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六章「唐突的婉謝」(2/2)
下令炮擊時,並沒有給少女機會。她的這隻獨眼,可以完全看清對手的一舉一動。
無論是利用瞬步、借力或移動術式,她都能完全掌握。
這名少女的身法,她也看得一清二楚。
所以她認為自己只要見到初動,就能看穿少女的動作。
可是錯了。
「是櫻花林……!」
行動的不是少女,而是森林。
不,不僅如此。
櫻樹的枝椏、花瓣,全都能自律行動。不須施術者指示,純為保護她而行動。而且——
「用了『風』的術式吧!」
實際上並沒有風,但枝葉沙沙作響。
花瓣之雲包覆了途中所有一切,不斷往李斯別絲與魔導機具逼近,並同時散開。
「有意思……!」
李斯別絲動手抽刀。
不是右手那把,而是以置於眼罩前的左手抽出第二把刀。
「別怪我不客氣……!」
●
天空斷裂了。
從南到北,劃出略斜的十字形。
已擴散至數公里的櫻雪遭到X字形的擊穿。交叉的兩擊輕易地斬開空中萬物,路徑擴大成數百公尺,並切斷了下方四法印學院普通科校舍西棟樓頂。
隨後,遭空間切斷斬成四塊的櫻雪迸散成光。
造成自四法印學院校門遍及東京灣的大規模流體爆炸。
●
四法印學院的防護結界以最大功率迎擊爆壓。不僅是單單承受,甚至發動反彈術式進行攻性防禦。借反彈力退棄表層正下方與建築物壁面內的抗衝擊部位,以掀起的建材為前線衝撞爆壓。
這是製造與震波相反的波型,借兩者的撞擊抵銷爆壓。雖然稱不上完全,但仍成功緩和初期破壞,使接下來的正式防護術式得以順利展開。
衝擊到來。
四法印學院南側失去外牆或表面,露出脈動的護佑線路與裝甲後,再度受到衝擊壓力猛襲。但這一次由防護護佑接應,將打擊分散至學院各建築物每個角落來化解。
可是問題在於向外逸散的爆壓。
捶打東京灣海面的衝擊波,先給了水足以退到露出淺海床的力量。壓力推歪了人工地殼,使四法印學院南側連同深深打入地下的基柱沉降了約一公尺半。
爾後,所有反作用力向上爆發。
這當下,學院所有防禦系統都還忙著對抗來自空中的衝擊。
南側基柱因而斷了幾根,波型結構體也隨之破裂。基礎結構就此以先前第二名與第四名戰鬥時斷裂的部位為起點再度裂開,而這次更從校門延伸到學院中央。
學院內到處跳出告知危險狀態的警告術式陣,空中弧狀列隊的一千把巨刃南側部分也亂成一團。
同時,由東京灣底反彈到天上的海水降為暴雨。
而這些摻了泥沙的黑雨,被一名女性切開了。
那正是U.A.H.代表李斯別絲。她切開泥沙般的雨,站在裂成十字形的藍天下說道:
「哈哈哈……!果然是這樣嗎!」
敵人就在正前方。
「你用的術式,是蘇里潔的吧……!」
敵人沒有回話。那嬌小纖瘦的身影,背著仍在長高的櫻花林揮動手臂。
花隨之而開,但沒有引起爆炸。花朵圍繞了她的頸部、手腕,並化作頭冠——
「魔導構裝。」
一樣物體隨著這一語現身。
形似鋤頭,也像一葉一莖的小草,然而實際上卻是逾五百公尺的巨杖。
●
堀之內以神道的結界術式張設防護。
神道結界內外有別。實際上不是單純的屏障,比較接近使「場域」異相化。只要不直接遭受流體爆炸,基本上安全無虞。
基本上。
「堀之內同學!這個結界好像在嘎吱嘎吱叫耶?」
「是外面壓力太強,用來當底的地面快撐不住了啦……!」
順道一提,泥雨是個麻煩。由於海沙當然具有海「相」,會干擾這片人工大地的「相」。
對於這個以「場域」為基準的結界防禦而言,這狀況實在有點棘手。背後,叫出了使役體的杭特似乎也發現了這點,嘆口氣說:
「我一開始還想說『啊~這比三箭盾還好用耶』,結果還有這種缺點啊~」
「這不是缺點喔?是沒想到喔?」
總之,還有別的事更令人在意。背後,始終緊盯第一名的瑪麗應也注意到了吧。
「……使役體到底在哪裡啊!」
朱雀一臉「真拿你沒辦法……」的表情走出肩上的術式陣。不是說你喔?
是第一名。她人在剛解放的魔導機具底下。
身穿櫻色的魔導戰服,造
形多半是源自花瓣,可是——
「解放魔導構裝的時候,也沒看到她叫出使役體啊……!」
有道聲音答覆了瑪麗的疑問。
來自頭頂上,而且是後方校舍。仰頭一看,刮卷爆風的空中出現一面術式陣。
顯示著校長。不知是離開了校長室多久,她站在中庭北側的花圃中向前平視,對自己的故友說道:
『撤退吧,李斯別絲。會受傷喔?』
緊接著,魔導機具動作了。
那杖型的機具猶如直立的鋤,又像缺了一葉的四葉草。若考慮到飛行能力,基本上應該是設計為橫躺才對。
……但她是直立……?
會是想保持花草等植物的形象嗎?
這時,構成鋤刃或葉片的部分張開了。
葉片左右分離。形似三叉鋤,角度各自不同的三片巨葉上,配備了幾座無管炮口。
「那是……」
低語當中,變化來了。
是花。仿佛灑出大量花粉般,一座座無管炮口同時滿布花海。
比前一次更濃更廣的櫻色雲朵,以煙狀或塊狀滑落空中,但在落地之前散開——
「……!」
李斯別絲見狀向前移動,保護背後的魔女。
轉瞬間。
一切的一切都同時爆炸了。
●
於東京灣中央爆出的光芒向東南流動,產生連鎖效應。
每個爆光大小不一,有的燒到直徑一公尺就散成衝擊波,有的吞噬周圍爆光,擴張到數十公尺。
東京灣的海水也遭爆光吞噬。
四散的爆破飛雪,在接觸水面的同時紛紛炸裂。
擊潰海面的爆炸聲因水反彈,衝上高空。在海中則是化為低沉的震撼,深深下探。
有如岩石互撞的低音,在海底分段散開。當那些低吟相連、重合之時,發生了某種現象。
海底裸露了。
在這時,漫天的爆炸飛雪就要抵達東京灣沿岸。
整體距離約十公里,寬約三公里。紛飛的花朵,如推骨牌般橫掃、炸裂了如此巨大的空間。
風、海、天、水、大氣,只要是花朵到得了的地方,都在巨響中爆碎。
結果就是,東京灣的天空與大海分成了南北兩半。
水體斷裂,削鑿海底,任何一切都呈V字型衝上空中。
不久,光團散盡。花時一閃即逝,最後悉數歸為流體光,融入空氣消失不見。
只剩下海水復原而激起的海濤,以及無花戲舞的狂風。
●
在光霧瀰漫的廣大空間中,少女繞指旋轉鋤狀機具,耍過腰際送到另一隻手。
再以指頭扭轉兩圈後喘一口氣。
並將防毒面具的玻璃鏡片轉向爆炸餘燼,逐漸散去的流體光彼端,敵人原來位置——
「————」
在背後再次布展流體櫻樹。
接著對正前方,以反響於防毒面具內,或者說通過空洞的聲音說:
「我做到了,媽媽……」
她視線所指之處,任何人也沒有。
只能見到夕陽普照的校門。
人工地殼的大裂縫邊緣浪花陣陣,一路延伸到校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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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第一名的戰術……!
光太郎跟隨侍女的指示往校舍移動,同時見到了那幅景象。
分斷東京灣的力量,從海水峽谷向上迸發,甚至改變了天空的顏色。
或許是大氣水分遭到壓縮,使學院東側到千葉沿岸下起了雨吧。稍微變暗的天空中,降雨部分顏色特別深,看起來就像海面上多了一道約三百公尺的牆。
「執事長,這算是天變地異嗎。大海裂開,還下起泥雨了呢。」
當然,這點程度的事不僅是堀之內,各務、杭特和瑪麗應該都辦得到。只要用高功率的主炮,就能輕易在海上轟出一個洞。
然而,那只是靠一時的蠻力炸開海水而已。
要廣範圍一口氣「切開」海水,就是另一回事了。
那是藉由花雪的滯留性,以及將其轉為爆炸所產生的純粹破壞力。
方才,對手在極短時間內切開了半個東京灣。見到那速度——
「……要是隨便移動找射擊位置,搞不好整個東京灣都會被花雪掩蓋呢。」
那會造成什麼後果?侍女咂個嘴,一面與同伴通訊一面說:
「那種遍布廣大範圍、龐大空間的同時爆炸,和只要抵擋一瞬間的炸彈不一樣,是一種會多重散布,會鑽過防禦,擋不勝擋的爆炸術式。而且基本上還是波狀攻擊。」
「你覺得可能躲開嗎?」
「用固強周圍空間的結界就可以吧。不過這樣,自己也無法攻擊就是了。
你想想看嘛,在人已經泡在池子裡狀態下,人想擋水也擋不了。而且這個水池還會瞬間擴大,讓你跑不出去。她過去的對手,想必都是注意到這點之後開始加強防禦,但也因此無計可施,最後流體被人家磨光就輸了。」
換言之——
「——她做的不是射擊、斬切或消滅。
或許每個爆炸威力都沒強到哪裡去,可是她能用爆炸填滿整個戰場,完全掌握在自己手中。
這就是第一名的戰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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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心想。
自己打退了敵人,而且是對方的第一高手、核心人物。
做得很好。想要一點讚許。
仍在散落的流體光碎片彼端,人工島裂痕處的人已經消失。
再來只要設法處理那一千架魔導機具就好。
少女向前凝望。
前方約約十公尺處,校門本身依然存在。人工地殼基盤的裂縫延伸到校門口,海水涌動。就這麼多了。
可是,少女發現一處異常。
「……比較近?」
景物有點問題。
眼前校門外的景物,和周圍不相連。
正確而言,錯位部分與校門同寬,高約十五公尺。這塊範圍內的東京灣天空與海濤,與周圍錯開了。宛如那範圍後的景物是映在一片銀幕上。
花瓣飄行。
一點櫻紅,在空中接觸距離向前錯位一步的景物。
「出來。」
並隨這要求引起一次爆炸。
衝擊當空擴散。向前錯位的景物毀於一次光爆之下,破碎零落,顯現出其後應有的東西。
沒有錯位,距離感和所有消失點皆與周圍一致的東京灣景色,以及敵人。名為李斯別絲的女子、她的部下,還有——
「——你們是誰!」
兩名陌生的魔女。黑色的劊子手和白與綠的空手道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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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特心裡冷汗直流。
……幸好來得及叫魔導戰服……
她們援護歐洲U.A.H.,是由於堀之內下的指示。
於是她和第三名一起跳進兩者之間,慣以左手操作海吉霍克的她位在面對第一名的左側,第三名則是右側。
並以背對及後退來接近,向歐洲U.A.H.表示援護之意。同時,杭特也姑且在後腰打了美軍的手勢。
接著一舉解放魔導構裝。
再來就是撐過第一名的攻勢,可是她的花雪實在棘手。
因為即使解放魔導機具,花雪依然支配著這整個廣大空間,不可能不受波及。最後採取的是——
「我只釋出裝甲的部分來防禦,然後第三名用消滅術式製造隔絕周圍空間的結界。」
第三名作的結界,和排名戰時在北極製造的是同一種。消滅自己所在之處周圍空間而產生斷層,將斷層兩邊的空間隔絕開來。
由於形狀沒有北極那次複雜,所以由外界看來,遭隔絕的部分感覺較近,與周圍景物錯開了吧。
而抵禦已經進入結界,或事後從結界縫隙溜進來的花雪,就是杭特的工作了。方法很簡單。
「你在釋出裝甲的時候故意去撞花瓣,然後往我的消滅術式推?這樣也太粗暴了吧,第四名。」
「要生存就是得物盡其用啊,第三名。」
「你們……」
站在中間的歐洲U.A.H.代表轉向杭特。
可是杭特沒時間理會她。她手上沒有武器,但少女已解放魔導機具,且還先一步布下了櫻花林。
不只被對方先將一軍,還是中了埋伏的處境。
這時,歐洲U.A.H.代表要背後的魔女們退下後開口了。
「你們認識嗎?」
她問的不是我和第三名
吧?因為第一名剛才也問了——
「你們兩個,第一名好像都沒見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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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呀。」
瑪麗頭也不轉地對第四名說:
「杭特同學,你這個背負美國尊嚴的第四名被當作無名小卒了。」
「哎呀,你堂堂一個自閉異世界人被人當無名小卒也很厲害呢。」
爾後,兩人用先前互相挑釁時用的稱呼自我介紹。
對第一名嘹亮地說:
「你好,我是沙包。」
「我是工具人。」
下一刻,兩人沖向前去。瑪麗跨開箭步長驅直入,杭特連續踏腳節節加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