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五章 戀愛的玉手盒(2/2)
「我不是在問這個,我不是這個意思啦!」
幡谷同學那頭長髮,隨著頭部的擺動左右搖晃。
「算了,不說了。」
接著她把下巴往旁邊一撇。
我趕緊拿傘撐向她。
「抱歉,這是你最寶貝的傘。」
「沒關係啦。」
幡谷同學繼續背對著我說:
「現在的我,的確是沒有帶傘……」
隨後,她害羞地轉向我,然後交互看著我手上的傘及她自己的手。
「但是空出來的這隻手……」
她以兩手握住我沒有撐傘的那隻手。
「就改成握你的手來代替好了。」
她那舒適的體溫,溫暖了我冰冷的身體。
「這樣我就原諒你。」
我和幡谷同學兩人手牽著手。從正疆樣互相牽手,真的好令人害臊哦。幡谷同學的臉也害羞得紅通通的,即便在黑夜裡也依舊看得相當清楚。
「我們繼續在這裡待一會兒吧。這道彩虹實在是太美麗了……」
幡谷同學微微撇開視線,吞吞吐吐地說:
「所以我想和你一起欣賞。」
她的臉上露出柔和的笑容。
儘管夜色已黑,這個久違的笑臉,依舊相當耀眼。
幡谷同學的記憶雖然找回來了,但是其他人的記憶並沒有因此恢復。
每天早上如果我沒有主動與其他同學打招呼,就不會有人理我;如果我忘了帶東西,或是上課有什麼地方不懂,想要求助其他同學時,對方都會擺出一副厭煩的態度。在休肩時間試圖加入別人的談話,別人也是露出一副困擾的模樣。
班上同學依舊把我當成陌生人,不過現實本來就是這樣嘛。
大家對我的態度還是和之前一樣,我也不會特別感到沮喪。
至於石原則是稍微對我打開了心房,至少會開始借我筆記本了。
所以我想,只要不氣餒地以正面積極的心態繼續和同學們交流,總有一天一定可以融入大家的。
隔天放學後,我想要找藤森同學說話,於是往她的座位望去。
此時她不在座位上,大概已經回家去了。我無論如何都想和她說到話,於是往鞋櫃的方向追了上去。班會才剛結束,用跑的應該追得上才對。
至於為何想要和藤森同學說話,是想要跟她談幡谷同學那把傘的事情。
雖然對於當時是誰把我帶到保健室的這一點,我也很想知道,不過究竟是誰把那支傘拿來給我的,這點我一定要查個清楚。在那把傘出現之前,我感覺自己好像做了一場關於藤森同學的夢。該不會那其實並不是夢,而是真真實實的藤森同學?
如果是她找回那把傘的,那麼我必須好好向她道謝才行。
我跑到鞋櫃時,藤森同學正好在那裡換鞋子。
太好了,總算追上了。
由於一路跑著過來,此刻的我上氣不接下氣,而且我今天還戴著口罩呢。上次長時間的淋雨讓我感冒了。
我一邊調息一邊對藤森同學說:
「藤森同學,等一下。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說。」
「你這個人真的很有趣耶。」
藤森同學注視著我,並且對我說:
「你被我害得這麼慘,結果現在還若無其事地跑來跟我說話。若換成一般人,應該會很討厭我才對吧?」
「為什麼因為這些事情就要討厭你啊?」
聽到我的回答,藤森同學微微踭大眼睛。
「先不管那些了,前陣子我把幡谷同學的傘弄丟了,結果那把傘又突然出現在我面前。這該不會是藤森同學你……」
藤森同學手裡拿著外出鞋,面對著我回答:
「這件事很重要嗎?」
她把室內鞋
脫下,換上外出的鞋子,然後把室內鞋放進鞋櫃裡的同時,繼續回答:
「是誰把幡谷月夜的傘還給你的,這點非要查清楚不可嗎?」
「如果真的是你做的,那我得好好向你道謝才行……」
「道謝是吧。我只是假設哦,假設真的是我拿回來的好了,追根究柢,這一切都是因為我使用言靈,才把你耍得團團轉,所以我不認為我有資格得到你的道謝呢。」
「所以真的不是你做的嗎?……但是先不論這些,當初你難得願意提供我協助,結果我卻沒有把你的話放在心上,因而招來今日的下場,所以……」
「這件事情,你之前不是已經跟我道過歉了嗎?所以你不需要再表示什麼了。」
藤森同學只是冷冷地回應。我注視著她心想,那把傘真的不是她拿還給我的嗎?她只是在假裝不關她的事吧?就像她老是愛使壞心眼一樣。
藤森同學注視我好一會兒之後—
「如果你這麼覺得對我過意不去,那就陪我一下吧。」
她那天真無邪的雙眸開始閃爍,並且對我露出笑容。
「我想要一個東西。」
我和藤森同學一起走到校門口,此時有台黑色高級房車停在校門前。
我驚訝地詢問身旁的藤森同學:
「這台車是你們家的嗎?該不會是來接你的吧?可以用車子接送上下學哦?」
「對啊。我祖父是這所學校的理事長,所以可以稍微通融。」
這已經不是通不通融的層次了吧。
「來吧!上車吧。我們馬上就開走了。」
在藤森同學的半推半就下,我戒慎恐懼地坐進車子裡。
座椅的觸感,完全不是我們家的車子所能比擬的,車內氣氛也非常莊嚴。待在這裡真不舒服,好想逃出去哦。
隨後,藤森同學也跟著坐到了我旁邊。這樣子和她並排坐在一起後,見到她的頭比我矮一截,我才發現原來她的個子還挺嬌小的。
我對著雙手端放在膝蓋、穩坐在椅子上的藤森同學問道:
「我們接下來要去哪裡啊?」
「唉呀唉呀,不知道目的地比較好玩嘛。你看嘛,像是懸疑推理之旅那些,就是要享受這種未知的樂趣呢。」
「對你來說可能覺得很有趣啦,但是我不曉得自己會被帶到哪裡去,可是相當不安呢。」
「看到你緊張得發抖才好玩呢。你這個傻瓜!」
藤森同學的臉上露出花兒一般惹人憐愛的笑容,然後直接當著我的面說我是傻瓜。她用那麼可愛的笑容說出這種話,聽起來真是傷人。
過了一陣子,高級房車便沿著一間豪宅的外牆停了下來。我從車窗往那間房子望去。
那是一棟兩層樓的住宅,占地卻非常寬廣。亮膚色的牆壁以及橘色的半圓形瓦片為其特徵。整體來說相當簡約,唯獨中央的玄關設計得非常豪華。有三個圓拱形的玄關口並排在一起。一樓的窗子與二樓的小窗子不同,不僅大片,還呈圓拱狀,看起來格外有趣。這棟建築物還有煙囪呢。
庭院還鋪著漂亮的草皮。
藤森同學瞄了我一眼後,準備下車離去。
「等、等一下!你要去哪裡啊?」
「你在車上等一下。我馬上就回來。」
說完,她就把我留在車內一個人跑下去了。我往她前往的方向看去,只見她正朝那間外國風情的宅邸走去。那間房子該不會就是藤森同學她家吧。她家果然很有錢耶。
過一會兒藤森同學回來時,已將制服換成便服。
她身著一件領口很寬,露出雙肩的上衣,袖子長到可以蓋過手背的一半。平常總是放下來的長髮也挽到頭上。只有幾撮髮絲順著她的身體垂下來。
原本身材就纖細的她,看起來又更加苗條,感覺清爽俐落。
她這身打扮,完全就像外國人。簡直是完全不懂日文的北歐系美少女模特兒。就算她說她會日文,人家鐵定也不會相信。因為平常已經看慣她穿水手服的樣子,所以當她變成外國模特兒的樣貌時,簡直就像變了個人一樣。
藤森同學迅速回到車上,我立刻興奮地對她說:
「藤森同學,你們家果然很有錢嘛。」
「我們家有沒有錢,這種事情一點都不重要吧。你不要只顧著看人家的身分地位,既然女孩子就在你身邊,你難道就不會說些有趣的話題嗎?」
她的反應還真冷淡。
「到達目的地囉。」
聽到藤森同學這麼說,我往外面一看,我們正停在一間像是民宅般小而雅致的房子前面。
「這裡是?」
「我要在這裡買一下東西。」
買東西?特地開車來這裡買東西?
不過既然要買東西,像藤森同學那麼有錢的人,應該是去高級百貨購買才對吧?還真是掃興呢。
「這裡是賣什麼的啊?」
儘管我這麼問,她還是只回答我「不要知道比較好玩」。我跟著她進到店裡,那裡有間大門略微開啟的工房。雖然不曉得這裡是在製作什麼的,總之裡面放著奇形怪狀的工具及機械。藤森同學就近找了張椅子坐下,並且對著朝她走來的一名像是店長的白髮老人說了幾句話。怎麼聽都不像是在用日語交談。
我到現在還是覺得坐立難安。為了掩飾這股不自在的感覺,我上前向藤森同學搭話。
「所以我要陪你到什麼時候啊?」
「陪到我滿意為止。」
藤森同學閉起眼睛,以宛如歌唱的語調回答。
「話說回來,你剛剛不是還在提幡谷同學的傘怎麼了嗎?所以你現在和她們兩個的關係進展得如何了?」
「一路以來發生了很多事,總之,她的記憶奇蹟般地恢復了。但是只有幡谷同學恢復記憶,其他同學還是完全不記得我的事情,不過我覺得那樣也無所謂……但這種情報,你就算不問我應該也曉得吧。難道你不曉得嗎?」
「我是知道沒錯啊。但我就是想要從你的口中,確認你所見到的現實。」
藤森同學露出燦爛的笑容。
總覺得穿著便服的藤森同學,個性看起來比平常更壞的樣子。
「總之,這次事件的來龍去脈就是!你因為不小心失言的關係,遭到了不可思議的力量所擺布,導致失去了所有的朋友,但現在已經找回兩個朋友了……以文章來呈現,其實還挺單純的嘛。」
「這樣子匯整,看起來的確很單純沒錯,但實際上我可是吃了不少苦頭呢。」
聽到我這麼說,藤森同學呵呵地輕笑了一聲。接著繼續對我說:
「看到你這樣子,我突然察覺到一件事……」
藤森同學那雙玻璃珠般的眼睛朝我看了過來。
「我一直以為明治文學的三大作家——露伴、鷗外以及逍遙,之所以會以『浦島傳說』為素材來創作作品,是因為那個故事是言靈的關係。而且事實上,也的確有說法認為『浦島傳說』就是言靈。所以我才會把『浦島太郎』視為言靈,一直努力進行研究。」
接著,藤森同學短吁了一 口氣。
「也許事情其實非常單純呢。」
她從我身上移開視線,以空洞的眼神看向天花板。
「說不定那些作家只是純粹喜歡『浦島太郎』,所以才挑戰復刻版。」
語畢,藤森同學開始向我說明,明治文學的三大作家所寫的『浦島太郎』。
「露伴的『新浦島』是關於浦島太郎百代後子孫的故事。說不定他只是單純想寫一部詼諧版的『浦島太郎』。」
藤森同學一邊數著手指一邊說:
「鷗外的『玉篋兩浦嶼』是以他自己的觀點所寫的戲曲,裡面將乙姬的依戀之情描寫得唯妙唯肖,也許單純只是因為鷗外是乙姬公主的粉絲,所以才讓她在自己的作品裡不斷出現吧。」
藤森同學看起來有點落寞。
「逍遙的『新曲浦島』是將浦島太郎描寫成,在釣魚時見到少女的幻影,因而迷戀上那名少女的人物。他把艱深的部分拿掉,說不定就只是想要描寫戀愛中的浦島太郎。」
藤森同學說完,再度看向我。
「說來說去,其實最受到言靈所捉弄的人是我,而不是你呢。」
藤森同學手抵下巴露出微笑。
「就連言靈是否真的存在都……」
「這句話如果由我來說就算了,怎麼可以從你的口中說出來呢。」
「因為這一切發生的事情,全都超出我的預測啊。」
「超出你的預測?難道這一切不是你設計的嗎?」
聽到我這麼問,藤森同學依舊不發一語,只是曖昧地笑了
笑。
「雖然我早就知道這個道理了。要理解超越人類理解範圍的事物,打從一開始就是不可能的事呢。」
藤森同學呢喃般地說道。
「我一直把潛藏在『浦島太郎』言靈里的『玉手盒』,解釋成是能夠將一切變回原狀的道具,但其實並非如此。以你的情況來說,單純只是裝著對受贈者而言重要的東西。」
「這話是什麼意思?」
聽到我這麼問,藤森同學豎起食指,興致勃勃地開始說明。
「所以我的意思是,到頭來對你而言的『玉手盒』,其實是你與幡谷月夜之間的記憶,因為想要好好珍惜,你才會將其收進『玉手盒』里。而最後藉由你的努力成功打開玉手盒,幡谷月夜也才因此找回了記憶吧。至於神穀日向的記憶,則是透過接吻而找回的。但與其說『接吻的行為』是引信,不如說『那個吻』對你而言是非常寶貴的東西。只不過你吻錯對象了。」
她的說法,怎麼聽起來像是我喜歡幡谷同學一樣呢。
即便因為害羞而故意拐彎抹角,但我還是希望她不要當著我的面說出這種話。
「不管是白日夢還是夢境也好,你有沒有見到什麼象徵『玉手盒』內容的東西?有印象嗎?」
「經你這麼一說,我的確是連續做過一堆關於浦島太郎的夢。」
不過最近沒有夢見就是了。
在最後的場景里,感覺好像有看到『玉手盒』的裡面,但只有這部分的夢境非常模糊。
「我不是很確定。不過感覺並不是被她們兩個親吻時的記憶……好像是我自己的記憶……又好像不是……」
聽到我的回答,藤森同學露出一副嚴肅的表情。
「既然你不記得,就表示玉手盒裡裝的,是已經從你身上消失的東西嗎?比如說,前陣子你所失去的那一星期的記憶之類的。明明已經消失,卻又想要好好珍惜 雖然這個想法本身就已經無可救藥。」
藤森同學微微側起頭來。
「不過這些全都只是我從你發生過的經驗所做的推論。」
「你的說法真是讓我愈聽愈糊塗了。為什麼最後我能成功找回幡谷同學的記憶啊?」
「當然是因為你憑著毅力做了許多努力的關係啊。」
「啊?」
「啊?個頭啦。到頭來,你採取的行動與結果,都已經超乎我對於『言靈』的理解範圍。」
沒想到最後居然以毅力的論點來做總結啊。這麼解釋,的確是比剛剛藤森同學的說明要好理解啦。
不過話說回來……我如此心想。平常藤森同學總是在看別人的好戲,像現在這樣不調侃別人,而是將自己的想法,而且還是自己反省、察覺的事情說出來,還真是難得呢。所以我決定把這個想法告訴她。
「見到藤森同學在自我反省的模樣,還真是新鮮呢。而且你還跟我說了這麼多事情。」
「哦哦,我這麼做只是在拖時間而已啦。」
啊?
她說的「拖時間」是什麼意思?
當我浮現這個疑問時,剛剛一直待在店裡頭的店長走了出來。話說回來,我還有個疑問沒有問出口呢。於是便詢問藤森同學:
「……所以說,你想要的東西到底是什麼啊?」
「鞋子啊。我穿壞掉的那雙上學用的鞋子是訂做的,而且才剛買不久。我就只有那一雙鞋而已,結果卻弄髒了,就算拿去洗,沾在鞋上的髒污也洗不太掉。既然這樣,我想說直接重新訂做一雙可能還比較快。」
她的鞋子弄髒了?
話說回來……我開始回想當時藤森同學在鞋櫃換鞋的場景。當時她的戶外鞋的確非常骯髒。上面黏著乾掉的泥土,而且傷痕累累,有的地方還掉色。
簡直就像長時間泡在河川或是水溝里一樣。
所以果然是藤森同學把幡谷同學的傘找回來的嗎!
當時藤森同學咬住我的鼻子,那並不是在做夢,而是真真實實的她!
而且她還親自下到河裡幫我們找那把傘?
我不由自主地走到藤森同學身邊,緊握她的手。
「所以是你把幡谷同學的傘拿來給我的對吧。謝謝你!這麼說,當時在夢裡的那個古怪的藤森同學,真的就是你本尊囉。」
「什麼叫古怪的藤森同學啊?真是沒禮貌。」
聽到我這麼說,藤森同學似乎在意旁人的眼光,趕緊尷尬地想要從我的手中逃開。
「抱、抱歉!我一開心之下,不小心就……」
我趕緊放開她的手。藤森同學只是苦笑地搖搖頭。
「沒關係啦,你不用放在心上。」
她站起身子,把我的口罩拿下來。
「既然你都這麼說了,那我現在就變成古怪的藤森同學好了?」
「啊?」
「比如說……」
藤森同學踮起腳,並且把手放在我的後腦勺。
「要不要再被咬一次鼻子啊?還是說……」
她突然把臉湊到我面前。
「這次真的親下去好了?」
此時,我的背後突然傳來聲音。
「仁同學,你在做什麼!」
「仁莊助!」
聽到這兩個非常熟悉的聲音,我立刻驚訝地轉過頭去。
不知為何,日向學姊與幡谷同學居然站在這家店的前面。
「你們兩個怎麼會在這裡!」
聽到我如此大喊,藤森同學把她的臉移開,然後若無其事地回答我說:
「是我叫她們來的。」
「為什麼?」
「問我為什麼?因為這樣子對我來說比較有趣啊。」
「居然是為了有趣!」
「要不然還會有什麼理由啊。」
瞬間,我覺得自己的臉色一片慘白。
該不會她剛剛說的「拖時間」就是指……
她早就算準那兩個人來到這家店的時間,所以藉由不斷地東拉西扯,拖延到她們兩人出現為止!
她就是故意要讓事情變複雜,所以才又做出那些古怪的行徑?
「啊!店長來了!那我先去結帳囉。你就和她們兩位好好相處吧。」
藤森同學喜孜孜地從店長手上接過鞋子後,便直接走到店裡頭去了。
「仁同學,你為什麼會跟藤森同學在一起啊?你們在做什麼?人家今天本來有很多事情想拜託你的。結果沒想到,你居然在放學後跑去跟藤森同學約會,而且還打算要跟她接吻!」
日向學姊魯莽地朝我逼近。
「仁莊助,你好歹解釋一下吧。你為什麼要和那種女生……做、做那種事!」
幡谷同學雖然沒有像日向學姊那樣朝我逼近,卻從遠處以可怕的表情惡狠狠地瞪著我。
「也沒有什麼特別的原因,總之我被藤森同學帶來這裡……」
這樣的解釋,她們兩個當然聽不進去。
藤森同學,拜託你趕快回來啦!
到頭來,等到我被夾在那兩個女生中間,不斷地遭到言語轟炸後,藤森同學才終於現身。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就在那起事件解決得差不多之後,過了幾天。
趁著午休時間跑到我的教室,並且坐在我前面座位的日向學姊如此大喊。
學姊的便當是走西洋風。裝著培根蛋的小砂鍋配上義大利面。小砂鍋的旁邊還以汆燙四季豆來做裝飾。義大利面則是海鮮口味,上頭擺著蝦子、荷蘭芹,以及辣椒段。
「什麼『怎麼回事』?」
「發生什麼事啦?」
藤森同學與幡谷同學看向我們,同時說道。
她們兩人硬擠到我的位子旁邊坐著。
藤森同學的便當和她的外表風格不同,是和風口味的照燒鮭魚便當。煎至焦黃色的鮭魚旁邊,還擺著蔥段與鹽烤香菇。其他還有加入絞肉及綜合蔬菜的歐姆蛋,以及豆皮包。白飯的中間還放了一顆醃梅。
幡谷同學的便當很有家的味道。主菜是豬肉及鴻喜菇的甘辛煮,再配上吻仔魚的玉子燒,以及涼拌菠菜配上柴魚片。圓滾滾的飯糰上面灑著鮭魚及海帶芽的香松。
至於我呢,因為還在感冒,所以只帶了蘋果來學校。
在那之後,我的感冒真的變嚴重了。
我完全沒有食慾,就連蘋果也吃不下。如果不戴口罩,我就會不斷地打噴嚏及流鼻水,把病菌噴得到處都是,狀況可說相當悲慘。我覺得自己好像有發燒,真想趕快回家。
所有人都有豪華的便當,只有我一個人啃蘋果也未免太過空虛,所以今天原本打算要獨自一人吃午飯的,
結果卻被這三個女生包圍。這樣的景象真是不可思議,而且周圍的視線好刺人哦。
藤森同學眼睛閃閃發光地向日向學姊搭話。
「奇怪了?剛才不是還大喊『這是怎麼回事』嗎?你可以盡情和幡谷月夜吵架沒關係哦。」
「不只是針對幡谷同學,你也包含在我那句『這是怎麼回事』裡面。為什麼你也出現在這裡?」
聽到日向學姊不高興的口氣,藤森同學也以不滿的語氣回應。
「問我『為什麼』是吧?」
藤森同學挺起小小的胸膛回答。
「因為最瞭解他的人就是我。所以就算我從近距離觀察他、享受這個樂趣,你們也沒有什麼好講話的吧。」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即便日向學姊情緒激動,藤森同學還是把她的話當成耳邊風。
「我沒有什麼特別的含意啊。」
「我怎麼聽都覺得話中有話好嗎!」
「那是因為你心裡有鬼,才會把人家的話往其他方面解讀吧?明明是你的心裡有問題,卻怪到人家頭上。就我來看,你這根本就是把責任推到別人身上嘛。」
藤森同學依舊保持從容不迫的笑容。日向學姊扭曲著臉,一邊將身體向後縮一邊說:
「這個女生真、真的很煩人耶。」
聽到這句話,藤森同學露出得意的笑容回答:
「你這樣說還真過分耶。天下第一的學生會長,在公開場合說這種話,真的沒關係嗎?」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所以我不是說了嗎,我沒有什麼特別的含意啦。該怎麼辦才好呢?神穀日向這個人的反應還真是有夠麻煩呢。」
「你說什麼!而且居然直呼我的名字?」
「我只是拿你對我說的話回敬你而已啊。你居然還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真是讓人傻眼呢。拜託你也顧慮一下我的心情好嗎?」
日向學姊徹底輸了。而且對我來說,這場對話聽起來還挺高難度的。
於是,我便對著埋頭吃便當的幡谷同學搭話。
「幡谷同學,你跟得上她們的對話嗎?」
幡谷同學把筷子從嘴巴拿開,將嘴裡的食物通通吞下肚之後才看著我回答:
「……有需要跟上嗎?就讓她們兩個互相廝殺,通通都去死算了。這跟我們兩個沒有關係吧?難道不是嗎?」
「呃、這個嘛……」
幡谷同學這麼直接的情感表現,害我不知該做何反應。
日向學姊立刻察覺到我和幡谷同學在說話,於是站起來指著我們兩人說:
「喂!你們兩個!怎麼可以趁亂偷跑呢!」
「這不叫偷跑,是你自己注意力太渙散了吧。」
聽到藤森同學嚴厲的吐槽,日向學姊歇斯底里地大叫起來。
「所以我說!」
學姊一邊揮動手臂,一邊對著我大喊。
「討厭!怎麼辦啦!仁同學!現在這個狀況真的好討厭哦!」
學姊的眼眶開始泛淚。
「所以我才說我想要和你兩人獨處啦!」
即便你用鼻音對我這麼說,我也不知該怎麼辦才好啊。
「這件事情你一定會負起責任吧?」
這要我怎麼負責啊。會演變成這種狀況,的確有部分是我造成的啦。結果在無意識之下,我不經意地把自己的煩惱脫口而出。
「到底該怎麼辦才好呢?」
「你根本不需要認真回答啊。」
幡谷同學這個回答還真狠呢。從她這樣隨便應付日向學姊的言行來看,她大概也變得愈來愈堅強了呢。
「啊!已經這麼晚了。基本上,午休時間剩下的四十分鐘,我都是在圖書館度過,所以我先告辭了。」
藤森同學迅速地包一包自己的便當後,便有如一陣風一樣消失在我們面前。
「她那是怎樣啊?」
「她到底是來這裡做什麼的?」
日向學姊與幡谷同學一臉疑惑地眨著眼,往藤森同學離去的方向看去。
我嘆了一口氣後回答她們:
「我想,她只是想要把我們耍得團團轉。」
藤森同學還是那副老樣子。
但不曉得為何,我的臉上卻泛起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