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一話 異世界轉世前日談(2/2)
他要親自站在開發新藥的第一線,將疾病一個一個從這個世界上驅逐。
身為一名藥學學者,一路走來,他始終懷抱著這個有點桀驁不馴的理想。
當過勞和繁重的工作不時拖垮身體、消磨心志之際,他就會痴痴地望著妹妹的照片,想像她那不存在的未來與幸福。
而他早已在全球最先進的藥學之路上,傻傻地、忠誠地勇往直前。消滅疾病、拯救芸芸眾生免於罹病之苦,這就是他賭上人生的一場鬥爭。
不過,話雖如此,他即使處處為病患著想,但大部分的時間還是在研究室和學會當中度過,早已失去了面對面接觸患者的機會。
「辛苦了。老師今晚又要挑燈夜戰了嗎?」
和他同樣工作到夜深的女助教帶著歉疚叫住他,向他告辭。
「辛苦了。唉,是啊,今天真的走不開啊!我在測試新藥的療效,所以投藥後每隔一小時都要記錄數據。」
「您昨天也是這麼說的。看來您每天都走不開呢!」
「算是吧,不過這也沒辦法。」
「您這樣會把身體搞壞呦!請您要多指派那些學生和研究員,把工作分出去。他們或許做得不如藥谷老師您來得好,但這也是教學的一環喔。」
「我會管好我自己的身體狀況,不時也會小睡一下。我實在不能再浪費一分一秒了呀!」
他很不巧地打了一個哈欠。其實他自己也很清楚,讓屬下為自己操心實在不是件好事。
「畢竟我們可是藥學學者呀!」
女助教聽了他這番話之後,像是打從心裡擔心他、但卻帶著些許無奈地嘆了一口氣。
「那我也以藥學學者的身分告訴您,我覺得您太拚了。」
「哦……我自己知道,謝謝你。等專案進行到一個段落,我會稍微減少一點工作量的。」
話雖如此,但以他的性格,一旦工作量減少,絕對會再安排新的工作進來,這種個性實在很讓人傷腦筋。
「請您要說到做到,真的一定要說到做到。」
助教非常關心他,因為他似乎沒有體認到自己已經過勞了。
「我一想到這些都是為了患者好,就會忍不住想趕快做出結果。」
他老是這樣說,永遠都是說為了患者好。
「您的心情我能體會,不過還是太拚了。」
拿出兼具門禁卡功能的員工證,在深夜裡的實驗室入口處一刷,門便在一聲電子音效響起之後解鎖。完成個人身分驗證後,他走進研究室里,在日光燈下獨自穿上那件已逐漸成為家居服的白袍。
「為了患者好啊……」
患者——他對這個從自己嘴裡吐出來的字眼,隱約感到一陣空虛。對他而言,他自認為患者向來都是他最優先的考量,但曾幾何時,他已和患者漸行漸遠。
他的生活不是面對患者,而是和大量藥品、儀器以及兢兢業業與研究為伍的日子。
(我這
樣做真的是為了患者好嗎?)
他運用最先進的機器,分析基因和生物材料的原始數據,試圖將它們整理為更有意義的資料。
(我研發出來的藥是不是真的送到了患者手上、真的為他們療傷治病了呢?)
作完實驗,他用癱軟無力的雙手,順手丟掉了塑膠手套。
「三點四十二分結束,接下來的是四點四十二分開始啊?」
他的便條紙早已用完,索性就用水性筆把儀器的檢測時間寫在右手手腕上。
(最後一次和患者面對面說話是什麼時候啊?)
他接連問了自己好幾個問題,一邊脫下了白袍。為求順利進入下一個實驗,他把員工證塞進了胸前的口袋裡,裹著研究室沙發上的睡袋,一如往常地小憩。
鬧鐘設定的時間是一個小時之後。
「以後就在社區里當個藥劑師吧……如果我沒把身體搞壞的話。」
儘管周圍對他所抱持的期待,以及早已排到好幾年後的那幾個研究案,還有身為副教授必須面對的諸多責任,根本就不可能容許他在短時間內辭去這份工作。
一個小時之後,漫天作響的鬧鐘聲並沒有把他叫醒。
他已在這個世界裡長眠。
死因是急性心肌梗塞,也就是典型的過勞死。
極端忙碌的生活終於結束,因為他的肉體已經撐到了極限。
儘管他身為一位藥學學者,儘管他對患者念茲在茲,但他卻沒有常伴在患者的病榻前,也忘了為自己多保重身體。他就這樣走完了他的一生。
藥谷完治。
享年三十一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