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一章 敗者與女僕（2/2）

然無恙地滾落在地板上。

「真、真是的！ 您到底在幹什麼啊，Master！」

「冷靜點。反正這種程度是不會壞的。要是用《魔石通貨》買的《資產》這種程度就壞了的話，壓根就沒法拿來用的吧？」

「就算是那樣……！」

梅莉雅姆~的生著氣。敗斗因為感到她那舉止有點有趣，而微微揚起嘴角。

他撿起滾落在地板上的《資產》後，再次看向了保證書。

「這個資產一年要納稅八百六十萬」

「八百……！」

「換算為天的話，就是每天要繳稅兩萬三千五百六十一利祿。我手頭裡的現金是兩百萬出頭，三個月左右就會破產」

「啊、啊哇哇哇！ 啊嗚嗚！ 怎、怎麼辦啊！？」

「很簡單。放手就好」

敗斗一邊象是玩弄玩具般用指尖翻動著立方體，一邊輕飄飄地說道。

「交給被稱作《核定員》的傢伙進行核定，然後出售。當然，期末結算的時候會以『固定資產出售利潤』的形式被記入盈利里，繳納法人稅……但總比有出無進地整個繳納固定資產稅要好上一百倍。順便還可以拿到現金，拿來當運轉當座余金的資金」

「哈ー。嘿ー。是這樣的啊ー」

「就是那樣。所以，《固定資產》基本上就是累贅」

「…………嗯？」

敗斗與梅莉雅的定睛望來的視線交叉。

試著整理一下剛才的話。

固定資產。擁有的話就要繳稅。稅金很高。支付不起的話就會破產。所以要賣掉。然後，梅莉雅就是固定資產。

也就是說…………。

「誒誒！？ 那我會被拿去賣掉嗎！？」

「嘛，會那樣吶」

對做出蒙克的《吶喊》般的表情、絶望著的梅莉雅，敗斗輕描淡寫地回答道。

自己的想法準確地傳達過去了，真是太好了……如此舒心下來了的只有敗斗一人，要被出售的當事人梅莉雅則是一邊哭著一邊死命地抱住敗斗。

「不~~要~~啊~~！！ 我不要被賣掉~~~！ 求您別拋棄我啊主人~~~！！！」

「干！ 別抱著我啊！ 好軟！ 好舒服！ 好香！」

「那就把人家留在這個家裡嘛~~~！！！」

「 堅 決 拒 絶 ！ 就算是普通的固定資產，一年的稅金可是也要繳納一百萬以上的！？ 然而，你這還是現代日本不容許的人口買賣，壓根就不知道到底要繳多少稅金啊！！」

「不是人口買賣，是女僕契約~~~！！」

「那我們去確認一下看看！！ 鐵定會被宰上一筆巨額稅金的！」

敗斗拖著死死抱住自己腰的梅莉雅一起，移動到房間的中央。

移開萬年不疊的被褥，再挪開小型矮飯桌後……便露出了一張位於中央的半張榻榻米大小的榻榻米。然後慎重地從一端把那張榻榻米抬起來一厘米左右。

在那下面，藏著敗斗的全部財產。

大約兩百萬利祿的紙幣和貨幣。幾個最近入手且還沒賣出去的固定資產。以及與那些固定資產相關的購買證明書（Invoice）和保證書（Guarantee）。

敗斗開始從反正會賣掉所以就胡亂塞進去的紙堆里尋找梅莉雅的保證書。

停止時間資產的、利用時間差在空中散播毒和解毒劑的資產的、昨天使用過的毒跟解毒劑的……。其他也還有著好些在以前賺到的《資產》的證明書 · 保證書。

然而，不管怎麼找，都沒有找到與梅莉雅相符的保證書。

一般來說，遺產継承的時候，資產跟購買證明書（Invoice） · 保證書（Guarantee）會打包在一起進行轉讓。因為主要是用於售出時的東西，所以很難會想像到固定資產（梅莉雅）完好無損，唯獨文件被偷走了的情況。

「……吶。你有帶著自己的購買證明書（Invoice）和保證書（Guarantee）嗎？」

「呼誒？ 我應該是什麼都沒帶的……」

梅莉雅以在說以防萬一的樣子開始翻搜起洋服的口袋。……但，果然是什麼都沒有帶的樣子。

「……嘁。昨天那傢伙故意沒給我的嗎？ 契約書上的確寫著『轉讓全部資產』，但並沒有寫保證書也要一齊轉讓給我吶……」

這樣的話，要擔心的就是按日程支付的固定資產稅了。

通常，固定資產稅是三個月一次，分成四次繳納來一年份額，但在出售固定資產時，則需要當場支付與持有時間相對等的稅金，或是之後從售出所得的金額里扣除相應稅金。如果梅莉雅的稅金很高的話，就會導致自己現在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流失著貴重的錢。

敗斗快速確認了一眼時鐘。

現在時間為十七點四十七分五十四秒，馬上就是，市場開放時間了。

「……沒辦法。讓人幫忙把證明書的重新發行手続費也加上，一起在賣掉後扣除掉吧」

「所以說人家不要被賣啦ーーー！！！」

說著，敗斗便拖著大聲哭喊的梅莉雅一起外出了。

本還以為她不會從房間裡出來的，然而她卻說「因為是女僕，所以會好好聽從Master的話的……」。

◇

潛伏於黑暗中，悄無聲息地流通著的《魔石通貨》。

名為《交易（Trade）》且公然進行的互相廝殺。

那一瘋狂的遊戲究竟是在哪進行的呢。

答案是，隨處皆可。

陰暗的小胡同。深夜的遊戲中心。遠離人居的河灘。只要能迴避開雙方注意事項的『第三者介入』的話，便不問場合。倘若是強者之間進行的話，甚至存在著使用《資產》特地創造出一塊他人無法認知到的空間，在大街上光明正大地進行殺戮的人。

這一地獄之宴每晚都會從夜間十八點開至凌晨零點，共六小時。

從敗斗的住處起連続坐四十分鐘的地鐵和電車後，兩人到達了附近一塊兒里，資產家最常聚集的社交所《BAR GOLD》。

推開模仿黑龍造型而造的鐵門後，便看到一如平常的陰暗店內亮著搖曳不定的燭火。裡面還流淌著音量降至最低的爵士樂。櫃檯前站著一名看上去就有點瞎眼睛的男子。

「咿──」

梅莉雅因男子的瞎眼度而倒吸了一口氣。魔女般的鼻子，以及瘋狂科學家般的鳥窩頭。長滿了看一眼就覺得不自然的斑點的皮膚。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敗斗也差點吐了出來。

「嘻嘻嘻。好久不見了呢，失敗君。今天帶著女朋友一起來的嗎？ 真可愛呢」

沐浴著男子的視線，梅莉雅瑟瑟發抖。

對這位明明非常清楚自己的外貌以及這給人的印象，卻偏偏還要做出這種言行的男子，敗斗無奈地嘆了一口氣。

「所以說別給我用『失敗君』來喊我啊。……梅莉雅，別擔心。這傢伙就是《核定員》。就算弄錯了他也不會對你出手的。畢竟這是條國家權力的走狗吶」

「嘴巴還是一如既往的毒呢。不過，喊我為魔界之犬也是可以的。也就是說，我是刻耳柏洛斯呢」

「少胡扯了，魔女男。順便糾正一下另一點。這傢伙不是我的女朋友。是個貨真價實的《資產》」

「吼吼……。的確，這麼可愛的小姑涼的話，不管定價多少都能賣出去呢……」

在《核定員》魔女男那毫無顧忌的視線下，梅莉雅臉色發青地瑟瑟發抖著。畢竟自己在這之後就要被這個男的拿去賣了，做出這種反應說是理所當然的話，或許也是理所當然的。

敗斗稍微感到點尷尬，撓了撓臉頰。

「……這是我最近弄到手的《資產》。你幫我核定一下」

說著就把手頭的資產和保證書給一把丟在櫃檯上。

接著……儘管有點畏怯，但還是輕推了一把梅莉雅的腰。

「還有，這傢伙也麻煩你一下」

「哦呀哦呀~？ 我還以為鐵定是失敗君你隨口說說的玩笑話，原來是真的要賣掉那個小姑涼嗎？」

「Ma、Master~~~……」

核定員的詫異視線以及梅莉雅泫然欲泣的視線都集中過來。

他人的情感這一事物是兇惡的。稍加不注意的話，甚至會使自身的重要信念都被動搖。

敗斗嘆了一口氣並閉上雙眼，拋開掉雜念跟他人的情感。

「……這傢伙原本就是被人口販賣掉的樣子。被算入了昨天《交易（Trade）》過的男的《資產》里。雖然不知道會以多少金額

算入資產里，但要是可以的話，能找《政府》回收掉這傢伙，並給我一個償還欠款的機會不？」

敗斗還加了一句，最壞，就算是我的份額沒了也無所謂。

這是他最大限度的讓步。

或者說是也沒比這更好的法子了更為準確。

就算敗斗希望跟梅莉雅在一起，要是支付不起在一起的維持費用……『固定資產稅』的話也是徒勞的。梅莉雅遲早會変成第三者的資產，或者被帰還給《國》的。

象是終於明白了現狀與敗斗的打算一樣，梅莉雅無精打采地低下頭認命。敗斗無視掉「核定要花數分時間，請稍等呢~」的嚇人地笑道的《核定員》，坐在店內的沙發上。

「呦，小哥。你是要賣那個女孩嗎？」

剛坐下沒多久，還沒有點單，卻有其他的客人靠近了過來。

物品販賣的話暫且不說，但既然沒有把人口販賣當成是玩笑的話，也就說明這個男的大概也是持有利祿的《資產家》吧。穿著緊身工裝褲跟褪色了的牛仔服，看上去微妙的很年輕。

「……嘛吶」

明明是把感到煩人直接推到明面上的回答，然而，男子反倒是很中意敗斗的這一態度的樣子。「喝不？」的取出一瓶酒，也不等敗斗回答，就往空杯中倒入。酒瓶里的是價格非常高昂的香檳酒。

「吶啊，小哥。有可能你現在相當缺錢。但是啊，要是因為就這個賣掉自己的女人的話你可就真的完蛋了啊」

看樣子，是被徹底誤會了。

而且，還是個相當喜歡說教的人。

敗斗非常應付不來這種人。跟這類的人說話時，對話根本無法成立，因為他們根本不會聽別人說話。不僅僅是如此，他們還盲目堅信自己的看法是絶對的正義，倘若與之唱反調的話就會突然發怒。

「……也許是那樣吶」

所以敗斗就很隨意地如此回應到。

牛仔服男似乎很是中意那一回答的樣子，連連點頭。

「咱挺中意你的，小哥。這是咱的一點心意。收下吧」

牛仔服男突然取出一大把鈔票放到沉默著假裝在喝杯中酒的敗斗面前。

純黑紙幣。惡魔與神的白色圖紋。不管怎麼看都是一萬利祿《魔石通貨》的紙幣。根據新鈔票用紙袋疊成一把來看，應該是正好一百萬吧。

面無表情之下，敗斗的心臟劇烈跳動。

「……可以嗎？」

「噢！ 拿走吧，小偷！ 你可要讓她幸福哦！」

難以置信的幸運。不對，大概只是這個男的是傻子而已吧。

看來他是相當喝高了。也有可能是他在今夜的《交易（Trade）》中大獲全勝，所以才出手大方也說不定。不管怎樣，都只是個冤大頭。

「非常感謝」

僅僅是禮貌地道了聲謝，敗斗就把一百萬利祿的鈔票收入了內兜里。

「不用謝啦！ 那就後會有期吶！」

「……可以的話，請告訴我您的名字」

敗斗喊住心情上佳、搖搖晃晃地站起來準備離開的牛仔服男。

「咱嗎？ 咱是Silver Wolf！ 銀狼撒！」

「銀狼……」

估計是代號之類的吧。

操控《魔石通貨》的人裡面也有著不少隱藏真名的人。

「銀狼……麼」

敗斗一邊目視著起身離去的牛仔服男的背影，一邊嘟囔道。

他心想著，或許是個能宰的冤大頭。

想要賺錢的話，最有效率的方法就是從持有錢的傻瓜那裡奪來。

敗斗決定好今夜的行動方針時，得到了核定完了的通知。

「一百四十三萬利祿！？」

看到櫃檯上的核定單的敗斗頓時大聲吼了出來。

「嘻嘻嘻。這樣也已經是很給你優惠了喔。畢竟是老顧客失敗君呢」

「別喊我失敗君啊！ 還有，哪個地方有優惠了啊，昂！？」

敗斗在櫃檯上探出身體，逼問到魔女男。為了讓對方能看清核定單上的數字而把票往前伸出，並以超級近的距離死死瞪著《核定員》。

「毒跟解毒劑一萬利祿。在空中分寸很好地進行噴灑的機器十萬利祿。其他的瑣碎資產的費用總共是五萬利祿。到這裡還行。噢不，噴灑機器的購買價格是八十萬利祿，這裡其實是想道聲謝。但是，算了。問題是這裡！」

敗斗激動地指著記載在核定單最上面的《沉默之牢（Silent · Hearts）》的項目。

「憑什麼能停止世界時間這種級別的資產只值一百二十七萬利祿啊！？ 昂！？ 購買證明書（Invoice）上可是寫著購買價格是七千八百萬利祿的啊！？ 暴利也給我適可而止點啊！」

他憤然地把核定單拍在櫃檯上。

即便如此，魔女男也絲毫不為所動。

明明是個男的，卻跟個魔女一樣一個勁「嘻嘻嘻」的笑著。

「因為『投資收益率』太低了嘛。光是拿著一年就要繳納八百六十萬稅金這點自然不用多說，在《交易（Trade）》里還是個意外很弱的固定資產呢。只要事前有得到情報的話，就跟你做的一樣，總計一百萬左右的資產都能贏過它」

「就算是那樣，停止時間啊，不也是很厲害的資產嗎！ 可是可以用來隨意偷窺女子高中生的更衣室啊！？ 就算是女生澡堂也是可以隨便進入啊！？ 還可以隨意欣賞比鑽到下水溝里所能看到的尺度更大的，從上下班中的OL，到上下學途中的女子小學生的胖次！？ 胖次！ 胖次！」

「雖然想吐槽你到底有多熱衷於胖次啊、女子小學生各種意義上都出局了吧、再說最後那個不用時間停止就不能做？等等，但現在最大的問題是，這個資產已經用不了了」

「用……不了……？」

「嗯，沒錯。你看，這個裡面的沙漏中的砂子……叫做《魔力對症石》，這個已經凝固住了呢。想要停止時間就必須得讓這個砂流動起來才行，為了確保這個砂的流動性，則必須需要燃燒起《彌尼魯馬爾卡光石》後的光線。然後，那個光石大概是一克拉九百三十萬~一千萬利祿左右吧」

聽到這，敗斗總算是明白了核定員所說的話。

也就是說，想要使用這個能停止世界時間的資產，需要消耗一筆嚇死人的使用成本。

「……順便問一下，能輕鬆運用這個固定資產的資產家在世界裡大概有多少人左右？」

「這個嘛。能支付這個費用的，大概只有世界排名前三的那三個人吧？」

這樣一來的話，想要不通過《核定員》，以高價販賣給直接顧客近乎是不可能。

縱使用假說明去騙外行人買了這個，最好的結果也是進行索賠裁斷。要是用《魔紙》締結了賠償責任契約的話，就只有廢話不多說、老老實實地支付巨額的賠償金了。

「……我干。本還以為這次肯定能大賺一筆的……！」

「嘻嘻。不過，我覺得失敗君你的著眼點很不錯哦。畢竟從有錢人手中拿錢是最有效率的呢」

這時，敗斗突然想起了沒多久之前得到的一百萬利祿。

就是啊。為了這種事一一嘆氣也沒任何用。在自己這樣嘆氣的時候，錢也在不斷変動，利益也在不斷產生。

剩下的就是，如何把那個流向把握在自己手中。

「然後呢？ 你打算怎麼辦？ 只放棄這個沙漏的交易其他的全賣？」

「不，不用。全部都賣。反正我拿著也只會是頭疼稅金的支付。我基本上是只會付那個《健康保險》的錢的」

《健康保險》是進行利祿《交易（Trade）》的資產家全都擁有的固定資產。

只要持有這個的話，就能夠以七折的金額接受《市場》里存在著好幾人的暗醫師的治療。

若是去進行以受傷為前提的《交易（Trade）》並每次都去找表世界的醫生的話，總有一天是會趕不及的。畢竟也是有表世界醫生治不好的傷的，而且就算不是身負上那種傷，要是頻頻入院的話，肯定是會被懷疑的。

「嘻嘻嘻。明明有著那麼多利祿卻只有《健康保險》這麼一個資產的資產家也就只有你一人了吧。那，我就拿去賣了喔。……啊啊，對了。那個小姑涼你打算怎麼辦？」

被這麼一提醒後就想起來了。

敗斗再次看向核定單。

在從最高價物品開始按照從高到低的順序進行排列的核定單上，梅莉雅的項目列印在最下面。

──梅莉雅少女。核定價格，0利祿。

「嘛，說當然的話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呢。畢

竟光是諸多經費和稅金就確定會大賠本了。順便再多說點的話，就是查明是不是近期交易了的，以及購買證明書（Invoice）和保證書（Guarantee）的再發行似乎都要花很多時間。在之前的收支肯定會出現紅色，所以我覺得就算只是免費回收，也已經超良心了」

紅色就是赤字，也就是賠本的意思。

那也是自然的吧。來歷不明的少女。就目前看來，既沒有很了不起的技能，也沒有很巨大的經濟力。光是放在身旁錢就會飛走的虧損資產……《負債》。為這種東西而花錢，根本就是傻了。

不知是不是想最後打一聲招呼，梅莉雅從店子深處──工作人員房裡面走了出來。臉色陰暗，低著頭。兩手緊緊地攥著衣擺，並不停地微微顫抖。

然而──在走到敗斗面前後，梅莉雅便強行地燦爛微笑起來。

「Master，非常感謝您的照顧。雖然時間很短，但我過得非常的開心」

發抖的手藏在櫃檯後面。

朝著既不是主人也不是其他什麼人的區區一名敗者。

露出為了他人而笑的最為燦爛的笑容。

這時，敗斗的心中誕生了一種非常懷念的感情。

很久很久以前。在不知不覺中失去了的感情。

那就是，『想要』什麼的欲望。

這個世界是錢的世界。沒有比錢更為重要的東西。

然後那個錢是為了買到想要的東西──為了買到『幸福』而存在的。

「……這傢伙我不賣了。梅莉雅，由我帶回家」

回過神來時，已經如此說出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