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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第四章 門後的亡靈(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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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點。

對於未成年人來說,這個時間要是再不回家就會被大人訓斥了,但對於我和霧切來說,夜晚才剛剛開始。

我們到了車站,趕上了電車,這次我們要去的地方不是海邊,而是山里。

六張挑戰書之中,現場距離最近的是武田鬼屋這個地方。總開銷1億5100萬,我第一次經歷的「黑之挑戰」是1億2000萬,這次還要更高一些。

我強行從宿舍的一個女生那裡借來了電腦,在網上查了一下,不出所料,網上說武田鬼屋在超自然愛好者之中是個出名的靈異地點。

武田家曾經是當地有名的地主豪強勢力,據說是甲斐武田氏的後代,距今約三百年之前直至二戰前,在周邊地區都非常有影響力。對於農民起義和一些小規模的衝突,武田家都毫不留情地採取武力鎮壓,有一段時期甚至有劊子手武田之稱,令人們聞風喪膽。

然而明治時代以來,戰爭致使農田荒蕪,武田家的聲威也江河日下,最終淪落成為一戶普通的鄉下人家。現在隨著鄉村的衰落,家宅主人也遠走他鄉,留下空無一人的日式大宅沉睡在黑暗之中,這棟歷史悠久的大宅就這樣成為了常見的靈異地點之一。據說有人見過流亡武士的鬼魂在這棟大宅內徘徊,還有浮在空中的人頭獰笑著到處追人云雲。

犯罪受害者救濟委員選擇武田鬼屋作為「黑之挑戰」的舞台,說不定是一種必然。

坐快車一個小時到。

我和霧切在一片漆黑的無人站下了車。

「呀啊……」

一到月台上,由於太冷,我幾乎尖叫起來,聲音在空中留下白色的痕跡,好像凍住了一樣,山間盆地特有的那種冷颼颼的空氣讓我感覺渾身冷到了骨頭裡。

我和霧切把臉埋在圍巾里,互相依偎著走出了檢票口。

剛走出車站一步,等待著我們的是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眼前的小路筆直向前延伸而去,零零星星的路燈就像指引我們走向黑暗世界的路標。在這微弱的光芒中,才能勉強看到飄落的小雪。

「這個時間來了果然也是什麼都做不了啊……」

我開始後悔了。

深邃的黑暗將我震懾住了。而且接下來我們要去的偏偏還是一個被稱為鬼屋的地方。

霧切一直和我寸步不離。

「不會有鬼的,你放心吧。」

「我只是因為冷才挨著你的。」

霧切簡短地回答,一臉緊張地四處環顧。

我們預約的計程車在黑暗中出現了,在我們眼前停下。司機的臉陰惻惻的,他甚至沒有朝我們這邊看上一眼。雖然我很猶豫要不要上車,但又找不到別的交通工具,還是別無選擇地坐進了車裡。

「去哪裡?」

這是個無精打采的、平靜的聲音。

「您知道武田家的宅子在哪裡嗎?」

我這樣一問,司機好像想到了什麼似的,回答了一聲「嗯」,發動了車。雖然有點在意他的反應,不過我也沒有追問。

霧切好像陷入了沉思之中,默默地望著窗外。外面還是一片一成不變的黑暗,計程車就像一艘潛水艇一樣深深潛入黑暗之中。

車大概走了三十分鐘的時候,坡道前方出現了宅院黑壓壓的影子。在竹林環繞的道路盡頭,這影子仿佛黑暗的沉澱物,在夜色之中顯露出引人注目的輪廓。

影影幢幢的竹林之中並排停著一輛奔馳車和一輛紅色的輕型車。

「霧切妹妹,那難道是——」

武田鬼屋應該就跟它的名字一樣,是一棟無人的鬼屋才對,現在應該是沒人住在這裡的。但是停在那裡的車怎麼看也不是廢棄的車,這說明有人到這棟宅子裡來了。

有種不祥的預感……

兩輛車車身上都有一到兩公分厚的積雪。從今天下雪的情況看來,可以想見這兩輛車已經在這裡停了幾個小時,至少輪胎痕跡已經被積雪覆蓋,難以辨認了。

「客人……到了。」

計程車司機用陰惻惻的聲音說。我付了錢,正準備下車。

「客人……我冒昧問一句,今晚這裡是不是會發生什麼事?」

「我也不清楚……司機先生您知道什麼嗎?」

「白天我也載過一個小伙子……天氣這麼冷,他還穿著件夏威夷襯衫,所以我覺得……這客人有點奇怪……」

他咕咕噥噥地說著,後面的內容我沒聽清楚。

總而言之,今天這棟宅子裡似乎來了好幾個客人。對方已經宣布這裡將是「黑之挑戰」的舞台,所以這跟接下來將要發生的事件應該不會沒有關係,我越發感到不安起來。

「霧切妹妹,我們快走。」

我們下了計程車,奔向大宅。

竹林中間有一扇老舊的門,門戶大開,我們穿過這扇門,在通往玄關的石板路上奔跑。

在前方,一座瓦頂的宅邸終於顯現出了實體。宅邸玄關的磨砂玻璃內部透出朦朦朧朧的光。這座宅邸並不是什麼鬼屋,毫無疑問裡面是有人的。

我本來想找門鈴,但這麼方便的東西這裡根本就沒有。我伸手一推,門沒有上鎖,一下子就開了。

「怎麼辦,霧切妹妹?」

「既然都到了這裡,就算來硬的,我們也一定要插手。」

我點頭同意,站在玄關對著裡面的走廊喊道:

「打擾了——!請問有人在嗎?」

沒有回應。

玄關前的水泥地上擺著好幾雙鞋子,有皮鞋,有高跟鞋,有草鞋,有涼鞋,有網球鞋,看來屋裡至少有五個人。話說回來,這些鞋子擺得真是一點都不統一。

「我們進去吧。」

我們脫了鞋子,走進玄關。連接著玄關的走廊牆上掛著雜亂無章的收藏品,有水墨畫,又有油畫。雖說這裡是個有名的靈異地點,不過內部卻很乾淨,沒有任何朽壞的跡象,這也是在「黑之挑戰」中使用到的建築物的共同特徵之一。想必是犯罪受害者救濟委員會對其進行了一番修繕,以便讓這裡成為遊戲的舞台。

我們漫無目的地在走廊上走來走去到處找人,聽到宅邸深處傳出了人聲。

「餵——,請把門打開。」

是個男聲。

難道他被關在裡面了?

我們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走去。沿著木板走廊拐了好幾個彎,一間像是待客室的寬敞房間出現在我們眼前。對著走廊的拉門全部打開了,可以看到室內的情況。玻璃茶几上擺著文庫本和喝了一半的礦泉水,感覺好像不久之前還有人在這裡。這一幕很像是以前在恐怖電影裡看過的幽靈船上的情景,我突然覺得有點發冷。

我們沿著走廊繼續往深處走,走廊盡頭的門半開著,冷氣從裡面漏出來。

是這裡嗎……

「請把門打開!」

聲音的確是從前面傳來的。

我抓住門把手——一下子就把門打開了。

「沒事吧?」

短短的走廊徑直通往前方,右手邊是一排窗子,腳下的地板是清水混凝土,上面只鋪著一層蓆子。冷氣是從腳下飄來的。

走廊前方的盡頭有一扇門,好幾個男女一動不動地站在門前。

「唔哦?你們是什麼人!」

穿著夏威夷襯衫的大個子男人指著我們說,不知道他是不是計程車司機提到的那個人。這人梳著亂糟糟的飛機頭,戴著很粗的金項鍊和金手鍊,看起來一副小混混的模樣,不過他的樣子實在典型得太過分,只能認為他是故意為之。

「這究竟是個什麼情況啊……真是一點兒都不搖滾……」

穿夏威夷襯衫的男子好像很困惑。

「會不會是新來的客人呢?」

妹妹頭、戴眼鏡、穿和服的女子說。她身材嬌小,如果光看她的體型,簡直就跟小孩子似的,不過從她的容貌看來,年齡應該是二十五歲到三十歲之間,是個知性美女。座敷童子如果會長大,大概就是這個樣子的吧。

「是、是的,抱歉,我們來晚了。」我下意識地附和。「大家在這裡幹什麼呢?是不是有人被關在裡面了?」

「不知道他是被關在裡面呢,還是把自己關在裡面了?說起來呢,這扇門裡面應該是有個大叔在的,但是不管我們怎麼叫他,他都一點兒反應都沒有,啊哈哈。」

這名女子穿著很誇張的帶亮片的毛衣,化的妝濃得不得了,鮮艷的茶色頭髮,胸口像是故意開得很大,穿著迷你裙,感覺很適合那種晚上成年人常去的娛樂場所。

「誤入這裡的客人當中,你們就是第六個和第七個了。」

穿西裝戴墨鏡模特體型的男子說,他的身高應該有一米九以上,說話有點洋腔洋調的,看來我

沒看走眼,這人說不定是個混血兒。

剛才我們在走廊上聽到的聲音好像就是這個人,他應該是在呼喚關在房間裡的那個人吧。

「別浪費時間了,趕快審問一下那個大叔吧,他肯定知道內幕。只不過門又沒上鎖,怎麼就打不開呢?開什麼玩笑啊!」

男子前後搖晃著門。門上的確沒有找到鎖孔,但卻毫無打開的跡象。令人覺得不可思議的是,用力往後拉的時候門會稍微動一動,就像有人從內側把門拉上了一樣。

總結一下目前的情況——

這群人是應邀來到這間大宅的訪客。

並且有一名男子在門裡面固守不出。

「裡面那位難道做了什麼壞事?」

我這樣問道,妹妹頭戴眼鏡的女子回答說:

「不,並沒有,只是他可能知道一切內情,清楚我們為什麼會被叫到這裡來。」

——原來如此,我漸漸有點明白了。

想必他們是接到了「黑之挑戰」的作案者發來的什麼邀請函,所以到這裡來了。然而,邀請他們來的主人卻遲遲不現身,所以他們一籌莫展,不知道對方究竟是出於什麼目的將自己請來,也不知道今後該怎麼辦。在這個節骨眼上,有一名男子卻關在房間裡不出來。於是他們猜測,這名男子也許知道什麼內情……應該就是這樣吧。

「為什麼門打不開?感覺像是有什麼人在門後面把門拉著一樣啊。喂,我說,把門打開!」

「結姐姐大人,」霧切跟我咬起了耳朵。「挑戰書上寫著『皮筋』(譯註:前幾章中關於此案挑戰書中」其他「一欄翻譯不確切,並非」膠帶「,而是」皮筋「)呢,難道說……」

「嗯?怎麼回事?」

就在這時,房間裡傳來了奇妙的響動。

聚集在走廊上的我們一瞬間都沉默了,仔細聽著這一系列的響動。

像是什麼東西撞在另一樣東西上面的聲音。

然後是沉悶的男聲。

一樣很大的東西倒下來的聲音,伴隨著細微的振動。

接著是一片寂靜——

「餵、餵?發生了什麼事?」

夏威夷襯衫男猛烈搖撼著門。

「不要小幅度搖晃門,一次使出全力,把門往後拉試試看。」

霧切提建議說。

「唔、哦,我試試。」

男子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飛機頭,握住門把手,使出渾身解數把門一拉。

於是門向著我們這邊稍微動了一下。

儘管只有一瞬間,但門的中間出現了空隙,勉強可以看到一點房間裡面的情況——

「剛才看見了嗎?」

「不,裡面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見。」

「不,我看到有什麼東西緊挨在門旁邊,請你再拉一次門。」

墨鏡男提要求說。

夏威夷襯衫男答應了,使出全身力氣把門往後拉——

「這是……原來如此,看來內側有什麼類似於繩索或是橡筋的東西把門給封住了。請問有哪位身上帶著剪刀或是刀子嗎?只要把封住門的東西割斷,門說不定就能打開了。」

「啊,普通的刀子我倒是有。」

我把背後的背包取下來,從文具盒裡面拿出了裁紙刀。

「這個應該可以用。那麼八鬼先生,把門打開的任務就交給你了。」

「真沒辦法,男人一輩子就這麼一次的大事,看我來搞定吧!」男子捲起袖子,向我們炫耀了一番他相當強健的肌肉,然後抓住了門把手。「來吧,Rock 'n'Roll!」

他使出全力把門一拉。

「保持這樣。」

在墨鏡男的示意下,夏威夷襯衫男保持不動。

墨鏡男把裁紙刀插進了門中間出現的縫隙當中,然後上下移動。

「割斷了!」

下一個瞬間,夏威夷襯衫男一下子被門彈開了,倒在了走廊上。

然而幾乎沒有人把視線投向他。

墨鏡男把房間裡的燈打開之後,所有人的視線都被室內的異樣情景牢牢吸引住了。

我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首先闖入我眼帘的東西。

是倒在房間中央慘不忍睹的——

屍體。

穿著日式工作服、年齡已過中年的男子俯臥在地上。

一眼就能看出他已經死了。

要問原因的話,那是因為一把日本刀深深地刺進了他的後背。

來晚了一步——

要是我們來得再早一點,事情就不會變成這樣了!

我咬住了嘴唇。

然而面對案發現場的異樣情景,這種後悔的情緒並沒有持續很久。

這個案發現場極其詭異。

在那裡——佇立著兩尊穿鎧甲的武士,他們好像正在俯視著屍體。

「呀啊,那、那是什麼啊——?」

茶色頭髮的女子指著鎧甲武士尖叫起來。

流浪武士的鬼魂——

不,那不是鬼魂也不是幻影,而是真真切切存在的,是現實中存在的一套鎧甲。並排而立的兩尊鎧甲武士之中,左邊那個右手上拿著日本刀。

右邊的鎧甲武士也是彎曲手臂站著的,他做出了持刀的姿勢,但手中什麼都沒有,掛在腰間的刀鞘也是空的。

難道就是那個鎧甲武士的刀刺進了男子的背部?

「兩套鎧甲好像裡面都是空的。」

墨鏡男踏入房間,向鎧甲走近。鎧甲裡面的確是空的,一整套鎧甲是套在類似於人體模特的鎧甲架上面的。不過光靠鎧甲架可能還站不穩,底下還安裝有板子形狀的台座,用支柱支撐了起來。

我們一時間茫然不知所措,但為了找到能夠說服自己的答案,大家一個接著一個地踏進了房間。

霧切首先走近倒在地上的男子,檢查他還有沒有生命跡象。她沉默著左右搖了搖頭。

妹妹頭戴眼鏡的女子從和服袖子裡取出了手機報警。手機好像很順利地打通了。

「救護車還是也叫來吧,雖然我想……應該已經不行了。」

霧切說。

我沒去管屍體,先去檢查鎧甲內部。

鎧甲是上下一套,有下裝、肩甲、護臂、護膝、護手、草鞋,並且從鑲有漂亮裝飾的頭盔到蓋住臉的護面一應俱全。我戰戰兢兢地往頭盔裡面看了看,不過裡面果然只有一片黑暗。

毫無疑問,這兩套鎧甲都是空的。

「這鎧甲本來就在這裡嗎?」

我沒有明確目標地提問。

「嗯,沒錯,」旁邊的墨鏡男回答。「只不過,這兩套鎧甲都是放在牆邊當做裝飾的,並沒有像這樣擺在房間正中央,刀也是收在刀鞘里的。」

「這就是說,有人把鎧甲搬到了這裡,然後把它們像這樣並排擺好?」

「也說不定是自己動起來的啊。」

夏威夷襯衫男表情嚴肅地說。

的確,從目前的狀況看來,只可能是那兩尊鎧甲武士襲擊了被害者。

話說回來……不知道這個房間到底是怎麼回事。

房間本身很簡單,縱深和寬度大概都是十米左右,幾乎沒什麼家具和生活用品一類的東西,牆上裝飾著好幾張邊框很髒的古畫和書法。一進房間緊挨在旁邊牆上的是縱向平行排列的兩根柱子,柱子上有很多鉤子,想必是用來把日本刀或木刀擱在上面的。

地板是木板鋪的,房間中央附近的部分發黑,看來已經很舊了,想來這個房間以前大概是劍道場。牆上還掛著兩幅裱起來的字,分別寫著「真劍勝負」和「絕望千里」。

在這種地方,一名男子被真劍刺中身亡。

鎧甲武士在房間中央比較靠近內側的位置,左右並排而立,正好就像一對門神。兩尊鎧甲都是面朝房間中央的,或者也可以說是在注視倒在那裡的屍體。其中一尊鎧甲武士把刀牢牢握在手裡,原來是鎧甲的護手內側有類似於手的構造,可以把刀柄嵌進去。

霧切走近鎧甲仔細觀察。

「鎧甲的軀幹部分也沾著血,應該是濺上去的,血跡還很新鮮,應該可以認為是不久前四處飛濺的血液沾在上面的。附近的地板上也可以見到血跡呢。」

「我說,霧切妹妹,兇器是這把日本刀沒錯吧?」

「嗯,好像也沒有其他外傷。」

「那麼挑戰書上說的『胴田貫』到哪裡去了?我沒見到什麼類似於狸貓的東西啊?」(譯註:『胴田貫/同田貫』的發音中包含『狸貓』的發音)

「我想應該就是這把日本刀的名字。」

「哦、

哦……原來如此。」

後來我查了一下,正確的寫法好像是「同田貫」。

「喂,這種情況還是不對勁,除了鎧甲武士刺死大叔之外想不到別的可能性了,」夏威夷襯衫男表情僵硬地說。「如果是一個人把大叔刺死的話,那這個人跑到哪裡去了?哪裡都找不到啊。」

「是不是逃走了呢——?」

茶色頭髮的女子拖長聲音說。

「啊?你看清楚,兩扇窗戶都鎖著吧。話說回來,不管怎樣,窗子外面鑲著木格子,人是出不去的。」

「另一扇門也從內側用皮筋封得嚴嚴實實,」墨鏡男走到房間裡側左右對開的那扇門旁邊。「旋鈕鎖倒是沒有鎖上,不過左右拉手上都纏著皮筋,做了點手腳讓這扇門打不開。」

「我們進來的那扇門好像是在門把手和牆上的鉤子之間掛上皮筋,然後纏上了幾圈。」

茶色頭髮的女子說。被割斷的皮筋在門下面捲成了一團。

「這應該叫做——密室對吧,」妹妹頭戴眼鏡的女子氣定神閒地說。「或者兇手也有可能正藏在這個房間裡的某個地方。」

但我把房間大致看了一看,並沒有什麼地方可供人藏身。

「霧切妹妹,」我一面小心不被周圍人聽見一面小聲跟霧切說話。「如果這就是『黑之挑戰』的密室,那這件事就跟犯罪受害者救濟委員會有關對吧?那這個房間裡會不會哪個地方有機關,比如地板上的某個地方可以打開,或者牆壁可以旋轉之類的,兇手就是這樣逃出去的,有沒有可能?」

「你的推理跟上次一樣呢,結姐姐大人,不過也不見得是說錯了。」

她是在說諾曼茲酒店的案子吧。反正把任何一種可能性都設想到是最好不過的了。

「順帶一提——」霧切向來訪的人們提問。「包括被殺的人在內,今天到這間宅子來的人就是這麼多了?」

「嗯,沒錯。」

妹妹頭戴眼鏡的女子回答。

原先在門前的,是夏威夷襯衫、妹妹頭眼鏡、墨鏡、茶色頭髮辣妹這四個人,他們擔心被害者會閉門不出。他們加上我和霧切就是六個人,再算上被害者是七個。

所有人都在這裡了——?

「我明白了,」霧切不帶感情地應了一聲,開始檢查附近的地板。「在警察趕到之前,先把能檢查的地方都檢查一道吧。」

「喂,你們是什麼人?應該不是一般的客人吧……?」

「也對,這兩個女孩是不是有點可疑啊?」

「哪裡可疑了!我們其實是——」

正在我想說出口的時候,霧切拉了拉我的衣擺,於是我又閉上了嘴。

「待會兒解釋也不遲,現在還是集中精力查案吧。」

「說、說得也是。」

我和霧切把地板、牆壁、天花板等所有可能的地方都檢查了一遍,但並沒有什麼可以讓人通過的地方或是機關。

我和霧切決定在警方介入之前把案發現場外面的情況也檢查一遍,積雪上面說不定還留下了什麼痕跡。

我從外走廊的窗口向外看,外面是中庭,雖然是一片漆黑,但借著窗口透出的燈光,還是勉強可以看到被雪染成白色的中庭。至少從這裡看得到的範圍內是沒有任何足跡的,是一片完整的雪地。

接著,我們來到了能夠從外側縱覽整個現場的位置。從大宅主屋的角落裡,能夠透過窗子看到劍道場的外觀。這個地方也可以算是後院,是一個被建築物和竹林所環繞的空間。從這裡可以看到一扇左右對開的門,應該是可以通往殺人現場的,那扇門內側的拉手也被皮筋封住了。只不過,不管怎麼樣,看來可以確定沒有人出入過那扇門,後院裡一個腳印都沒有。

也就是說,現場是一個雪的密室。

正好零點的時候,警笛聲和警示燈的燈光已經把鬼屋包圍了。穿制服的警察、穿西裝的刑警、穿工作服的刑事鑑定人員成群結隊地衝進了現場。

這對我來說還是第一次經歷有警方介入的「黑之挑戰」。

挑戰書上列出的條目已經全部完成了,這也就是說兇手的回合結束,輪到我們行動了。

然而在警方控制局面的情況下,他們不可能會允許我們自由行動……包括我和霧切在內,所有有關人員都被集中在待客室里。

面容粗獷、身穿西裝的刑警們開始對我們進行詢問。

「我都說過好幾遍了,我們收到了黑色的信,是信裡面叫我們到這裡來等一個武田某某的。」

坐在沙發上的夏威夷襯衫男說。

「黑色的信?」

我出於平時的習慣,不假思索地開口反問,刑警們轉過頭來瞪了我一眼。

「啊,抱歉,請繼續說吧。」

「是真的啦,我把信扔在家裡了,所以沒辦法給你們看……」

「我帶著呢。」

妹妹頭戴眼鏡的女子戰戰兢兢地從衣袖裡取出了黑色的信封,這信封感覺似曾相識,只不過上面沒有犯罪受害者救濟委員會的火漆。

她從信封里取出了黑色的信紙,在玻璃茶几上把它展開。

刑警們對它很感興趣,把它拿了起來。

我混在刑警中間,越過他們的肩膀偷看信紙上的文字。

「生日會通知

聊表問候。

即將到來的一月十日,是武田家家主武田歲雲的百歲壽辰。

幸得各位親朋好友平日的關心照顧,我們才能迎接這一天的到來,衷心向大家表示感謝。

因此,為紀念老人的百歲壽辰,特在武田家設薄宴一席,屆時將邀請料亭廚師置辦晚餐,請務必光臨寒舍。」

此外,晚宴後將贈送各位武田家相關紀念品作為薄禮。

武田一家草就「

這封蹊蹺的邀請函也讓我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這大概是」黑之挑戰「的慣例吧。」你們大家認識這個名叫武田歲雲的人嗎?「

一名刑警問道。」這個……「

在場的所有人都搖頭了。」既然不認識這個人,為什麼還會應邀到這種地方來參加生日會?你們不覺得很可疑嗎?「」當然覺得可疑啊。「

夏威夷襯衫男誇張地聳了聳肩回答。」話說回來,武田歲雲這個人本來在十多年前就已經去世了,「年輕的刑警說。」不過要是他還活著,現在似乎正好是一百歲呢。「」我就知道是這樣。「」那就是說我們是被一個一百歲的鬼魂叫來的嗎?這個玩笑真是惡劣。「

墨鏡男說。他交叉著兩條腿優哉游哉地坐在沙發上,不了解目前狀況的人看來,可能會覺得他是在場的人當中地位最高的一個。

順帶一提,妹妹頭戴眼鏡的女子是端端正正坐在沙發上的。那個很引人注目的茶色頭髮的女子則跟她形成了鮮明對比,她把兩條腿擱在茶几上,好像並不在意自己穿的是迷你裙。」真是令人難以理解,「一名刑警說。」你們到底是出於什麼目的到這裡來的?「」不是說了嗎,就是被一封奇怪的信叫來的嘛,「茶色頭髮的女子說。」話說,是不是可以放我們回去了啊?「」現在還不能放你們走。「」哎——,這個大叔真討厭——「」這是殺人案,可是一條人命啊,希望你能夠嚴肅對待這件事。「

對於刑警的忠告,女子撅起嘴不說話了。」那你們呢?「

他們終於把視線轉向了我們。」那個……呃……「」說得也是,這兩個小鬼是怎麼回事啊?「

夏威夷襯衫男說。」其實我們也是收到了黑色的信,所以……「」那就奇怪了,剛才你的反應就像是才知道有黑色的信一樣……聽說你們兩位來的時間比其他人要晚得多,其中有什麼原因嗎?「」我們下午也有別的事要處理,所以一直抽不開身,如此而已。「」你們不是一般的小孩子吧,「八鬼插進來說。」可以面不改色地檢查屍體,還會在現場轉來轉去檢查有沒有暗門……「」好吧,我坦白,「我有些自暴自棄地把來龍去脈和盤托出。」我們是偵探,為了解決事件來到這裡。我們事前已經知道這裡將會發生事件,不過情報來源不能說。我們趕到這裡來的時候,卻已經晚了一步……「

我搖了搖頭。

各種各樣的視線都集中在我身上,其中刑警們的視線格外冰冷。」……哦,偵探是嗎。那你呢?「」沒必要告訴你們。「

霧切像個人偶一樣面無表情地說。面對刑警還是這種態度,不知道該說她是訓練有素,還是太過冷淡。」我說小姑娘,這可是案件偵查啊?外行人扮偵探玩玩也就罷了,可不能混為一談。你有沒有在聽我說話?「

這名刑警看起來大概光靠眼神就能嚇得犯罪嫌疑人掉眼淚,然而面對他的逼問,霧切卻擺出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眼睛望著遠處。」警部,請借一步說話。「

這時來了一位年輕刑警,他開口叫住這名刑警。」有什麼事待會兒再說。「」警部。「

年輕刑警不依不饒。」怎麼了?「」剛才警署打來了電話……「

兩名刑警說起了悄悄話。

對話結束之後,刑警們轉過身來,藉助離心力順勢向我和霧切深深低下了頭。」十分抱歉,之前不知道兩位是龍造寺先生的助手——其實你們兩位可以早點告訴我們的……「」呃,啊……是的。「

我一頭霧水地點點頭。」龍造寺先生是怎麼說的?「」他只說會派兩個偵探來,請我們多關照……你們兩位到得很早呢,果然跟假充偵探的外行人就是不一樣。還是走個程序吧,能否將兩位的偵探圖書館登記卡給我們看一看……「

我按照他所說把卡片拿出來。

於是刑警們敬了個禮。」確認完畢,非常感謝。二位在這裡的時候請戴上這個臂章,離開的時候還給我們就好。「

我和霧切接過了寫有」偵查官「字樣的臂章。

我試著現學現賣敬了個禮,在場的所有偵查人員都向我回禮。

……莫名有種快感。

然而霧切微微皺了一下眉頭,有些不服氣地盯著臂章。」怎麼了?霧切妹妹,你也把這個戴在胳膊上吧。「」感覺好像一切都在龍造寺月下的掌握之中,真是不舒服。「」我也沒想到龍造寺先生對警方的影響力居然有這麼大。「

真正的大偵探理應受到警方的尊敬和信賴,只有被人們當做國民英雄的人,才有資格成為大偵探。從這個意義上來說,龍造寺月下的確是偵探界的至高權威。

與此同時……就算我們說在這間大宅里發生的事件是出自龍造寺的手筆,想必也沒有一個警察肯相信。」那麼接下來,我們要向各位詢問一下情況,我們將會逐一傳喚各位到另一個房間裡進行詢問,請大家配合。「」哎——,還沒完啊?我皮膚都乾乾的啦,你們誰負責啊?「」那麼首先從這位穿和服的女士開始。「

刑警們對於皮膚乾燥的問題完全不予理睬,領著那位妹妹頭戴眼鏡的女子到隔壁房間去了。同時,剩下的刑警們也接連離開了待客室,只留下了一個穿制服的警察負責監視。」哎呀哎呀,這下事情不得了了。「

穿西裝戴墨鏡的男子說。雖然話是這麼說,他的語氣卻很平和,絲毫沒有慌張的樣子。他待人很有禮貌,所以不是太惹人厭,不過這樣看來,他大概是個我行我素的人。」話說回來……沒想到你們也是偵探。「」也是?「」嗯,看樣子今天晚上集中在這裡的所有客人都是偵探呢。「」所、所有人都是?那你也是嗎?「」嗯。「」為什麼你們沒有及時告訴警察?「

就好像他們在隱瞞自己的偵探身份一樣。」警察和偵探本來一直都關係惡劣,正是因為我們在以往的經驗中體會到了這一點,所以才會避免無謂的自我表現,除此之外並沒有什麼其他意圖。「」這種事龍造寺手下的人怎麼會明白啊,對於我們這種沒有背景的偵探來說,這就是吃飯的傢伙。「

夏威夷襯衫男插進來說。

偵探的世界也有許多不得已啊……我不由得事不關己地這麼想。之所以會有這種想法,大概是因為我也還是個經驗不足的半吊子偵探吧。」哎,反正審訊的時候也要向警察坦白的,還是趁早告訴你們吧,我們也不想被龍造寺先生懷疑啊。「

墨鏡男從西裝內袋裡取出了偵探圖書館的登記卡。

薩爾瓦多·宿木·梟   DSC編號」752「」我是專門處理贗品詐騙案的。「

印在卡片上的照片也是戴著墨鏡的。原來跟護照和駕照不一樣,這樣也行的啊。」等級2啊,不是很厲害嗎?人家才8呢。「

兩條腿擱在玻璃茶几上的茶色頭髮女子探出身來,原來她也是偵探。她從乳溝里拿出了自己的卡片,上面貼滿了閃閃發光的貼花。

杜若克麗絲 DSC編號」488「」我的專業領域是動物系,應該算是愛護動物那一方面的吧?「

由於貼了不少貼花的緣故,她的卡片比一般的要厚好幾倍。我還是第一次看到有人會在偵探卡上面貼貼花的,我覺得這樣可能會沒辦法插進偵探圖書館的終端機……」我是這個。「

夏威夷襯衫男隨便把卡片亮了一下。

八鬼彈  DSC編號」666「」專業領域是賭博。我可是不賭的啊?我乾的活兒就是教訓那些違法撈錢的傢伙。「」各位之前已經知道大家都是偵探了?「」嗯,其實在你們來之前,我們在談話間已經坦白了自己的偵探身份。同樣都是偵探,坦白比起隱瞞更便於行事。「

宿木推了推墨鏡說。」看起來好像都是事先安排好的,「八鬼把窗玻璃當做鏡子整理著自己的襯衫領子說。」我們所有人收到的『生日會』邀請的文字應該是一樣的,不過裝在同一個信封里的『委託書』就各自不同了。比如說我收到的委託書是這間大宅被人當成了非法賭博的場地,委託我進行調查。因為這是我的專業領域,所以對方就下了個有吸引力的餌引我上鉤吧。「」至於我的委託書,是希望我判斷這間大宅里的畫作是真是假,「宿木做了個誇張的手勢說。」不過,要是連委託書的內容都是假的,那麼不得不說,作案者對偵探的情況相當了解。『生日會』不管怎麼看都很可疑,正因為這一點太過明顯,所以才要讓更加危險的謊言——也就是『委託書』看起來更逼真,想必這就是作案者的伎倆了。「」人家聽說的是有人在這裡買賣保護動物呢,雖然覺得很麻煩,但如果這是真的,那事情不就糟糕了嗎?動物不是太可憐了嗎?「」也就是說,各位都是上了當之後被引到這裡來的吧。「」誰中計了啊。「

八鬼不服氣地說。」不,事實如此,你就承認吧,「宿木勸他說。」我們中了作案者的圈套,被公認為殺人案的犯罪嫌疑人了。「

這種模式跟我上個月經歷的天狼星天文台事件很類似,都是偵探收到捏造的委託書然後紛紛登上事件發生的舞台。在那起事件中,偵探們逐一遭到殺害。

這次的被害者只有一個人。由於警方已經介入,應該可以認為兇手接下來不會再繼續犯罪了。當然,也不能保證可以百分之百地放心。」然後呢,你們倆又怎樣?你們真的是偵探?「

聽到杜若這麼問,我把偵探圖書館的卡片拿出來給她看。」你好像年紀不大嘛,多少歲了?是高中生?真的——?胸部不會太大了嗎?話說,你又不是專門負責殺人案的,當偵查官沒問題嗎?好不公平啊,我也想當偵查官!「」這其中是有原因的……「畢竟不能真的向她解釋,於是我轉移了話題。」這邊這位霧切妹妹,她可是比我年紀還小的初中生偵探。是不是很可愛?「」專業領域是?「

宿木饒有興趣地問。」現在是說這個話題的時候嗎?「霧切冷冰冰地回答。」你們上了作案者的當,現在可是有殺人的嫌疑啊。「」唔……「宿木把交叉的兩條腿換了個邊,把長長的兩條手臂張開。」你說得沒錯。要是不解決這起事件,那就不只是名譽掃地的問題了,搞不好還會背上莫須有的罪名。「」話說,我又不是專門跟殺人案打交道的,你解決一下啊。「」啊——?人家也是啊,一聽到殺人案人家就要全身發抖了。「

在他們倆你一言我一語說得熱鬧的時候,那個妹妹頭戴眼鏡的女子回來了,她以楚楚動人的姿態在沙發上端端正正地坐下來。」刑警先生請杜若小姐過去。「」咦——。接下來輪到人家了?我都困得不行了啊,我皮膚出了問題警察會給我負責嗎?話說這簡直跟上學的時候幹了壞事被叫到老師辦公室一樣嘛?這麼一想感覺好像有點興奮起來了。「

杜若自顧自地咕噥著,到隔壁房間去了。」剛才這兩位年輕的偵探正好在做自我介紹呢。「

宿木語氣平穩地說。」哎呀,那麼我也介紹一下自己,「她掩口一笑。」我的名字是水井山幸,關於我來到這裡的原因——各位是不是都已經說了?「

水井山幸 DSC編號」527「」我也跟各位是一樣的,我收到的委託書上寫著徵求改建的意見。我的專業領域是建築相關。「」順帶一提,關於那位被害的男子,各位知道些什麼?「」白州寸鐵,五十二歲,「宿木回答。」在他的隨身物品中有偵探圖書館的登記卡,除此之外並沒有什麼可疑物品。他的DSC編號是『126』——這個編號是代表在宗教領域中,主要負責東洋邪教等方面的案子吧。「」不知道這次事件跟宗教有沒有關係。「

水井山偏了偏頭說。」誰知道呢。他遇害的原因可能跟這方面有關吧。「

宿木回答。」在我們來到這裡之前,這個叫做白州的人怎麼了?聽說他把自己關在那個房間裡不出來……「」不是不是,他沒有把自己關起來啊,「八鬼半躺在沙發上,左右搖晃著手。」那傢伙不知道什麼時候就不見了……因為他消失得那麼突然,我們還以為他就是那個把我們引到這

里來的人呢。好像就是在那個時候吧,我們檢查了他的東西,找到了偵探卡。然後,我們就在到處找他的時候,發現了那扇打不開的門。「」白天的時候那間劍道場還可以正常出入的,「宿木解釋說。」但是不知什麼時候,門就突然打不開了……因為那扇門上沒有鎖孔,我推測應該是裡面有人把門堵上了。那麼到底是誰做了這種事……正在我考慮這個問題的時候,發覺除了白州先生之外,所有人都已經集合在那個地方了。「

這樣一來,自然可以想到門後的人就是白州了。然後,正在他們在門前觀望的時候,我們倆出現了。

緊接著,事件發生了。

被害者在門後被刺殺的時候,宿木、杜若、八鬼、水井山全都在門的這一邊。這就意味著,兇手應該是除了這四個人以外的另一個人,這是很自然的邏輯。

接下來還有密室的問題。

兇手究竟是如何出入密室的呢……」能不能詳細說一說在我們到這裡之前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霧切沒有明確目標地問。」好吧。待會兒我應該會全部告訴警方的,這就當做是提前練習吧……「

宿木做了個誇張的動作,開始講述。

他們是在今天(準確來說是昨天),一月十日的下午一點左右,在武田鬼屋集合的。

順帶一提,我們打開挑戰書是在一個小時之前的正午時分,這就是說,在」黑之挑戰「拉開帷幕之後僅僅過了一個小時,在這個階段,舞台上的演員已經到齊了。

在短短一個小時內分發邀請函讓演員到齊是不可能的。那麼是兇手早已預料到我會在一月十日正午之時打開挑戰書,事先做出了行動?

不,應該不是這樣,想必兇手是提前讓所有人在大宅里集合,只要挑戰書一打開,就立刻進入行動實施階段。也不知道是幸運還是不幸,挑戰書打開的日子和人員集合的日子正好重合,於是兇手迅速實行了犯罪。

宿木等人在到達大宅之後,首先各自進行自我介紹。此時他們應該還處於相互試探的階段,沒有人表露自己的偵探身份。

下午三點,這時距離集合時間已過去兩個小時,委託人仍然沒有出現,此時所有人都開始產生懷疑。這個時間點過後,所有人都在大宅里隨意閒逛,誰在哪個地方做什麼只能分別詢問本人了。

晚上九點,眾人終於開始想到委託本身可能是捏造的,也許也有人提出是不是該離開。在他們之中,杜若第一個坦白自己的偵探身份,隨後其餘人也坦白說出了自己真正的來訪理由。

在這個時間點,白州已經失蹤。

眾人越發懷疑白州也許就是那個假扮委託人的幕後黑手,於是所有人都開始四處尋找他,但一無所獲。

晚上十點,宿木發現外走廊盡頭的劍道場大門有異常,他嘗試把門打開,但門只能稍微活動,打不開。

接下來的三十分鐘內,杜若、八鬼、水井山依次出現在外走廊上。在他們各自說明情況的過程中,三十分鐘過去了。

這時,我和霧切出現了——

接下來就是我經歷過的那些事情了,在我們試圖打開門的時候,室內傳來了響動。我們打破密室進入室內,打開燈,發現一名背上刺著日本刀的男子倒在房間中央。」當時室內傳來的應該是白州先生遇刺倒下的聲音沒錯吧。「

我沒有明確目標地說。」是啊,我趕到被害者身邊的時候,看到他背上的傷口正在不斷流血,就像剛剛遇刺一樣。「」這就是說,殺人的傢伙當時果然就在那裡吧?「

八鬼抱著胳膊說。」在我們踏進房間的時候,室內沒有開燈呢,「水井山謹慎地把自己的思考轉化成語言。」當時兇手會不會乘著一片漆黑的時候從剛剛打開的大門溜出去了呢……「」不會,最後進房間的是我,我跌倒之後坐在外走廊上的這段時間內,沒有任何人從房間裡出來。而且,那扇門是往外開的,那種藏在門後的老辦法也是行不通的。「」我是在黑暗中摸到房間的電燈開關的,不過應該不到一分鐘電燈就亮了。如果兇手真是趁著黑暗逃走的,那麼他必須在短短一分鐘內就逃脫。「

宿木解釋說。」都說他無處可逃了啊。「」之後我跟霧切妹妹檢查過現場外圍,積雪上並沒有足跡之類的痕跡。「」那麼殺白州先生的兇手到哪裡去了呢?「

水井山把食指抵在嘴角偏了偏腦袋。」我說啊——,果然還是鎧甲乾的吧?「

八鬼皺起眉頭說。」鎧甲裡面是空的啊,這一點絕對沒錯。「

宿木回答。我也看過了,裡面當然沒有人,而且也沒有任何可疑的工具或是裝置。」我不是這個意思,喏,那個……「」什麼意思?「」就是鬼魂啦!幹嗎非要讓一個成年人說出口啊!「」你的意思是說,是鬼魂附在了鎧甲上面揮動日本刀?「

宿木很認真地追問,但不管怎麼想這都太荒唐了,一點都不科學。幽靈怎麼會變成鎧甲武士殺人呢……

而且,雖然這麼推理可能有點全知視角的嫌疑,不過正因為這是」黑之挑戰「,所以事件是不可能以超自然的結論而告終的。兇手肯定是以復仇為動機,運用某種手法殺害了被害者的。

但兇手是怎麼做到的?

現場是密室,而且在被害者遇襲的時候,所有犯罪嫌疑人都在門外面。建築物周圍沒有足跡,也不可能存在第三者。

不管從哪個角度看來這都是一起不可能犯罪。」能不能告訴我下午三點以後你們每個人都在什麼地方做什麼?「

霧切把戴著臂章的那隻手叉在腰上說。不愧是專門跟殺人案打交道的」9「號偵探,她已經很有偵查官的架勢了。」你是想檢查我們的不在場證明?「水井山說,表情有些不快。」告訴你當然也沒關係,但為什麼你要問那麼久之前的不在場證明?白州先生是在十一點左右被害的啊……「」被害者應該是在下午三點左右失蹤的,從這個時間點開始,兇手有可能已經與被害者接觸過了。「」原來如此。不過也沒什麼不在場證明……這個時間,我正在這間待客室里看書。因為這裡被我們當做集合地點,大家進進出出很頻繁,不過我基本上是一直待在這個地方的。「」這麼說可能有點失禮,不過你是不是有點缺乏緊張感了?「我儘量婉轉地提問。」一個神秘人物把你們叫到這間鬼屋來,在這種狀況下還可以這麼悠閒嗎?「」我覺得情況沒那麼嚴重。我是後來才聽說這裡是鬼屋的……而且我覺得只要老老實實等上一會兒,委託人遲早會出現。我認為當時還是應該優先遵守保密義務。「

也許她說得沒錯。當時並沒有什麼可以稱其為事件的突發狀況,除了手上的神秘委託書之外沒有任何異常,我大概也會跟她採取同樣的行動。」當時沒有見到被害者嗎?「」大概三點以前,他一直坐在那邊的沙發上擺弄手機,之後就不知道了。「」他在用手機打電話?「

我問。」不,他說他在玩股票。我沒問,是他主動告訴我的。「」我從三點左右開始一直在查看屋內的書畫作品,「宿木回答說。」我是為了鑑定書畫贗品而來,所以在委託人出現之前,我打算提前做點功課。我尤其多花了些時間觀察玄關的那些畫。順帶一提,我跟白州先生在走廊上好幾次擦肩而過,應該是沒有什麼可疑的地方… …不過具體時間我記不清了。「

接著八鬼開口了。」也沒什麼好說的,我就是在屋子裡亂轉,一次都沒碰到大叔。只不過,我倒是老撞到那個輕浮的女人,被她說了不少難聽話,她說她正在打電話,叫我滾一邊去。「

結果所有人都是單獨行動的,沒有人能夠替他們做不在場證明。話說回來,在下午三點到晚上十一點這麼長的時間裡,要是誰有可靠的不在場證明,那反而不對勁了。」啊,好累——「

這時,刑警們終於放過了杜若,她回到待客室來了。她抓著頭髮,往沙發上一撲,把腦袋枕在扶手上躺著。」接下來是那邊那個年紀一大把的落魄不良少年,那些可怕的大叔在等你哦——「」誰是落魄不良少年啊,我哪裡落魄了。「

八鬼整理著自己的飛機頭,到隔壁房間去了。」大家都已經說過了,所以也請杜若小姐回答一下……「我代替霧切對杜若說。」下午三點以後,杜若小姐你在什麼地方,在做什麼?「」喔——,好像真的偵查官啊,「她高興地拍起手來。」三點是吧?那種小事誰記得啊。「」大概說一下就可以了……「」唔——嗯,就是到各個房間去看了一下,一邊走一邊給我朋友打手機……好像是吧……?「」好的。「

感覺光問也不管什麼用。」結姐姐大人,「霧切踮起腳在我耳邊說。」這裡沒什麼事了,我們趁現在去調查幾個地方,走吧。「」什麼走吧……去哪兒?「

霧切陡然抓住我的手腕,打算拉著我離開待客室。」啊,光吃飯不幹活!「

杜若的聲音讓我覺得如芒在背。」抱歉,我們很快回來!「

我回頭扔下這麼一句,被霧切扯到了走廊上。」怎麼了,霧切妹妹,你很少這麼積極啊。「

她以前總說什麼要是沒有接到委託,解決事件就沒有意義,要不就是什麼唯一的目的就是晉級,一直不願意跟」黑之挑戰「扯上關係,很難想像她居然會有現在這種態度。」……沒這個功夫了。「」你是說時間不夠了?的確,剩下的時間正在一分一秒地減少,但簡單算來,一個案子差不多可以花上二十八個小時呢,時間還是很充裕的。「」我不是這個意思……「

霧切低下頭,手捂著嘴,好像很難以啟齒似的,但與此同時,她抓著我手腕的那隻手卻一點都沒有放鬆。

我緊跟在她身後走著,注視著她纖細的肩膀和後背。這副十三歲少女的軀體到底背負著多麼沉重的負擔啊,而其中又有多少是她出於自己的意志主動去承擔的呢。

難道我就不能替她分擔一些她一力承擔的東西嗎。」你還有些事情開不了口跟我說對吧。「

她沒有點頭,也沒有回頭。」因為『黑之挑戰』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所以一直沒機會問你,是不是有什麼原因讓你現在回不了家?「」這件事待會再說。「

霧切甩開了我向她伸出的手,簡短地表示拒絕。

但我沒有氣餒。」你家裡是不是出了什麼事?「」結姐姐大人,「霧切將銳利的視線投向我。」現在沒時間胡思亂想了。「

這才不是胡思亂想呢。

我本來很想這麼說,但還是作罷了。

她和我之間那面透明的牆壁——本來以為它已經不存在了,但現在我卻悲哀地發現,它仍然如此地不可逾越。」結姐姐大人,你好像隨身帶著尺子對吧。「」嗯,「我從背包里取出捲尺。」你要用?「

霧切點點頭,接過捲尺,測量起草鞋的尺寸來。」大概26……26.5厘米吧。「」你量鎧甲武士的腳做什麼?「

霧切站起身來,把捲尺還給我。」我們會把鎧甲帶走的,「法醫官大叔說。」軀幹部分也找到了血跡,有必要做進一步檢查。「」請問是被害者的血嗎?「

我問。」做了DNA鑑定才知道。不過,血型是AB型,跟被害者一致。「」這樣啊……「

只能認為是這個鎧甲武士動起來襲擊了被害者。現在我可以想像出具體的畫面:鎧甲武士從刀鞘里拔出寒光閃閃的刀,向著被害者的後背刺去——」警方現在是在往哪個方向進行調查?「」這樣下去應該會認定是自殺案吧。「」自、自殺?「」從現場狀況來看,這個房間裡應該不會有別人。「」但是被害者是背後中刀死亡的啊?要是比較短的菜刀或是小刀就算了,一個人怎麼可能用日本刀刺到自己的後背?「」不,他只要把日本刀固定在一個地方就可以了。為了偽造受到他人襲擊的假象,把刀具固定在一個地方往自己身上捅,這是很老套的偽裝手段。「」那要固定在什麼地方……「

啊,這裡不是正好有個地方嗎。

就是鎧甲武士身上。

要是自己背對著手持日本刀的鎧甲武士撞上去,應該就可以實現用日本刀自殺了。

但是我立刻槍斃了這個想法。

這可是」黑之挑戰「。

不可能會是自殺。

不可能……?

要是這些人聚集在這裡本身跟」黑之挑戰「並沒有什麼關係呢?」我說,霧切妹妹,會不會——「

我本想跟霧切說話,她卻好像已經對鎧甲武士失去了興趣,走向了房間裡側的門。

把門封住的皮筋還保持著原狀。門把手下面有旋鈕鎖,看樣子只要一轉就可以從內側把門鎖上,但兇手不知為什麼沒有把旋鈕鎖鎖上,而是用皮筋把門封住了。這是不是跟密室手法有什麼關係呢。

霧切仍然保持著沉默,兩隻手按在雙開門的其中一扇門上,把自己那點微不足道的體重壓在上面往外推。

把門封住的皮筋稍微伸長了一點,門中間出現了一條縫,勉強能讓風透進來。

門後面是後院,一片漆黑,什麼都看不見。」我來幫你。「

我在霧切旁邊背靠著門,打算利用腿部力量用後背把門頂開。這樣一來,皮筋倒是出乎意料地伸長了,門中間的縫隙大概能讓一個人把手臂伸進去了。」咦,這皮筋很鬆嘛。「」看來有必要想想為什麼要用皮筋把門封住,「霧切從門旁邊走開。」我想關鍵就在這樣用力把門推開時製造的縫隙。結姐姐大人,這次我們不要只推一邊,試著把兩扇門同時推開。「

我們同時把體重壓在雙開門的兩扇門上往外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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