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2局上(2/2)
這家裝修時髦的飯店位於大名的一角。這時候已經關門了,只有店長出門以疲憊的笑臉相迎。讓馬場坐下後,進入了正題。
「請看看這個。」店長在桌上攤開一張紙。看來是列印了網上的截圖。
據他所說,大約半年前開始就有惡性客人頂上了自己的店,在網絡評論上寫了數百條差評【超難吃,豬飼料吧這是】【有蟑螂,一點也不衛生,這是從垃圾場撿來的吧】【服務員態度惡劣,差評】這已經超出了正常範圍,簡直像有什麼怨恨一般。
馬場問了店主,店主搖了搖頭。「我不知道,為什麼他要做這種事…但我知道誰是犯人。是一名叫做青雄柳介的公司職員。」
居然已經知道犯人是誰了。馬場露出驚訝的表情,店長便向他說明情況。
「犯人的公司的上司來我這道歉了,說『我們公司的職員給您添麻煩了,真是十分抱歉。懇請您不要把這事向外宣揚』。好像是那個犯人用公司的電腦發評論,然後被發現了。」
「原來如此,這樣啊。」
「他們說,已經嚴重警告過他了…但他寫的差評依舊在不斷增長。」店長皺起眉,原來和善的面龐中,閃過一道狠厲的眼光,讓人想起他從前的職業。「已經忍無可忍了。」
這可是重大的營業妨礙,就因為這些差評客流量明顯減少了。再這樣下去都快養不活自己了。
也許是想不擇手段守護如同自己孩子一般的店,又或是因自己的店被侮辱而感到憤怒,這種心情超過了店主的良心,他一字一頓地說道:「請將青柳——寫差評的犯人殺掉。」
不管自己應援的棒球隊有多低落,也不能在工作上偷懶。穿上黑色的西裝,緊緊系好領帶,馬場乘上了自己的愛車。
馬場駛向那名職員——雖說他已經辭職了——的住宅。青柳的家在侄濱某棟公寓的一樓。馬場繞到後面,向從窗台看看裡面的情況。
打開窗台的窗戶,馬場透過仁和加面具往裡一看,頓時啞口無言。
「啊——」
映入眼帘的是從天花板懸掛而下的男人、繩子樣的東西套在他脖子上。屍體隨風吹動左右輕擺著。
馬場躍過窗台的圍欄,從窗戶侵入室內,拿出屍體的隨身物品確認身份。將錢包中的駕照拿出來和屍體的臉進行對照,看來是青柳本人沒錯了。
「這,還真是沒想到啊。」
不禁自己嘟囔了一句。
沒想到本來要殺的目標自己先死掉了。而且還是自殺。
環視房間,並沒有發現與他人爭鬥的痕跡,十分整潔。讓人感覺過於整潔了。
目光一轉,馬場發現桌上有一張紙條。是一封遺書。內容是「不是我。我被陷害了」。下面還有許多聲張自己清白的文字。
不是我——是指網上差評的那件事嗎。
如果這些文字都是真的,那寫差評的犯人另有其人。青柳難道是被人栽贓了嗎?
感覺就像被捲入了一個大陰謀中,馬場感到自己有的煩了。
「剩下的東西一點也不好嘛。」
留下一句自言自語,馬場回到了車上。
馬爾提內斯在大樓某處的咖啡館與榎田見了面、面對面坐好傳達來意。榎田聽完立刻就開始在鍵盤上噼里啪啦地打字。
過了一會兒。
「清楚了,犯人的身份。」
榎田把屏幕轉向這邊,上面顯示著一個男人的信息。多虧了這位優秀的黑客,立刻就找到了之前拍虐狗視頻的犯人。名叫谷山,是個住在福岡的自由職業者。無論是名字生日還是住址,有榎田在全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就是這傢伙嗎…」馬爾提內斯看著照片喃喃自語。
男人臉色蒼白,看起來膽小軟弱,不像是會虐殺狗的加虐者。但越是這種看起來老實的人才不知道會幹出怎樣的事。
「不過這傢伙,居然做出這麼無聊的事。」馬爾提內斯回想起視頻內容,忿忿地說了一句。
「最近挺多啊這種事。把犯罪過程拍下來發到視頻網站上。」榎田也點點頭。「有些網站會根據視頻的播放量會付給UP主相應的GG費,他們就靠著這個賺錢吧。」
「一群**。也不知道他們到底是想要錢還是名氣。」
上個月才剛有一名男子在網上上傳了自己偷東西的視頻,然後上周他又發了無證駕駛的視頻,結果被逮捕了。這種笨蛋真是到處都有。
榎田彎起嘴角。「嘛,你就好好教訓教訓他們把。」
「不好意思啊榎田,一直麻煩你。多謝了。」馬爾提內斯說著用寬大的手掌在榎田肩上拍了好幾次,「那,這次要多少錢?」
「這次就不收錢了。」榎田搖搖手。「下次請我吃飯就好。」
「好啊。」
剛說出口,馬爾提內斯就想起來,自己還有一件事找他。
「——對了,這個。」說著,把紙袋遞過去。「次郎給你的禮物,收下吧。」
昨天,去接復仇屋的活的時候,次郎委託他【把這個帶給榎田】。
「唉,次郎先生給我的?什麼什麼?」
榎田看向紙袋裡面,把東西拿了出來。——一頂假髮。還是白金色的蘑菇頭假髮。和榎田的髮型相同。
「有備份的很方便吧?」
「…我的頭又不是戴上去的。」
榎田尖銳地吐槽。
「話說為什麼次郎先生會有這種東西啊。」
「本來好像是表演要用的。美咲的小劇場。」
「小劇場?」
「是蘑菇公主和竹子王子之間的戀愛悲劇。」
「這品味太糟糕了吧。」
結果,劇場取消了,假髮就沒用了。話雖如此,扔掉未免太可惜。於是就給了榎田。次郎的說辭是:「睡醒時一頭亂毛,帶上這個就輕鬆解決。」
「與其說是禮物,這不就是把不要的東西強行塞給我嗎。」
就是這樣,馬爾提內斯沒法反駁,只能笑著糊弄過去。
榎田緊盯著假髮。
「…劇場啊。」
突然開始一個人嘟囔了起來。
「真好啊。我也想體驗一次這種活動。」癱坐在椅子上,放鬆雙肩。「想過普通的學校生活啊。」
「你家畢竟很不普通嘛。」
榎田與家庭之間的爭執,以前從他本人那聽來了。不過並不是榎田自己想說,而是馬爾提內斯強迫他開的口。
情報屋,和追問情報的拷問師——一直從事這種高危職業的話,雙方總有一天會碰撞。和榎田的初次見面是在大概七年前。榎田被某個組織抓獲,而馬爾提內斯被那個組織僱傭,負責拷問榎田,讓他說出敵人的情報。
當時的自己不忍心用暴力拷問一個十多歲的孩子,所以選擇了使用吐真劑。但結果並不順利,從榎田口中不斷流出的話語,並不是敵人的情報,而是對自己家庭的不滿與抱怨。像是「為了成為繼承人被父母嚴厲管教。」,「連和同學玩的時間都沒有,整天都在和家庭教師學習。唯一的放鬆時間就是一周一次的鋼琴課。」之類的內容,完全派不上任何用場。
儘管處於半昏睡狀態,榎田卻把重要的情報牢牢鎖在了腦海里。這是他抵抗藥物的手段。以不斷說出自己的情報來保護客戶的信息。這份精神力令人驚嘆、馬爾提內斯想到。明明手腳都被綁住不能動彈,但榎田的表情依舊流露出一份遊刃有餘。不禁讓人感嘆果然這貨不是什麼普通的小孩子。
「你從以前就挺有膽量的嘛。一般來說要被殺了就會哭得稀里嘩啦才對吧?畢竟你還未成年呢。」
「因為我又不是第一次差點被殺了。」
「真是波瀾萬丈的人生啊,明明就是個小鬼。」
——真令人懷念。自那以後已經過了七年嗎,榎田看來還是沒有原諒家人。
「你沒跟家裡聯繫過嗎?」
「怎麼可能。」榎田哼笑一聲。「我可是被斷絕關係了。」
「原因
是什麼?」馬爾提內斯問道,雖然就目前的發展來看他已經基本能猜出答案了。
榎田慢慢開口道:「我初中的時候跟父母攤牌,說『我想成為編程師』。然後就被那男人揍了。」
那男人——是指他父親吧。
「他吼道:『你以為我在你身上花了多少錢,你這笨蛋兒子!』所以我就報復了他一下。用我自製的病毒感染了那男人的電腦。」
「挺可愛的惡作劇,很孩子氣嘛。」
馬爾提貝斯嘲諷了榎田一句,榎田卻用笑臉回了一句:「是吧。」
「那是我第一次做的病毒。可以讓指定文字顯示在對方電腦屏幕上。」
「就是你一直在情人節用的那個?」
「對對。」
榎田每年情人節都會做例行的惡作劇。找幾個看上去就沒人愛的男人侵入他家電腦,顯示出【今年也沒拿到巧克力對吧】這幾個令人火大的文字。榎田本人只是覺得玩玩,受害者就不一樣了,一定又鬱悶又生氣得受不了吧。
「因為被他吼笨蛋兒子很不爽就回了一句【你才是笨蛋】。雖然之後被罵的很慘。」
不直接開口而是通過電腦屏幕的文字傳達,倒是很有他的作風。
「好像就是從那時起把?我開始沉迷於黑客事業。」
「然後就發現根本停不下來是吧。」
「都快成病了。」榎田露出牙齒笑道。「以前我偷聽到的,那男人說:『那傢伙有病,已經無藥可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