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VIII 妖精之三(1/2)
學生會睜大雙眼尋找能夠支援艾菲娜的部隊。
「第一戰騎裝中隊(三一BS1)!第三戰騎裝中隊(三一BS3)!第六戰騎裝中隊(三一BS6)!全都不行!第四防衛線的戰騎裝部隊!他們攜帶的彈藥已經進入紅色警戒區!」
女性幹部對紫貴說道,紫貴再詢問別位幹部。
「第四戰騎裝中隊與第十戰騎裝中隊呢!」
「他們正處於劣勢!半數以上沒有殘彈!不行!他們無法抵達艾菲娜身邊!」
紫貴緊咬唇瓣,望向熒幕右側的立體地圖。
島嶼左側大量流入的紅色標記化為團塊,在團塊右端好不容易勉強看見藍色公主標記,該標記代表艾菲娜。
海岸染為漆黑,海濱與岩石區皆散亂馬里斯屍骸製造出的小山。
艾菲娜正面制止已經登陸的一千兩百隻馬里斯。
其周遭血風呼嘯。
無頭城堡壓彎大樹,失去下半身的士兵將海濱整片染黑。
金黃長發飄揚,她猛烈揮舞鐵拳,奮力踢擊劃破天際。
艾菲娜反覆施展攻擊,敵人化為屍骸彈飛。但是不論屍骸如何堆積,都無法制止吵嚷怪物們發出的怪聲。
『唔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艾倫發出的撕吼自艾菲娜傳出,將數以百計的怪聲抹消。
艾菲娜的駕駛艙熒幕不映照出風景,只是一個勁反映出緊逼而來的敵方大軍,與接連不斷尋求目標而冒出的準星。
得篩選出最快速、最短時間、最有效率的方法,目前艾倫腦內全被此事占滿。
艾菲娜的右腳不斷使出踢擊,某隻城堡遭到即使臉部承受她的踢擊卻依然倖存,它抓住艾菲娜的高跟鞋。
駕駛艙內鳴響代表厭惡的警報音。
『感受到貞操危機,轉用自律迎擊。』
艾菲娜的左腳化為長矛。
抓住艾菲娜長腿的城堡臉部被高跟鞋根刺穿。
『允許接觸本機的男性僅只一位。』
臉部遭到踐踏的城堡變成腳踏板,艾菲娜於半空中橫向旋轉,城堡施展旋風踢擊。
『實在非常不好意思。』
艾菲娜周遭合計七隻士兵與城堡化為肉塊。
「你太不端莊了,艾菲娜。」
當艾倫高呼出聲時,艾菲娜施展更加猛烈的攻擊。
『我對您的見解沒有異議,畢竟本機的戰鬥宗旨原本就是——』
艾菲娜的貴婦帽自動高速旋轉,帽子化為光輪於空中奔馳。
『採取接近戰以徒手格鬥來痛毆對手。』
暴風迴旋鏢(Ruin Hat)將士兵接二連三砍斷,帽子描繪出圓形後自動回歸艾菲娜頭頂。
『控制權歸還給您。』
「呼!」——艾倫再度控制操縱杆。
艾菲娜由側身下方拔出暴風刺刀(Ruin Breath),覆蓋於槍身的湛藍刀刃,砍斷接近她的兩隻城堡上半身。
但是敵方勢力卻不知停滯為何物。
『緋紅淑女!求求你快撤退!』
紫貴透過語音通訊傳來的聲音悲痛莫名,艾倫好似吶喊般回應她。
「不行!你知道若是我在這裡撤退,究竟會有多少人因此死去嗎!」
目前的艾倫甚至沒有餘力確認副熒幕,為了不讓逼近他的馬里斯逮住自己,為了不讓馬里斯碰觸自己,全體馬里斯他都必須靠一擊葬送。
待在司令室的紫貴懇求艾倫。
「即使你這麼說,萬一你死了一切就會付諸東流!為什麼你就是不懂這道理呢!」
學生會幹部們所有人都抱持同樣想法。
他們派去支援的微不足道的救援部隊,徹底遭到敵方大軍阻擋。
面臨這束手無策的局面,雷鳥腦海靈光乍現,她看見紫貴與艾倫的爭論,察覺到一種可能性。雷鳥立刻操作自己座位上的觸控面板,設置在其座位上的話筒升起,她與某個部署進行聯繫。
位於下方執勤的田中,看見自己座位的操控盤後察覺此事。
「司令?這是?」
田中轉向後方詢問雷鳥,她將手指豎在嘴前,仿佛在講安靜。
雷鳥開始讓映照於中央熒幕的戰鬥影像,於校內所有避難庇護所播放。
當馬里斯來襲時,非戰鬥科的學生就會前往教育樓的地下庇護所避難,而茜也待在令人聯想到體育館的庇護所內部。
由於已經被拘束數小時,開始有學生心浮氣躁,其中甚至有人謾罵戰鬥科學生,茜則在內心蔑視這種人。
——明明自己就沒有上場戰鬥過。
抱膝坐的茜緊抓自己的手臂。
從開始戰鬥已經超過三小時以上,事態明顯異常,他們肯定被迫面臨相當艱困的苦戰,茜如此預測。
高掛於庇護所內(避難指示用)的碩大熒幕忽然點亮。
熒幕內流瀉出影像與聲音,這點徹底出乎茜的意料。
——為什麼……要在避難庇護所播放戰鬥狀況?
為了避免由於不安引起暴動,非戰鬥科學生無法得知外部狀況,但是戰況卻在熒幕上播放。
然後,影像內的異常任誰都一目了然。
馬里斯猶如海浪大舉席捲而來的畫面映照於熒幕,畫面內還包含艾菲娜挺身對抗它們的英姿。所有人屏息凝視,甚至有人以為這是電影。
茜也和大家同樣看到入迷,過一陣子當她理解到戰況後,心生絕望。
該機體僅單槍匹馬卻打算與數以百計的馬里斯戰鬥。
『這是命令!請服從!緋紅淑女!』
茜立刻明白這聲音來自紫貴,然後接下來也聽見那名少年的聲音。
『你也再清楚不過才對!這裡由我扛住!這才是最不會出現犧牲者的最好辦法!』
「這聲音……」
茜回想起冰室夏樹,側耳傾聽兩人間的爭執。
『請你分清楚孰先執後!你是軍人吧!艾菲娜可是能打倒皇后的鬼牌!沒有別人能夠代替你跟艾菲娜!』
茜初次聽見紫貴如此倉徨失措的聲音。
——紫貴學姐。
茜回想起過被她當姐姐景仰的聰慧學姐,將手置於胸口。
——為什麼……不撤退啊。
茜相當清楚,他還能繼續待在戰場上,只能歸功於奇蹟。
他何時被對手放倒都不奇怪,只要有一瞬間被敵人發現空檔即是死期,屆時將會遭到幾十隻怪物把機體壓爛。
——他不害怕死亡嗎?
茜忍不住別開視線,畢竟這簡直像強迫自己凝視即將步向死亡之人的身姿。
『算我求求你,快住手!你真的會死!』
茜也和紫貴有同樣想法,戰況已經超越一項戰術所能解決的範疇。
她的四肢開始緩緩顫抖,呼吸逐漸凌亂。
——算我求求你……快撤退。
即使非茜本意她也回憶起過去的影像。
那是七個月前,恍若如惡夢般的事變——*****
狄絲特布倫初次投入實戰那天,一切就徹底變貌。
憤怒抓狂的狄絲特布倫將整片戰場焚燒殆盡。
茜待在司令管制室,把過程從頭到尾看得一清二楚。
標記群大量消失,不分紅色標記或藍色標記。
映照於中央熒幕的狄絲特布倫眼部攝影機泛起通紅光輝,四朵花與與四根手杖舞動,狄絲特布倫宛如打起鎂光燈般,交錯噴灑漆黑破壞光的IME加農炮。
她的姿態只能令人聯想到惡鬼。
當時的茜僅能呆然佇立原地無所適從。
代表緊急事態的警報音響徹司令管制室,全體幹部都為收拾局面動身,僅有數人出聲呼喊渾身僵硬的茜。然而不論別人如何怒罵或拉扯,她都無法振作。
鄰近小島化為地獄,身處此漩渦的初代機兵部即神無木大隊也無法倖免。護衛部隊呈現毀滅狀態,成員們的機體過半數破損程度都到達中等以上。
面臨此等窘境的機兵部卻被殘存敵軍包圍。
就在這種窮途末路之際,機兵部初代部長神無木綠當機立斷,讓自己當起誘餌。
此時茜察覺到綠的戰騎裝標記移動。
她甚至還察覺到這座戰場究竟發生什麼事。
『給我閃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綠姐!綠姐——!』
茜的耳麥傳來葵的哀戚尖叫。
葵的戰騎裝標記在地圖上以猛烈速度衝刺,目標是綠的戰騎裝標記。
『喂,茜!什
麼都好,快給我武器!該往哪邊跑才對!喂!你講點話啊!你有聽見吧?茜!茜————!』
葵在通訊彼端語帶哽咽。
但是渾身僵硬的茜卻無法擠出一絲聲音。
茜的腦筋正因為無法動彈而轉得更快,她計算出〔一百八十秒〕這個結果。
綠與茜的相對位置、紅色標記的總數、我方殘存戰力的配置圖——
茜的思緒中接連不斷列舉〔綠的死因〕。
綠距離死線尚餘一百八十秒這點昭然若揭,此時茜突然心想。
——啊……沒救了。
茜在內心嘀咕的這句話更助長她的沉默。
從結果來看,茜放棄在這一百八十秒內拯救綠。
最終結果也如同茜於腦內描繪,一百八十秒後綠的標記自地圖上消失。
這是在葵的標記抵達前十秒發生的慘劇——*****
身處司令管制室的紫貴,即使明知不可能仍舊開啟狄絲特布倫的線路。
『九重會長!你又來了!』
狄絲特布倫的派遣操作員,也就是防衛省職員立刻出言抗議。
基於上回逃亡,政府對賽蓮的監視變得更加嚴格。
戰鬥中的狄絲特布倫完全歸防衛省監管,學生會必須事前提出作戰計劃,待防衛省受理後再向鄰人下達作戰指示。他們只能採取如此毫無效率至極的指揮系統,學生會像這樣直接與賽蓮研討被視為牴觸禁止事項。
即使對方找過各式各樣的藉口,結果也不過是要展現〔鄰人歸國家管理〕這種態度所採取的措施罷了。
「紫貴,快住手。」
雷鳥斥喝紫貴,但她不過是身為最高司令官基於原則才斥責。
紫貴在明白這點的情況下拜託賽蓮。
「求求你,賽蓮!至少幫冰室同學進行掩護射擊!如果是狄絲特布倫的話,這種距離也不成問題!現在只剩你能依靠了!」
學生會已經好幾次提出狄絲特布倫的行軍請求,不過這次防衛省卻頑強拒絕這些申請。
上次戰鬥中出現大量死者導致戰爭資源劇烈消耗,冰室義塾還有讓鄰近者逃亡的責任,這幾把殺手鐧政府都早已掌握。
然後他們想要的是那張決定性王牌。
假如冰室失去甚至能代替鄰人的珍貴新兵器,冰室財閥將徹底失去優勢地位。如此一來,鄰近者連同狄絲特布倫的管理權都將被全權剝奪,學生會早已看透政府的圖謀。
熒幕中映照出賽蓮,賽蓮淚眼盈眶說道。
『不行……她又、不動了。』
包含雷鳥在內全員皆無言以對,賽蓮早就嘗試過要去拯救艾倫。
避難庇護所的熒幕畫面切換,畫面內映照出被自衛隊戰力保護的狄絲特布倫。
茜看見她的身影不禁屏息。
——狄絲特……布倫。
茜的呼吸凌亂,感覺快要嘔吐而按住嘴巴,腦內則閃過〔神無木綠的死〕,她硬是吞回涌至喉嚨的嘔吐物。
『我沒辦法……射擊。』
「?」
賽蓮的聲音流瀉,茜痛苦地抬起頭,賽蓮語帶哽咽地繼續說道。
『我一想到會打中夏樹……小黑、就不動。』
茜看向狄絲特布倫的影像,還以為是自己看錯。狄絲特布倫完全沉默,代表正在運作的眼部攝影機燈號處於熄滅狀態。
『夏樹、我不要……他死、不要。』
賽蓮的哭泣聲自螢幕流瀉,聽見這聲音的茜回想起來。
為那名她在七個月前失去的珍視之人,自己過去也同樣如此哭泣過。
《小茜。》
她是位擁有亞麻色美麗秀髮,笑容燦爛無比的人,她正是備受眾人愛戴的神無木綠。
茜的身體無法動彈,待回過神時她正渾身顫抖。
——看吧……就會變成這樣。
茜望向顫抖的右手,雙眼失去焦點。
——當時也是如此,我什麼都辦不到。在最該堅持努力的場面時,我卻……放棄最後拯救綠學姐的一百八十秒。
茜緊握顫抖的雙手,悔恨即將撕裂她的胸口。
——快撤退……拜託你快撤退吧。
茜的雙眼嚴實緊閉,猶如奉獻禱告般十指交纏。
——即使你在這裡撤退,也沒有任何人會責備你……大家都會認為這是不得已而原諒你,就像我當時那樣……所以……
茜禱告,打從心底發願請他撤退。
但是艾倫仿佛粉碎她的心愿般再度高聲呼喊。
『我是軍人!』
茜杏眼圓瞪地聆聽艾倫的話語,絲毫無法從他的聲音感受到迷惘。
為什、麼?
『因缺少力量哭泣!因遭受蠻不講理的掠奪哭泣!即使多一人也好,我正是為了幫助這群人才當上軍人!』
影像切換為艾菲娜。
艾菲娜的作戰行動不見絲毫陰影,她不放棄希望揮舞鐵拳,她不放棄希望揮落長腿,艾倫持續吶喊。
『當確實沒有任何手段!當我們無法保護那些只能捨棄的脆弱生命,身為戰士的我們理應身先士卒!然而這也只要在一切的可能性全落空的時候再做就好!不過現在這裡還有艾菲娜!還有艾倫=巴札特(我)!身懷力量之士!絕對不允許把能夠拯救的性命棄之不顧!』
或許是受到艾倫激動情緒的影響,紫貴也聲嘶力竭。
『這種時候還要玩艾倫調調?你給我適可而止!一旦你送死一切就會完蛋!眼前你的死亡,比你打算保護的無數性命要貴重的多!你給我弄清楚這點!』
即使如此艾倫仍不撤退,然後他這一句話化為閃電——
『你憑什麼擅自決定未來必定會變成這樣!』————貫穿茜的胸口。
「唔!」
『既然你想假想最壞的情況,那也給我去摸索最好的可能性!假如你因為絕望止步不前,那隻要走出去尋找希望就好!看不見的不安會扼殺心靈!甚至連未來都會抹殺!』
——尋找……希望?
『看看你自己的雙手吧!九重!』
艾倫說道,茜不禁看向自己的掌心。
『現在你那雙手乘載眾多看不見的性命!當然我的手也是!那些性命每條都各自擁有家人、擁有回憶、擁有未來!不論是要拯救性命(未來)或者將其拋棄!全憑一念之間!而我現在背負的職責,就是即使任何性命(未來)都不該放棄!』
——不論要拯救或拋棄。
「全憑……一念之間。」
茜反覆咀嚼這話,原本打哆嗦的身軀停止顫抖,接著別種顫抖竄上她的身體,那是鬥志昂揚所產生的顫抖。
『我來維繫全部的性命(未來)!掬起所有眼淚!我絕對不放棄!』
茜站起身,揮別原本遏止的聲音。陽葉茜開始奔馳。
跑出庇護所的茜正在哭泣,無數次擦拭眼角並邁開步伐。
——總覺得、我好像已經認清一切!我只是把理論武裝在逃避上……我從恐懼的情緒中逃跑!我從對綠學姐的罪惡感中逃跑了!
自己還能戰鬥,不過卻畏懼面對罪惡感而逃避,即使還有能效勞的事,卻因為不願面對痛苦的回憶而停止戰鬥,直至今日為止都遮住雙眼與捂住雙耳過活。
——我從很久之前總是在想!
直到綠死亡為止的一百八十秒,若是自己不放棄那個瞬間,在自己也能盡一份心力的事情上努力的話,是否就能拯救綠?
葵抵達綠身邊為止的十秒,是否就能想辦法彌補?
——可惡!可惡可惡可惡!我已經……無法再視而不見!
茜從教育樓的地下室爬到一樓,呈一直線橫渡連結戰鬥科校舍的走廊。
她的眼淚與鼻涕共同淌流。
擦拭眼淚和鼻涕的茜,跑過走廊往戰鬥科校舍的第一教育樓前進,在逐漸改變的景色中,茜的視野捕捉到她呆若木雞的身影,慌張失措地停下腳步。
「……茜?」
葵待在作戰會議室。
最不適合這個場所的人物,露出最不適合這位一之瀨葵的表情。
竟然會在這種時機遇見她,茜認為這是上帝賜予自己的懲罰。
「請問、你在這裡做什麼?葵學姐。」
茜茫然自失地詢問葵。
「在這種危急時刻,身為部長的學姐為什麼會在這裡?」
「那是……因為上頭命令我待命。」
葵的語氣不甘不脆,葵深陷迷惘這點一目了然。
茜感覺有柄劍貫穿自己的內心,語
調不禁凌亂。
「然後?」
「我已經違反命令好幾次……然後其他成員也學我故意違反命令,我被說沒資格當隊長……綠姐明明如此踏實可靠,現在的我甚至不曉得自己該如何是好,我明明認為自己非改變不可。」
葵凝視在螢幕中戰鬥的艾菲娜,露出簡直好似欣賞畫作的神情。
茜勒緊唇瓣,她從不斷逃避自身罪惡中體認到極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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