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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第五章 最受詛咒的孩子(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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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富士山山腰——

飛行系的干涉效果(Cross Protection)漸漸變弱,讓我雙腳降落在不知是泥還是砂的地面上。

明明看起來像流體,卻很堅硬。

「是熔化的、岩石嗎?」

這裡是爆炸地點的中心。

半球狀的凹洞就像個研缽。

我從研缽的邊緣往下眺望。

如果這是爆炸產生的地形,想必當時的爆炸威力非常強烈。球體直徑將近有一公里左右。

在底部有一個洞。雖然看起來很像通往地底的洞穴,但內部應該不是地下。

那是通往異界、AAA稱呼為《異界穿孔(Abyss Gate)》的玩意。

黑煙似乎就是從那裡冒出來的。

周圍有股使人胸口感到不舒服的奇怪臭味。

我忍不住用左手捂住口鼻。

「嗚……」

這和溫泉區之類的地方聞到的硫磺味不一樣,會讓人在精神上提升焦躁感。

不,感到焦躁或許是理所當然的。

因為人類的敵人會從這個洞中冒出來。

我有聽說過當它安定下來後直徑會到達三百公尺的情報,而現在大概是兩百公尺左右。

洞口偶爾會忽然消失,讓人看到地面,代表它依然還不安定。而在它安定之前,我必須用《異界穿孔消滅(Anti-Abyss Gate)》的干涉效果(Cross Protection)消滅這個洞才行。

我距離目標還有五百公尺左右。

在忽明忽滅的洞口中央,懸浮著一顆綻放彩虹色的水晶。

明明很漂亮,卻給人一種不祥的感覺。

「那就是……《穿孔核(Gate Key)》嗎。」

和作戰會議時看到的CG不一樣,但畢竟當時沒有視覺情報,這也是理所當然的。核的周圍緩緩搖曳,宛如映在水面的月亮,或是熱氣流。

是空間在扭曲——雖然我只能用這樣奇怪的形容,不過那毫無疑問在扭曲世界。

我的心跳不斷加速。

我來這裡,就是為了破壞那東西。

——大家的心意,就是為了擊破它!

「要上了!」

沒有時間給我浪費。此時此刻,也有許多銃劍兵(Gunswordman)們正在戰鬥。

他們都在等待我消滅《穿孔核(Gate Key)》。

「……刻印發射(Code Trigger)《浮游機動(Air Burst)》!」

彩虹色水晶周圍的地面是連接異界的洞口,搖搖晃晃地非常不安定,讓我一點都不想把腳踏進去。於是我使用浮游系的干涉效果(Cross Protection),讓身體飄浮起來。

我已經漸漸習慣飛在空中的感覺,與不安定的地面保持幾公尺的高度,接近水晶。

銃劍(Gunsword)《紫電》的選擇鈕位於握把拇指的上方、槍身左側。雖然用單手也能操作,不過我還是用左手確實扭動轉盤。

選取裝在選擇式彈匣中的《刻印銀彈(Code Silver Bullet)》。

就在我接近到距離彩虹色水晶還剩一百公尺的時候——

我直覺性地往後退開。

「嗚!?」

一道閃光穿過眼前。

伴隨震耳欲聾的轟響。

是從搖曳的洞口深處射出來的東西。簡直就像從地面劈向天空的閃電。

「不會吧!?異界人已經來了嗎!?」

我明明聽說在洞口安定下來之前應該無法通過才對啊……

帶著呼呼聲響,強風化為漩渦吹刮起來。

沙塵被風捲起,我趕緊用左手護著臉部,警戒四周。

從昏暗的洞口深處,仿佛黑影擴散出來似的,某種外觀像人的存在出現在眼前。

是身上包覆著黑布的男子。

背部展開黑色的翅膀。

頭上長有一對山羊角,感覺和希兒芭雷特頭上的犄角有點相似。

臉上刻畫我沒看過的文字,雙眼緊閉。

青藍色的嘴唇緩緩張開。

「……膽敢用污穢的手觸碰吾等之燈火,不可原諒啊,人類。」

他發出的聲音震撼大氣。

我的背脊霎時感到一陣涼意。

雙腳開始發抖。

口中一瞬間就變得乾渴,忍不住咽了一下唾沫。

我緊握起右手中的銃劍(Gunsword)《紫電》,並用左手壓著槍身,抑制因為恐懼而想要莽撞攻擊的衝動。

——不要怕!

我在心中斥責自己。

反覆短促的呼吸,讓精神鎮定下來。

我必須冷靜判斷才行。現在我身邊沒有可靠的銃劍姬(Gunswordia)夥伴。大家都為了我攔下敵人,在努力奮戰。

這裡只有我自己一個人。

不足的實力必須靠冷靜的思考來彌補。

對手恐怕早已看穿我方的企圖。

如果敵人擁有和希兒芭雷特同等的知識,能夠預想出我方的作戰也不奇怪。

畢竟人類勢力唯一的對抗手段,就只有使用《異界穿孔消滅(Anti-Abyss Gate)》而已,沒有其他可能。

雖然現在沒有時間給我浪費,但魯莽攻擊也很危險。

我仔細觀察敵人。

他的頭髮有如深夜般黑暗,長到幾乎可以碰到腳底。肌膚呈現青藍色,身高有兩公尺以上。身上的黑衣讓我難以判斷他的體型,不過軀體和手腳都很細長。

沒有左手。但看起來應該不是受傷,手肘末端平滑得有如一面玻璃。

然後,右手那教人毛骨悚然的形狀相當眼熟。

我們之前就是被和那非常相似的異形左手——迪古斯狠狠打敗的。

換言之,這傢伙就是…….

「嗚嗚……」

我張開嘴巴,卻無法好好發聲。

看來我的喉隴干到僵硬了。

對方再次動起嘴唇。

「你無法使用語言嗎,人類?」

「啊……」

「還是說,你沒有和吾交談的意思?」

「……嗚……你就是、路西法、嗎?」

「人類似乎有那樣稱呼過吾。根據時代與場所,吾有各種不同的稱呼方式。有時被稱為惡魔,受人恐懼;有時被稱為下凡使者,受人敬畏。」

「你沒有名字嗎?」

希兒芭雷特好像也對稱呼沒什麼興趣的樣子。

路西法點點頭。

「那種東西沒有任何意義。」

「我倒是不那麼認為……不過,要彼此理解應該很困難。就算我要求停止戰鬥,也是白費力氣對吧?」

「沒有那種事。」

「咦!?」

「吾等的目的並非戰鬥。而是為了獲得這片伊甸園,排除礙事的人類。只要你們不抵抗,就不會引發戰鬥。」

「哈哈哈……」

我忍不住發出笑聲。

路西法露出感到奇怪的表情。

「沒事……我只是在想,原來異界人也會開玩笑啊。」

「吾不懂什麼叫開玩笑。」

「別說笑了!既然知道自己會被殺,我們怎麼可能什麼都不做就乖乖投降!」

一瞬間還感到期待的自己實在太過愚蠢。就是因為來自世界各地的軍人和學者們都理解了不論如何努力都無法共存,我們才會與異界人戰鬥。什麼策略都沒準備的我,怎麼可能只是講幾句話就和平解決?

「所謂不戰鬥……就是那麼一回事。」

「你知不知道有句話叫『大家相親相愛』?在這邊的世界,就算是小孩子也知道這句話喔?」

「吾主說過……『要走出契歐爾,得到伊甸園』。」

希兒芭雷特也有說過這件事。

「我記得,是叫哈迪斯的傢伙吧?」

「聖諭中有言是『得到』,不允許分享。因此必須排除礙事的存在。」

「他究竟是為了什麼目的,想要得到這個世界?」

「那不是吾需要知道的事情。」

「居然連自己效忠的主人有什麼目的都不問,只管奉命行事嗎……」

「那是當然的。主人說殺就立刻殺,主人說死就立刻死。那不是什麼命令,而是吾等存在的理由本身。如果硬要置換為感情,便是『喜悅』。」

「我完全聽不懂。」

我無法理解路西法的真意。他是心醉於他稱為主人的那個對象嗎?還是藏有其他真正的目的?也許其中還有什麼內幕,不過……

我只覺得,這是彼此的『價值觀不同』。

交涉無效是早就知道的事情。我必須要破壞《穿孔核(Gate Key)》才行。因此我目不轉睛地盯著擋在面前的路西法背後那顆彩虹色的水晶。

當然,對手也在警戒我的行動。

「吾剛才也說過了,人類……吾不允許你用污穢的手觸碰吾等的燈火。」

「你要我聽到那種話就乖乖退下?」

「真是沒辦法……只好解決掉了。本來這種瑣事,只須交給吾之左手去處理。」

「那傢伙就是我們打倒的。」

「哦?」

「就是跟你的右手很像、只有一隻左手的異界人對吧?雖然不是只靠我一個人的力量。」

「原來如此,所以才會如此騷動啊。」

路西法環顧四周。

雖然戰鬥聲已經遠到聽不清楚,但偶爾還是會傳來爆炸的聲響。

「……許許多多的夥伴為我開路,才讓我能夠抵達這裡……我絕不能讓他們的努力

白費!」

「戰鬥的勝負永遠是決定於純粹的力量差距。過程經歷或是夥伴云云,根本沒有關係。」

「哦,是喔!」

多虧異界人們因為這樣的想法而疏於和同伴聯繫,才讓我能夠來到這裡。

相對地,我則是有大量的夥伴們在幫忙。

現在,露諾雅、珂洛依、娜娜、美琳以及其他銃劍兵(Gunswordman)們就是為了製造讓我擊破目標的機會而奮鬥著。

——不管是誰擋在面前,我都不能畏怯!那樣的膽小是不可原諒的!

我舉起銃劍(Gunsword)《紫電》。

路西法展開翅膀,輕輕飄浮到空中。黑色的羽毛隨之散開。

他接著掀開黑衣,伸出異形右手。

手中握有一顆透明的水晶球。

「人類啊,為了完成吾主的命令,就讓吾賜予你們死亡吧。」

根本沒有溝通對話的餘地。

畢竟對方只要再過幾小時就能獲得完全勝利,當然沒必要溝通。就算雙方都是人類,遇到這樣的狀況下也不可能進行什麼交涉的。

只能戰鬥了。

「為了守護這個世界!我一定要打倒你,消滅《穿孔核(Gate Key)》!」

我轉動銃劍(Gunsword)《紫電》的選擇鈕,變更使用子彈。

封入在刻印銀彈(Code Silver Bullet)中的《異界穿孔消滅(Anti-Abyss Gate)》是僅有一發的最終王牌。

要是被路西法擋下,人類的敗北就當場確定。我不能魯莽使用。

帶著振奮自己情緒的意義,我放聲大喊:

「我要上了!刻印發射(Code Trigger)《倍速×倍速機動(Quad Boost)》!」

因為一路到這邊都受到大家保護的關係,我的刻印彈(Code Bullet)幾乎沒有消耗。

我發動加速的干涉效果(Cross Protection),進入戰鬥狀態。

多重加速會對身體造成負擔。

然而,那是一般銃劍兵(Gunswordman)的狀況。

仿佛對自己催眠似的,我對受到常識局限的身體刻意不斷默念。

——事實上根本不會感到負擔才對!

我回想起希兒芭雷特說過的話:

「你應該知道使用奇蹟神業的方法。如果是普通的人類,做出那種事情想必會伴隨宛如靈魂被削奪的痛苦。但你真的有感受過負擔嗎?如果是人類,對於接觸奇蹟都會抱有恐懼。但你會畏懼超常的力量嗎?」

雖然我對於『聖人』這種誇張的稱呼怎麼也無法接受……

不過我在使用干涉效果(Cross Protection)時感受到的痛苦,似乎是因為我腦中認為『會感到痛苦才正常』而自己虛構出來的感覺。

如果希兒芭雷特說的話是真的,就應該是這樣。

我的身體變得輕盈起來。

不管理由如何,加速對身體造成的痛苦漸漸減輕,相對地讓我可以更專心在戰鬥上。

我集中意識,靠直覺看穿路西法的攻擊。

人類的反射神經根本追不上加速狀態下的戰鬥。等到對手出招才閃避就太慢了。

因此必須透過直覺,在受到攻擊之前就先閃避才行。這樣優秀的直覺也可以說是成為銃劍兵(Gunswordman)的條件。

我的腦中浮現出占滿整片視野的閃光。

——沒有可以躲避的場所!?

路西法高高舉起右手中的水晶球。

「氣勢十足的只有嘴巴嗎?那麼,讓吾先出招吧。」

水晶球的光輝越來越強。

我這時才總算察覺出那究竟是什麼東西。

就是據說以前讓美琳的夥伴犧牲的那個路西法的武器。

《獲得數字九之人(Demon's Ninth)》路西法右手中的《閃耀天際之水晶(Venus)》照亮四周。

我飄浮在半空中,而且腳下只有通往異界忽明忽暗的洞口。

就算要採取什麼手段從那光芒中保護自己,我也發現得太遲了。

搞砸啦!

即使能夠預測出對手的攻擊,若無法在思考之前就決定出對應方法,到頭來還是來不及。我明明有準備防禦系(Guard)或反射系(Reflex)的干涉效果(Cross Protection),但腦袋卻始終只有想到利用飛行機動力閃避攻擊。

實戰經驗上的不足,在這樣重要的時刻成了我的絆腳石。

路西法的《閃耀天際之水晶(Venus)》釋放出的耀眼閃光照向四周一帶。

最後逼近到我眼前。

「哇啊啊啊啊……!?」

「……真是不堪一擊。」

路西法閉著眼睛,笑也沒笑地如此呢喃。

過去AAA的部隊遭到《閃耀天際之水晶(Venus)》攻擊時,大量士兵受到操縱,在痛苦掙扎之中互相攻擊,幾乎全滅。

據說當時美琳嘗到自己的好朋友受人操縱,到最後甚至讓自己的心靈封閉起來的難受經歷。

難道我也會像那些人一樣,受到操縱嗎……

仿佛被無數的手抓住似的,我的身體變得無法動彈。

有如陷入泥沼中的感覺。

意識漸漸與身體分離,落入黑暗的深淵中。

我的身體就像浮在空中睡著了一樣,全身無力。

路西法命令道:

「用你手中的武器割斷自己的喉嚨吧。」

「嗚、嗚嗚……」

我發出不成話語的呻吟,舉起銃劍(Gunsword),將大型刀身貼近自己的脖子。

這不是我自己的意思。

是身體擅自動起來的。

——難道如此輕易就讓一切結束了嗎?

但我的身體感覺就像不屬於自己的東西,手臂擅自做出動作。

我一點辦法都沒有……

銃劍(Gunsword)《紫電》銳利的刀刃觸碰到頸部。

皮膚「噗哧!」一聲被切開,流出鮮血。

只要再壓得深一點,想必我的頸動脈就會被切斷。

「唔……唔……!」

「……」

路西法只是眺望著我,仿佛已經對我失去興趣似的,表情看不出任何變化。

我明明下定決心要戰鬥。

可是卻連對手都稱不上。

明明一路來受到大家幫助、保護,背負著許多人的期待才來到這裡。

還立下了許多約定……

可是,卻被這樣的攻擊打敗——明明我有聽美琳說過,對手擁有操縱人類的能力啊!

她的臉浮現在我腦中。

閃過腦海的,是昨晚的話語。

「答應我。如果能撐過決戰活下來,就來繼續。好好做、做到最後……」

那時我們兩人的打扮都非常誇張,而且回應她的人是珂洛依,我本身則是什麼答案也沒得出來。

然而,我還是說過。

「我希望你能活著回來,繼續跟我在一起。」

對美琳這麼說的,就是我。

要是那樣的我,偏偏被傷害她

最深的《閃耀天際之水晶(Venus)》打敗,也未免太殘酷了。美琳會哭嗎?會生氣嗎?我不知道。但我不希望她又變回剛認識時那樣黯淡的表情。我不想再讓她的心受到傷害。

就算是正常來講無法抵抗的狀況……

我也不能就這樣被殺掉。

絕對不行!

我的手一反我自己的意志,將銃劍(Gunsword)的刀刃往脖子越砍越深。割破皮膚,切斷動脈,鮮血用力噴出。

是致命傷。

普通狀況下,這傷勢肯定沒救。

對,如果是普通狀況下。

但我是不死人。

這種程度的傷不會讓我死的。

「嗚嗚……」

在劇烈的疼痛中,我不斷命令自己。動啊……動啊……動啊……動啊……動啊……

指尖微微顫抖了一下。

手指遵從我自己的意志……

——動了!?

原本宛如溺陷泥沼的意識忽然急速浮起。

在刀刃壓住自己頸部的動作下,我扣下銃劍(Gunsword)的扳機。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刻印發射(Code Trigger)!

刻在銃劍(Gunsword)《紫電》刀身上的文字發出光芒,從位於刀背的槍口中爆出閃光。白色的光輝化為一把長而巨大的利刃。

我接著奮力將它從脖子上移開,橫向一揮。

光劍的長度比我和路西法之間的距離還要長,甚至可以砍到在他背後的《穿孔核(Gate Key)》。

「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喔……《空間崩壞(Crash Zone)》!」

我抓到了路西法不注意的瞬間。

畢竟我的身體完全受到操縱,把刀砍進自己脖子,而且已經砍到致命的深度。現在卻使出全力反擊——想必出乎了他的預料之外。

光劍砍斷了路西法的身體。

他右手中的水晶球伴隨「哐……」一聲尖銳的聲響,當場破裂。

《閃耀天際之水晶(Venus)》被一刀兩斷。

對手的身影從斷面開始漸漸崩壞。

「成功了嗎!?」

「真沒想到,你居然會反擊啊……」

迴蕩四周的聲音又再度響起。

路西法一度崩壞成灰的身影又漸漸恢復原狀。

看來我沒打倒他。

「嗚……」

這敵人被希兒芭雷特稱為『最受詛咒的孩子』。無論是以前戰鬥過的伊維古,或是在島上戰鬥過的凱克洛普斯,只要弱點部位沒有被摧毀,就能不斷恢復。

他們在面對大部分的傷勢都能保持不死之身的特性上,跟我是一樣的。

我再度把銃劍(Gunsword)舉起。

如果我現在能立刻追擊就好了,可是我脖子的傷勢也是致命傷。雖然成功放出了一擊,但接下來我必須集中精神治療自己的傷口。

出血好不容易停止。

身體也變得能夠行動了。

大概是因為水晶球被破壞的緣故,束縛我的身體、讓我意識遠去的某種東西已經消失。

我差點就用自己的手砍下自己的腦袋。

真是好險。

對手的攻擊讓我聯想到美琳,進而想起和她之間的約定。這也成了讓我脫離對手支配的關鍵。

路西法的身影已經恢復原本的樣子。

「居然能夠逃離吾的支配……代表你並非普通的人類是嗎?」

「不,我是——」

普通的人類。這樣的話說到一半,我就住嘴了。

我一直以來都這樣告訴自己。

結果,讓我變得多依賴周圍的人幫助?

在這種狀況下,維持普通究竟有什麼意義?

我將緊黏在自己心靈深處的『常識』用力剝下。

仿佛擦拭玻璃窗一樣,我頓時感覺視野一片清晰。

接著深呼吸一口。

「……我是《銃劍將(Gunsworder)》。」

路西法點點頭,高舉右手。

發光粒子從天而降。

光芒漸漸聚集,在他張開的手中出現一把劍。是一把閃耀的金色長劍。

「是可能打倒吾等的『敵人』嗎?很好,銃劍將(Gunsworder)!吾就認同你的力量,用《黃昏之鉾》對付你!」

「……對我來說,總比你用奇怪的法術要來得好應付多啦!」

我們彼此對峙。

對方的壓迫感相當強烈。

雖然這總比對手使用什麼像魔法的東西要來得好對付,但我有辦法靠刀劍戰鬥嗎?露諾雅她們有對我進行過就算喪命也不奇怪的嚴格訓練,但我的實戰經驗依然壓倒性地不足。

光是舉起銃劍(Gunsword),我的呼吸就急促起來,汗水也不斷冒出。

兩人互相瞪著對方。

距離《異界穿孔(Abyss Gate)》安定還有一段時間。

然而,正在附近戰鬥的AAA夥伴們可說是寡不敵眾。雖然他們現在幫我拖住敵人,但異界人的增援隨時都有可能出現。

讓時間繼續流逝,只會使我們更加不利。

只能主動出手了。

就在我準備往前沖的瞬間——

一道金色的光輝忽然逼近眼前。

「!?」

我往右避開。

對手一劍擦過我的左肩,往下揮去。

從劍身散出發光的粒子。

粒子一路延伸到我背後,刨開研缽狀的地面。

簡直就像地盤龜裂似的,當場出現一道深不見底的裂縫。

「什!?」

「哦,居然避開了。」

路西法用聽起來一點也不驚訝的聲音如此說道。

多虧剛才發動過《倍速×倍速機動(Quad Boost)》的干涉效果(Cross Protection),才讓我在千鈞一髮之際閃開。我本來還以為那只是一把劍,但根本沒那麼簡單。

萬一我剛才是選擇往後退開,想必我的身體就會像那片大地一樣被砍成兩半。恐懼讓我不禁縮起身子。

——不要害怕!

我在心中斥責自己。

和路西法的左手迪古斯戰鬥的時候,我看到露諾雅被刺傷,腦袋就變得一片空白,僵在原地……回過神來的時候,自己的心臟也被刺了一刀。我不能再原諒自己那樣的敗北方式。

究竟犧牲了多少人,才讓我抵達這裡?

而且要是我輸了,誰來阻止異界人侵略?

我和美砂約定好了。

和美琳也約定好了。

和鷹姊也是。

也許我無論經驗或是實力都不足夠,但即便如此,認為沒有充分準備就無法發揮力量的想法,只是一種逃避。

我要盡全力做到自己現在能做的事情。

「我必須、打倒你……保護這個世界才行……就算必須犧牲自己的身體!」

我扣下銃劍(Gunsword)《紫電》的扳機。

——刻印發射(Code Trigger)《波動衝擊劍(Shot Blast Breaker)》!

刻在刀身上的文字頓時閃耀,伸出光劍。又細又長的紋影(Schlieren)最後變成一把五公尺左右的武器。

我不知道這是否能夠應付路西法手中的《黃昏之鉾》。

然而,這就是我能使用的最強近距離武器。雖然論威力是《空間崩壞(Crash Zone)》比較強,但那招的持續時間太短,而且只能做出一擊。

心中做好覺悟之後……我稍微能夠冷靜下來了。

腦中漸漸回想起露諾雅她們指導過我的東西。

最基本的是先發制人。

異界人的攻擊千變萬化,靠直覺防禦依然有極限。因此理想的狀況是在對手行動之前,自己先主動擊敗對方。

仔細想想,我自始至終都是站在『被動』的一方。

雖然我的反擊一度成功。

但我光是在實力上就已經不如對手,用這樣的戰鬥方式會被逼到絕境也是理所當然的。

我回想起曾經受過的指導,並按照那個內容——

相信自己的直覺。

我又再度往右避開。

敵人的劍又再次擦過我的左肩。

即使被我兩度迴避,路西法的表情依然沒變,還是老樣子閉著眼睛。

然而,他這次不給我休息的時間,連續朝我攻擊。

預測到這個行動的我,在空中一個箭步縮短雙方的距離。

和路西法的《黃昏之鉾》不一樣,我的武器只有五公尺長,但以一把劍來說已經過分足夠。

「喝呀啊啊啊啊啊——!」

「……選擇朝吾接近嗎。」

一道閃光迫近眉睫——的幻影閃過我腦海。橫掃的一擊要來了!

我趕緊讓身體往上空浮起。

避開了。

畢竟我本來就飛在空中,往上方避開跟往左右避開沒什麼太大的差別。

路西法的攻擊划過我的腳下。

雖然這只是我在訓練中的經驗,不過當我狀況好的時候,偶爾能夠預先看到對手的攻擊。

現在也是一樣。

我看見了敵人對我橫掃而來的攻勢。

或許鷹姊就是像這樣預知未來也說不定。

「擊中啊!」

我順著衝刺的速度往前刺出銃劍(Gunsword)。

《波動衝擊劍(Shot Blast Breaker)》閃耀的前端刺向路西法的頭部。

——會被擋開!?

一如我的直覺,對手忽然把耀眼的金色長劍縮了回去。

彼此帶有破壞力的武器互相接觸,「轟!」地發出爆炸聲,散出大量火花。

「還沒結束!」

我不能讓自己再回到被動的立場。

因此再度朝敵人揮劍。

然而,又一次被路西法的劍擋下。

「只有這點程度嗎?」

「嗚……!」

速度不夠。

於是我轉動銃劍(Gunsword)的選擇鈕,選取要使用的刻印彈(Code Bullet)。

連續扣下三次扳機。

「三重刻印發射(Triple Trigger)——《身體強化(Spot Up)》及《倍速機動(Turbo Boost)》再加《超過增速(Over Boost)》!」

「唔……」

一瞬間,路西法的表情些微扭曲。

我的身體進入了從未體驗過的速度領域。

關節仿佛要被拆散。

心臟瘋狂跳動,全身上下的血管感覺都要噴出鮮血。

不,希兒芭雷特有說過。

「如果是普通的人類,做出那種事情想必會伴隨宛如靈魂被削奪的痛苦。但你真的有感受過負擔嗎?」

鷹姊有稱呼過……我是……

聖人。

「呼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身體的不適頓時消失,被劇痛支配的思考漸漸冷靜下來。

我看到路西法揮劍的動作。

即便身體加速,感官依然只會有人類的程度,在高速戰鬥中只能依靠自己的直覺。然而我卻莫名覺得對手的行動相當遲緩。

換言之……

這代表我不是普通的人類、的意思嗎?

我避開逼近眼前的劍。

結果速度太快,甚至飛到了路西法的側面。

對手似乎很慌張地跟我拉開距離。

他大概是一瞬間追丟了我的身影。

「什麼……!?」

「原來你也會像那樣感到驚訝啊……」

「……真是愚蠢。剛才可是你絕佳的機會,居然眼睜睜放手。」

「你願不願意投降?對我來說,只要別引起戰爭就再好不過啦。」

「你自以為已經勝過吾了?」

「雖然我本身也有點不敢相信……不過現在的我,速度似乎比你還快。而且應該還能再加速。」

「逞強……」

我輕輕搖頭。

「一直以來被大家說過的話……我總算能夠接受了。也許我的確不是什麼普通的人類,和銃劍兵(Gunswordman)們應該也不一樣。我幾乎感受不到干涉效果(Cross Protection)造成的負擔。另外,雖然不知道是預知還是知覺,但我甚至能清楚掌握你的行動。」

路西法咬牙切齒起來。

「你想說自己和吾主是同等的存在嗎?別太自以為是了,銃劍將(Gunsworder)!吾只是為了不過分破壞奉命要『獲得』的這片大地,才手下留情。」

「好,那你就使出全力吧。然後……如果明白那樣依然打不贏我,能不能就乖乖回去異界?」

「蠢貨……要從這片地上消失的,是你們才對。」

路西法扯下身上的黑布,身影漸漸扭曲。

我則是刻意不動,靜靜看著他。

他的頭部膨脹,變形成有如巨大的嘴唇。長滿利刃般的牙齒,並吐出黑霧。

背部長出十二枚的黑色翅膀。

軀體以下變得像蛇一樣。

手臂依然缺少左側,只有右手變大好幾倍。

表皮宛如被燒爛的鎧甲般噁心,呈現赤黑色。

身長變得足足有十公尺,如果連蛇尾巴都算進去,應該還要加倍。

雙腳消失了。

但畢竟我們雙方都在空中,而且底下是忽明忽暗、不安定的洞口,有沒有腳根本沒意

義。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長滿利齒的嘴巴張開,發出咆哮。

我舉起手中的劍。

「那就是你的全力了?」

「……渺小的人類啊,你自豪的就是速度嗎?」

我腦海深處響起警告鐘聲。

於是順從自己的直覺,避開攻擊。

左手忽然傳來一股不祥的感覺。

鮮血大量噴出。

我的左側手肘以下的部分消失殆盡。

「嗚哇啊啊啊啊……!?」

「怎麼啦?你手臂被吾扯斷囉?」

化為怪物的路西法一瞬間就縮短了和我之間的距離。在他的右手中,握著我的左腕。

好快!

劇烈的疼痛覆蓋我的思考。

現在必須無視那份痛苦才行。

要是只顧著痛,轉眼間就會受到致命傷。

我是個不死人,已經有過好幾次當場喪命的體驗。只不過是手臂被扯斷的程度,不足以讓我痛苦翻滾。

大概是加速效果對恢復力也有影響的關係,通常應該會大量失血死亡的傷口現在已經停止出血。

然而,要等到手臂恢復應該還要一段時間。

路西法將我的左腕丟到一旁。

「接著就扯斷你的脖子吧。」

他的聲音聽起來非常可怕。因為他的外觀現在別說是人類了,頭部根本只剩下嘴巴,讓人不知道他的表情。

我調整凌亂的呼吸。

預測對手的攻擊……不對,要先發制人才行!

「……如果我贏了,你就給我回去!」

「你痛到腦袋不正常了?」

「喝!」

我架起銃劍(Gunsword)《紫電》往前衝刺。

接著扣下扳機。

進一步加速。

把加速系(Boost)的干涉效果(Cross Protection)全部用光。

空氣纏繞在我身上,感覺就像在水中前進。

手臂好沉重。

銃劍(Gunsword)伸出的《波動衝擊劍(Shot Blast Breaker)》劃破大氣,往前突刺——

路西法張開右手。

手掌發出光亮。

「死吧,銃劍將(Gunsworder)!」

「我怎麼能輸!」

彼此的聲音傳到對方耳朵之前,身體就先交錯了。路西法的手掌綻放閃光。

我在揮劍同時,避開對手的射擊線。

但沒能完全閃避,讓左腳膝蓋以下遭到燒滅。

痛覺,已經沒有必要。

我徹底無視,把劍揮到最後。

砍到路西法的右手了。

像圓木一樣粗的手臂被利刃砍成兩半,噴出赤黑色的體液。

巨大的嘴巴發出模糊的聲音。

「唔……嗚……!?」

「嗚喔喔喔喔喔喔————!」

「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失去右手的路西法伸展十二枚翅膀朝我攻擊。

擋下。

閃避。

我的速度比較快。

大概是因為出血的關

系,視野變得模糊,呼吸變得不規則,耳朵只聽得到自己呼吸的聲音。

揮劍。

黑色的翅膀一枚接一枚被我砍斷。

接著,利刃終於砍到對手的頭部。

赤黑色的體液又再度噴出。

黑色的翅膀射出羽毛。

如短劍般銳利的羽毛不斷刺到我身上。

「嗚嗚!」

我口中頓時充滿血液的味道。

但不久後,我連那味道都感受不到了。

路西法巨大的嘴巴也溢出赤黑色的體液大吼。

「為何不死!?」

「咳……因為、我是個不死人啊!」

我朝對手砍擊。

外觀變得像長有翅膀的蛇的路西法,軀體噴出大量的體液。

我占有優勢。

給予對手的打擊,是我比較多。

然而,焦躁感卻不斷湧上心頭。

——再這樣下去,會輸。

異界人擁有可稱為弱點的核。以前對戰過的凱克洛普斯和迪古斯都是那樣。

路西法也是,剛才我雖然用《空間崩壞(Crash Zone)》擊中他,但只是破壞了他的身體和水晶球,他接著又恢復了原狀。

恐怕不管我砍他多少次,只要沒能破壞核,他就能復原。

相對地,我的身體則是不斷在累積傷害。

另外還有疲勞。

無論加速幾倍,如果本身的動作變慢,就會產生明顯的差異。

「喝呀啊啊啊啊————!」

我砍斷對手的翅膀。

同時,黑色的翅膀也擊中我的腹部。

我當場被擊飛。

衝擊力道強到讓我感覺自己的上半身和下半身仿佛被扯斷。

受到這麼強烈的傷害,就算是不死人也變得很難繼續戰鬥。

而且隨著時間流逝,干涉效果(Cross Protection)也會失去作用。明明我現在是靠著同時使用好幾重的效果才總算贏過對手的。

路西法應該也很清楚這點。

因此他故意不使出強勁的大招,而是用一點一滴削弱對手的攻擊方式。

「怎麼可能就這樣結束!」

「白費力氣!」

「我要一口氣解決你!使出我現在擁有最大的力量!」

「所謂的戰鬥,不是光靠意志就能獲勝的!你就算不死,也沒有什麼了不起的回覆力,更無法分離或變化自己的身體。那樣不完全的存在,無論怎麼掙扎都是沒有意義的!」

「既然你那樣想,就接下這招給我看看啊!」

我架起銃劍(Gunsword)《紫電》。

一度拉開距離後,快速沖向對手。

「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很好,那吾就讓你死!」

路西法被砍斷的右手腕斷面忽然長出利刃。

從手腕伸出一把巨大的劍。

對手的攻擊距離比較長。

巨劍朝我刺來。

在千鈞一髮之際,我避開了迫近眉睫的利刃。

「吃我這招——!」

我將銃劍(Gunsword)《紫電》的槍口舉向路西法,扣住扳機。

這時,我看到對手宛如爬蟲類的臉上,嘴唇似乎扭曲起來。

巨大的嘴角上揚。

是在笑嗎?

路西法小聲呢喃:

「……你的實力不錯,銃劍將(Gunsworder)……做為獎勵,就讓吾用上左手吧。」

「什!?」

對手一直欠缺的部分。

本來以為是因為迪古斯被擊敗而失去的左手臂,忽然「噗喃!」一聲從他的軀體長了出來。

五根手指化為長槍。

原來路西法其實隨時都能讓自己的左手恢復。至今一直讓我看到欠缺,是他設下的陷阱。

在極近的距離下,用我完全沒有預想到的方法進行的攻擊。

我的身體當場被五支長槍貫穿。

「咕嗚!」

直到出招前都沒存在過的左手忽然攻擊,徹底出乎我的預料。

身體被貫穿的我,變得無法動彈。

這已經和速度快不快沒有關係了。

我失去左手、左腳被燒、身體被貫穿,失血過多造成視覺、聽覺和味覺都變得奇怪,連行動都被封鎖……

即使如此,我還是努力伸出右手。

把槍口舉向路西法的頭部。

——給我倒下吧!

應該大叫出口的聲音,卻「咳!」一聲化為一團紅色的東西。是血嗎?還是其他什麼東西?

我的右手連同銃劍(Gunsword),被變成怪物的路西法巨大的嘴巴——吞了進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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