟了。
騎士大人們開始一件件脫掉安德魯身上的鎧甲。胸前的鎧甲凹陷,似乎相當難脫下來。
但是他們還是想辦法脫了下來。
果然──!
「凱蘿兒!這……!」
尤里烏斯大人很著急。
我也很著急,但是在大家面前不可以露出畏懼的模樣。
冷靜。
凱蘿兒,你冷靜。
我應該有學過才對。眼前這種因突發事故造成無法呼吸的狀態,是因為空氣逸出肺部以外的地方,造成氣體無法排出而壓迫到了體內的臟器。
處理的方法,我應該也有好好學過。
我不可能連手術都十分精通,但是我曾經學過該如何處理這種狀況。
「請救救他!請你救救隊長!」
「好的,當然!」
我對著身旁如此懇求的騎士回答道。
首先,我得先冷靜下來。要是我不冷靜下來,就沒人能救安德魯的命了。
「尤里烏斯大人,您知道這種情況該如何處理……」
「不……我不懂。只能立刻帶他去找外面的醫生了。」
「……這樣會來不及。」
尤里烏斯大人懂得基本的醫術,但對這些較專業的部分似乎比較弱。
既然如此,我得下定決心才行。
呼──我吁出一口長長的氣。
「娜塔莉亞。」
「是的,小姐。」
「拿把刀來借我。」
「是。」
我從站在身後的娜塔莉亞手上接過刀子。
娜塔莉亞對我的指示沒有任何疑問,立刻把刀子遞了過來。也就代表她是信任我的吧。真的很感謝她。
接下來我要做的事,恐怕看在誰眼裡都不像是治療。這只不過是急救處理而已,但是有做跟沒做會有很大的差別。
「凱蘿兒!你想做什麼!」
「威爾海姆大人,這都是為了救安德魯的性命。」
「為什麼要拿刀……」
「我要動手了!」
我從外側開始觸摸安德魯的胸部,檢查肋骨的情況。
其實我比較想要針,但是一直想著沒有的東西也沒用。
「呼──!」
我給自己打氣。
因為只要我有任何猶疑,安德魯就無法得救了──!
我緩緩將刀子移到安德魯肋骨的間隙處。
「混帳!你是想給安德魯最後一擊嗎!」
「放下刀!我不會讓你對隊長出手的!」
「你、你們……」
「你這傢伙!一定是因為安德魯對你講了難聽話,要趁機泄憤吧!」
「貴族了不起啊!你是覺得我們的命不值錢嗎?」
「你這畜生!」
「我說你們啊!」
對我的謾罵一句接著一句。
雖然威爾海姆大人阻擋著,但感覺好像隨時會撲上來一樣。
但是,我不怕。
我擁有的是知識。我肯定只要做了這個動作,就能救安德魯的性命。
所以。
所以──
「都給我閉嘴!」
我就這麼──狠狠地喝斥了一聲。
我知道自己正很沒教養地大喊著。
剎那間四周全部靜了下來。
他們好像沒想到我會大喊出聲。
但是,我呢。
該出手時還是會出手的。
「我要動手了。」
肋骨的間隙的柔軟皮膚部位。
我緩緩將刀子刺了進去。
不愧是娜塔莉亞的刀,毫無障礙、乾淨俐落地刺了進去。
我把刀子拔出來。
咻咻咻地,空氣開始從傷口冒了出來。
同一時間,本來很痛苦、無法呼吸的安德魯,也平靜了下來。
太好了,成功了。
「好了,威爾海姆大人,請直接將他送到醫生那裡。」
「喔,呃……剛剛到底是……?」
「由於他無法順利呼吸,我先緊急把積在胸腔的空氣放了出來。我想恐怕是因為肋骨骨折,斷骨刺進肺部所造成的。得快點進行治療才行。」
「原來是這樣!喂!你們快點去拿擔架來!」
在威爾海姆大人的指示下,騎士們把擔架拿了過來。
慢慢把安德魯移到擔架上。他的症狀似乎緩和下來了,眼睛是張開的。意識也很清楚。
然後看著我「嘖」地啐了一聲。
「可惡……」
「你知道現在是什麼狀況嗎?」
「知道啦……可惡。連回嘴的力氣都沒有。是你這混帳救了我嗎?」
「我只是做了緊急處理而已。剩下的要請專科醫生診治。」
「……嘖。」
他接連說了幾次可惡、可惡。
然後安德魯看著我。
一副死了心的樣子,聳了聳肩說:
「等我傷好了,會再回來的……」
「嗯。」
「既然是你上的課……倒也是可以去聽聽啦……」
「你不要再說話了。會影響傷口的。那麼麻煩你們送他去看醫生吧。」
「可惡……!」
我目送擔架上的安德魯被搬走,輕輕嘆了口氣。
暫時應該沒問題才對。要是我已經累積了足夠的實際經驗,能夠做完所有的處理就好了。
不過,今天就先這樣吧。
這下應該可以讓大家充分認知到,緊急治療有多必要了。
「凱蘿兒。」
「是。」
好累。就在我要回到角落去的時候,威爾海姆大人喊了我的名字。
為什麼?
他臉有點紅。
「……謝謝你。」
「不用謝,我只是做了能力所及的事而已。」
「嗯……」
威爾海姆大人稍微煩惱了一下。
然後露出苦笑。
接著。
對我說了一句我最想聽到的話。
「凱蘿兒。」
「是。」
「你成為了一個好女人呢。」
除了這句話,還有正摸著我的頭的大手。
光只是這樣,我就已經覺得幸福得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