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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二話 轉世藥學學者與異世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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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愣愣地望著那雙簡直不像屬於自己的小手。

只要在腦海里專注地想著水的結構式,就能生出水來……他總覺得這不一定非得要是水才行。

「如果能夠藉由想像來變出實體,那其他化合物應該也可以做得出來吧?」

他的目光不經意地停留在床邊放的那個銀杯上。

「來試試看吧!」

當餐點被下毒時,銀餐具能夠即刻變色示警,所以在地球上,身分尊貴的人都用銀制餐具。

他拿起了杯子之後,把腦中的某個想像灌進銀杯里。這次灌注的力道,比剛才要來

得節制許多。結果,杯子碰到某種化合物之後,馬上就開始變黑了。這證明他生成出會讓銀出現反應的硫化物。

「……可以嘛。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怎麼辦?杯子變黑了。」

弄髒珍貴的餐具,會給珞緹惹麻煩,說不定還會害她蒙上下毒的嫌疑?

「消失、消失!『硫化物』給我消失!」

他下意識地抓起衣服的袖子猛擦銀杯,還一邊脫口說出了這句話。

結果原本吸附在杯子裡的硫化物,竟然不費吹灰之力地消失,杯子又恢復了銀原本該有的閃亮光澤。這不是因為擦過而消失的,是這些黑色斑點自己憑空消失了。

(消失了!?)

法馬把杯子丟了出去。

「我可以隨心所欲地變出物質,再把它消滅?怎麼可能!」

而在他重複變出硫化物、再將它們消滅的過程當中,他確實不得不做出這樣的結論。

這次他不做劇毒,改做砂糖舔了一下,味道很甜。

他又試著做鹽出來舔了舔,味道很咸。

做了鐵塊,嘗起來是鐵的味道。

做金塊,咬下去會有牙印。

他還試做了其他各式各樣的東西。

他想像出把多少量送到手裡,就會變出多少物質。

「真的假的……」

法馬對眼前接連出現的奇蹟感到驚愕不已,他過去所累積的常識實在追趕不上這一切。但是,無法明確勾勒出結構式的東西,也就是過於複雜的東西,是無法變出實體的。

用左手做出來的東西,可以用右手消滅。

左手負責創造,右手負責消除。

就算不是由他變出實體的東西,只要知道元素組成,就能夠把它消除掉。換句話說,就連出現在一旁的東西,只要它是單純的化合物,都可以消除得掉。而且看起來地球上有的那些元素,性質還是跟原來的一樣。

「太……太神奇了!」

儘管他不知道原理為何,但自己擁有物質創造能力和物質消除能力這件事,看來應該是錯不了了。

「會用神術的人,大家都是這樣嗎?」

他也不認為這些事情只有他自己一個人會。

「我還真想把這種能力帶回日本去,分析個中原理呢!」

要是這種能力在日本也能夠使用的話,想必當初自己的那些研究,一定會有更長足的進展。

那項研究是如此,還有這個研究也是。

找出這種能力的原理之後,或許能夠把它做更有益的運用。不管是稀有金屬,或是難以合成的化合物,都能夠不計成本地創造出來——他就是這樣,總是只想到工作的事。

「可是……我已經回不去了吧?」

痴心妄想了好一會兒之後,他全身虛脫,望著自己的雙手。接著,他發現了一件事。

「嗯?這是什麼?」

他的左手手腕上,寫著他在研究室用那套儀器跑完檢測的時間。「RUN43:42」的字樣,像是從鏡子裡映照出來一般左右相反。除了左右相反之外,這些字就是他在研究室里寫下的最後一筆紀錄,原封不動,正是他的筆跡。

(哇……這是我的字耶!)

法馬看了這些數字,一股鄉愁油然而生。他覺得自己仍和地球有所聯繫的唯一證據,就在這裡。

「不過,我應該是寫在右手手腕上才對吧?我是個左撇子啊。」

用水性筆寫下的紀錄,稍微摩擦一下皮膚後就暈開不見了。和地球之間的連結消失,是多麼教人悵然的一件事啊!

(我的的確確是個從地球來的地球人。可是,現在恐怕只能打消回去的念頭了……)

他連這個世界是在哪個宇宙里都不知道。而既然他已經來到了這樣的地方,即使他對地球有再多眷戀,都已經回不去了。

「我應該調整心態,好好融入這個世界,忘了前世的事吧!」

他只好下定決心,要在這個世界裡活出新的人生。

「您能施展神術真是太好了!這下子您也可以先放下心中的一顆大石頭了吧!」

被法馬淋得全身濕透的珞緹,換上了發配給她的工作服之後,像是急著闖進來似地回到了這個房間裡,雀躍地準備更換床單。在這個世界裡,即使是上流家庭,床鋪也都只是在箱子裡鋪上乾草、再蓋上床單而已,樸素得很。床墊和彈簧床的發明,看來是時代再晚一點的事。

「謝謝你,床單我自己會鋪。」

法馬覺得自己的事情要自己處理,便接下了床單,打算自己鋪床。珞緹「咦?」了一聲,嚇得全身都僵住了。法馬心想自己是不是做了什麼不合常理的事?於是便放下了手中的床單。

「怎麼了嗎?」

「不行啦!怎麼可以讓法馬少爺自己鋪床單!我媽媽會罵我啦!這可是我的工作,請您到那邊去休息,好嗎?」

「唔……呃……這樣啊?」

她說她就是做這些事才有薪餉可領,希望法馬不要插手幫忙。但珞緹沒忘記表達她的謝意,她深深地一鞠躬,說很高興法馬有這份心,她很感激。

「法馬少爺,您找回了您的神術,真是太好了!其他事情會再慢慢地想起來的!」

珞緹一邊動手把法馬的乾淨衣物放進抽屜里,一邊哼起鼓勵法馬的歌曲,歌聲相當悅耳。

「我曾經產生一股念頭,擔心法馬少爺要是無法使用神術該怎麼辦,我還真是個大笨蛋。」

「對了,這個家的家業是做什麼的?」

珞緹停下了手邊的動作,立正站好,擺出了一點架勢,語帶驕傲地說:

「梅德西斯家歷代都是宮廷藥師。」

歷代都是藥師。

法馬心想:既然擁有變出實體物質的能力,即使這裡的物理法則和先前的世界不同,至少他還具備科學和藥學的知識。或許地球與異世界之間,的確是有些不一樣的法則,但只要適應一下,應該不成問題吧。

(總之,應該是不至於沒飯吃了吧。)

之後,法馬在珞緹的協助下,專心致力於掌握現況。

聽珞緹說愈多關於這個家族,以及這個世界的事,他愈有一種印象。

(怎麼好像古代的法國啊?)

從語言到文化、服裝等,無不讓人想起中世紀到近代的法國。

暱稱珞緹的夏珞特,是高階傭人(侍女)凱薩琳的女兒,是位平民。

她的媽媽負責照顧法馬,而珞緹則是跟著媽媽出入法馬的房間。珞緹五歲就開始在這座宅邸里工作,到現在她已經九歲了。或許是因為當奴婢的年資夠久,所以看起來有著超齡的成熟感,會說敬語,動作舉止也很優雅。

她雖然有點黏人,但經年累月的磨練,讓人可以從她的每個動作當中感受到氣質。

「偷偷問你一下,有沒有人逼你工作?有沒有被壓榨或挨打?平常都吃什麼樣的東西?有沒有吃肉或吃魚?」

法馬問了她這些問題之後,她嘟起了嘴巴。

「您為什麼會這樣問?老爺讓我過得很不錯呀!」

法馬心想她應該不敢說主人的不是,便又接著說:

「你不想擁有自由嗎?不想去學校上學嗎?」

「您對我真好。不過,宅邸里都有教我讀書寫字,也有給我休假,我很滿意目前的待遇,甚至只想待在這座宅邸,哪裡都不想去。」

法馬一聽到奴婢,就想像他們過的是血汗工作的生活,但其實這是一段待遇滿不錯的僱傭關係,而她們母子倆看來也都是願意接受這些待遇,才會在這裡工作的。這裡包吃包住包穿,還會另外發放薪水,做的工作既不是粗活,而且還有休息和午睡時間,所以她說在這座宅邸里工作並不辛苦,再說這裡勞工的權益也頗有保障,隨時都可以自由辭去宅邸的工作。

「這樣啊?那就好。」

「是的!請您一如既往,不吝關照奴婢!要是我被趕出宅邸可就傷腦筋了。」

「彼此彼此,請多指教。」

據珞緹表示,整座宅邸上上下下,布署了以總管和管家為首的近百位傭人。

整座宅邸以全石材打造成馬蹄型,設計上像極了巴洛克與古典之間的過渡期樣式。儘管它已經是座很老舊、讓人感覺很有歷史的宅邸,但管理得宜,依然是美輪美奐。

「對了,你能不能告訴我一些家裡的事?」

「我很樂意!」

法馬先向珞緹請教這座宅邸的結構。

整棟建築有三層樓,加上地下倉庫和閣樓,建地面積號稱幾乎可與一座小城堡匹敵。

一樓是玄關大廳、會客室、宴會廳、餐廳。

樓是老爺、夫人、孩子們的房間,還有老爺的書房兼辦公室。

法馬的房間位在面對中庭的二樓。

三樓是總管和管家們的房間,還有圖書室、儲藏室,以及藥草儲存庫。

傭人們則是住在隔壁樓的房間。

由於整座宅邸太過廣大,還有不准大家開門的房間、主人才能進出的房間等等,所以珞緹說她也不是所有房間都去過。

「還真是個名門啊……」

「是的!這是我們引以為傲的大宅邸,屋齡已有兩百年以上。」

珞緹不管回答什麼,態度都很開朗俐落、天真無邪。

「我可以問問我自己的事嗎?」

「只要是我知道的事,都請儘管問。」

「我的名字……裡面有藥品(Pharm,法馬),又有醫師.藥師(Médecin,梅德西斯)……你不覺得這個名字很神奇嗎?」

未免也太強調藥了吧!法馬覺得簡直是羞恥到讓他想在地上挖個洞大叫的地步。不過,話雖如此,他前世的名字也叫藥谷,裡面也有個「藥」字。這一點姑且就先不管。

「我想這應該是個很罕見的名字吧?」

法馬認為,在姓氏里加入職業名稱,這一點倒還可以理解,地球上的歐美國家也是如此,但連名字都給他取了一個沒有人味的名字,這不會太犯規了嗎?

(會取這種名字的父母,是什麼樣的人?看來應該是個怪人吧。)

法馬開始擔心自己能不能和父母處得來了。

「呵呵,的確有一點怪,可是您的兄長叫做帕雷少爺喔!」

帕雷好像是藥丸的意思。法馬露出一臉嚴肅的表情。

(竟然還有人比我更慘啊?這不就是異世界版的搞怪姓名嗎?)

「這是因為老爺對帕雷少爺和法馬少爺您的未來充滿了期待啊!」

父親對藥學的執著之深,簡直到了狂熱的地步。這讓法馬有點畏懼。

「哥哥真是辛苦啊!」

「是嗎?帕雷少爺對自己的名字很自豪呀!對了,老爺今天晚上會回到宅邸來,您也要跟老爺共進晚餐……啊!」

「怎麼了?啊什麼?」

珞緹的手揮個不停,一副驚慌失措的模樣,所以法馬繃緊了神經。

「您您您、您該不會把以前學的藥學知識都忘得一乾二淨了吧?」

「我想應該是忘記了。」

「糟了!這下糟糕啦!」

「有那麼糟嗎?」

「請您一定要回想起來!」

聽珞緹這麼一說,法馬才有了危機感。他隨手從房間書架上擺得滿滿的書籍當中抽出了一本,一頁頁快速地瀏覽著。珞緹說這些書籍全都是抄寫員一字一句手抄的,所以醫學和藥學書籍非常昂貴。儘管如此,身為次子的法馬,書架上有好幾十本他個人專用的厚重書籍。從這一點可以看得出來,這個家庭應該相當富裕吧。

「老爺經常會抽問您藥學知識,請您務必小心。」

看來早在他的靈魂轉世投胎之前,少年法馬從小受的就是要培養他成為藥師的菁英教育。珞緹慷慨激昂地說,這些書籍當中所記載的藥品,已經全都保存在少年法馬的記憶當中,甚至連製劑方法他應該也都會默背了。

(這件事可是非同小可啊!就算今天可以混水摸魚說是因為被雷擊而失去了記憶,但這樣說不定還過不了關,況且一直回想不起來的話,大家也會覺得我可疑。現在可不是悠哉的時候呀!)

法馬焦急了一陣,心想自己就算是臨時抱佛腳,也得要儘速把這些東西背起來才行。不過,其實根本沒那個必要。

「奇怪?我好像看過這些東西耶……這個我也看過。我開始回想起來囉!」

或許是因為有法馬少年的學問底子的關係,醫學書和藥學書他都能夠看得懂,還能隱約想起些許內容。

「不過,這個……」

「很難嗎?看起來好睏難!」

珞緹聳了聳肩,好像覺得很可怕似的。她說她只要看到書上一整面都是字,就覺得看起來很困難。

(這太離譜了。)

他拿到的這本書,上面記載的是讓人毛骨悚然的東西——錯誤的治療及手術方法、滿是毒物的藥方、已稱不上是醫療的求神方法、主宰疾病的星象解析、生命秘數的解讀方式等等,豐富地記載著這些搞錯方向的內容。

要是沒有「這個世界存在著神術這種莫名其妙的東西」這個前提的話,書中的這些內容就是完完全全的巫術了。

地球在進入近代之前也有類似的情況,這裡就是那樣的狀態。

這些巫術以醫療之姿,光明正大地在世上橫行。

以他讀到的這幾本書看來,在這個世界上,人們有著『疾病是神明給的考驗』這種根深蒂固的觀念。醫學、藥學和宗教、占星術有著緊密的連結,人們把希望寄托在禱告上,或為了星星的動向倉皇奔走。即便治療到最後患者喪了命,醫師和藥師也只會把它當作是神罰,對患者不負任何責任。

(不對,這樣的治療方法可以治得好異世界的人嗎?難道他們的身體構造和地球人不同,用神術治療對他們是有效的?地球人視為毒物的東西,對異世界人是有療效的?)

就算根據這些推測,再從病例報告來計算出實際的病患治癒率,治癒率也相當低,和地球的中世紀時期沒兩樣。

(這根本就沒效嘛!)

這個世界的醫學、藥學知識水準簡直慘不忍睹。如果治癒率高那還沒話說,但人們竟然都信服這些可疑的、近乎咒術的民間療法?法馬一想到就覺得很無奈。

(這個世界的醫療水準還在黑暗時代啊……)

就連身體健康的人,也會因為這些名為治療的行為而差點丟掉小命。

「法馬少爺〜您的眼睛累不累呀?請您稍微休息一下吧〜」

珞緹看到法馬露出一臉棘手的表情,很擔心地叫了他一聲。

「謝謝你為我擔心,我繼續讀一下再休息。」

珞緹看到法馬連續好幾個小時目不轉睛地啃著這些書,便很能幹地送了點心進來,還一邊帶著崇拜的眼神說:

「您還真是用功啊,法馬少爺。您專心讀書的模樣真是迷人。」

珞緹雖然能讀會寫,但既沒有養成用功讀書的習慣,注意力也在短時間之內就會分散。珞緹似乎很尊敬這位和自己只有一歲之差,但用功程度卻大不相同的少爺。

不知道時間又過了多久?

法馬在昏暗的房間裡,帶著絕望的心情闔上了書。

「不想想辦法不行啊!至少要為這個世界的人們著想……」

因為他擁有正確的知識,所以只要把這些知識讓更多人知道,應該就有人得以免於一死吧?

只要人們服用的不是坑蒙拐騙的黑心貨,而是真正有效的藥品,可以因而得救的人命應該是不容小覷的吧?只要有足夠的知識,要撲滅大規模的疾病疫情,也並非不可能。

前世的他夜以繼日地投身研究,每天都過著面對藥品而不是患者的生活,無法陪伴在那些他真正想提供藥品的患者身邊。他將前世的後悔銘記在心,這一次,他一定要陪伴在那些為病所苦的人們身旁。他很堅定地認為,即使再怎麼微不足道,他都要用自己的雙手,來拯救他身邊的,以及和他有緣的每一個人。

他的腦海里閃過了一個念頭:或許正是因為這樣,自己才會帶著前世的記憶投胎轉世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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