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I 布偶與魔女（2/2）

「比被生吃要好多了！你是沒學過這點嗎！還有鄰人怎麼回事！為什麼現在還不出現！」

這名炮手怒罵回去，並繼續向下發射機關炮。

「二二小隊也全數遭到殲滅！只剩下我們了！」

從武器帳篷扛出火箭發射器的自衛隊員說道，這名自衛隊員也以他手持的火箭發射器應戰。

馬里斯將戰車部隊一腳踢開，這次改為盯上他們而攀爬丘陵，一名人員如同幼童般哭泣並拔掉手榴彈插梢地吶喊。

「我們已經請求救援很多次了吧！戰騎裝不過來支援嗎！」

「怎麼可能會來！他們只會待在據點中心保護赫奇薩，可惡！我們……就只是一堆棄子而已嗎啊啊啊！」

另一人也哭哭啼啼開始用機關炮掃射。

「嗚啊啊啊啊！有一隻跑上來啦！」

馬里斯總算抵達高台，暫時設置的路障猶如玩具被彈飛。

馬里斯跑去襲擊距離它較近的炮手，周遭的自衛隊員即刻將炮口鎖定這隻馬里斯，但在這期間卻又有兩隻、三隻的馬里斯聚集至高射炮台。

「已經撐不下去了！」

當一名自衛隊員打算逃跑時——

「！？」

馬里斯們群齊靜止不動。全體馬里斯都在同個時機點往同樣方向看去，遭受襲擊的自衛隊員們也本能地和馬里斯採取一樣行動。

『趴下！』————女聲透過揚聲器響起。

在場所有人都以如同脊髓反射般迅速地動作，並往聲音的主人看去。

轟鳴，一隻馬里斯的半顆腦袋在下個瞬間消失無蹤，殘存的舌頭則以驚人氣勢彈跳著。

四下頓時捲起一陣槍擊風暴，槍響甚至令匍匐地面的自衛隊員內腑震盪，馬里斯一隻接一隻被擊斃，它們的軀體遭到掏空，猶如舞動般死絕。

攀爬上高台的馬里斯在轉眼間被驅逐殆盡。

『請求救援的是這個部隊對吧。』

自衛隊員全體抬頭。

拯救他們的是架全長達十一公尺的鐵巨人。

展現俐落設計感的修長身軀，宛如頭盔並裝置眼部攝影機的頭部，還有兩條感應器從下顎延伸出來。

巨人肩膀裝有迴旋用的推進器，腰後則插有兩具燃料罐。

塗裝從頭到腳通體赤紅，肩頭印刷代表隸屬冰室義塾的圖案，是呈現六角形的六芒星還有一柄劍聳立其上的圖案。

這是戰鬥用騎乘型巨大軍裝——【戰騎裝】。

女孩子的聲音自戰騎裝的外部揚聲器流瀉。

『這些傢伙由我引開，你們立刻撤退至西側第三。』

戰騎裝從丘陵滑落，接著周遭一帶的馬里斯同時追趕在她身後。

她看向駕駛艙螢幕中映照出的馬里斯們。

機兵部部長一之瀨葵眯起雙眼。

她有頭被吹風機吹傷成褐色的稍長秀髮。適合這位十七歲少女的強勢雙眼，竟澄澈到令人哀傷莫名。

她身穿黑與紅並鑲有機械零件的防護服。

纖維素材緊貼肌膚，因而得以窺見柔韌的身體曲線。穠纖合度的​​纖細身軀，不僅蘊含優雅，還感受到一股強悍。

「看那情況……難道說學生會……」

葵讓戰騎裝旋轉，戰騎裝切換成倒退跑的姿勢。

她架起隨身攜帶給戰騎裝運用的突擊步槍【蘇維特畢】。

葵緊扣操縱杆的扳機，四十五公厘口徑的特大機關槍高聲喧囂。

馬里斯的身體如紙雕工藝品般遭到粉碎後飛散，頭部消失無蹤，手臂慘遭扭斷，腹部開洞，馬里斯的屍體彈跳後像垃圾般在地面滾動。

但是，無論有多少同伴被殺都感到無所謂，它們對此絲毫不以為意，繼續執拗追趕葵的戰騎裝。

「追來了呢！現在可是有彈炮大放送！」

論及馬里斯的習性，即是無論如何都會優先襲擊赫奇薩。

葵出現後，馬里斯頓時將目標轉換成她一人，也是基於這種習性所致。

葵隸屬的【機兵部】在冰室義塾的戰騎裝部隊中，皆由操縱資質特別高的赫奇薩們組成。若光論操縱技術，他們甚至可稱為凌駕各國正規軍駕駛員的實力堅強者。

但是，卻沒人打算讓機兵部發揮身為戰鬥部隊的功效。

機兵部主要目的是操控戰場，換句話說就是……當誘餌。

儘管他們身懷高超駕駛技術，卻沒人對赫奇薩的戰鬥抱持期待。葵他們這群赫奇薩只是為引導被誘餌蒙蔽雙眼的馬里斯才馳騁戰場。

「好多，有三十隻吧……照這數量來看，等它們抵達中央第三時大概會超過一百隻。」

葵一邊後退，一邊確認映照在螢幕中的馬里斯確實遭到狙殺。

『那塊肉是我的！』

『頭是我的！』

『眼珠是我的！』

戰騎裝的收音揚聲器捕捉到馬里斯的聲音。

「只要位於中央的戰鬥開始就能推前戰線，但是這種數量若是側邊遭到攻擊……」

葵根據經驗法則模擬戰場發展後當機立斷。

她用拇指旋轉操縱杆握把前端。

主螢幕左邊角落顯示〔後退〕的赤紅電光文字切換為〔前進〕的鮮綠電光文字。

裝設於戰騎裝腳下的巨大輪胎冒起煙霧並緊急煞車，隨後輪胎一口氣逆向旋轉。

戰騎裝切換為前進，一隻馬里斯單腳被抓住，呈現頭腳顛倒被當魚餌對待——

「只能在這裡上了！」

她敲擊地面，岩盤碎裂，馬里斯的腦袋也落到同樣下場。

飛散的肉片替戰騎裝的裝甲添上鮮血妝容。

「在這邊！快來這邊！」

葵的戰騎裝丟棄拿在手裡的屍體後滑行而去。

葵的戰騎裝開始憑單機著手殲滅馬里斯群。

賽蓮被迫換穿白與黑(令人聯想到拘束器)的駕駛服後爬上階梯，賽蓮前後都有身穿黑西裝的男性隨行，周遭光線昏暗。

設置階梯兩側的緊急照明​​投射於賽蓮腳邊，她胸前懷抱海豹布偶。

「走快點！」

穿黑西裝的男人從背後推著賽蓮，她以恐懼眼神看向後方，看見她雙眼的男人越發激動。

「都怪你幹些多餘的事，我啊！」

他吐出口水並揪起賽蓮的頭髮。賽蓮屈服於疼痛使布偶掉落，淚水積蓄在她碧藍的眼眸間。

「喂！快住手！」

「特種作戰時鄰近者逃跑……你竟敢害這種不吉利的事發生！」

部屬不聽勸上司勸阻，兩眼充血並高舉拳頭。

「你還不給我適可而止！」

身穿黑西裝的上司抓住部屬的手。

「目前當務之急是讓她搭上鄰人！」

穿黑西裝的部屬不甘心似的閉緊嘴，粗魯地放開賽蓮的頭髮。

賽蓮在頭髮被鬆開後撿起掉落地面的布偶，淚眼盈框的雙眼滴落斗大淚珠。

賽蓮就這麼原地蹲踞並對布偶說：「小白、小白。」

「快起來。」

穿黑西裝的上司抓住賽蓮的手臂並強迫她起身。

「善盡你的職責吧，鄰近者。」

照明一舉點亮，【巨大機器人】的頭部在賽蓮視野內盡情拓展。

司令室右側螢幕以立體影像映照出鄰近小島的狀況。

戰車及人型等藍色友軍標記在地圖中央組成三角陣形。

距離此處稍遠的西側區域，藍色〔人型〕標記將紅色〔士兵〕標記接連消去。

「為什麼？那是一之瀨部長的機體！」

學生會的女性幹部拉高音量，大家都表現出類似反應。

紫貴立刻拿起自己座位上的有線電話，撥話聲響徹司令室內部，不久後螢幕角落映照出葵的臉孔。

「一之瀨部長，為什麼您會在那裡？機兵部要在中央第三防衛線待命，接下來應該要請您減少佯攻才對。」

紫貴詢問畫面中的葵。

『紫貴……西側的第二防衛線已經滿目瘡痍。別說戰鬥，他們甚至連逃亡都很困難。他們應該早就請求救援了吧？為什麼不准許撤退。」

葵壓抑自己的情緒問道，其他的幹部均屏息以待。

「您沒有權限知悉，這是命令，請立刻回歸指定的作戰行動。」

紫貴命令道，但葵卻只是回以冷笑。

『不必你說我就在這裡，還有你連對我都要用這種說話方式？聽起來實在有夠讓人火大。』

葵壓低聲線說道，看起來像在壓抑怒火。最後紫貴嘆了口氣，將烏黑長髮重新掛回耳後。

「原本預定讓兩支戰車小隊前去支援，待他們匯合後撤退，這是我們擬定的計劃。」

『胡扯……標記根本連一個都沒移動過，所以我才會出動。』

葵語畢後紫貴的眼眸微微搖曳，葵沒漏看這點。

『紫貴，回答我。其實你打算拋棄他們吧？拋棄整個西側第二防衛線……』

葵的質問令整間司令室凍結，紫貴再度嘆氣，這次的嘆息相當沉重。

「……鄰近者（賽蓮）逃跑了。」

聽見這答案的葵啞口無言，臉色急遽蒼白，隨後垂落視線。

『賽蓮逃跑？』

「照這情況來看，機兵部所在的第三防衛線也會遭到波及……我們可不能讓赫奇薩出現犧牲者。」

紫貴仿佛投降似的將手置於額頭。

「我明明是為了讓損害控制在最小範圍……你把你們赫奇薩的戰術價值都當成什麼，別在這種時候還增加我的工作。」

聽紫貴如是說，葵頓時像著火般發飆。

『現在可是有人死了！』

葵的怒吼響徹司令室。

『紫貴是因為沒目睹鮮血才能講這種話！最小範圍？人命可不能只用數字概括而論！』

葵的怒氣猶如烈焰，或許是受到葵的影響，紫貴的表情變得冷若冰霜。

「若是第六防衛線遭敵方突破，接下來就會輪到第二富士，屆時將演變成五萬人以上的平民與赫奇薩被吞噬殆盡的局面，別光憑你單方面的思考模式就把我當成壞人。」

「啊，慢著慢著慢著，打住，到此為止。」

原本靜觀其變的雷鳥為收拾局面插嘴。

「葵，你別摸魚了，趕緊去地點B8吧。」

『塾長，聽我說啦！這波攻勢比以往強烈！這樣下去我們可能會被夾擊！而且還有昨天才剛出院的人在！不能讓現場陷入混戰！』

葵一看見雷鳥就喋喋不休，然而雷鳥卻以嚴厲語氣回應。

「現在要喊我司令，還有你的工作不是思考這問題，去善盡你分內的職責。」

「可是……可是，學生會拋棄夥伴——」

葵看起來像在責備紫貴，紫貴繃緊臉孔。

「這種傢伙講的話，我……」

「你少講這種撒嬌話！」

雷鳥厲聲叱喝，紫貴與葵皆雙眼圓瞪。

「不論是身處現場的你們，還是統率部隊的我們都有許多無可奈何。順道一提，下令讓第二防衛線繼續作戰的人是我，並非紫貴的判斷。以他們自衛隊來說，就連在痛苦打滾下死去也包含在他們的薪水內。只要能避免你們赫奇薩死亡，不論多少人我都能捨棄……只是至今為止剛好沒這個必要罷了。」

雷鳥的話令葵失望地雙肩低垂，雷鳥觀察葵的模樣並緩和語調。

「所以我才特別中意你這點，不論是你還是紫貴，你們都會變成好女人。」

『……一之瀨機，回歸作戰行動。』

葵一臉憂愁地切斷通訊。

顯示於右側螢幕一之瀨機的標記再度朝藍色標記的集團移動，紫貴仿佛幫自己轉換心態般輕輕深呼吸。

「……司令，勞煩您了。」

「我不介意。還有田中，找到賽蓮了嗎？」

雷鳥帶過紫貴的致謝，她仿佛進行軌道修正般詢問別位男學生。

「啊，是的，看來她好像躲進體育館的道具室，已經收到自衛隊利用戰騎裝強行闖入的報告，目前她正準備搭乘鄰人。」

聽到這報告後，紫貴稍微垂首。

——賽蓮。

紫貴胸口因悲傷而沉重，但現況卻不給她時間憂傷。

「城堡上岸！數量二〇！」

一名女性幹部報告道。

學生會充斥緊張氛圍。

右側螢幕映照出鄰近小島的立體地圖，沿海區域開始出現幾十個比紅色〔士兵〕標記更巨大的紅色〔要塞〕標記。

「全都晚點再說，當務之急是儘快出動鄰人。」

「「「了解！」」」

幹部們回應紫貴，隨後他們同時回歸各自的通訊工作。

所有人都進入作業階段時，只有紫貴在自己座位上切換頻道並凝視某樣事物。

——如果是我……說不定已經上吊了。

那是男性們強壓著某道類似女孩子人影進入某處的影像，側耳傾聽即可聽聞來自螢幕彼端的哭喊聲，也能聽見足以推測出對方抵抗的雜音。

制伏她的男性們腳邊掉落一隻海豹布偶。

「賽蓮，對不起……原諒我。」

紫貴以細若蚊吟的聲音說道，接著她關閉熒幕影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