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Ⅱ 勇者與暫定名字(2/2)
「飛鳥,喜歡小黑?」
「嗯……跟喜歡有點不一樣。應該說明明是敵人卻一見鍾情,或者寫成強敵讀作朋友或好敵手這樣?」
飛鳥邊觀察狄絲特布倫邊答覆,偶爾在半空中展開光學筆記,並輸入自己的發現。
飛鳥是十名數字的其中一員,人稱【兵器之四】。在開發兵器上天賦異稟的飛鳥,雷鳥毫不吝嗇撥放資金以援助其發明。
僅僅兩年就獲得八十八項專利,【格蘭二號】與【格蘭三號】也是飛鳥設計並開發的試作機。
當飛鳥在研究上面臨瓶頸時,就會像這樣來參觀狄絲特布倫。
「狄絲頓……應該說鄰人規格機,雖然不知道是由誰製造,但不可能是同一個人吧?然後呢,當我思考這種像怪獸一樣的機體究竟是怎樣的人製造時,整個人就會燃燒起來……像這樣轟隆轟隆的!」
賽蓮聽不太懂飛鳥在說什麼,但她感到很羨慕,覺得能埋首專注於某項事物的人,看起來全都朝氣蓬勃。至少在賽蓮眼裡看來是這樣。
「然後這隻觸手怪獸,我幾乎只能從她身上感受到浪漫!」
飛鳥興高采烈地重新轉向賽蓮。
「數值全都分配到火力上!持有能辨識敵我的廣範圍地圖兵器,你這傢伙是超〇機器人嗎!電動裝置也很作弊,簡直犯規到不行!那種高精密度的炮擊,根本像玩菩故須苛戰爭卻欠缺管制火器!照常理說,一個人實在不可能駕馭她。」
飛鳥不甘心地雙手敲起扶手。
「啊,我實在不覺得在掃蕩能力上有辦法贏過狄絲頓,也不想在設計概念上重疊……格蘭果然還是照目前這樣〔強化射擊〕嗎?如此一來,專用的炮管嗎……貫穿力方面和IME不分上下也沒辦法。那麼,這樣就能達到足夠的射程嗎?」
飛鳥煩惱不已,賽蓮見飛鳥表情變化多端感到很有趣。飛鳥則不經意地問起賽蓮。
「喂,賽蓮蓮,你知道……狄絲頓的IME加農炮使用的感覺和特徵嗎?」
飛鳥問到半途戛然而止,但賽蓮卻仰望起狄絲特布倫,然後視線再回歸飛鳥身上。
「小口徑IME加農炮……炮塔數四,射程一•七公里。」
「嗯嗯?」
「產生的光線口徑,直徑八公尺為上限,這點是受到羅布林卡的輸出情況影響。使用後的冷卻器的冷卻時間最短也需要三十二秒。低於這段時間也能使用,但小黑一疲憊,口徑也會跟著縮小。」
賽蓮彷佛電腦的自動導覽般滔滔不絕。
飛鳥被賽蓮的模樣嚇一大跳。
「咦,賽蓮蓮?」
「大口徑IME加農炮,是小黑擁有的輸出力最強的大炮。炮塔數有四座,最大射程達三•一公里,光線口徑最大達三十公尺。發射時,冷卻器的輸出功率不填充到百分之九十八就無法射擊。填充時間需要四十至六十七秒,無法連射,冷卻時間最短也需要四十八秒。這段期間,所有的IME加農炮都無法使用。」
賽蓮邊說邊費解地微微側首……原因在於飛鳥吃驚地眨動雙眼。
「賽蓮蓮好強!你很用功耶!」
看見鼻息凌亂的飛鳥,賽蓮在她面前搖頭,然後指向狄絲特布倫。
「是我剛才問小黑的。」
飛鳥頓時發出「唔耶?」的奇怪呼聲。沒錯,這即是賽蓮背負的代價。
【生體操作末端[Bio Remote Control]】——賽蓮之所以能喚醒狄絲特布倫的自我意志,代價就是腦部受到改造。從醫學見解而論,賽蓮已經不算人類。
賽蓮是最適合操作狄絲特布倫的生物……換言之,就是轉變為〔活體遙控器〕。而此等轉變的恩惠,即是與狄絲特布倫共享感官情報。
另外,狄絲特布倫也能透過賽蓮逐漸獲得外界資訊。
例如只要和賽蓮在一起,她就能理解音樂或電影,也能享受這些娛樂。
「遠端的腦機介面連接?超強!狄絲頓你這傢伙!還能左刀這中事啊!」
飛鳥由於太過驚訝,講話甚至變成古怪的方言。
「嗯~~~~狄絲頓也好,艾菲娜也好……到底是在哪裡製造,又是誰送來的呢?」
飛鳥語畢後,賽蓮費解地微微側首,並說出「
艾菲娜?」來反問。
「因為小艾菲娜的定位算是歸類為鄰人吧,雖然我覺得製造地另有來頭。」
賽蓮的頭頂上方冒出三個問號,於是飛鳥以拇指比向後方的狄絲特布倫。
「因為這玩意兒,憑這個世界的科學技術是絕對製造不出來……那麼,就只能認為是在其他世界製造好,所以現在才會在這裡。」
賽蓮吃驚到心臟幾乎要從嘴裡跳出來。
「可!可是,雷鳥說艾菲娜是她製造的。」
「那是騙人的吧?根本不可能製造得出來。我看過艾菲娜最新的戰鬥影片了,她可是比鄰人規格機更高階。開發系統樹和鄰人連邊都擦不上,所以應該是其他產品線的衍生機體吧?而飛鳥妹妹我認為呢,她大概是來自和鄰人不同的世界。」
飛鳥邊說「嗯嗯」邊頷首,賽蓮的手則捂住心臟,心跳開始加速。
「那麼夏樹……是從哪裡來的?」
「誰知道?應該是異世界?要不然就是外太空。」
飛鳥隨便回答,接著再度開始觀察狄絲特布倫。此時賽蓮輕聲嘟噥。
「夏樹……外星人?」
夏樹即艾倫掃光擺有早餐的餐盤。
雷鳥坐在右斜前方,餐盤裡的早餐吃到大概剩一半。
「我不願意害她被卷進權力鬥爭。」
看早餐吃得差不多後,雷鳥開始娓娓道來。
「畢竟我自己就經歷過許多令人厭煩的往事。所謂冰室的直系血親,不論現在或過去都只像毒蛇的巢穴。比起仇敵,憎恨的對象更多是自己的父母兄弟,簡直讓人待不下去。」
艾倫眉頭緊蹙且表情陰沉,雷鳥倒起早餐的最後一杯咖啡。
「從結論說起,我送給那孩子的,終究就只有【巴】這個名字。她從出生就被愚蠢的雙親拋棄,之後又被善良的養父母撿走。照理說,往後應該會走向截然不同的人生才對。」
雷鳥回憶起當年的情景並說道。
「不過,我卻栽了跟頭。巴的存在不小心被我那位小妾生的哥哥察覺,是在她讀國中的時候……也正好是在眾人爭奪由誰繼承下一任總帥,血親間爭得頭破血流的時候。在這場關乎八百六十間關係企業,以及高達七十億的財閥總資產的鬥爭中,還等不及我想辦法,那孩子的養父母就被殺了。」
「兄弟姊妹居然干出這等勾當……請問巴女士後來怎麼樣了?」
艾倫眉頭緊蹙,雷鳥抽起飯後的一根菸。
「呼——她平安無事,要不然夏樹也不會出生。在那之後,我就把大哥活活燒死了。接著以長腿叔叔自居,向她提議是否要擔任繼承人。當然,我沒有自報身分。」
艾倫感到胸口一疼。從這段內容聽來,足以窺見雷鳥波瀾壯闊的人生一隅。
「不過那孩子和我一樣,男人運都不怎麼好……她說因為迫不得已,所以在十八歲那年就結婚了,但老公一年後就跟其他女人好上,之後人間蒸發。對方留給巴的,就只有願意以實收十八萬雇用她的工廠,和肚子裡的孩子而已。」
「然後生下來的就是……冰室夏樹先生。」
艾倫是今天才知道雷鳥贈與他的名字的由來。
「請問,塾長為何要贈與我令孫的名字?」
艾倫不明白。
官方資料上不存在的,冰室雷鳥的外孫——是走錯一步,很可能會危及雷鳥立場的重大問題。只要自己在公開場合以此名自稱,不難想像往後會招來何種風波。
雷鳥聽聞此問後,仰望上方。其神情猶如在懷念什麼。
「……當時,你道歉的反應……和死去的巴一模一樣。每當我提出什麼要求時,那孩子總是惶恐地向我道歉。」
雷鳥看似寂寞地說出「我們明明就是母女」。
「我最後見到她的日子……應該是在她準備生產時,醫生說預產期大概在八月中。我無法忘記,當時她說過的話。」
《冰室女士,請問你能從這裡看見那棵樹嗎?天氣明明這麼炎熱,那棵樹卻如此蒼鬱茂盛……朝向太陽筆直生長。我真希望肚子裡的孩子,也能像那棵樹一樣成長茁壯。長成即使受苦受難,置身蠻不講理的處境也不會認輸……總能坦然面對上蒼的,溫柔孩子——》
「所以才取名叫夏樹。」
「如果不是我,是由巴扶養夏樹的話,我想肯定會養育成像你這樣的孩子。」
艾倫的心境很複雜。雖然高興,卻又參雜某種愧疚的感情。
雷鳥略微蹙眉。
「但是巴的身體在臨盆前突然急速衰弱,接著在生下夏樹後,就像被他取代般去世了。然而……害我這個老太婆傷腦筋還在後頭。」
雷鳥的話題總算邁入核心。她將香菸放在菸灰缸上後,秀出兩手背給艾倫看。
「夏樹是與生倶來的【鄰近者】。」
艾倫難以置信地說出「與生倶來?」
雷鳥將咖啡杯里冷掉的咖啡一飲而盡。
「對,胎兒病發為赫奇薩是相當罕見的案例。夏樹是與生倶來的無分類變化,當時我簡直能感覺到命運存在。心愛的男人,還有女兒生下的孩子都是赫奇薩。而我視【第貳富士】的完成為人生的終點站,也是在那個時候。」
「但我聽說……夏樹先生是在鄰人的啟動實驗——」
艾倫支吾其詞,雷鳥緩緩垂落視線。
「我決定完成巴沒能做到的事,因此替她親手培育夏樹。我不惜金錢和一切方法隱匿夏樹的存在,再徹底鍛鍊他。我想自己和那孩子之間應該沒有親情,不過能被他憎恨也算正好,這點我已經看開了……只是想至少在這老太婆臨死前,讓那孩子獨立。」
雷鳥輕輕握住置於桌上的手。
「然後在三年前,我經由某個管道得到了鄰人零號機【亞門特】……由夏樹和他的未婚妻,名叫【櫻宮】的女孩去挑戰啟動實驗。」
——……櫻?
艾倫豎起耳朵仔細聆聽。但他認為是自己想太多,於是將此疑問拋諸腦後。
「亞門特也和狄絲特布倫一樣是異質的鄰人……是啟動方法需要滿足特殊條件的機體。」
雷鳥說出此話時整張臉揪成一團,艾倫從中窺見她對那架機體的厭惡情緒。
「條件?」
「那架鄰人不僅要一名操縱員,還需要能譬喻為【附體】的……用來啟動的另一人,是一架需要兩位鄰近者的機體。」
艾倫啞口無言————全身因震驚而寒毛直豎。
——她說什麼?
艾倫很清楚,有某架規格相當類似的機體。
不知所措的艾倫倚靠起桌子。
「請問塾長,剛才您說的附體是?還有您剛才的確是說了,櫻宮——」
「嗯?對,我是說過。【櫻宮姬子】……造船業的名門•櫻宮家族,他們家族的千金竟然也變成鄰近者。這件事一直被隱瞞下來,情況就跟我和賽蓮一樣,所以應該說同病相憐者之間的共鳴嗎,總之在撫育孩子上我都儘可能關照她。然後當那女孩到適婚年齡時,對方說務必想把女兒許配給夏樹……我真是,做了對不起她的事。」
雷鳥的悔恨令艾倫萌生不祥的預感。
「對不起她的事?」
「……在啟動實驗時,亞門特把櫻宮家的千金關在羅布林卡內。」
——這簡直……就像愛麗絲的【GP引擎】嘛。
艾倫緊張地冒汗,猶如置身於某項重大秘密前……他隱約有這種感覺。
艾倫下定決心後提問,彷佛想為自己的推測核對答案。
「那架叫亞門特的機體關住她後……夏樹先生再去駕駛,結果怎麼樣了?」
「……啟動實驗那天,亞門特關住櫻宮家的千金,夏樹為了救小姑娘而搭乘進亞門特內,然後擅自啟動機體。」
雷鳥回想起當時的情景。
「於是,白光包覆那架機體……然後他們就從這個世界徹底消失了。不論是亞門特,還是坐在裡面的夏樹和姬子小姑娘——」
艾倫感到顫慄……只有『難道說』這單字填滿其腦海內,於是他雙臂顫抖地問道。
「……塾長,請問您有留夏樹先生和姬子小姐生前的照片嗎?」
雷鳥一時間亂了手腳,卻又從艾倫的表情中感受到事態不尋常。
雷鳥的手先置於下顎……最後再轉動左手戒指上的石榴石寶石,接著在半空中並列幾個光學檔案。
雷鳥的手指觸碰其中一個檔案,照片檔案便從中展開。
「!?!?」
目睹照片的艾倫氣勢驚人地站起身,雷鳥也被他突然的舉動嚇到。
艾倫維持半彎腰的姿勢暫時僵住不動,於是雷
鳥對艾倫說道。
「是冰室夏樹得年十九歲,櫻宮姬子得年十七歲時的照片。」
艾倫根本聽不進雷鳥的話。
兩人的面孔艾倫有印象。不……應該說印象極為鮮明。
雷鳥因艾倫態度驟變而感到困惑。艾倫的手臂顫抖……朝照片中的二人伸手。
「雖然髮型和氣質不同……但不會錯——」
艾倫原本所處的世界——是名為【玩偶•華爾茲•鎮魂曲】的作品,其中有位拯救四顆星球的救世主。此人被描繪為完美無缺的超越者。
是設定上打從一開始就集頭腦、英勇、意志等全部優點於一身的英才。
以充分到多餘的【才華】與【力量】為武器,對付實力堪稱足以顛覆銀河的敵人。
而這一切,都只是為了守護心愛的女性。
這位救世主帶著心愛之人與魔人機器人,在全宇宙挑起戰火……最後總算終結四星間的戰爭。
佇立的艾倫幾乎感到一陣暈眩而以手扶額,接著嘀咕起那位救世主的名字。
「是櫻,還有……仁。」
映於照片內的人物是連鮮紅勇者都望塵莫及的……最強救世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