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上卷 征服世界未遂慣犯 CHAPTER 02 EVE burst error(2/2)
事情既然變成這樣,那就要去商店裡翻一翻了對吧。
我們從空無一人的超市貨架上隨便翻出了不少食物。
把裝蔬菜的箱子翻過來當做臨時的桌子,把香腸和茄子之類的東西放在上面,我喝起了啤酒。
平時我是拒絕尼古丁和酒精的,不過現在是非常時期,朦朦朧朧的酒醉感十分愜意。
自從那次充滿絕望的畢業典禮以來,這還是第一次身體對酒精產生渴望。
那個時候我灌了很多酒,醉了兩天……好像是三天吧。我拼命喝,拼命喝,喝得爛醉之後,像《個人的體驗》里的主角一樣吐得一塌糊塗,但卻沒辦法把滲透到身體內部的絕望給排出體外。
我被希望植入了「個人的絕望」,它令我痛苦不已,因此我只能去當鼴鼠,只能花錢買安心,生活在沒有希望的世界裡。
我被希望打垮,活在沒有希望的世界裡。
我寸步不離自己的房間,安居在看不到希望的地方。
「呵呵呵。」
「你、你……居然笑得出來?」
「大叔你果然還是個新手。就算是勉強自己也要笑,那可以讓你的心情平定下來。」
「是這樣嗎。」
「你試著笑一下吧,來,跟我一起笑。呵呵呵呵……嗯?這是什麼,好吃。你嘗嘗這個,很好吃。」
然而為什麼我要到外面去,通過食物跟人產生聯繫呢?
青葉遞給我的進口軟糖,該怎麼說呢,味道就跟自行車的輪胎似的。我有多久沒有把不合自己喜好的食物放進嘴裡了呢。跟別人在一起的時候經常會遇到這種事,被迫吃自己不喜歡的食物,被迫讀自己不喜歡讀的書,被迫看自己不喜歡看的東西。
「嚼啊嚼。」
青葉一邊吃著軟糖一邊在店裡到處走,她的眼睛就像想到了什麼惡作劇的貓似的閃閃發光。
根據她本人的證詞,她來到這裡是因為正在失戀旅行的途中,看到屍體的時候神態也很憔悴。從這層意義上來說,她應該是個普通的女孩子。
但是。
她的恢復能力。
這就很不尋常了。
被卷進了莫名其妙的風波里,而且還剛剛見到了那麼多屍體,她現在看起來卻好像已經振作起精神了。
她之前到底過的是什麼樣的生活啊。
「接下來該怎麼辦?」我也感到筋疲力盡。「我不想再看到屍體了。」
「嚼啊嚼。應該不會再有什麼收穫了,我也想知道其他鎮上的情況,我們走吧。」
「同意,我舉雙手同意。」
「大叔你的家人和朋友呢?」
「沒有。」
「女朋友也沒有?」
「幹嗎這麼問啊,我的父母不住在這裡,而且我也沒什麼朋友。」
「太令人悲傷了。」
「咦?」
「太·令·人·悲·傷了,」青葉一個字一個字地說。「我有個好主意,我們分頭行動吧。」
「等、等一下,怎麼回事啊。」
「什麼『怎麼回事』?」
「這算什麼好主意啊,生還者分開行動又不會……」
「呵呵呵,跟大叔你一起行動,我感覺不會有任何好處。」
青葉露出笑容毫不拐彎抹角地說。
「那個,但是,呃,這個,」我受到了沉重的打擊,但仍然拼命地轉動著腦筋。「你看,不是有句話叫十年修得同船渡嗎,發起大化改新的中大兄皇子跟中臣鐮足也是在蹴鞠的時候認識的啊。」
「蹴鞠?」
「你不知道嗎,大化改新。」
「我學的時候大概是叫乙巳之變。」
現在不是因為代溝而情緒波動的時候。我拼命地懇求她,並且推銷自己,說自己對這附近的情況很熟,還會開車。我從來沒有這麼拼命地表現過自己。
青葉雖然一副不大情願的樣子,不過還是決定跟我同行了。
趁著她還沒改主意,我們決定立刻上路。
我們離開了超市。
美麗少女就在我的身旁跟我並肩而行。
在我人生中這還是第一次帶著這種正妹出門。
但是只要一個不小心,青葉就會丟下我離開。平時的話也就算了,現在可是遇到了異常情況啊。
正是因為遇到了異常情況,我也許才應該更加強大吧。
男人就是累啊。
要是不強大居然就沒有價值了。
「話說,大叔你的車在哪裡?」
「我沒車啊。」
「……」
「等、那個,等下等下,我們坐那輛吧。」
我跑向一輛停在路邊的豐田卡羅拉。
我把從超市順來的金屬絲扳成魚鉤一樣的形狀,然後(屏蔽),拉開駕駛席的車門。接著我把手伸到方向盤下面(屏蔽),火也點著了。
青葉帶著鄙夷的表情看著我。
「大叔,這種技術你在哪裡學的?」
「以前在網上查到的。」
「為什麼要學這個?」
「那個,因為我想變強……」
「什麼?」
咚
傳來了響聲。
青葉看著我。
我。
我。
我裝作沒聽見。
青葉輕輕嘆了口氣,拖著行李箱向著響聲傳來的方向去了。
咚
接下來傳來的響聲很沉重,就像保齡球落地的聲音一樣,感覺肚子也跟著一震。讓人煩惱的是,這聲音很大,足夠讓人判斷出是從哪家住戶里傳出來的。
真是的!
我去追青葉。
青葉已經站在應該是響聲源頭所在的那家住戶門前了。
「為什麼要跟來?」
「那個,因為放不下心……」
「我開門了。」
青葉把手放到門把手上,門輕易就打開了。
然而之前我們進過的十五家住戶全都鎖著。
我們進入內部。
起居室,無異常,廚房,無異常,浴室,無異常。
「餵部長,這要怎麼搞,用鋸子割不好啊!」
「我不是告訴過你嗎副部長,切割屍體之前先冷凍一下。」
「哇哈哈——!冷凍金槍魚呢!好興奮好興奮!」
「喂,看這個,被血搞得黏糊糊的,太滑了!」
「我不會同情你,都怪你不肯聽我的建議。」
「太黏了!就跟鰻魚一樣了!這會給我留下心理陰影的,以後會變成一種性癖的!」
「好了,別說話了,快砍下來。」
「哈哈哈——!切斷四肢呢!心跳得好快好快!」
我打了個寒顫。
因為那是小孩子的聲音。
儘管由於出現第二性徵而有了一些變化,但那聲音仍然很尖細。
從這些孩子們的對話看來,他們好像正在切割屍體。
「我、我們快逃吧,」我說。「到極限了,快逃吧。」
「但是……」
「你說什麼呢,什麼『但是』啊,你救不了人的……」
「說得沒錯,」門突然打開,走出一個身穿學生制服的少年。「死者是得不到救贖的,唯有密室除外。」
11
「在遊戲、漫畫和小說里,在屍體前對話的場面很常見,但這並不現實,把屍體看得太輕了,只有相當專業的人才可能有那種本領。因此,我們就在沒有屍體的地方來談談屍體吧。」
我們在一樓的起居室里。
高級地毯,老式沙發,牆上掛著穆夏畫作的複製品,巨大的圓桌上擺著古董茶壺和糖罐。
在充滿了歐洲情調的室內,那個看起來像是首領的少年正滔滔不絕地說著話。
一個身穿學生制服頭戴學生帽的初中生。
這已經超過懷舊的界限,簡直是cosplay了。
他旁邊那個深深陷進沙發里的大塊頭少年也是同樣的打扮,抱著餅乾盒大吃大嚼的樣子就跟五利良地瓜(譯註:吉澤保美所著漫畫《全力青蛙》中角色)似的。
另一個是穿著制服的少女,正在泡紅茶。
「呵呵呵~,請用吧客人,這應該是大吉嶺,
不過我也拿不準呢!」
少女把紅茶擺在我面前。
「啤酒。」
「什麼?」
「啤酒應該有吧,冰箱裡面。」
我儘量用有威懾感的口氣說。
「是的~!客人無論怎麼看也不像是未成年人,我立刻給你拿來呢!小弟最喜歡滿足別人的要求!」
是個假小子啊,最近大家裝備太多可真是不容易。
陷入一片混沌的起居室里,青葉喝了一口端出來的紅茶。
她的恢復速度還是那麼厲害。
「話說回來,你們能活下來運氣不錯,」少年說。「難道你們就是傳說中的『超規格的重量級人物』……不過看起來不像。」
我沒辦法作出反應。
因為從來沒有人把我當作超規格的重量級人物。
「你們對『世界是由密室構成的』這句話有沒有什麼想法?」
我還是沒辦法作出反應。
「客人,讓你久等了~!」
少女拿來的瓶裝啤酒標籤上寫著皮爾森啤酒,本來我想喝的並不是這種,而是札幌啤酒或是金麥啤酒之類的,不過現在也沒辦法表示抗議。
我一口氣把啤酒喝乾。
好了。
借著酒勁渡過難關吧。
「我是成年人。呃,意思就是,我不想聽你們這些小鬼的意見。」
「也就是說你的存在很可恥啊。」
「你們跟十神白夜是一夥的?」
「為什麼會這樣推理?」
「這不是推理。」
「的確,」少年點了點頭。「推論,推想,推測,現在不是『推』這種高尚的文字出場的時候,這連猴子都想得到。」
「……」
「即使如此,在這個地方,這種氣氛下,這種時候,能夠提出十神白夜的名字還是值得表揚。簡單來說,我們是希望之峰學院的學生。」
剛才他說什麼?
希望之峰學院?
「喔!」「嘿呀!」「哈!」
三個學生跳到沙發上,擺出莫名有點老土的姿勢。
「月光傳遞著愛的訊息,我是『超初中級的偵探狂』,部長!」
「那麼多泄底我都不是白看的,我是『超初中級的偵探迷』,副部長!」
「那,我……呃,是對偵探小說沒什麼興趣的普通會計!」
「我們三個人,為了未解之謎!」「不惜生命,勇往直前!」「我們的名字是!」
「希望之峰附屬初中推理研究會!」
嗯,這個嘛。
不愧是文弱學生。
所有人的動作都不統一。
但是他們自己好像很滿意的樣子,清爽地揮灑著汗水,甚至還有了點青春的感覺。
我對於這一切。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放聲大笑。
12
私立希望之峰學院。
這是一所得到政府認定的學院,只有擁有特別才能的高中生才能入學,完全是採取邀請制的。
雖然也有附屬學校這麼一條入學的途徑,但這並不等於直升生制度也得到了認同,邀請制的壁壘仍然時時存在。
但是,也有學生在附屬學校表現突出,從而被負責招生的人員留意到,進而在課程中加入有效發現和培養才能的內容,另外還組織與本科學生進行交流,在此過程中「讓自己的才能覺醒」。
不過嘛,他們大多數都是進不了本科的。
順帶一提,希望之峰學院除了附屬學校之外,還有預備學科制度,不過這個制度就真是讓人笑不出來了。渴望得到希望之峰學院這塊鍍金牌子的人只要出錢就能進預備學科,背地裡有人把那裡叫做「垃圾學科」。
而對我來說,附屬學校和預備學科都一樣。
他們不是真實的才能。
他們不是真正的才能。
跟鼴鼠沒什麼兩樣。
所以我才會對著他們放聲大笑。
不要一副洋洋得意的樣子在「外面」大搖大擺。
13
附屬學校的學生們看到我狂笑不止,感到十分困惑。
「客人他發瘋啦~」
自稱是會計的少女說。
「這傢伙是在嘲笑我們吧?」
「看來是這樣,而且他的笑聲中還飽含熱情和執念。」
「啊哈哈哈哈哈哈!」可能也是酒勁上來了的緣故,我笑得很猖狂。「把我嚇了一跳,什麼希望之峰學院的學生啊,只是附屬學校嘛,跟預備學科比起來不過是五十步笑百步。」
「這句話我可不能當做沒聽見,」自稱是副部長的大塊頭說。「別把我們和垃圾學科放在一起比較。」
「都一樣啊,反正你們都是對希望充滿憧憬但是又成不了希望。」
「垃圾學科可能是這樣吧……」
「你們知道嗎?聽說從附屬學校轉入本科的人跟一般學校受到邀請的人比起來,後者的人數更多啊。」
「你知道得不少啊,確實沒錯,但是附屬學校里呢,有很多人後來都進了希望之峰學院的,比如『超小學級的班級活動』『超初中級的茶道部成員』……」
「到此為止,」他還想繼續辯解,那個自稱是部長的少年制止了他。「既然我們不是本科的學生,是附屬學校的菜鳥,那不管我們怎麼說都沒有任何說服力。」
「但是讓人很氣啊,這種傢伙居然也能否定我們的才能。」
「副部長,不要忘記,現在我們雖然沒有進入本科,但全世界不是都看到了我們的才能嗎?」
「怎麼回事?」這引起了我的興趣,我追問道。「所以你們發覺自己進不了希望之峰就自暴自棄了?你們管這叫才能?」
無聊的思考方式。
跟那種自稱是藝術家的人毀掉畢卡索的畫之後大喊一聲「老子幹了票大的」有什麼區別。
跟那些不知滿足的人因為人生不順主動去看「絕望小說」患上絕望病之後幸福得發瘋有什麼區別。
「你說話的確相當難聽,想必是長時間充滿了自卑感吧,」部長指出。「我也提個問題可以嗎?」
「什麼啊?」
「今年貴庚?」
「第三個本命年還沒到。」
我自認回答得很巧妙,不過再一想就覺得也不過如此,不由得沮喪起來。
住口。
別提什麼年齡。
我的攻擊說到底只是個被社會打敗的高中畢業生高高在上地鄙視預備學校的學生……不,就好像是被他們低低在上地鄙視和愚弄。
在對方認真起來的那一瞬間,我就會變成一個普通的大叔,變成一隻被才能拋棄的鼴鼠。
「呵呵呵。」
起居室里迴響著笑聲。
美麗少女靜靜地放下了茶杯。
「回到正題怎麼樣?」青葉保持著微笑說道。「附屬學校的各位同學正在進行恐怖活動對吧,這不是希望之峰學院主使的對吧。」
「那是當然,最愛希望的希望之峰學院不可能會助長絕望。」
「為什麼要這麼做,你們走上邪路了嗎?」
「希望你把這稱為分裂。不管在什麼地方都會有派系,極端的派系總是不受歡迎,但最後這一派系都會成為正統,就好像偵探小說的歷史一樣。」
「你們跟十神白夜的關係是?」
「他既是我們的學長也是我們的老闆。話雖如此,我們對他那種征服世界沒有興趣。就好像偵探小說中有無數定義一樣,征服世界的內容也是千人千面,我們推研只要讓救贖遍及全世界就滿足了。」
「莫名其妙。」
「我們對於世界的理解沒有興趣,除了自己堅信的道路之外我們對其他沒有興趣,這也就像偵探小說的歷史一樣。」
「我一直很想知道,『偵探小說』是什麼?」
「啊?」「咦?」「唔?」
希望之峰學院附屬初中的推理研究會成員們都僵住了。
部長臉上沒了表情,副部長的餅乾從嘴裡掉了下來,會計把茶杯弄得丁零噹啷亂響。
「指的是推理小說,」我補充道。「推理研究會應該意思指的是推理小說同好會。」
「為什麼他們要把『偵探』和『推理』分開用?」
「誰知道,大概是一種美學吧?」
「……你們看到屍體了吧?」部長低聲說。「看到我們精心培育的屍體了吧?」
「說得就好像那是大米一樣呢,看到了又怎麼樣?」
「你們發現了比
擬的地方嗎?」
「那是什麼?」
「跟你說話好累,」部長嘆了口氣。「那是隱喻啦,隱喻,就像枯山水裡面用砂石表示水一樣。《犬神家族》你總聽說過吧?」
「大叔你看過嗎?」
「《蒂博一家》倒是看過,」我回答。「聽你這麼解釋我大概明白了,你們是模仿滅族者翔和刺殺手傑克的犯罪手段布置了屍體吧。」
「不光是現實發生的案件,還有偵探作品,你們發現了嗎?」
「嗯——」
「我就破例給你們泄個底吧,胸口插著日本刀的屍體是模仿『武田鬼屋殺人案』,身穿婚紗手腳被切斷的屍體是模仿『全部成為F』……」
「嗯——」
「難道這你都不知道?」
「這個之前是不是出過動畫還是電視劇?」
「我們換個話題吧。」
「我記得塞林格是絕對不同意自己的作品被拍成電影的。」
我指出。
「我錯了!」部長抱著腦袋。「啊真是的,這是何等的慘狀,何等的慘劇,為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
「部長部長,堅持一下堅持一下,現在是冬天的時代,」會計不知為什麼很開心的樣子。「就和小弟我一起,讓我們在這個冰冷的季節對愛說三道四吧(譯註:T.M.Revolution《WHITE BREATH》歌詞)!」
「繁盛一時的偵探小說現在正處於冰河期,這一點我很清楚。」
「正因為這個業界不習慣勝利,所以才沒有本事保護自己的天下呢!」
「會計,你到底幫誰啊。」
「小弟當然是幫部長啦!現在我把運動內衣解開,你就原諒我吧~摸摸索索~」
「我認為偵探小說並沒有失敗,也沒有毀滅,只是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它把自己的種子四處播撒,滲透到了所有的小說類型和所有文化中。」
「好啦好啦部長,所以才會有小弟這種人嘛,小弟我也只有玩遊戲的時候才會看看字,但我還是接觸到了偵探小說,這都是因為部長心愛的書成為了我的養分。來吧來吧,打起精神來!」
「真是慚愧。」
「要是部長你沒精打采,『世界密室化計劃』就進行不下去了,要把無聊的世界關進密室,讓這個沒有意義的世界充滿有意義的死亡,你的這個夙願也就沒辦法實現了!」
14
「等一下,這就是你們的動機?」
「說得沒錯,」部長振作起了精神,一下子把頭抬了起來。「我們是為了『世界密室化計劃』而殺人。」
啊是嗎。
難怪講不通了。
知道跟他們講不通之後我鬆了口氣。
知道我跟這些傢伙構成的物質完全不同後我放心了。
「當然,我並不指望你能夠理解,」部長接著說。「令一切犯罪、一切懸疑、一切密室再現,將屍體收納其中,從這個儀式中獲得美感,這種感性非同一般。」
「……看來你對自己的症狀還是有自覺的啊。」
「對自己的瘋狂有自覺才稱得上是狂熱愛好者。」
「狂熱愛好者都是瘋子。」
「並且所有狂熱愛好者要是聽到別人說自己是瘋子就會興奮。」
「十神白夜也是偵探狂?」
「不,十神只是出資者。他為了自己征服世界的計劃,向我們提供了資金和人員,讓我們能夠完成『世界密室化計劃』。不僅是這個鎮子,現在世界各地多處應該都在同時進行『世界密室化計劃』。」
講不通。
這樣就行了。
按照自己的主張,依靠自己的才能,想方設法讓自己得到滿足,這樣就行了。
但有一件事,我無論如何也沒辦法接受。
我再說一遍。
征服世界實在太太太太太太太太太不重要了。
就算是十神白夜將「超高中級的貴公子」這個才能發揮出十二分,結果選擇了征服世界,我也不會接受。
因為方向就不一樣。
這不是我所渴望的「外面」。
「能夠體驗到今天這些預熱活動,你們應該很高興吧,」部長說。「那麼,接下來就該給你們無聊的人生增加一些色彩了。」
「你、你要殺我們?」
「你想死在什麼樣的密室里,有沒有什麼喜歡的詭計?」
「怎麼可能有啊……」
「不要生氣,不要害怕,我將會用密室改變你除了死亡之外一無所有的無意義人生,你將會迎來有意義的死亡。你就在喜悅之中……」
「我明白了——!」
發出咆哮聲的是副部長,我這才發現不知道什麼時候起他已經沒有參與對話了。
副部長一邊從嘴裡吐出餅乾的碎屑,一邊用沾著餅乾碎屑的手指指著青葉。
「安靜些,副部長,」部長自然要提醒他。「我現在正在向他們解釋各種設定並且威脅他們,正是關鍵時刻。」
「不,別管這個了。」
「你居然說』別管這個『!」
「我總算想起來了,」副部長盯著青葉。「喂,你難道是青葉里美小姐?」
「你怎麼知道她的名字?」
我嚇了一跳,不由得問。
「喂喂,你這是什麼反應啊!你之前跟她在一起的時候也什麼都不知道嗎?」
「不知道什麼?」
「青葉里美,她是偶像明星啊。」
副部長這樣說道,然後提到了一個日本人人皆知的國民級偶像組合,以及這個團體的核心人物,一個頂級偶像明星的名字。
舞園沙耶香。
我這麼個不知世事的人也很熟悉她,這不是因為她的美貌或是知名度,而是因為她的才能。
舞園沙耶香身為「超高中級的偶像」,是希望之峰學院的在籍學生。
然後。
青葉是這個偶像組合的成員?
我跟一個偶像明星在這個毀壞了的世界裡同行?
這是什麼情節發展啊……
「嗚哇嗚哇,好厲害——!」副部長好像很激動。「話說青葉里美為什麼會在這種地方啊,是拍什麼外景?拍MV?可以給我簽個名嗎?」
「呵呵呵。」
青葉只是笑。
「啊哈!太棒了!」副部長似乎認為她是同意了。「餵部長,給我一張沒用的紙,把你老是帶在身上的那本書撕一頁給我行不行?」
「你把別人的珍品書當成什麼了?」
「真小氣啊,少了幾頁謎團不是更多了嗎,你應該大叫萬歲才對。」
「哇——你可真會說——」
「我呢,很喜歡你那個位置啊,」副部長心情非常好。「大家都一邊倒地喜歡舞園沙耶香,狂熱粉絲力頂羽山綾香,不過就我看來,他們都太嫩了。」
「你原來是個偶像迷啊。」
部長目瞪口呆。
「以舞園沙耶香為中心,五個人一起出現在舞台上,」副部長滔滔不絕地說著。「老二和老三分別在舞園沙耶香的兩側,羽山綾香在最右邊,青葉里美在最左邊,這是固定位置。不過你明白嗎?這個時候力頂人氣最低的羽山綾香,其實是很保險的。」
「你好像比談偵探的時候還要更有熱情啊。」
「我說部長,說自己喜歡麻耶雄嵩聽起來要比說自己喜歡伊坂幸太郎更熟悉偵探小說對吧,咖喱裡面的胡蘿蔔也能吃得很香的小鬼讓人看起來就不爽對吧。」
「後面那個比喻我不太明白。」
「那些力頂羽山綾香的人呢,就是在告訴別人:『支持長得又不好看人氣又低的綾香香,我是不是很有品味啊』。與此同時,這個位置也讓他們覺得很放心。」
「這些都不重要,我希望你不要忘記替伊坂先生圓一下場,剛才那句話我覺得不大妙……」
「不管是舞園沙耶香的粉絲還是羽山綾香的粉絲,就我看來都一樣。青葉長得不錯歌也唱得不錯卻是萬年老四,把目光集中在既不是老大又不是老五,而是老四的青葉里美身上,我認為把目光集中在她身上,才是現在的業界所需要的觀察角度。」
我對於這個偶像組合沒有任何了解,儘管如此,他的解釋卻非常詳盡,就像把青葉的現狀清清楚楚擺在我眼前一樣。
也就是說,青葉毫無疑問受到了傷害。
但她的表情卻毫無改變。
但她的臉上仍帶著微笑。
因為她是專業人士?
因為她有自尊心?
還是說她已經習慣聽這些笨豬說她壞話了?
那她就跟我一樣了。就讓我當做跟我一樣吧。
遍及這個世界的騙子們,沒有才能卻腆著臉在「外面」走的冒牌貨們,他們一直在傷害我。那些沒有才能的人,一直告訴我「你是沒有才能的人」。
實際上,這些人卻計劃著實行「世界密室化計劃」這種沒有才能的人才想得出來的活動,拼命想在「外面」出風頭不是嗎。
要是聽到這些騙子們再說些才能怎麼怎麼樣的話,我就忍耐不住了。
才能。
才能是混帳!
附屬學校那些不承認自己沒有才能的人,個個都盯著青葉。
就像在說鼴鼠一點都不重要一樣。
我一邊調整呼吸,一邊偷偷擦著手心裡的汗。我的指尖在顫抖,由於緊張而感到頭痛。我從來沒有經歷過成功的腦子裡,失敗和慘敗的場面在打著轉兒。我覺得自己贏不了。我覺得事情一定不會那麼順利。
但是我還是要去做。
要干票大的。
我按住桌子,一口氣把它掀翻。
茶杯、盤子、勺子,還有糖罐,都在空中飛舞,它們向著沒有才能的初中生們撲去。
就是現在。
我抓住了青葉的手。
柔軟的、冰冷的手。
「一起走吧。」
我就這樣拉著青葉的手,撞破了起居室的窗玻璃。
我們冒著雨點一般的玻璃碎片沖了出去,穿過院子來到路上,坐進剛才那輛車,踩下油門。車瞬間加速,我們出發了,成功地出發了。
風景流動著。
空無一人的小鎮流動著。
不對。
不是這樣的。
目光所及之處,所有的住戶里都是被封鎖在密室里的屍體,他們被荒謬所打敗,失去了生命。
但是我們卻堪堪躲過了荒謬的襲擊,保住了性命。
「大叔,」過了一陣子,青葉說。「剛才那下,有點帥氣。」
嗯,我自己也這麼覺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