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一話（2/2）

一也這麼喃喃自語著，陷入了思考。

直到剛才為止，他都在自己專用的『圖書室』下方，緊鄰著那棵枝葉扶疏的大樹。

然後，他發現了那顆小黑球。

看到明顯飄浮在空中的球體，為了確認那到底是什麼，他決定伸手觸碰看看。

在那之後……

「這裡是……」

黑色球體突然膨脹，逼近一也，但是一也並沒有被球體彈開，也沒有感受到任何阻礙。

「我在那個黑色物體之中嗎？」

明明知道沒有人會回答，他仍然脫口提出了疑問，腦中閃過一股不對勁的感覺。

地面太過平坦了。

直到剛才為止，他所站立的地方都是雜草密布，那些草雖然不長卻具有存在感。

不過，現在就算用鞋底摩擦地面，也只能感受到堅硬土壤傳來的粗糙觸感，完全感覺不到柔軟的雜草。

「這是怎麼一回事？」

突然改變的空間、全然的黑暗，面對這種明顯異常的狀況，一也雖然覺得自己太過悠閒，不過他的聲音依然沒有絲毫的緊張感。

就在他下意識以雙手抱胸的那一瞬間，他的臉色頓時刷白。

「我的書！」

原本夾在左臂下的書本不見了。

看到球體突然膨脹，他馬上用手捂住臉，大概就是在那個時候弄丟的吧。陷入這樣的狀況之後，一也首次感到驚慌失措。

——唯有那本書不能弄丟！

一也感覺到冷汗滑過臉頰和背脊，他蹲下身摸索著腳邊。地面只傳來冰涼的土壤觸感，不過現在沒有時間管這件事情了。

用手摸索了幾次之後，一個堅硬的角狀物戳到了他的右手背。

「找、找到了……」

他以雙手牢牢地捧起。布制的書皮、超過三百頁的厚度和重量，熟悉的觸感，在在證明確實是那本書沒錯。

「……太好了。」

隨著一聲沉重的嘆息，一也放下了心中的大石頭。

他將書本夾在左手臂下，再度站起身來。

——遇到這種狀況，我應該更慌張一點吧。

一也一邊對自己的冷靜感到訝異，一邊環顧著四周。為了離開這片黑暗，他試著邁開步伐。

他緊緊地抱著書本，以右手探索正前方，並且儘量讓鞋底摩擦著地面，謹慎地邁步前進。

他慢慢地往前推進，地面依然相當堅硬，右手始終碰觸不到任何物體。

這片黑暗範圍可能相當寬廣，這多少讓一也感到些許的不安，他再繼續往前走了大約十步之後，指尖便感受到了空氣的流動。

——有辦法出去？

從手指、手掌、手腕一直到手肘，感受到風吹拂而過的身體面積愈來愈廣。

當風碰觸到肩膀的那一剎那，視線突然開闊起來，戶外特有的亮光刺激著一也的雙眼。

「好亮……」

一也不禁用手遮住了臉的前方，瞇起眼睛。

那雖然是個有風吹拂而過的明亮空間，但是光線似乎還是很昏暗，幾秒鐘之後一也就習慣了光線，眼前的景象開始逐漸映入他的眼帘。

一也站在一塊巨大牆壁的前方。

過了一分鐘。

這是一也望著牆壁的時間。

也是牆壁認知一也的時間。

一也思索著自己是不是在做夢。

牆壁的雙眸未曾離開過一也。

那生物巨大到讓一也將它誤認為牆壁。

它的肌膚讓一也聯想到赤褐色的盔甲，只要拍動身上那一雙翅膀，似乎就會讓人如塵埃般被吹飛，穩穩踏在地面上的四隻腳和爪子仿佛在鎮壓著地表，脖頸就像是保持頑強而彎曲著的大樹，裂開的血盆大口讓人聯想到鱷魚或蛇等爬蟲類，尖牙排列在它的嘴裡，頭上長著一對朝天聳立的角。雖然幾乎被擋在身後讓人看不清楚，不過就算只是微微看到尖端，一也依然知道有一條重量非凡的尾巴橫躺在地延伸到後方。最重要的是那過於巨大的身軀，如果確實存在於地球上，那它無疑是陸地上最大的生物。

龍。

那是一種幻想中的存在，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怪物。

大部分的人在描寫龍的時候，通常都將它描寫為極度強大、視其為神的使者、神、或是惡魔與其化身、破壞的象徵、搭乘的工具、正義的使者或難以打敗的強敵，以及鯉魚進化後的最終樣貌等等，它的用途十分廣泛。

一也眼前的龍並不是像蛇一般細長的東方種，而是屬於與鳥獸相近的西洋種。

閃耀著金黃色光輝的雙眼此時仍然緊緊地盯著一也，未曾移開過片刻。

——為什麼……

感到疑惑的一也不禁喃喃自語著：

「……為什麼會有一隻龍突然出現在這裡啊？」

就在一也吐露出這句不具任何意圖的話語下一秒——眼前的巨大生物瞪大了金黃色的雙眸。一也甚至能清楚看見對方的瞳孔在收縮。

——它要攻擊我嗎！？

一也在那一瞬間開始思考。

龍微微張開了排列著尖牙的嘴巴。

對於本人（？）來說，它可能只是打算微微張口而已，不過，站在龍對面的一也卻因為這樣的動作而感受到巨大的壓力。

那一口利牙除了撕裂肉以外，似乎沒有其他用途，雖然被這樣的東西襲擊也是一種威脅，但如果還搭配著幻想中才會出現的能力，那就不難想像上下排牙齒之間會噴出什麼東西了。

火焰、冰霜、溶解液，甚至是某種具有破壞性能源的集中光波。

這全都有可能。畢竟這種不可能存在於世界上的生物都出現了。就算噴射出照理說不可能噴射出來的東西，對它應該也只是小事一樁。

稍微缺乏緊張感的一也，腦海中浮現出如此獨特的理論，他一邊算計著該如何逃跑，一邊瞄了後方一眼。

那顆吞噬一也的黑色球體就等在一旁。

球體變得相當巨大。既然體積大到這個程度，應該也能夠吞噬眼前巨龍的身體。

——如果跳進那顆球裡面，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情。好，總之先跑向右邊或左……

就在一也這麼思索的瞬間，巨龍吐出了某個東西。

它沒有做任何預備動作，只是微微張開口。一也全身動彈不得，無法逃離龍吐出來的東西。

龍吐出了時速l225公里、秒速340公尺——換句話說，它吐出了和音速相同速度的物體。肉眼根本看不見。

沒有辦法躲得過。

「汝認識朕嗎？」

因為那是語言。

「…………」

到底該做何反應才是正確的呢？

眼前的巨大生物正在對自己說話。

它的聲音低沉穩重，就像寺廟的鐘響。

如果不是一也想太多的話，它的聲音當中還帶著一抹焦躁。

「汝認識朕嗎？抱歉，朕相當清楚自己的姿態十分嚇人。不過若是汝有聽見這段話，請汝告訴朕，朕究竟是什麼。」

龍為了迎合一也的視線而抬起頭。簡直就像大人在告誡小孩事情一樣。

「唔，語言能通嗎？雖然朕知道汝剛剛說的是地球上的日文……那麼要用哪裡的語言呢……對了，世界共通的語言，Do you know——」

「啊啊，不，我聽得懂，你可以說日文。」

龍正打算以發音標準的英文重新發問時，一也終於回過神來這麼答覆它。

「我只是……因為太過訝異了才會說不出話來。」

或許是還有些混亂吧，一也不禁脫口說出了心裡的話。

聽到一也這麼說，龍看起來似乎鬆了口氣，或者該說它露出了開心的表情。

「是嗎……那也不奇怪吶。朕至今為止聽過的回覆只有尖叫聲，或是口吐白沫昏倒的聲音。已經有超過數十人皆是如此。能夠得到汝正常的回應，已經算走運了。」

由那語氣聽來，它說的話應該毫無虛假。雖然說話的方式就像在演舞台劇一樣，不過一也決定暫時先不管這個。

「說得也是……不論是誰，看到如此巨大的生物突然出現在自己的眼前，都會因為太過驚恐而昏厥過去吧。」

「可是汝不一樣，朕很感謝汝。」

龍沉沉地合上眼睛，就像是在代替點頭致意一樣。

龍的雙眼散發出銳利的光芒，仿佛要貫穿一也的身體一般。看到它閉上眼睛的一也慢慢恢復了冷靜。

它有如在等待一也冷靜下來，這才緩緩睜開眼睛，開口說道：

「那麼，不好意思一再催促汝，汝認識朕嗎？不久之前汝似乎呼喊了某個名詞？不過就算聽到那個名詞，朕心中的疑惑依然無法解開，汝是否可以解釋給朕聽？」

「…………」

一也既不知道該怎麼答覆，也不知道如何說明才好。

「即使汝是朕的仇敵，朕也發誓絕對不會傷害汝。不論汝想要任何報酬，朕都會盡己所能來達成汝的願望。朕就是如此希望能夠得到情報。如果汝想不到需要什麼，就算是億萬富翁、或是成為一國之君，雖然這些都十分陳腔濫調……」

「等、等一下。不是這樣的。」

聽到龍連珠炮似地快速開口，一也無法好好整理思緒，只能舉起手掌請對方停下來。

「朕會滿足汝所有的欲望……唔，請見諒，朕第一次和人類，不，是第一次能夠和其他生物溝通，因為興奮才會太過

心急。」

龍噗咻一聲，從鼻孔中吐出氣來。那和人類的咳嗽應該是同一種行為吧。一也看到這個巨大生物做出和人類相似的舉動，原本緊繃的心情又放鬆多了。

「不，是我不好，我不該默不作聲。我只是一時想不到該如何說明罷了。」

「汝不需要整理思緒。就算只是隻字詞組或是愚蠢的流言蜚語也無妨。」

「我知道自己還沒答覆又問你問題很失禮，但是我可以先向你確認一件事情嗎？」

龍的視線絲毫不動，緊緊盯著一也，他判斷對方做出了肯定的答覆。

一也從對話之中微微感受到一件事，他決定要向眼前的巨大生物確認那個疑問。

「龍，你失去記憶了嗎？」

龍的答覆中混雜著苦笑。

「朕真是……竟然會如此心猿意馬，沒有提到這件事的主旨。」

龍望著地面，再次噗咻一聲地吐了口氣，這次比剛剛的鼻息還要長。大概是嘆息吧。一也不知道心猿意馬是什麼意思，但即使如此也不影響兩人的交談，因此他毫不在意。

「嗯，如同汝所察覺到的，朕不記得自己究竟是誰，也完全沒有記憶。正確來說……就汝等的計算方式來看，朕大概從三年前便失去了記憶。」

「所以你就自己搜集情報嗎？」

原來如此——一也如此說道，回想起龍剛剛說過的話。

龍曾經與數十人說話，結果獲得的回應不是尖叫就是昏厥。好不容易才找到了一條不知何時會斷裂，與真正的自己相系的細線。也難怪它會心急了。

一也開口。確認對方真的喪失記憶，讓他感到心情有些沉重。

「醜話先說在前頭，你可不要太過期待。我覺得自己知道的內容，和真正的龍一定有所出入。」

沒錯，他確實知道一些與龍有關的知識。不僅僅是傳說、傳記或是宗教，只要有接觸書籍、遊戲、電影、動畫，也就是說只要是生活在文化還算發達的國家，一定都知道龍這種生物。應該說，不知道的人才是稀有動物。

不過，要對眼前的巨大生物說明龍的信息，應該需要提到相當殘酷的內容。

每個人都知道龍是幻想出來的生物。

地球上絕對沒有龍。他即將要向對方坦白這個事實。

「嗯，朕不介意。」

聽到一也說的話，龍的眼神中並未出現任何猶疑，就算知道事實，對方應該也不會有所動搖吧。雖然只認識不到幾分鐘的時間，龍的眼神卻讓他相信了這件事。一也決定至少要真誠地回應對方，他慎選詞句，開始慢慢地敘述。

*

第五堂課結束的鐘聲響起。

楓握著手機，打算告訴哥哥自己和一也說過話的事情，不料手機正好在這時候震動起來。

『廣瀨沒有回教室』。

看到哥哥傳來的訊息，楓趕緊回復。

「他明明就在南校園裡……該不會真的在『迷途之森』里迷路了吧！？」

『不可能啦。』

一也的身影確實消失在被學生稱為『迷途之森』的地方。但是，那裡並沒有廣闊到真的會讓人迷路。就算真的迷失方向，只要隨便走走就能看到校舍，或是走到區隔校地與山區的圍籬，再朝可以看到校舍的方向繼續走就可以了。看到圍籬後順著圍籬走就會穿過森林，結果還是可以看到校舍。

「如果是人家一定會迷路。」

『嗯，若是你的話一定會迷路吧。但是一般人並不會迷路喔。他可能是不舒服，去保健室了。或是直接早退了吧。』

鐘聲響起，宣告短暫的下課時間結束了。

楓鼓起腮幫子。

——什麼叫做「若是你的話一定會迷路」！？

楓放鬆臉頰，開始思考有關一也的事。

「早退啊……中午只吃麵包，這樣營養根本就不夠。不該以餅乾表示謝意，應該給他便當比較好吧？」

沒有人聽見楓的嘟噥，她拿出了第六堂課的教材。

*

「大概就是……這麼回事吧。」

一也抬起頭，龍閉著眼睛，似乎還沉浸在剛剛聽到的話語之中。一也說話的時候，龍金色的虹膜和漆黑的瞳孔始終直直地盯著他，等一也說到一個段落時，它才閉上了眼睛。

一直到龍張開雙眼後的數秒為止，一也都沒有對它說話。

「感謝汝。」

對方的語氣相當真誠，一也可以感受到這是它的真心話。

一也將自己知道的，有關於『龍』這個生物的情報全告訴對方。

龍登場過的傳說與小說等故事的概要、漫畫、遊戲、動畫—古時候曾經繁榮一時，和龍相似的恐龍的存在；其滅絕與進化為爬蟲兩棲類的過程；而且還提到鯉魚躍過龍門化身為龍的傳說，甚至被當成諺語流傳下來——一也將自己想到的事情全都對它一一解釋了。最後還補充說明——即使是這些信息也無法證明龍這種生物真的存在。

龍偶爾也會提問，再加上一也回答的時間，至少也過了好幾個鐘頭。龍儘管沉默不語，但是卻一字不漏地聽著自己說明，因此一也並未感到疲倦。直到全部說完之後，他才覺得自己的下巴有點酸痛。

聽到龍對自己道謝，一也輕輕揉了揉下巴。上次一口氣說這麼多話，大概是祖父母還在世的時候吧。

「結果，我覺得自己提到的情報完全無法成為你的線索。很抱歉幫不上你的——」

「汝說這什麼話呢。」

龍的話幾乎和一也的語尾重疊在一起。

「到現在為止，朕進行的所有交涉都失敗了。直到和汝談話之前，朕只能待在人類生活圈的一角偷聽眾人交談，藉以收集情報。朕待在第一顆星球時，大概有整整兩年的時間都抓不到要領。自從發現待在政治家的身旁最能搜集到情報後，確實成功提升了效率。不過還是花上了一年的時間，朕才堅信得不到與朕有關的情報，換句話說——」

龍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刻意直盯著一也。

「至少需要花上一年以上的作業時間，卻因為汝說的話，而壓縮為短短的幾個小時。那些信息確實無法證明朕的存在，但這段時間朕本來該徒勞無功地度過，現在卻不用被無謂地浪費掉。朕連自己這副軀體還剩下多少時間都一知半解。汝幫朕節省了寶貴的時間。汝應該為了這份功績感到榮耀。讓朕再次……唔。」

龍的視線突然望向他處，接著眉頭皺了一下。雖然它沒有眉毛，不過眉頭大概就在那個位置吧。它流露情緒的方式似乎和人類沒什麼兩樣。聽那語氣似乎是察覺到了什麼。

「朕到底在幹嘛呢……朕還不知道汝的大名。可以的話，是否能讓朕得知恩人的名字？」

聽到龍這麼說，一也這才重新回想了一下。

「我的確忘了自我介紹……我叫廣瀨一也。龍，看來我有幫上你的忙，太好了。」

一也發現自己的嘴角久違地上揚了。

龍看到一也的表情之後，緩緩地低下頭。

「廣瀨一也。朕的恩人啊，汝的勇氣過人。朕由衷地感謝汝。謝謝。」

雖然覺得對方有些誇大其辭，可是聽到它直率地向自己道謝，一也還是覺得相當感慨。

「啊啊，不客氣。」

「嗯。不過，朕該如何回禮才好呢？廣瀨一也提供了朕寶貴的情報。朕能夠實現汝的願望。」

「不用叫全名，叫我一也就好了。願望啊……我想不到耶。」

又說謊了。說到願望，他其實很想知道一件事情。但是又感到膽怯。無論如何，他絕對不可能獲得答案。因此就算說出口，也沒有任何意義。

「喔。汝無欲無求嗎？不要緊，汝想到什麼就說吧。」

龍似乎沒有察覺到一也內心的想法。

「啊啊，這樣啊，我想到了。龍，我想要問你一件事。」

與龍交談的時候，有件事讓一也非常在意。

「嗯，如果知道答案的話，朕會告訴汝的。」

「這裡是哪裡？」

一也曾經試著環顧四周，這裡的樹木並不密集，周圍的景色與其說是森林，倒不如說是樹林還比較恰當。這一帶與被山林占領，樹影扶疏的『迷途之森』不同。也遞尋不著那株特別具有存在感的巨木——帝王樹。順帶一提，不知不覺中，那顆吞噬一也的黑色球體已經消失無蹤了。

「唔，這樣啊。汝應該很驚訝吧。畢竟朕之前沒有告訴汝這是哪顆星球。」

龍再次說出了令人在意的詞彙，一也的心中湧出了一股不好的預感。

「順帶一提，這裡距離叫做盧特姆的城市有段距離，在一座無名的山中。」

「……是哪個國家？」

「是個叫做黎內爾共和國的國家。在這個國家之中，盧特姆似乎也不是太大的城市。」

「…………」

「朕猜想汝應該已經發現了，這裡並非地球。每個國家對這顆星球的稱呼都不同，如果是以這顆星球上最多人使用的語言稱呼的話，這顆星球叫做拉吾爾。」

根據親切的龍所描述，一也得知這裡是他從沒聽過的星球。這麼說來，天空的顏色也不一樣。既不是藍色也不是夕陽的殷紅，而是偏綠色。

「該不會……不，既然都出現龍了，除了地球以外，就算存在著其他星球也不足為奇。不過，該怎麼辦才好呢……一、二個小時也就算了，如果是過了幾天的話……」

儘管思考的出發點仍然有些奇怪，不過一也邊接納了這裡不是地球的事實，邊嘀咕著相當現實的問題。

「怎麼了嗎？」

「啊，抱歉。我在思考該怎麼回去。」

「為什麼？」

「如果只在這裡待一下子就算了，但是連續逃課好幾天的話就糟了……啊，地球上有一個叫做學校的教育機關，休息太久的話不太妥當。」

「唔，朕在搜集情報的時候，有看過幾間學校。朕知道學校這個教育機關的存在意義。不過，汝為何要煩惱？」

龍似乎真的不知道原因。

「我的意思是，我得趕快回去才行。」

「那就回去吧。」

龍雲淡風輕地這麼說道。

「不過，帶我來到這顆星球的黑色物體不知何時消失了。你應該也看到了吧，那顆巨大漆黑的球體。如果沒有它的話，我大概就回不去了。」

「嗯。」

「雖然不知道是因為什麼原因，不過我得想辦法把它找出——」

「原來如此。」

聽到龍充滿氣勢地插嘴表示認同，一也閉上了嘴。他抬起頭，看到龍似乎彆扭地歪著嘴角。

「從剛剛開始，因為朕的說明不夠充分，造成汝的困擾，讓汝擔心了。朕實在不夠體貼，覺得自己十分沒出息。」

——說明不夠充分？

儘管沒有出聲，但一也的臉上卻堆滿了問號，因此龍開口向他解釋：

「將一也引導至這裡的黑色球體。那是……嗯。如果以日語來說的話，名字叫做『星紋球』，開門見山地說，那其實是朕架構的東西。也就是說……」

「我回得去嗎？」

「就算汝現在就要回去，也沒問題。」

聽到一也的問題，龍一臉抱歉地馬上如此回復。他逐漸能夠觀察出龍的表情了。

「……原來回得去啊。」

「嗯，不好意思讓汝白擔心了。還請汝原諒朕。」

「不，不要緊啦。仔細想想，這樣的確比較自然。我自己也身陷於某種奇怪的先入為主觀念之中。你不用放在心上。」

「先入為主的觀念？」

「嗯。小說和漫畫中如果出現主角被召喚到異世界的情節，前提就是無法輕易回去原來的世界。然後，尋找回去的方法就會成為他們當下的目標。所以聽你說輕易就能回到原來的世界，反而讓我嚇了一跳。」

一也搔著頭，想到自己深受奇幻故事的影響便覺得有些丟臉。

「唔？有這回事啊？」

龍似乎還是不太了解，不過它本來是歪著長脖子，現在已經恢復為原來的姿勢。它望著一也身後的方向。那顆黑色球體，也就是龍口中的『星紋球』，直到剛才為止還在那個地方。

「那麼，一也，朕這就送汝回地球。」

「好的，麻煩你囉。」

「嗯，朕在連結前往地球的路線。」

「這到底是以什麼原理構成的啊……就算你告訴我，我大概也聽不懂吧。不過，你的能力還真是不得了……」

「這樣的能力若是能協助朕解開自己的身分之謎就好了，可惜事事無法盡如人意。朕目前仍舊一無所知。」

龍將巨大的身體移動到剛剛那顆球體所在位置的同時，這麼抱怨。一也以鼓勵的口吻開口說道：

「龍，如果有什麼我能幫得上忙的地方，不用客氣儘量跟我說。說是這麼說，但我已經將自己知道的情報全部告訴你了，可能已經幫不上什麼忙了吧，不過我至少可以陪你聊天。」

「嗯，很感謝汝顧慮朕。朕很孤獨。朕可以把汝當成一位能夠隨意談天說地的朋友吧？」

龍或許是第一次遇到能夠與自己交談的對象，它顯得很開心，雀躍地笑著說道。

「喔，當然沒問題。」

一也聽到龍提到孤獨的時候，忍不住產生了共鳴。他發現自己在回答龍的時候，表情變得很柔和，這讓他感到有些不好意思。

「那麼，朕勇敢的談話對象同時也是朕的朋友，讓朕送汝去地……」

龍帶著笑意說到一半，突然噤聲。

「談話對象……」

「怎麼了嗎？」

一也抬起頭望著龍的表情。只見龍瞪大了雙眼，就像它初次看到一也時的表情一樣。它冷不防地落下了一句話：

「……要不是朕……」

「龍，怎麼了嗎？」

龍沒有回答一也的詢問，它的鼻尖落在一也的胸前。那雙與體型相符的大眼恰巧正對著一也的視線。

「一也，朕有一件事情要拜託汝。可以麻煩汝借朕一臂之力嗎？」

「既然我巨大的朋友有煩惱，我當然得幫忙了。」

一也沒有對內容多加過問，馬上誇張地這麼回答。

龍露出有些錯愕的表情，隨即發出了噗咻的鼻息，笑出聲來。

「原來這就是朋友啊……在這片刻，朕似乎還獲得了無可取代的東西。」

一也跟著露出微笑。他已經很久沒有像這樣露出稀鬆平常的笑容了。

一也回到地球上的『圖書室』之後，四周已經完全暗了下來。

「距離星期六還有四天啊。」

他在周末的假日與其他對象約了要見面，這也是十分久違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