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三章 龍崎鷹音（2/2）

鷹姊的眼睛變得濕潤。

淚水奪眶而出。

透明的水珠滑落她的臉頰。

「嗚……我……我其實……一直……在等待你會……對我那麼說。」

「抱歉，我說得這麼晚。」

「總算……能夠聽到、你那麼說了……！」

淚水從鷹姊的眼角滾滾流出。

如今，我才有種多少理解了她這個人的感覺。

她像個小孩子般用哭聲說著：

「可是……我卻……對螢介……好幾次……」

「我不在意。」

「我騙了你……好多事情……！」

「但也多虧如此，讓我能夠像這樣活下來，能夠為了大家奮戰。要我說幾次都行！我真的很感謝你！」

鷹姊抓起放在一旁的浴巾，用力擦拭眼角。

我還是第一次看到她這樣毫不掩飾自己的情緒。

雖然稍微冷靜下來了，但她的呼吸依然在顫抖。

「……我……欺騙了大家……好幾次。」

「我就說，那種事情是……」

「是呀，那是我認為不那樣做狀況就會更加惡化，才那麼做的……我並沒有後悔……然而，我就是不想讓某個人知道……我這樣厚臉皮的本性。」

「嗯？」

鷹姊露出看清一切的溫和表情，凝視著我。

「唯獨螢介，我不想讓你知道這樣的我。」

「鷹姊……我的確是很驚訝啦……不過，我甚至比以前更加尊敬你了……」

「是嗎？但是，也感覺彼此的距離比以前遙遠。」

鷹姊很冷靜。然而，依然靜靜在流淚。

她攤開手中的浴巾，裡面包了一塊黑色的鐵塊。

是手槍。

貝瑞塔M92FS——

鷹姊用白皙的手握起那把槍。

我忍不住彈起身子。

「什！？」

——是什麼時候準備的！？她剛才擦頭髮時，身上看起來並沒有攜帶那樣的東西。是光著身體出現，到穿上浴袍之間的這段時間嗎！然後用浴巾包起來放在旁邊？因為她的打扮不可能把槍藏在身上，讓我完全沒想到她會在這樣的狀況下拿出來。

她的聲音相當冷靜，但那反而讓人感到恐怖。

「我本來一直希望……唯獨在螢介面前……要保持善良、真誠而完美的姊姊形象……呢……」

「你在說什麼！？到現在，鷹姊對我來說依然是最棒的姊姊啊！」

鷹姊仿佛由衷感到開心似的露出微笑。

「我為了保護世界盡了全力……操弄過各式各樣的權謀，也一點都不後悔。但是，背叛了心中最愛的人，而且還讓對方知道了這件事的喪失感，我無法承受。我撐過了不被任何人理解的這段戰鬥……然而，對於你的心離我遠去的事情，我卻無能為力。如今……我……真的……第一次……變得孤獨了……感覺快要超出心中的極限了。」

鷹姊把手槍舉向自己。

對準太陽穴的位置。

扣下扳機。

而我——

在來到這間房間之前，就預先發動了干涉效果（Cross Protection）《身體強化（Spot Up）》，讓自己的速度與力氣增快增強。

「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我用爆炸般的力量往沙發一蹬，把身體挺到桌面上。

全力伸出右手。

槍聲響起。

血沫橫飛。

鷹姊身上的浴袍被染成赤紅。

子彈——在我的右手中。

勉強讓我趕上了。

我接著用左手搶下鷹姊的手槍。

「呼……你沒受傷吧，鷹姊？」

「螢、螢介……你……這是……」

「別擔心。只有9mm的子彈，用骨頭就能擋下。」

當然，這是因為有《身體強化（Spot Up）》輔助的關係——如果是正常狀況下，子彈應該會貫穿我的手掌，擊中鷹姊才對。

我的手傳來激烈的疼痛。

看來是右手食指與中指的根部被擊碎了，兩根指頭無力地垂下。

即使成功擋下子彈，但還是令骨與肉被撕裂、飛散。

鷹姊的脖子與浴袍上被濺得滿滿都是血。

「我的行動在你的預測範圍外吧。雖然我並非預先猜到可能會發生這種事情……不過

還好我有準備好干涉效果（Cross Protection）。」

「……這樣、呀……呵呵……那代表我果然沒信用的意思呢。」

「在聽完剛才那段話之前啦。」

「沒關係……

已經夠了……」

難道不管我說什麼，都沒辦法傳到她的心中嗎？

她黯淡的眼神依然沒變。

我不禁嘆了一口氣。

「我才想問，我就那麼沒信用嗎……就算我說，我不會讓鷹姊孤單一個人，也沒用嗎？既然如此，我就這麼做吧。」

我用右手還能動的手指，從軍服胸前口袋中掏出刻印銀彈（Code Silver Bullet）。

接著用左手的槍瞄準它。

把手槍對準封有自己靈魂的銀彈。光是這樣做，我的身體就不禁顫抖起來。

不過，總算……

表情原本看上去仿佛放棄一切的鷹姊出現反應，瞪大眼睛慌張起來。

「什！？螢介，你要做什麼！？」

「我還是第一次看到鷹姊那麼驚慌的表情。我從小靠鷹姊養育，多虧有鷹姊才能活到現在。光是這點就讓我萬分感激了。就算你稍微隱瞞過我一點事情，我也絕對不會讓你變得孤獨。但如果你還是無法相信我，我能做的事情就只剩這樣。」

「說什麼蠢話！你有沒有搞清楚自己的立場！？」

「那是彼此彼此吧？鷹姊也是AAA的司令官啊。而且接下來要實行的作戰，可是賭上人類未來的決戰。」

「就算沒有我，作戰依然不變。」

「那是不可能的。要是沒有鷹姊，至今為止的事情，還有今後將來的事情，都不可能順利。只有我活下去也沒有意義啊。」

「你完全沒理解自己的價值，螢介。」

「那句話，我原封不動地還給你，鷹姊。都做到這種地步了，你還是不肯信任我嗎？只能開槍了嗎？怎麼樣？」

「……」

「……」

我們彼此瞪著對方。

然後，鷹姊的眼皮沉了下去。

「……人家、不要螢介死掉、呀。」

聽到她忽然用女孩子般的口吻如此說道，害我一時感到錯愕。

「哦、哦哦……我也不想死啊。只要鷹姊願意相信我就行了。」

「……好。」

鷹姊擦拭一下自己的眼角。

因為沾滿鮮血的關係，看上去相當悽慘，不過她的言行舉止讓人感覺就像個年幼的小孩。

「別忘記囉？我絕對不會讓鷹姊孤單。所以，也希望鷹姊能為了我思考作戰。」

「嗯。」

看到她點頭回應，我才把手槍放到桌上。鮮血滴答滴答地流下。

簡直是驚悚片啊。

房間裡瀰漫著血的味道。

我的右手還持續在作痛。

「呼……」

「啊！？」

鷹姊這時從沙發上彈起身子。

接著沖向辦公桌，用力拍打桌上一台通訊器的按鈕。那看來應該是艦內視訊電話之類的東西。

幾秒後，艾弗里副官出現在熒幕上。

『是，這裡是——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司令官！？您、您、您是怎麼了！？血！血呀！』

「我沒事！敵人要來了！快拉響警報！全體人員就戰鬥位置，強化對空監視！不要依靠雷達，到甲板靠肉眼探測！」

『敵人！？遵命！』

副官敬禮的同時，警報聲響起。

和我上次聽過的聲音一樣。

緊接著傳來廣播。

『緊急警報！緊急警報！X1預測！全體人員就戰鬥位置！偵查小隊到甲板進行對空監視！再重複一次——』

鷹姊脫下沾滿鮮血的浴袍。

變成全裸後，拿起浴巾擦拭血跡。

在她的臉上，剛才宛如幼兒般懦弱的表情已經消失。

「螢介，你可要遵守約定喔？」

「咦？」

「絕對不要讓我變得孤單。」

「那當然。我這次一定會遵守約定。」

「好，我就相信螢介……那麼我也跟你約好，一定會發揮出最棒的指揮。就算對手是異界人，也要讓對方知道奇襲對我的部隊是沒用的！」

「就該這樣。」

「螢介去治療傷勢，做好出擊準備，和露諾雅薇爾上尉她們一起待命。突擊作戰會按照預定計劃執行。」

「好！」

我轉身背對鷹姊，走向房門。

就在這時，鷹姊的聲音傳來：

「……謝謝你，螢介。」

我沒有轉回去，只揮了一下左手回應。

▲

AAA太平洋區域軍旗艦赫斯珀里得斯號正從伊豆群島海域航向駿河灣。

在右舷朝向朝陽的海上——

延伸在海面的艦影中，飛出比人類稍微大一點的某種東西。

是敵襲！

異界人用他們原本如野獸般的姿態現身。

利用飛行系的干涉效果（Cross Protection），成群襲來。他們和飛機不同，很難靠雷達捕捉。

看來他們是打算先發制人，摧毀距離他們防衛據點最近的AAA部隊。

面對這波攻擊，早一步察覺敵襲的艦隊靠著搭乘於各艦的統劍兵（Gunswordman）發動對空炮火應戰。

異界人本來企圖發動奇襲，卻反而被對手搶到先機。

然而，他們也不會乖乖挨打，紛紛展開防禦系（Guard）的干涉效果（Cross Protection），朝艦隊急速下降。

降落到赫斯珀里得斯號上的異界人馬上就被幾名銃劍兵（Gunswordman）包圍起來，當場解決。

之前只是迪古斯的強度太過異常，但事實上只要銃劍兵隊（Gunswordlink）出手，還是能夠擊敗數量成倍的異界人。

下層部的待機室中——

可以聽到戰鬥的聲音傳來。

我雖然說過傷勢放著別管自然會好，但因為是作戰的關鍵人物，所以還是接受了回復系（Heal）的支援效果。

等到我的右手可以動的時候，喇叭傳來作戰十分鐘前的廣播。

現在時間是五點五十分。

待機室是一間中央擺有長凳，周圍被置物櫃圍繞的房間。

置物櫃中收納有銃劍兵（Gunswordman）們各自的裝備。

當然，當下所有人都已經完成武裝。

「哇呼……請問您還好嗎，螢介大人？」

「哦哦，已經治療得差不多了。」

「請問要不要舔一下！？舔一舔會不會好！？」

「我、我就說已經沒事了啦！」

我從露諾雅面前把右手藏了起來。

要是在這地方被做出那種事，不知道周圍的人會講什麼話。

坐在長凳上的珂洛依露出可疑的眼神瞪向我。

「……在司令官的房間摸到槍結果走火了？能吐槽的地方實在太多，讓人都很煩惱該從哪裡吐槽起才好呀。」

「哈哈……這也沒辦法吧？我又不是正規的軍人，覺得手槍很稀奇就忍不住摸了一下啦。」

「……那個龍崎司令不可能沒預測到那樣的意外。」

「不，鷹姊也很忙的。」

「一定是你對龍崎司令做了什麼變態行為不會錯！」

「對方可是我的親姊姊喔！？你當我是多糟糕的人類啊！」

「企圖從我身邊把露諾雅搶走的傢伙，怎麼可能會是什么正經的人！？」

「這道理也太奇怪了！」

就在我們唇槍舌戰的時候，露諾雅忽然介入其中。

「哇呼！不可以！」

「啊、不、露諾雅……我們這並不是在吵架什麼的……」

「我只是在教育這個變態身為一個人的常識而已喔！？」

「我說，珂洛依……我從以前就在想了，其實你才是個變態吧？」

「什！？你說什麼！？」

「哈嗚哈嗚！不公平！不公平！只有珂洛依和螢介大人感情這麼要好！」

露諾雅悲傷地大吼。

我和珂洛依頓時僵住。

「別、別胡說！被對方稱為變態，居然還說什麼感情要好！」

「沒錯，露諾雅！不管怎麼樣，居然說我跟這變態感情要好！」

「「根本不可能！」」——最後我和珂洛依異口同聲地大叫。簡直就像感情很好似的。

露諾雅淚眼汪汪地瞪著我們。

大概是感到沮喪，珂洛依當場跪到地上。

「……居……居然……把我跟……這個變態……放一起……」

我不禁嘆了一口氣。

接著牽起露諾雅的手，讓她坐到自己左邊。

「呃……我並沒有被人稱為『變態』還跟對方很要好的興趣好嗎？雖然人家常說感情要好的人才會吵架，但還是不會吵架才真的是感情很好吧？」

「哇呼……」

娜娜、美琳與菲雅都在一旁看著我們的互動。

菲雅因為體力尚未完全恢復的關係，不參加這次的作戰，不過還是來幫忙我們進行出擊準備。

她臉上露出困惑的表情。

「怎麼？難道你們最近都是這樣？」

「嗚嘻嘻。」

娜娜發笑的時機依舊讓人搞不太懂。

美琳則是鬧彆扭似的說道：

「螢介明明只要看著我就好了！他太關心露諾雅薇爾了啦！」

「簡直像國中生一樣。」

菲雅聳聳肩膀。

娜娜疑惑地歪頭。

「吶～吶～菲雅知道國中是什麼嗎？」

「知識上知道而已啦。說得也是，照我們的狀況應該要說『簡直像訓練兵一樣』才貼切吧？可是訓練所又沒有男人。」

「也對啊～」

娜娜表示同意。

美琳伸手指向時鐘。

「……時間應該快到了。」

同時，從喇叭傳出廣播，是鷹姊的聲音。

『各突擊部隊注意……目前本隊正在交戰中，運輸機的起降將非常困難。』

其他準備室應該也有聽到這個廣播才對。

難道我們連挑起決戰都辦不到嗎？這樣的不安讓大家騷動起來。

然而，鷹姊繼續說道：

『六點零五分（洞六洞五），我們將會開啟第二艙門。突擊部隊靠自力上升至上空一千公尺處，與運輸機會合。』

我看了一下時鐘。現在是六點零分十五秒——

我用左手握著銃劍（Gunsword）《紫電》。

右手依然還感到有點麻痹。

接著看向旁邊，露諾雅也已經握起銃劍（Gunsword）。

「螢介大人，這就是改造過的銃劍（Gunsword）《零式（Zero）改二》喔！」

雖然槍身部分沒有明顯的改變，但刀刃改得較先前大。之前頂多感覺像軍用短刀，不過現在光是刀刃就有五十公分左右，像一把短劍。

「改得比較大啦。」

「這種長度不適合在市街使用，是決戰版本呢。」

「哦哦，原來如此。是這麼一回事啊。」

鷹姊之前已經預測到這次的戰役，想必早就計劃好要配合狀況改造裝備了。

就在我們交談的時候，菲雅走過來說道：

「露諾雅，美琳，你們比較擅長飛行系吧？打頭陣的任務就交給你們。」

「了解！」

「……是沒問題啦，但為什麼是你在指揮？」

「因為這個小隊只要一開始聊天就會沒完沒了……要抱怨就去跟隊長抱怨吧。」

露諾雅「哇嗚……」地叫了一下。

美琳不甘願地皺起眉頭。

「露諾雅薇爾根本不是當隊長的料啦。」

「或許你說得沒錯。所以到空中之後，就拜託美琳輔佐她了。畢竟我……只能幫到這邊而已……」

菲雅露出一臉不甘心的表情。

她明明是這狀況中感到最自責的人之一，卻沒辦法參加戰鬥。

珂洛依拍一拍她的肩膀。

「突擊任務交給我們吧。龍崎司令跟赫斯珀里得斯就拜託你。」

「……沒想到我居然會被你鼓勵呢。」

「哼哼，我可是幕後隊長呀。」

「我期待你的表現。珂洛依，對露諾雅她們兩人的火力支援……就拜託你了。」

「我知道！」

「娜娜，你醒著吧？你在後方負責護衛龍崎螢介。」

「嗯！？啊！我沒睡我沒睡！O～K～O～K～我醒著喔！」

雖然心中閃過些許不安，但畢竟是娜娜，應該沒問題才對。

再說，我至少也必須保護好我自己一個人才行。要是對周圍造成負擔，她們相對就會變得比較危險。

菲雅最後來到我面前。

「雖然我沒立場講這種話，不過……拜託你保護世界……保護大家吧……我聽說你有那樣的力量。」

「我能說的只有一句——我會盡我的全力。」

在菲雅的敬禮目送下，我們接著便趕往指定的艙門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