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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六話 聖佛爾波帝國皇帝的診療(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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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用視覺殘像把它們烙印在腦海里。)

法馬把結構式寫在紙上,並凝視著那張紙,這樣在閉上眼睛之後,腦海中會原原本本地浮現出完整的結構式。這些藥劑應該在調劑室里準備就行了吧。

「『立復黴素』」

儘管它的結構最為複雜,但看來還是需要這樣一個關鍵治療藥物。

白色的光芒完全消失了。

「陛下。」

法馬拿起一條大手帕隨手一折,再把它蓋在嘴巴上,並在後腦勺打個結,做出一個簡易的口罩。

法馬下定決心之後,便走到女皇的跟前站著鞠躬行禮,報上姓名。接著他隨即單刀直入地說:

「是否能恩准微臣為陛下診療?」

女皇伊莉莎白二世帶著虛無的表情,在病榻上茫然地看著法馬。

「你在……說什麼呀?」

藥效這種東西沒有所謂的絕對,甚至女皇的病情也有可能在藥效發揮之前急轉直下而致死。法馬也考慮到了這些,但還是鼓起滿腔氣魄,逐字仔細地說:

「我有新藥。」

從客觀的角度來看,法馬這個少年,是位年僅十歲的見習藥師。從技術上、知識上來看,都遠遠不及布魯諾,以及其他任職於宮廷的知名藥師。御醫團覺得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見習生到底在胡說什麼,毫不避諱地擺出不耐煩的態度。

再怎麼看,任誰都會覺得法馬這番話聽起來只是小孩在開玩笑吧。

「法馬!給我退下!」

法馬在皇帝面前讓布魯諾出了大洋相,布魯諾氣急敗壞地對他怒吼。臉色慘白的布魯諾衝上前去,要把法馬從這個房間裡拖出去。

「拜託你,不要再給我胡言亂語了——」

布魯諾的臉上寫著這句話。

他一邊把法馬拖走,一邊辯解:

「陛下,小犬無禮,微臣罪該萬死。微臣立刻就讓小犬退下。」

「稍等一下。」

女皇阻止了布魯諾。接著,她環顧了在場一字排開的朝臣、御醫們一圈。

「他說的是真的嗎?」

御醫團、藥師團的成員們,個個都很尷尬似地三緘其口。

「新藥是什麼時候發現的?還有,朕患的究竟是什麼病?」

大批朝臣紛紛垂下了視線,彷佛為了躲避女皇那股意在言外的壓力似的,沒有人回答。失去諮詢對象的女皇,直盯著法馬看。

「你應該知道吧?」

「微臣知道。」

法馬看著女皇的眼睛、明快地回答過後,向女皇行了一個禮。

「朕被視為這個帝國首屈一指的神術使用者。朕很清楚,守護神已不再庇佑朕,朕的命運也已經如風中殘燭。朕也知道,朕最信任的這群宮廷藥師和御醫,接下來應該會平靜地把朕殺了。」

「陛下,微臣絕對沒有……」

御醫們大驚失色。

「你們不必再瞞朕了。可是法馬,你和那些人不同,你還沒有放棄。朕認為還能夠自己判斷你所說的話可不可信。你的眼睛裡,透露出你知道旁人不知曉的真相。」

「是的,陛下。」

法馬點了點頭。

「雖然這是個只有一次機會的賭局,但朕想把朕的命運託付給你。」

女皇與法馬眼神交會,而法馬並沒有逃避她的視線。

「就拜託你了。」

女皇像是擠出最後一股力氣似地低下了頭。

她的肩膀看起來非常纖瘦。

「遵旨。」

法馬直接面對一位病患,接下了她託付的性命。

他再也不能後退,只得硬著頭皮往前沖了。

在女皇寢室里的御醫團和布魯諾全都僵在原地、動彈不得。已經沒有人阻止得了法馬了。

在這樣的氛圍當中,法馬好整以暇地采了女皇的唾液樣本之後,就像剛才的布魯諾一樣,說了句「謹借用調劑室」,就離開了這個房間。接著,他從調劑室里鎖上了門。

「法馬,給我等一等!」

布魯諾也緊接在法馬之後向女皇告辭,打算衝到調劑室去。

然而,正當他把手放在門把上、準備開門的時候,門卻一動也不動。

「給我打開!你這個蠢材!」

在布魯諾使勁敲打門板的聲音漫天價響當中,法馬用熟練的動作將女皇的唾液樣本塗在玻片上,再把幾個裝有藥品的小瓶子拿來擺在桌上,並用攪拌棒取出藥劑塗在玻片上,再迅速地抹開。在布魯諾的怒吼聲中,儘管注意力有點被打亂,但法馬還是調整好自己的呼吸——布魯諾該不會是想把宮裡的門給弄壞吧?

(不用慌,動作快!門沒有那麼容易弄壞。)

法馬一邊這麼對自己說,一邊用燈火烤了一下玻片,再把樣本依序放進幾個藥瓶里。最後他拿出一個像是金屬玩具似的道具,將處理完的玻片對著燈光仔細端詳。

(果然沒錯。)

就在法馬從檢驗結果當中得到確切的答案時,布魯諾用神術破壞了大門,闖進調劑室里。在燭火的亮光照耀下顯得有些幽暗的調劑室里,父子兩人對峙著。

一觸即發的緊張,讓調劑室里的氣氛顯得更為凝重。布魯諾不知道是不是對沉默的法馬已經失去了耐心,便率先開口發難。

「說!你在搞什麼鬼!」

對布魯諾而言,兒子看起來就像是在做可疑的咒術吧。

「你到底打算做什麼!竟然做這種沒有分寸的事。給我住手!你在幹什麼!!」

布魯諾大為光火,用顫抖的聲音逼問法馬。法馬心想到底該怎麼解釋才能讓布魯諾接受,但終究無法當下就給出答案來。然而,與其多做解釋,不如讓布魯諾看到真相,法馬所說的話才會有說服力。

「我在準備幫陛下治療。」

「裝傻啊!我是問你在做什麼!」

布魯諾對法馬怒吼。

「就算從世界上找來再高明的醫師,都沒有人可以治得了白死病!你竟然謊稱有新藥,我的臉都被你丟光了!」

(嗯?他剛剛說了白死病對吧?)

法馬停下了手邊的作業。

「我好意外!原來父親大人您診斷出陛下是得白死病了呀?您是怎麼知道的呢?」

那個御醫團當中,只有布魯諾看出女皇罹患的是結核病。

御醫們一下說女皇的體液如何、又說星座如何如何,根本是在亂兜圈子。法馬暗自認定布魯諾是個邪門歪道的藥師,其實是錯看了布魯諾的能力。

而且,布魯諾並沒有診眼。如果就診斷能力來看,布魯諾確實比法馬技高

一籌。

「因為我拿女皇的體液和我的藥水混合反應之後,體液發出了白死病特有的光。從發光的強弱程度,可以知道白死病的嚴重程度。你倒是說說看,你是憑什麼在那裡大放厥詞的!」

說起來,剛才布魯諾拿自己的手工藥水,和女皇的唾液混合在一起了。他說因為藥水裡有神力,與唾液混合後會出現反應。

(這麼說來……)

這個工序和結核確診的篩檢極為相似,讓法馬非常訝異。

剛才法馬所做的,是將結核菌以不同色素進行染色篩檢,而另一種篩檢法,就是用螢光物質進行檢驗,和布魯諾的方法雷同。這該說是偶然、還是必然的結果呢?

法馬家裡的藏書當中,全都沒有提到剛才布魯諾所說的檢驗方法。況且仔細一問之下,布魯諾還說藥水是用上次他在藥草園瘋狂跳舞、注入神力的藥草搗碎調製而成的,是一種特殊的藥水。

(那個儀式竟然這麼有效!?)

法馬不禁為之咋舌。

「這是在哪本書上有寫的方法嗎?」

「這是我開發出來的全新神技,書上沒有。你以為我是誰啊?盡信書不如無書!要多幫患者看診!」

盡信書不如無書,要多看患者。這對法馬而言是很刺耳的忠告。

布魯諾·梅德西斯是這個大陸上僅有的三位宮廷藥師之一。

他貴為尊爵,而且還在帝都擔任藥學大學的校長,是一線等級的藥師。

如果說法馬是在地球上享譽國際的藥學學者,那布魯諾就是引領這個世界藥學發展的學者了。

布魯諾和艾倫都說,在賦予藥草神力之後,藥草就會帶有特殊的效果。

在這個世界上,第一個系統性地調查藥草、神術,以及藥效之間的各種組合的,就是布魯諾,他設計出了很多種獨創的療法。

(對喔!畢竟這裡是個異世界嘛……)

法馬一直都把布魯諾的處方當成邪門歪道,他覺得自己很汗顏。說不定上次艾倫發燒時布魯諾交給他的那份藥,還有法馬在遭遇雷擊之後服下的藥,都有它們的效果,只不過是法馬不相信而已。

總而言之,這些藥都是用神術變出來的水所製成的藥水。法馬一直都忽略了這一點。

在這個異世界當中,有神術的存在。法馬汗顏的是自己對於以神術製成的水,以及其他神術,都在未經科學檢驗的情況下,就斷定它們都是邪門歪道。

儘管法馬佩服布魯諾的醫術,但對他的行為卻仍然感到不解。

「父親大人剛才為什麼要假裝自己不知道病名呢?您是什麼時候做出診斷的?」

根據布魯諾表示,他大概是在十天前做出診斷的。

他說白死病的反應,已經比當時增強了三十倍以上。

「你問我為什麼不據實以告?因為白死病是不治之症呀!應該隨時陪伴在患者身邊的藥師,何必到了這種時候還把仿徨的陛下推向絕望呢?」

布魯諾的說明,讓法馬點頭稱是。

「畢竟你還無法獨當一面,所以無法體諒患者的心情。」

就因為這樣,所以布魯諾即使早已做出了診斷,卻還是佯裝無能,和御醫們討論了病情。

「對陛下而言,白死病的治療一點意義也沒有,別讓陛下在臨終之前蒙羞。況且,我以往從來沒有看過有患者是因為摸手而痊癒的。」

在這個世界上有個傳說,相傳只要請受神庇蔭的皇帝來摸結核病患的手,病就能痊癒。因此,當皇帝罹患結核病時,沒有人能為皇帝治療,也尚未確立出清楚的治療方法。而且說穿了,人們認為「皇帝罹患結核病」這件事,本身就是一種天譴,因此也會影響到皇帝的名譽。

「不要信口胡謅說有什麼新藥,白死病沒有新藥!諾瓦魯特傳回來的見解也是如此。什麼新藥,就只是你殘破又學藝不精的妄想罷了!」

布魯諾隨時都會請諾瓦魯特醫藥大學提供最新的資訊,因此他隨時都能掌握到這個世界最新且最高等級的知識。布魯諾很嚴正地告誡法馬,欺騙患者是不誠實的。

他還說開假藥可是大罪,與其如此,倒不如坦承說自己治不了。

布魯諾始終都是站在女皇的立場著想,為女皇想盡了各種辦法。

(布魯諾先生真是一位很偉大的藥師啊!)

布魯諾近來的乾咳,是因為他感染了結核病。他明明知道女皇罹患的是結核病,卻還是隨侍在側。即使自己被感染,他依舊不斷地為女皇摸索各種可能的治療方法,而不是為了自己。

連自己的性命安危都不顧了。

法馬再次詢問布魯諾:

「我瞭解了。可是,父親大人還是想讓陛下安樂死,對吧?」

「這是最好的辦法。」

法馬點點頭。在布魯諾手上拿的牌當中,法馬同意這是最好的一張。布魯諾的確已經竭盡所能了。

「其實是有特效藥的。」

「少騙人!」

「我沒有騙人,而且您也應該吃這種藥。」

「……!」

感染結核病的事被法馬揭穿,讓布魯諾無言以對。

法馬變出水,仔細地洗過手之後,再用滅菌過的一條乾淨的布擦手。接著他從放在桌上的包包里拿出藥罐和燒瓶,背向布魯諾,把左手蓋在藥罐上。這些東西都已經事先滅菌過,是乾淨的器具。

(把其中的三種藥劑做成甜的糖獎,另一劑包在事先準備好的糯米紙里讓她吞服吧。)

布魯諾喜歡把藥做成藥水,可見藥水在這個世界上是很常使用的藥劑型式,女皇應該很熟悉才對。

藥水容易吞服,女皇對這種口感應該也比較不排斥吧?法馬要花點巧思,儘可能把藥做得讓患者容易服用。

「法馬,給我轉過來!唔!?」

布魯諾沒有錯過法馬手中亮起藍白光芒的這一幕。那是物質創造時的光芒,卻又很像發動水系神術時的印記。

「等一下!你在做什麼!」

法馬在腦海里回想著藥劑的結構式,再依照指定份量製作出治療用藥,並且讓藥劑掉進藥瓶里,孟表多則是裝進藥包紙里。最後再把結構最複雜的藥劑——立復黴素的結構式寫在紙上,利用視覺殘像刻劃在腦海里。有了這個方法,以後就可以進行新藥探索了。

接著,法馬又在另一個藥瓶里裝滿了糖漿。

「你剛剛用了神術嗎?為什麼不給我看?你要調配的究竟是什麼東西!」

法馬搖晃了一下他挪進燒瓶里的藥,讓它們和糖漿充分混合。透明而具有黏性的糖漿藥水完成了。

「要是你無法說明自己調配了什麼,那這就是毒藥!給我解釋清楚!」

布魯諾似乎已經忍耐到了極限,他高高舉起銀神杖,筆直地對著法馬。

法馬想起艾倫曾經說過,對貴族而言·神杖就等於是劍。

所以這就形同布魯諾用白刃對著自己的親生兒子。

「父親大人,請把神杖收起來。難道您打算用水淹沒這間調劑室嗎?」

然而法馬的這番話,布魯諾根本就聽不進去。法馬把燒瓶放在桌上。

「『冰之劍舞!』」

布魯諾做完發動吟誦之後,便瞄準桌上的那個燒瓶,發出攻擊。

這是無意傷害法馬本人的攻擊路線。

(竟然真的打過來了呀!)

一把冰刀近距離發射過來。

然而,身為水系神術使用者的布魯諾,發射出來的神術不論樣態如何,總之就是一堆水。深知這一點的法馬,沒有半點遲疑。

為了保護藥劑,法馬高舉他的右手。

「『水,消失吧!』」

他正確地想像出冰的分子狀態,並把資訊傳給右手,右手接著在空中一揮。冰刀一碰到法馬的手,就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然後他又舉起了左手,布魯諾與法馬之間便瞬間出現了一道分隔彼此的厚厚冰壁。

法馬既沒有執行發動吟誦,還赤手空拳,沒拿神杖。

這道冰壁成了一道滴水不漏的防護牆,布魯諾已經無法對法馬施加任何攻擊了。布魯諾的神術是水屬性,但他是個「正」術的使用者,屬性既然不是「負」,就沒有辦法消除物質。

「什麼……」

面對兒子出乎意料的頑強抵抗,布魯諾很驚恐地睜大了眼睛。

隔著冰壁,法馬向布魯諾宣告:

「我會在陛下的面前說明這些特效藥。」

「啊……這樣一來,我的一切就全都毀滅了呀!」

絕望讓布魯諾眼前一黑。接著,他不假思索地脫口問了這句話:

「你這傢伙究竟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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