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三章「順流而行」(1/2)
可以歸返,也可回顧,
使前進總是美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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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在接近傍晚的陽光下,稍微傾身向前。
背上下起伏,表示氣息紊亂。
她人在路上,那是一條繞行小山丘,約莫一線道寬度的坡道。沿途落葉遍地,她從左側上坡右側下坡,兩邊都是茂密的樹林。
少女在枝椏下咳了一兩次。
「哇~」
喉中泄出堪稱驚嘆的聲音。
「我比以前健康好多喔。」
『這樣也算健康喔……!』
「別這樣別這樣。」少女從手上的塑膠袋取出一個偏大的杯子。將接觸秋天空氣而整個杯身都冒汗的杯子甩動兩三次之後,插上吸管喝一口。
仍向前彎腰的她,喝得喉嚨咕嚕咕嚕響。
「太棒了。融化時間跟喝的時機算得剛剛好……!」
接著站直身來,往下坡處望去。
位在眼前樹林彼端的是──金屬柵欄。
漆成黑色的防爬刺向上並列,高度不下兩公尺。纏得到處都是的纜線是用來防盜的吧。
柵欄另一邊,是一片樹木和水池組成的庭園造景。
再過去就看不見了,不過少女依然往那側望去。
「走吧。」
『不看了嗎?不去打聲招呼嗎?』
「其實在上面折返的時候就已經能看見全部了,現在角度不對,才會完全看不見。」
『怎麼不告訴我啊。』
「因為我想看的是別的東西嘛。」
『結果你不是來看房子啊?』
「不是。」少女苦笑回答,加速下坡腳步。
途中幾輛車駛過時,呼吸已經平順多了。在這秋天的黃昏,腳步是愈走愈輕盈,叼著吸管邊走邊喝也愈來愈穩。
「啊啊,終於了結我多年來的一個心愿了。」
『你家管很多?』
「沒有,是我自己沒去做。」
『能陪伴你成長是我的榮幸。』
「討厭啦,很肉麻耶。這只是心情問題──可能是看姊姊都做得稀鬆平常,想叫她不要太過分而已。」
『啊~好難懂,跳過跳過。我聽你創作的想法就好,這範圍里你愛怎麼說都行。』
「好吧。」這時,下坡路已接上平地街道,左右山坡的樹林也在此告終。
視野豁然開朗。
略俯的視角,可以一眼望見車站邊街景。太陽從背後照來,整座城沐浴在陽光下。少女向那望去,再往更遠處望。
「──啊,跑來東京灣的一千架機具就是那個嗎?」
『從這裡應該勉強看得見。還有,記得現在是一千五百架才對。』
「那就一千五吧。要去看嗎?」
抱在體側的提包嘆息回答:
『你沒那體力吧。』
「從品川就應該看得見了。」
『品川?為什麼?』
「以前放學以後,我都會到河邊的家庭餐廳休息等姊姊。」
『你老爸是資產家吧?那是為了學習平民文化?』
少女瞪著眼,從底下拍打提包。
『我道歉。』
「很好。」
接著以背光為構圖邁向車站,說:
「你看,我學校在那邊。姊姊會早一站下車,走這條路來接我──只要我狀況不好,就會在那間家庭餐廳等她。」
『好的話呢?』
「河流過公園的地方有一段堤防,我會在那裡等。這時候,姊姊會買東西給我吃。以前我們都是那樣。」
少女一邊說,一邊來到通往站前廣場的坡道。
「哇~好懷念喔。就是這條路沒錯。去的時候還不太有上坡的感覺,可是從這邊走回來就感覺滿斜的。要記起來。」
『你們會在品川聊這種事嗎?』
「有留在家庭餐廳的話。」
少女輕笑道:
「──以前,我們還在那裡給姊姊慶生過呢。」
『平民式?』
「就跟你說日本的階級差距沒那麼大嘛……喔不,有的地方是很大,可是我們家並不注重那種事──我們那天是出門給姊姊慶生,回程車塞得很嚴重,所以姊姊就說乾脆到那裡喘口氣,順便慶生。」
『然後呢?』
「──然後啊,菜單是當季菜單。那種菜單不是會有一些平常也算很常見,然而家裡的餐桌絕對不會出現的菜色嗎?我們覺得很新鮮,點了一大堆。爸爸媽媽也因為是姊姊生日,隨便我們點。從結論來說,真的很誇張。」
『開心就好。』
「就是啊。」少女微微一笑。
「不曉得是幾年前的事了。」
『在遇見我之前吧。』
「……不需要真的去算喔?搞不好真的會……」
喃喃地,少女加快腳步。
車站進入視野中。暫時離開街道,選擇登上通往露台的階梯時,來自東方的下行列車要進站了。
「啊~姊姊會坐的車!」
少女看看周圍人潮,計算電車時間上了露台。將喝光的飲料杯和塑膠袋丟進露台上的垃圾桶時,列車的身影出現在西側鐵路對面。
時間充裕,夕陽斜得厲害。不過──
「我們去品川吧──在那裡結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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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堀之內而言,公車是種令人坐立難安的交通工具。
在幾乎被學院的人坐滿的公車裡,不時有視線投向她。
雖不禁感嘆自己不知不覺成了名人,但事實上恐怕是一開始就是吧。過去往來各地不是搭家裡的車就是用移動型術式「跳躍」,所以才沒注意到。
……在各務原本的世界裡,這種對多數人來說都是主要交通方式吧。
聽說那是沒有流體概念的世界,而各務也沒有運用流體的能力,不曉得是她自己還是整個世界都沒注意到流體的存在。
假如自己這樣的魔女沒有那種能力,生活會變成怎樣呢。
有點難以想像。單從交通來看,就是再也不能飛了。在沒有個人飛行工具的情況下,只能徒步、騎腳踏車、開車,或搭乘電車等大眾運輸工具。
仔細想想,像杭特那樣搭戰鬥機算是折衷吧,不過那應該不是平常人做得到的事。
話說回來,各務最近常提議到品川的家庭餐廳開會或打發時間,似乎有她私人的用意。
當然,最近四法印學院和堀之內家等處因備戰而忙得不可開交,而除了橫濱、櫻木町與川崎一帶以南的避難民眾要退出,還有大批魔女與U.A.H.人士進駐,也讓人有點喘不過氣。
尤其是橫須賀,從堀之內的私人住處來看根本就成了不夜城。厚木基地與停駐在海上的第七艦隊成天有戰鬥機輪班監視月球,偶爾會經過橫須賀上空的,多半是像杭特那樣載人一程吧。
這麼說來,以特殊方法前往特殊地點,是「可行」的。
老實說,從品川這間家庭餐廳的大窗看出去,漂浮在東京灣中央的四法印學院與其周圍一千多架魔導機具的模樣,給人身在異國的錯覺。
曾有一次,堀之內望著那樣的夜景這麼說:
「──還是沒有那些東西比較好看。」
「很快就會恢復原狀了,堀之內同學。」
當時覺得她說得事不關己,但她畢竟是同意了也有同感的堀之內。
從那一刻起,這個每日一度的品川行,包含往返時的難堪時間在內,變得對堀之內相當重要。第三次向李斯別絲徵求許可時,原以為會捱罵,結果她倒是很支持。
「又要出去啊,真好!沒錯,能出門殺時間是很好的事。晚上擠在一起的時候不要搶電視喔!知道了嗎!」
這是哪門子的叮嚀啊。大概就是那門子吧。
不過這樣天天開會,話題都快開完了,今天則是──
「……關於『創造之書』,應該有很多能說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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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堀之內而言,那是未來對手的重點武器之一。
各務淡淡一笑,聳肩回答:
「主要是我妹那邊的事啦。她不會因為手上有創造之書就能直接對我們怎麼樣,我能講的也只有事情經過和書的力量而已。
有需要的話,我現在就開始講。」
「我們還在公車上喔?」
「我可以幫忙放消音術式,需要嗎?」
「等一下。」堀之內伸手制止瑪麗。這時,始終默默面對通訊術式的杭特突然從前方的雙人座轉過來,將術式陣展示給大家看。
「啊,可以找芙露露嗎?
」
最近堀之內發現,杭特對不熟的人問的語氣比較正經,對熟人則是比較撒嬌。
先不管這發現了,重點在於內容。
「你和芙露露有聯絡呀?」
「因為特機科在戰地的角色類似指揮官嘛。所以歐洲U.A.H.代表就來找我做這種事了。」
這樣啊?堀之內心想。瑪麗眺望著窗外的大片東京灣,頷首說道:
「敵人看起來沒有動靜,應該沒關係吧──我也很想知道她的近況。」
李斯別絲應該是認為堀之內和各務是魔女之夜的實戰部隊,不能再將管理團隊之類的繁務加在她們身上,所以才派人過來吧。儘管實質上的權限有需要討論的部分,不過瑪麗不是會帶頭的人,杭特做事也很顧慮大家的看法。
「這麼一來,只好我們自己決定了──堀之內同學,你願意和前幾天用力用力再用力地巨乳擁抱的對象見面嗎?」
「中間雜音真多。我是無所謂喔?」
但是──
「芙露露願意見我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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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問行不行,算是不行那邊吧。
杭特以「魔女」的角度評量現在的芙露露。
排名戰到最後的第一名爭奪戰中,芙露露失去了成為她使役體的母親,學院也失去了校長──在實務上負責與各國談判交涉的人,情況變得很棘手,不過李斯別絲應該能填補這個空缺。
可是芙露露的問題就沒這麼好辦了。
為控制她環境術式所需的龐大流體,她的母親提供了極大的幫助。
具體而言,芙露露負責取得並使用流體,而母親是擔任維持流體安定與輔助的角色。
……這麼說來,芙露露本身天資就夠高了吧。
就像一輛擁有強健骨架與引擎的車。作為直線競速賽車固然帥氣,但若沒有整備人員,就無法在過彎與煞車上發揮應有力量。
「她試了好幾次,結果都是爆炸。」
「會不由自主發動嗎?」
「好像已經不會了。她現在是就算用個小術式,也會因為威力太強而立刻飽和、破裂。」
「就是失去調節系統的意思吧。」
各務在肩上叫出龍族幼雛這麼說。
杭特不再只是回頭,她轉過來直接跪在公車座椅上,抱著椅背說:
「所以她雖然還屬於特待科,可是現在先搬到北關東重建區的訓練場宿舍住了。」
「咦?」
堀之內眉頭一皺,「呃……」地別開眼睛。各務跟著點點頭,拍拍她的肩。
「嗯嗯嗯。看吧,堀之內同學。因為你說那片草原上的花海是校長閣下的遺物,所以讓芙露露同學開始過農耕生活了呢。」
「又、又不是我要她過去的!」
「那也是她失去使役體之後的復健方法之一吧。」
「是啊。」瑪麗斜側著身向後看,說道:
「魔女一旦失去使役體,大多會暫時難以控制自己的力量。這時候,為了想起原本是如何使用自己的力量,在遠離術式的環境生活很有幫助。這在術式科的看護和治療課上都有教。」
「沒錯。在某些情況下,有的會留在四法印學院做一些『用手堆積木』之類的復健,不過現在學院很忙,離母親的墓太近也不好吧。」
這部分是李斯別絲下的指示。
杭特雖懷疑那是否太過殘酷,不過她失去父親後由魔女們扶持長大,有些不太適合批評的部分。
「不過呢,等她那邊生活安定下來以後,好像會在魔女之夜開始前找她回來討論她的私人物品和學院地下的校長墓該怎麼處理。
上面要我們等她回來之後接待她一下。」
「等等,這是什麼時候的命令?」
「剛剛──都怪某人害她發配邊疆,搞得自己不能去了。」
堀之內抱起頭,身旁各務只是輕聲哼笑。
「這麼說來,今天根本處理不來芙露露同學那邊的事。既然明天已經有事情可以殺時間了,我們就在這裡把創造之書的事講清楚吧。」
瑪麗在手邊打開術式陣。
杭特立即查看公車司機,見到司機正看著她們,便叫出排名魔女證件術式,並以美國U.A.H.名義打一份機密活動術式陣,一併傳給司機。
使用一般交通工具,尤其像公車這樣較容易通融時,那些證件甚至足夠讓她們包下整輛公車。
但是她們要的只是對話而已。
杭特稍微抬手,並使個眼色向前一指,結果司機不曉得誤會成什麼而猛踩油門。這還算合理的誤差範圍吧。
「今天連公車專用道都要塞了吧?」
「准將,今天大半的大眾交通工具都已經在下午三點左右結束疏散避難民眾,現在應該只有回程路線會塞。」
從懂得事先調查來看,瑪麗已經很習慣這裡的生活了呢。杭特不禁感嘆。
這時各務拍個手,聲音擴散但沒有反彈。果然是專門消除呢。當杭特感到瑪麗的確深具其特性時,各務說道:
「以前我也說過,我妹她創造了許多世界,這世界也是。我是扮演挑毛病的角色,她則是為收集資料而發現了『創造之書』,並使用至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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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務仍記得那段能分為幾個階段的時期。
……一開始,是硝子主動拿給我看的吧。
記得是埃及風世界觀的戀愛故事。能在這創作中接觸妹妹的戀愛觀,對姊姊而言相當寶貴。內容是關於前世,或者說一群知道轉生後會發生什麼事的人所交織的愛恨情仇。感覺寫得不錯,但第一個感想卻是「這好像是今天就先把明天該做的事做完一樣」,而妹妹聽了以後──
……姊姊也太不浪漫了吧!
直接開罵了。不過當時她所描寫的文化,或者說文明、時代氛圍,的確和過去的水準很不一樣。
「──對,就是氛圍不同。」
「各務,你一直自己在想什麼然後突然說這種話,沒人聽得懂喔?」
沒辦法,只好把剛想的事說明一遍了。接著──
「我不是說飲食或政治的那種東西。大概是氣溫,或空氣的乾燥程度、因此流的汗、風的氣味、沙的……算是『味道』嗎?還有踩沙的感覺,她都寫得很詳細。」
「都寫出來啦?」
「對。」各務回答:
「寫得像找到了那些資料,恨不得趕快用上去一樣。所以那些體感的部分偏離主線太多,被我狠狠嫌了一頓。」
「那你妹怎麼說?」
「她反而很高興地說『啊,嗯,我知道了!』……然後既然她寫的不是紀實或報告,所以我請她寫一篇我會想看的東西。」
結果怎麼樣了呢?
「她接下來寫的是以歐洲山區為背景,而且時代在西元前三千年左右,以巨石文化為基礎的魔法故事。我們班上不是也有用石頭的魔女嗎?」
「艾莉亞·諾提斯同學現在到橫須賀駐防,每天要在山梨的採石場和駐點兩邊跑喔。」
「她是用怎樣的術式呀?」
各務想說明這個有趣術式時,遭到堀之內的制止。
於是言歸正傳,繼續說妹妹的創作。
「下一篇背景是古中國,而且類似歷史故事。主角受到強大勢力的逼迫,要替大河治水。這篇沒有戀愛或奇幻要素,不過寫得很有意思,所以分數打得很高。」
「怎麼把魔法當成奇幻啊……」
「沒關係沒關係。」各務安撫白眼堀之內,而她歪起頭問:
「──聽你這麼說,比起劇情,她在背景或世界觀這方面的功力突然加深了很多呢。」
「不愧是堀之內同學,這麼快就注意到了。」
「太誇張了啦。」對方謙虛地這麼說,但各務可不打算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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