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末章（2/2）

「……你，不怕我嗎」

「呼誒？ ……啊。難道您是在說《魔王》Master嗎ー？」

在給五名『勇者』見識下地獄的那個時候。

雖然說是為了保護梅莉雅，但他也做了相當殘忍的事。僅說視覺感覺的話，在Grotesque（獵奇）方面肯定算是十八禁了吧。然後，在那個場上，梅莉雅從頭到尾一直都待在《魔王》敗斗的身後。

「那個……說實話，那個時候的Master非常的嚇人……但是我拿著支票去《ZhengFu（政府）》的時候，《HeDingYuan（核定員）》的人告訴了我。「那肯定是為了保護你不是嗎」這樣說道。然後就那個……我總感覺有點明白了Master您想的事了……」

「……那個《核定員》是…」

「嗯。是之前在BAR的那位。他還說「這是最後的工作」」

聽到那個，敗斗苦笑了起來。……什麼『最後的工作』啊。在付完欠《政府》的負債那一刻起，魔女男應該就從擔任《核定員》的義務中解放出去了。那麼，那個『最後的工作』什麼的，壓根就是魔女男的多管閒事。

想要跟他抱怨一句，但估計是再也不會遇見魔女男了吧。那件事讓人心感遺憾，但同時也心感喜悅。

敗斗背靠著牆壁，坐在了榻榻米上。

……他有著必須要說出來的事情。

倒在地板上的座鐘進入了眼中。三根指針精準到殘酷地剜走時間。從窗戶射入進來的夕陽的那橘黃色漸漸地変得昏暗。梅莉雅仿照著敗斗，直接坐到他的鄰旁。

「……聽上去像是在找藉口，但我對『勇者』做的事全都是有著用意在裡面的。其中一個就是《核定員》說的那樣，是為了隱藏你的傳聞。然後另一個就是……拯救那些傢伙們」

「拯救那些人……嗎？」

「嗯。《魔石通貨》的資產家們都在最初的交易里失去了《夢》。想要買回那個的話，就得準備那個資產家的價值乘以666億倍後的數額。資產家當然不用說了，甚至是一般人都會是一筆天大的金額，但是……另一方面，跟奴隸一樣的人的《夢》就跟垃圾一個價」

「…………？」

「……也就是講，低收入者就不用說了，因為欠了一屁股債而破產了的人的《夢》基本上就是0利祿那個價」

所謂的收入，就是指利益。

然後所謂的利益，就是指從收益里扣除掉支出後的金額。

因此，支出比收益要高的人……用公司里的情況來說就是，會給公司造成『損失』的人收入為零，說不定還要倒扣。

「惡魔製作了《魔石通貨》，是為了把人類當成永遠流轉金錢而用的奴隸。但祂這一企圖卻有著一個很大的缺陷。雖然《資產家》不能自己買回自己的《夢》，但是……卻能夠買下地位比自己低下的人、收入比自己要低的人的《夢》。這一點我也已經告訴白星勝子了。現在這個時候，那個勝者應該正在收購五名勇者的《夢》吧」

倘若能買回最初的《夢》的話，在那個瞬間錢就會大放異彩。

勝子估計會在買回那五人的《夢》後，使用《銀行》的『信用創造』來生出數字上的錢，並作為還清五人身上負債的對價，把他們五人変成手中棋子的吧。然後那五個人就去讓其他資產家破產，同樣地在買回他們的《夢》後，用『信用創造』創造出錢，救出破產者。然後那些被救出的資產家……如此持續著無限輪迴。

完全就是『幸福』的老鼠會（龐氏騙局、金字塔銷售計劃）。

就連老鼠會最底層的人都能夠買回《夢》，站到起點線上。沒有任何一個人受損，所有人都會得到利益。是一種做夢般的商業模式。

「……我討厭徒有其表的漂亮話就是了吶。『利益不應獨占，而應普天均沾矣』『深愛汝身旁之人吧』『勿欲，去予』……但惡魔的盲點好像就是這些」

傳聞変成了現實。

將所有的《魔石通貨》都納入自己支配之下的《魔王》，最終甚至將《惡魔》都斬為手下敗將。

敗斗所說的內容，梅莉雅恐怕是連一半都沒能夠理解吧。但即便如此，敗斗做了件破天荒的事，讓眾多的人変幸福了這一事實好像是有傳達給了她。尊敬與感動的淚沾濕了她的眼角，同時她從下方仰望著敗斗的臉。

「真不愧是您，Master！！ 果然Master您是我驕傲的Master的說！！」

為了讓他人幸福而誕生的少女由衷地尊敬著讓他人幸福了的敗者。敗斗把視線從她那副燦爛無比的笑臉上移開，然後繼續說道。

「……還有就是，我還有件事必須跟你說一下」

「嗯！ 什麼事啊，Master？」

「────我，馬上就要消失了」

聲音停止了。

隔了數瞬之後，時鐘的秒針像是想起了自己的工作一般開始動了起來。

嘀嗒，嘀嗒地逐漸削去時間。

梅莉雅的表情僵住了。

「…………『幸福的老鼠會』里虧損最大的，其實就是站在頂點的人。畢竟，位於頂點的人的《夢》是誰也買不了的。那個傢伙擁有著最多的錢，自身的價值也是最高的，所以買不了是理所當然的。任何一個人都付不起那個傢伙的價值乘上666億倍後的價格」

「誒……可是……勝子小姐的《夢》，Master您不是……」

「是。我買下了。所以，我必須得付那筆貨款。但是，哪裡都沒有那種錢。所以，我一定……會被《魔石通貨》的《惡魔》連小命都徵收掉」

「……可是……Master您不是有《YinHang（銀行）》……」

「銀行是銀行。說到底，不過是個生出數字上的錢的裝置罷了。但是，《支票》付款里必要的東西是『現金』。而絕不是『數字』」

到讓救世他們破產那裡還算好。

反正給他們的都是些不會被換成錢的《支票》。盡情地使用數字，讓他們破產，使之背負欠款……然後用那些欠款跟支票對銷掉就好。因為連一利祿的現金都沒有動，所以沒有任何的毛病。

給魔女男和乘男報酬、購買固定資產《支票帳本》的錢全都沒有問題。畢竟那種程度的現金，已經通過建立《銀行》而收集到了。雖然，如果把錢存到《銀行》的資產家一齊把所有的存額都從《銀行》里取出的話，會出很大的問題，但是那種事絕對不可能發生。因此，這件事也不用擔心什麼。

但是，勝子的《夢》。

更重要的是，梅莉雅的『命』又是怎樣？

沒錯。哪怕是一瞬，也沒有能夠支付那筆錢的現金。

道理跟公司的黑字破產很是相似。帳面上有利潤。保有的資產也在不斷增長。但是，沒有能夠支付眼前的付款的『現金』。所以，公司破產了。

敗斗也是那樣。他通過《銀行》和《支票帳本》，獲得了堆積如山的數字上的資產。表面上是能夠花錢如流水，揮金如土。但是，一旦需要用到『現金』的話……他能拿出的金額就是有限的了。

「……不過，我從一開始就最好心理準備了。那個勝者的《夢》也好，你的『命』也罷，要花的錢都是龐大無比的。就算我把現在存在於這個世界裡的所有《魔石通貨》都收集過來，估計也還是不夠的吧。所以，我只能這麼做」

梅莉雅茫然地看向了座鐘。

十七點五十八分。馬上，就要到五十九分了。

《魔石通貨》的市場開放時間為，十八點。在那個瞬間，敗斗所開出的《支票》會經由銀行，変成無法兌換金錢的空頭支票。然後，恐怕在那個瞬間，敗斗的命就會被徵收走。

梅莉雅有著堆積如山的話想要對敗斗說。

想要大聲叱責他「為什麼要做這種事啊」。

想要大聲哭喊著「請不要走」，並緊緊抓住他不放。

想要跟他說「非常謝謝您」，將很多很多的感謝之情傳達給他。

多到數不盡的感情和話語浮上心頭、消散、然後再重新成形……最後，梅莉雅只好這樣子說道。

「Master……來做、H的事嗎？」

梅莉雅剛把這句話一說出口，就自覺到自己說出了不得了的事情，然後滿臉通紅起來。

敗斗冷靜地推測到梅莉雅心中所想後，露出了苦笑。

「…………沒時間啊」

就算是這種時候，她也還在祈禱著。祈禱著他人的幸福。

那已經不再是她身為『究極的資產』的特性。

而是一位名為梅莉雅的少女單純地在愛慕著鄰旁的少年。

「那……來啾嗎？」

「不上不下地把人弄得心痒痒的，不是超殘忍的嗎？」

到了最後，敗斗都還笑嘻嘻地露出惡魔般的笑。

「Master個壞心眼！」梅莉雅這樣嗔罵著並鼓起了小臉蛋，但那也很快就平復了下去。

秒針冷靜地刻畫著時間，此時它已經走過了頂點。

剩下的時間，已經連一分鐘都沒有了。

梅莉雅將自己的右手搭在了敗斗的左手上。

「……那個呢，Master。我啊……喜歡我自己」

「居然突然就宣言『我喜歡自己』…你就不害怕嗎？」

「也許Master您很在意，但是……我認為誰跟誰待在一起後會受到對方的影響這種事，是很普通的。所以，我就是我」

「…………」

「雖然時間很短……但是，我很喜歡跟Master在一起後稍微受到了Master一點點影響的現在的我。所以……所以呢，Master……！」

「真的真的……非常謝謝您……！」

從向著這邊強行露出笑臉的梅莉雅的兩眼中流下珍珠那般的大粒淚珠。敗斗本想著至少要挖苦她一下的，然而從他的口中卻完全說出來一句話。

僅僅是，被蓋在一起的手感到很是溫暖。

梅莉雅的溫柔的確傳達給了他。

也許，我失去了的《夢》就是這份溫暖也說不定吶──他如此想到。

時鐘的針將指向十八點。

敗斗則面露出神明一般的溫和笑容，迎接著那一瞬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