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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第一章 日常篇(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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網譯版 轉自 譯者博客 行寒錄

翻譯:Fragrance

如果他是那種談起過去的時候還能露出笑容的人,我也許就不會原諒他了。

——您要去跟她見面嗎?

——我沒臉見她。

他這樣說著聳了聳肩,他的側臉看起來心事重重,讓我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像我這種局外人本來就不應該對他們之間的事指手畫腳,更何況這還是家務事……

從相遇到分別,他一直都沒有表明自己的身份,甚至還希望我當做從未見過他。如果要打個比方的話,我們就好像只是在世界的某個遙遠角落偶然擦肩而過的兩個旅行者,註定在五分鐘之後就要背對背各自走開。他希望我們之間的關係止步於此,而且當時的氣氛也不允許我詢問他的身份。

但是,我還是知道。

他就是霧切響子的父親。

我知道他在六年前拋下女兒離開了霧切家,知道他出生於世世代代繼承偵探血脈的家族卻不願成為偵探,也知道他現在是希望之峰學院的教師。

我回想起他開車把我送到宿舍的時候我們之間的對話。

「能夠勝過霧切響子的人並不多。」

他一邊開車一邊眯起那雙跟霧切響子很像的眼睛。他身穿高級西裝,領帶略微鬆開,衣領敞開,表現出他的個性。

「不過我也不是毫無頭緒。」

他直視著前方說。

汽車以非常普通的速度穿行於平平無奇的街道,我們融進日常生活的景象之中,沒有絲毫的不協調。

「新仙帝——」

我脫口說出這個名字的一瞬間,他把眼睛轉向了坐在副駕駛席上的我。

不過他的目光很快又轉回了正前方。

「果然是他吧?請您告訴我,霧切家和新仙帝之間到底有什麼關係?」

「這個世上有些事情你還是不知道比較好,真相不是什麼時候都能給你幫助的。」他這麼說,然後立刻又接著說道:「不過……你的眼睛告訴我,這種套話對你來說也起不了什麼作用吧,雖然我覺得這不是什麼好事。」

「請您告訴我吧。」

我又說了一次,他有些為難地嘆了口氣。

「在此之前,先說說你的經歷吧,還有你為什麼會到那間大宅去的經過。」

「好的。」

我從遇到霧切響子開始講起,一直說到發現霧切祖父的屍體,把事情經過和盤托出。我與她因為「天狼星天文台」殺人案而結識,在「諾曼茲酒店」事件中遇到新仙帝,我們現在正在跟新仙帝擔任會長的犯罪受害者救濟委員會對抗,然後我為了確認某個與霧切祖父有關的事實而去往那間大宅。

在大宅里我遭遇了非常嚴重的事態,霧切的「爺爺」在數月前已經慘遭殺害,屍體被埋在院子裡。也就是說,在我剛認識霧切的時候,她的「爺爺」就已經不在人世了。

那麼她介紹給我的「爺爺」到底又是什麼人呢……

「霧切妹妹告訴過我她的祖父是個偵探,我也跟他見過面。但是我突然覺得——好像哪裡有點不對,我腦海中所想的那個『祖父』,跟霧切妹妹所說的『爺爺』是不是不太一樣。回想起來,的確有很多對不上的地方。『祖父』應該是對DSC編號制度的引入持反對態度的,他卻讓霧切妹妹在偵探圖書館登記,本該在國外的『爺爺』卻在大宅出現……對於這些矛盾,我應該多想一想的。」

自己的無能簡直讓我有種想哭的衝動。我把放在腿上的手緊緊握成拳頭,抑制住自己的情緒。

「霧切妹妹……話題一旦涉及到自己,她就不怎麼願意開口,尤其是關於家庭的情況,她甚至有種避而不談的傾向,但是我覺得她並沒有欺騙我的意圖,單純只是我產生了誤會……」

「這是她的壞習慣,她總是覺得別人的『理解』跟自己一樣。」

他皺起眉頭說。

霧切響子想必一直都是個很聰明的人,在她眼中的世界裡,無論是時間流逝的速度,還是所看到的景象都跟我不一樣,所以我們之間才會產生偏差。

透過她的眼睛看到的世界到底是什麼樣的呢?那是我這樣一個平凡人永遠不可能見得到的。

然而,她仍然以可說是積極的態度將她的世界向我敞開,要不然她也不會讓我跟「爺爺」見面了。

她在有些害羞的情況下還是努力想要讓我看到的,也許就是她理想中的日常生活吧。對她來說偵探生涯就意味著日常生活,或許這才是最不平常的。

然而——就連這小小的奢望,都是新仙事先偽造的假象。

我卻沒能發覺這一點。

「從結論來說……祖父有兩個。不過這沒有什麼好奇怪的……因為一般來說每個人都有兩個祖父,父親一方的祖父和母親一方的祖父。繼承了偵探血脈的霧切家『祖父』應該是父親一方的吧,而那位在山坡上有棟大宅,在霧切響子回國後和她同住的『爺爺』則是母親一方的。回想起來,霧切妹妹提到他們兩人的時候都是加以區別的,但我的注意力卻完全放在那位當偵探的祖父身上,一直把他們兩人混為一談。」

「不能怪你,是她沒有解釋清楚。」

開車的男子有些同情地說。

「霧切妹妹說過,她在國外差不多生活了五年,大概兩個半月之前才回國——也就是說,她與母親一方的祖父相處的時間只有這麼短,所以就連霧切妹妹也沒能發現『爺爺』已經被人掉包了。事實證明,在聖誕節的時候,她應該也沒發現對方是新仙所假扮的。」

更何況新仙還是以偽裝和化裝而著稱的變奏偵探,以其技術之高超,在外行人面前,就算是親人也足以騙過對方的眼睛。由於對象是霧切響子,這五年的空白正好被他利用了。

「元旦那天打電話來警告我們小心新仙的想必是父親一方的祖父,也就是霧切不比等先生本人吧,早知道那個時候應該向他問清楚的,真是令人後悔。」

祖父的警告完全沒有產生作用,我們還是和新仙帝見面了。也許這並不是偶然,一切早已事先安排好了。

新仙的計劃早在霧切響子回國之前就已經開始了。不知出於什麼目的,他利用化裝術搖身一變成了霧切母親一方的祖父,潛入那間大宅,想必那些「女傭」也是他的手下。

「一開始只是我的錯覺,不過發現霧切妹妹神情不對之後,我開始覺得那間大宅里發生的事情沒那麼簡單。於是為了查明真相,我到那間大宅去了。之後發生的事情……你都知道了。」

我偷偷溜進大宅里之後,「女傭」出現在我面前向我發動攻擊,而從女傭手上把我救下的,就是坐在駕駛席上的這個人。

「埋在院子裡的就是真正的母親一方的『爺爺』吧,我想霧切妹妹應該是在諾曼茲酒店案之後回到大宅時發現的。有可能她以前已經隱約注意到『爺爺』有些異常了,在得知新仙這個人的存在之後,她的懷疑變成了確定,進而發現了埋在院子裡的屍體。」

唯一可以依靠的親人是假的,真正的「爺爺」早已被殺害,一想到她得知這個真相時的心情,我就不由得心痛不已。霧切家的偵探一直以來所受的教育就是要把偵探工作放在親人逝世之前,然而當時的霧切響子真的就能夠完全不為所動嗎。

「隨後她就藏了起來,她應該是決定優先考慮自己的人身安全吧。然而幾天之後,她又回來找我了,因為她發現我有可能會遇到危險。她其實可以不管我的,完全可以選擇到國外去找不比等先生,然而她還是……」

「她已經下定決心要勇敢面對了吧,」坐在駕駛席上的人這樣說道,他的表情終於稍微緩和了一些。「不用擔心,她可是霧切家的偵探。」

「但是……她只是個十三歲的小女孩啊。」

我說話的語氣不知不覺間帶上了責備的成分。

我知道我並沒有權利責備他,但我還是忍不住想說。身為父親的他要是在霧切響子回國的時候接她過來,也許事情就不會變成這樣了。又或者說,要是他沒有離家出走,要是他繼承了偵探的事業……雖然我心裡很清楚,不管有多少假設也無濟於事……

「——已經十三歲了啊,」他自言自語似的說。「她從小選擇的是一條修羅道,在這條路上,殺人和背叛都是常事。從她走上這條路的時候開始,她應該就已經知道,往後不會有任何人理解自己。然而——」

他似乎想說什麼,卻欲言又止。

他的表情像是一下子回過了神,猛然醒悟自己已說了太多。

「不管怎樣,就結果而言,你對她的祖父產生了誤會並不是壞事。要是你更早一步發覺那間大宅里有異常,也許現在你已經被除掉了。」

「除掉……」

「而且,也是多

虧了你,我才能大概了解那間大宅里的情況,多謝。」他簡單地道了謝,然後接著說:「你推測得沒錯,埋在院子裡的就是霧切響子母親一方的祖父,他名叫卯槌棟八郎,是位才華橫溢的老人,在空手道、劍道、柔道、弓道、合氣道、拔刀術、長刀術以及書法這八個領域都有段位,同時也是霧切家忠實的支持者。」

聖誕節見到他的時候,他說過類似於霧切家家訓的話。雖然那個人確定無疑是新仙化裝的,但真正的卯槌先生大概過去也經常這麼說,至少霧切響子對於他的言行沒有產生絲毫的懷疑。

按照我的想像——卯槌先生生前應該對霧切家懷有某種程度的敬意吧,同時他也對孫女寄予厚望,在修業之中磨練出的老到眼光讓他看到了霧切響子的光輝未來。

霧切響子學的那種防身術也許就是卯槌先生教給她的。新仙假造身份時所使出的動作,應該是模仿了卯槌先生的風格。坐在駕駛席上的這個人似乎也會同樣的武術,也許過去他在學習偵探技能的時候也練習過防身術。

「來說說新仙帝吧。」

坐在駕駛席上的人突然說。

汽車已經離我的宿舍不遠了。

剩下的時間不多。

「關於他到底是什麼人——用一句話來說,他是一個如同黑洞一般的人。如果說霧切響子是一顆明亮的一等星,那麼新仙帝就是一顆黑暗星,用肉眼是看不到的,並且能夠讓周圍的光線產生扭曲。」

黑暗星——

我們所面對的,是一個無比巨大、無比黑暗、難以捉摸的存在。

「關於他出生的時間和地點……答案平凡得令人驚訝,幾乎不值一提。在某個冬日,在這個國家的某個角落,一個平凡家庭的第三個兒子誕生了,就連你也可以輕輕鬆鬆找到他的出生記錄。不過,這或許也是他偽造的事實。因此,我事先告訴你一聲,就算你想調查他的更多信息,結果也只會是徒勞無功。「」新仙是什麼時候開始進行偵探工作的?「」按照官方記錄中留下的內容,他至少在十歲的時候就參與了案件調查並致力於破案。「

在那個世界裡能夠立於頂點的人物果然從小就會嶄露頭角,就好像參加奧林匹克運動會的運動員一樣,偵探的才華總是在童年時期就會顯露出來。

就我看來這簡直是超人般神奇的能力,但霧切響子在這個年齡也已經在和祖父一起工作了,御鏡靈九歲的時候已經是三零級,說起來感覺真是高不可攀。」不過,跟其他的大偵探比起來,他屬於那種不太起眼的類型。那些有神探之稱的人都是些不符合常識的傢伙,而他卻是個極其普通、極其平凡的人,這個青年甚至有些太過拘泥於對錯,說好聽點就是認真,說不好聽點就是死腦筋。在偵探的工作中,往往難以避免地會目睹人性的陰暗面以及社會的不合理現象,但他的性格卻不允許他對這些視而不見。「

我大概可以理解這種想法,我覺得至少我自己也是有這種傾向的。

但是我不會去試圖理解他,我也不想去理解。我為什麼要去理解一個犯罪集團的頭目是怎麼想的啊。」在他以偵探的身份工作的過程中,他結識了一個名叫霧切不比等的偵探,但這並不是偶然,而是一種必然。很快,他們就開始一起工作了。「」霧切不比等先生跟新仙帝原來是搭檔嗎?「」沒錯,他們既是搭檔,又是好友,還是一對師徒。「

優秀的年輕偵探和老練的資深神探所組成的組合。

這麼描述起來讓人感覺他們肯定是一對所向披靡的搭檔。

然而這個組合卻以解散而告終,其中一人的孫女成為了偵探,另一人則與她為敵。

真是命運弄人。」十五年前,偵探圖書館成立之初,不比等先生和新仙都列在了創始人的名單上。但我聽說,不比等先生自己並沒有在偵探圖書館登記,還反對引入DSC編號制度,他們兩人產生分歧的根源是不是就在這裡呢。「」不,並非如此,這只是小事。他們兩人分道揚鑣的原因在於——「

汽車駛上了一條熟悉的道路。

再往前走一點就可以看到我的宿舍了。

坐在駕駛席上的他嘴唇緊閉,似乎覺得難以啟齒。

我催促他繼續往下說:」原因是?「」應該是霧切響子。「」……咦?「」延續了霧切家血脈的人要世代繼承偵探事業,但在十五年前,霧切不比等當時並沒有繼承者,因為他雖然有一個兒子,但那個人卻不願繼承偵探事業,離家出走了。「」我聽霧切妹妹說過。「」既然如此,事情再明顯不過了吧?簡單來說,霧切不比等需要繼承人,於是他選擇了一個有才華的青年作為搭檔,前提是這名青年今後將要繼承他的名號。「」新仙帝……繼承霧切的名號?「」嗯,霧切不比等也承認以新仙帝的才能,完全有資格沿襲他的名字。對於一個鼎鼎有名的偵探來說,讓弟子或是繼承了他遺志的人來沿襲他的名號,這種情況並不多見。「」但是……結果新仙帝卻走上了另一條路。「」不錯,新仙沒有繼承霧切的名號,因為霧切響子出生之後,就要優先考慮霧切的血脈了。不知道是不是出於這個原因……在此之後,新仙帝就從霧切不比等面前消失了,只有他們本人才知道兩個人之間究竟發生了什麼。「

難道他之所以對霧切家如此執著,就是因為自己本該繼承的名號被霧切響子奪走了?

他的目的……難道是要奪取霧切的名號?

就為了這個,他指揮一個巨大的犯罪組織殺人無數,還對霧切妹妹窮追猛打。對於我這樣出身跟名門扯不上一點關係的人來說,他的行為簡直太荒唐了。

對他們來說」霧切「這個名字究竟意味著什麼?

對他們來說偵探又是什麼?

霧切響子曾經說過,對她而言,活著跟當偵探是一回事,現在我也多少能夠理解這句話的意思了。這跟她本人的意志無關,簡直就是血脈所承載的詛咒。

不知不覺間汽車已經在車道邊上停下了。

窗外可以看到我的學校,面前是校門口,宿舍就在門後。

駕駛席上的男子等著我自己打開門下車。

但是我不依不饒。」您見過新仙帝的真面目嗎?「

我問,他默默地搖了搖頭。

話說回來,不知道他有沒有跟新仙帝直接見過面。

霧切不比等和新仙搭檔是在霧切響子出生之前的事,而他早就離家出走了,就算他沒見過新仙也是很自然的。是不是因為這樣他才自己對新仙作了一番調查呢,還是說——」好了,去吧。「

他催促我。

我伸向車門的手一下子又縮了回來。」最後我可不可以再問一個問題?「」什麼問題?「」您不是新仙帝吧?「

雖然我覺得應該不會——

不過新仙這個人也不是做不出來。坐在駕駛席上的這名男子雖說是霧切響子的父親,但他在那個時間點出現在那間大宅里,會不會有點太過湊巧了?他會不會是假扮成霧切響子父親的新仙帝呢,以新仙的立場,也照樣說得出剛才他說的那些話,不過真實性可能就要打折扣了 。

坐在駕駛席上的男子仍然面朝著前方,他歪了歪腦袋,似乎在斟酌詞句。

「要是讓你產生了誤解我在此道歉,」他嘴角邊浮現出一絲苦笑。「不管我是什麼人,總之我是打算把你平平安安送回去的,這樣的答案足夠嗎?」

「您在那間大宅里做什麼?」

「我沒必要回答你。」

「不,請您回答這個問題,您的答案將決定我要不要在這裡逮捕您。如果您是新仙——那麼這就是結束遊戲的好機會。」

我推了推眼鏡,擺出迎戰的架勢。

話是這麼說,我身上沒有任何能充當武器的東西,不管他是新仙還是霧切的父親,只要他動真格的,我肯定一瞬間就會被他撂倒。對我來說唯一的優勢,就是這裡是人來人往的車道。

駕駛席上的男子思考了一會兒,把兩隻手臂擱在方向盤上,注視著扣在一起的指尖。

最後他微微搖了搖頭,一副無可奈何的樣子。

「我本來就是個無家可歸的人,現在連離開的自由都不能保證了。我的工作環境很嚴格……隨著職位的提升,對個人的背景審查也會越來越嚴。就算不考慮這個情況,我的出身也有點特殊,評議員本來就對我印象不好……」

他自言自語似的說著,把手伸進西裝的內袋。

我屏住了呼吸。

他是不是打算拿出武器來呢。

我不由自主地把手伸向門把手。

「看了這個你是不是就能理解了呢。」

一瞬間,一樣東西在他胸口處閃了一下——

是一張照片。

照片中央是面帶笑容的霧切響子,她看起來年紀比現在小得多,臉上帶著無憂無慮的

笑容,一位應該是她父親的男子雙手把她抱了起來。

我從沒見過她這種表情,那代表著對一個人完全的信任。

「好可愛……」

我還想仔細看看那張照片,他卻馬上把照片藏了回去。

「我接下來要去一個地方,也許今後再也不能跟她見面了,所以在此之前我想重溫一下舊時回憶——僅此而已。」

他不願意對上我的視線,仍然注視著車道前方說。

我偷偷瞟了一眼插在車門側袋裡的文件夾,上面印著希望之峰學院的校章。那是一所擁有政府特權的學院,據說霧切響子的父親就在那裡執教。由於眾多身居要職的人物都是出自那所學院,想必學院的保密工作也是非常嚴密的。

他應該也是懷著某種決心走上自己的道路的,但我不知道那是不是值得讓他和家人分開的大事。只不過,至少我不再懷疑他了,看過那樣一張照片之後,根本就沒有懷疑他的餘地了。

「抱歉,我太過刨根問底了。」

我深深低下頭。

然後老老實實地打開門下了車。

在車門關上之前,我向車內說道:

「那個……雖然知道不太可能……我能不能請求您的幫助呢,既然您並沒有對霧切家心懷怨恨,也不是嫌棄她……」

「不行,」他立刻回答。「——準確來說,是輪不到我出場。身為一個偵探,她比我更優秀。」

「您不反對霧切妹妹繼續當偵探嗎?」

「當然,」他頭一次把臉轉向了我。「她有才華,也有霧切家這個歸宿,這樣就行了。如果她失去了歸宿,就是我派上用場的時候了。」

「但是……現在能夠救她的人……」

「不是還有你嗎,」他露出了溫柔的微笑。「她能有你這樣的朋友真是太好了,希望今後你也能陪在她身邊。」

這句話讓我覺得一直以來的努力得到了回報。

雖然很多時候,我時常由於幫不上她的忙而痛恨自己的無能。

我這種人也有資格陪在她身邊嗎。

為了不讓對方看到我快要湧出眼眶的淚水,我再一次低下了頭。

「卯槌家那邊就交給我處理吧,我還是會報個警,不過既然新仙跟這件事有關,想必警方也不會進行正式的偵查。然後……別怪我再囑咐一句,不要告訴任何人你跟我見過面,當然也不能告訴她,好嗎?」

「好的。」

我關上車門,從汽車旁邊走開。

汽車回到車流之中,並沒有特別做出什麼告別的表示。

也許我跟那個人不會再見面了。

這次分別就給我這樣的感覺。

據霧切響子所說,他應該是個拋下唯一的女兒逃離家庭的狠心男人,而實際見到他之後,我對他的印象卻大為改觀。在他那理智的、如同哲學家一般帶著憂慮的表情背後,透出平和溫柔的性格,他那樣的人也許的確不適合當霧切家的偵探。

他生在這個凡事看才能的世界,卻得不到認同,失去了自己的「歸宿」,正因為他是這樣一個人,他才會把自己的一生奉獻給希望之峰學院,因為那所學院是一個培育有才能的孩子的機構,同時也是他們的「歸宿」——

然而不管其中有什麼內情,在這種情況下,他仍然堅持和霧切響子保持距離,這種態度讓我莫名看得著急。他們兩人之間的隔閡真的有這麼深嗎?還是說,正因為他對身為偵探的霧切響子懷有無上的信賴,這才認為自己沒必要插手呢。

無論她是個多麼才華橫溢的偵探,她的身體還未成熟,心靈也仍然稚嫩。

霧切的名號所承載的榮耀和詛咒都由她一力承擔,對於這樣的她來說,她的辛苦究竟有沒有可能得到回報呢……

「結姐姐大人?」

霧切回過頭來注視著我。

這是宿舍里的寢室。

她坐在床上,把手指當做梳子梳理著頭髮。

「啊,嗯?」我一下子回過神來。「怎麼了,霧切妹妹?」

「還有另一邊。」

她一定要我把她兩邊的頭髮都給編成辮子。

我按照她的要求給她編頭髮。

「結姐姐大人,你眼睛好紅,」她背對著我說。「累了嗎?」

「嗯——,沒事的,」我擦了擦眼睛,仔細地把霧切的頭髮編好。「倒是霧切妹妹你休息過了嗎?」

「嗯,休息好了。」

感覺她還是在逞強,不過聲音已經恢復了不少精神。

她這小小的後背上,背負著失去親人的痛苦和那些犯罪受害者的悔恨。我能不能替她減輕一點負擔呢。

「話說回來結姐姐大人,你到哪裡去了?」

「啊……這個……我去做調查了,調查!」

「調查什麼?」

「調查新仙啊,」我一邊說一邊編。「我是想既然他以前偵探都當到了三零級,那在相關案件的報導中應該會有他的名字吧……所以就在網上查了一下。」

「結果呢?」

「嗯……有幾條關於偵探圖書館創始人的信息,據說其中有一個年輕的偵探,十歲的時候就能破案……我想那可能就是新仙……不知道是不是呢。」

我說得語無倫次,絞盡腦汁想著接下來該怎麼說。再接著說下去,搞不好會一不小心說漏嘴,把車上說過的話給講出來。

「沒什麼參考價值呢。」

霧切皺起眉頭,向我瞟了一眼。

這個動作跟那個人簡直一模一樣。

「抱歉……」我把辮子編好,最後繫上絲帶。「好了。」

「謝謝。」

霧切開心地摸著頭髮說。

「不客氣,大小姐。然後呢,接下來該怎麼辦?時間還算比較充裕,但慢吞吞的肯定也不行,剩下還有五張挑戰書呢。」

這次的「黑之挑戰」自開始以來已經過了二十四小時。

還剩144小時。

「黑之挑戰」是犯罪受害者救濟委員會舉辦的犯罪遊戲。犯罪者利用委員會提供的犯罪手法,在168小時的時間限制內,殺害所有目標人物,並且未被偵探揭發就算勝利,反過來說我們這些偵探只要能夠指出案犯就勝利了。

這次的挑戰書是龍造寺月下直接擺到我面前的,他是一位三零級偵探,同時也是犯罪受害者救濟委員會的幹部。

挑戰書一共十二張。

這是有平行思考和多任務處理的天才之稱的龍造寺才會想出的法子。

只要在時間限制內解決所有案件,龍造寺月下就會認輸並脫離犯罪受害者救濟委員會;就算我沒能解決案件,也不會有什麼懲罰。話雖如此,這是人命關天的大事,絲毫不能疏忽大意。

我不知道深受偵探及警方尊敬的龍造寺月下為什麼會選我這種人當他挑戰的對手,可能是為了把銷聲匿跡的霧切響子引出來,也可能是為了揭穿另一名三零級偵探御鏡靈的真實身份,也許還有其他的理由。當然,答案不是唯一的,它們互相重複,彼此交錯,同時並存,龍造寺的行事風格就是如此。

總而言之,其中一樁案件已經在昨天解決了,其中霧切居功甚偉。同時,協助我們的利科爾內,也就是御鏡靈,一瞬間解決了五起案件。

這樣一來,十二件案子已經解決了一半。

還剩六件。

其中我和霧切負責的是五件,剩下一件利科已經在進行偵查了。

我把還沒解決的五張挑戰書一字排開。

敬告偵探

傾聽黑之吶喊

地點  「Goodbye」酒吧 2000萬

兇器  小刀             500萬

兇器  卡律布德蠍毒素       3000萬

兇器  繩索            300萬

手法  密室            2000萬

總開銷  7800萬

以上述開銷,召喚以下偵探

五月雨結

敬告偵探

傾聽黑之吶喊

地點  中世紀西歐拷問器具博物館   3000萬

兇器  鐵處女                   3000萬

手法  密室                     8000萬

總開銷   1億4000萬

以上述開銷,召喚以下偵探

五月雨結

敬告偵探

傾聽黑之吶喊

地點  枯尾花學院    3000萬

兇器  蠟燭         2000萬

手法  密室         1億5000萬

總開銷  2億

以上述開銷,召喚以下偵探

五月雨結

敬告偵探

傾聽黑之吶喊

地點  利布拉女子學院  2億

兇器  鐵管          300萬

手法  密室          1億5000萬

總開銷  3億5300萬

以上述開銷,召喚以下偵探

五月雨結

敬告偵探

傾聽黑之吶喊

地點  孿生子能力開發研究所  5000萬

兇器  小刀                500萬

手法  終極密室            5億

其他  鎖鏈                300萬

其他  掛鎖                300萬

總開銷  5億6100萬

以上述開銷,召喚以下偵探

五月雨結

「這樣排開一看,1億日元以下的案子簡直都算得上可愛了,雖然也還是不輕鬆。」

挑戰書上所寫的開銷越大,案件的難度也就越高。

昨天解決的案子開銷是1億5100萬,說實話,這級別單憑我一個人絕對搞不定,不過霧切花了一個晚上就解決了,結果我還是只能依靠霧切的頭腦。

「不管怎麼想龍造寺先生都太高估我的實力了。」

「是嗎。」

霧切淡淡地說。

「因為之前的案子幾乎都是靠霧切妹妹破的……本來三零級偵探和我就完全談不上什麼輸贏啊。」

這次的「黑之挑戰」很大程度上是一場三零級偵探之間的代理人戰爭。各個案子的犯案者,甚至於擔任偵探的我,都只不過是受到戰爭利用和波及的平民。

「不是這樣的,正因為結姐姐大人沒有失去鬥志,我才會跟你並肩作戰。如果說龍造寺月下為什麼會對你心懷忌憚,我覺得就是因為這一點。」

——只是因為事到如今臨陣脫逃也需要勇氣而已。

這句話我沒說出口,咽回了肚子裡。

我不能總是說些喪氣話,霧切的處境要比我艱難得多,就算是為了她,我也得奮戰到底。從那些想要傷害她的人手上保護她,這我應該還是做得到的。

「是啊,還是應該向前看一點呢。」

「這才是結姐姐大人該說的話。」

「好了,接下來從哪張挑戰書開始?」

我拿起五張挑戰書互相比對。

是應該從開銷低的進行呢,還是從現場比較近的進行——

「在此之前,有個地方我得去一趟。」

「咦,什麼地方?」

我有點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霧切站起來,推開房門。

她像往常一樣穿著制服,看來已經準備妥當了。

「等、等等,」我趕緊背上背包。「你要去哪兒啊,我說?」

我們出了宿舍,在校門口攔了一輛計程車。

在霧切的催促下,我坐進了後排的座位。

「到目由良車站。」

霧切告訴司機。

說起目由良車站,那就是昨天下午御鏡靈爭奪戰發生的地方,過程中還有幾人死亡。現在現場偵查應該還沒有結束,可以的話我並不想靠近那裡,不知道她到那裡去有什麼事呢。

雖然有很多問題想問,但一直到車站我都老老實實地沒有說話。既然霧切不惜犧牲寶貴的時間也要到那裡去一趟,那肯定就是有意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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