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三章 天狼星天文台殺人事件2(2/2)
「大江由園……把讀法稍微變一下……就是歐文•U•N(譯註:「大江由園」日語發音為Ooue Yuuen)。」
「難道是……U•N•歐文?不會吧,這應該只是錯覺吧?」
這個名字是在那部有名的推理小說《無人生還》中出現的。在這個故事當中,以某個孤島為背景,十個人接連被殺,他們都收到過一個叫做U•N•歐文發出的人的邀請函。這也是「unknown」(不明身份)的諧音。
「就算代理人是U•N•歐文好了,那他到底打算幹什麼?難道他是想再現『無人生還』?他特意把這個像是提示一樣的名字寫在委託信上,要是在他具體行動之前一不小心把事情泄露出去了該怎麼辦?」
「似乎目前還沒有泄露。」
霧切指了指沿著路往前走的幾名男子。
「不……這果然只是想多了吧?」
「要是這樣就好了。」
霧切做了一個像是在縮脖子的動作,這樣說道。
她到底發覺了什麼呢?
關於這個奇妙委託的真相。
「總而言之,這個時候就先跟著那些人走吧。要是被留在這種雪山裡面,還沒來得及接受委託就先凍死了。」
我這樣一說,霧切點頭同意,跟在了我的身後。她的步子很小,想要追上我有些吃力,我為了能讓她跟上,走得比較慢。
「喂,話說你啊。」我向霧切搭話。「你為什麼想當偵探?還是中學生就當偵探,應該有你自己的理由吧?」
「……我不是想當。」
「咦?」
「我一生下來就是偵探。」
「呵呵,這算什麼啊,你打算走硬漢派路線?」
我半開玩笑地說。按照她的情況,與其說是硬漢派,倒不如說是粉嫩派更準確吧。
然而她卻表情嚴肅,臉上沒有絲毫笑容,看來是認真的。
「該不會你們家祖業是偵探?」
「是的。」
霧切簡短地回答道,做了一個像是拂去落在頭上的雪的動作。
「嘿——,那就是說你要繼承偵探的事業?」
「是啊。」
這次她的聲音里含有自豪的成分。
「你沒有不情願嗎?」
對什麼不情願?
她仰頭看著我,表情像是在這樣說。
「就算是祖業,是什麼不好,偏偏是偵探啊。這個世界上還有很多其他的選擇對吧?偶像啦,護士啦,麵包師傅啦……大家甚至一直都在說偵探是不適合女性的職業呢。」
「我從來不會根據喜好來思考。」霧切面無表情地回答。「對我來說,當偵探就跟活著是一回事。」
「感覺聽起來好像負擔很重……這就是說,你家裡人從小都是這麼告訴你的?」
「是啊。」
霧切很乾脆地肯定了,從她的樣子看來,她甚至從來沒有對此感到過任何疑問。
她那無比純潔無暇的眼眸,反而給我一種脆弱的感覺。她的家世應該遠遠超乎我的想像吧。
霧切好像想問什麼,不停地往我這邊瞟。
「什麼事?」
我一問,她立刻把視線移開了,開口說:
「……你呢?」
「嗯?你是想問我為什麼要當偵探?這當然是因為……我想成為正義的夥伴……吧。向那些尋求幫助的人伸出援手!果然這才是偵探應該做的吧。」
對於我充滿熱情的語氣,她並沒有表示出什麼特別的反應,反而用一種像是看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生物一樣的眼神看著我。
「你那是什麼表情啊,我可是認真的。」
「唔嗯……是嗎。」
「你自己問的,現在又一副不感興趣的樣子,這算什麼啊?話說你啊,再怎麼說也是跟我一個學校的學妹,是不是應該有點兒學妹的樣子?我不會要你跟我說話時用敬語,不過對學姐你還是應該更那什麼一點……」
「比如說?」
「這個嘛……」我不經意間想到了。「要是隔了三個年級,感覺其實不太像學姐,更像大姐姐了吧。那麼……就讓你叫我的時候叫姐姐。怎麼樣?」
「姐姐大人?」
「不、不,不用說得那麼高雅,別加上『大人』啦,普通的『姐姐』就好。姐姐大人感覺讓人有點不好意思啊。」
「結姐姐大人。」
「別、別這樣,好丟臉!還是換一個吧。」
「我覺得怎麼稱呼都無所謂。」霧切嘆著氣說。「別說這個了,我們快走吧,小心掉隊了,結姐姐大人。」
「你是故意的吧!」
我不由得捂住臉扭來扭去。這樣下去的話,將來這有可能成為我不堪回首的一段歷史,感覺也會引起大眾的誤解。
霧切一個人走在了前面。
我一邊發出抗議,一邊匆匆跟在她後面。
不經意間望向道路的前方,我看到幾名男子已經停下了腳步,似乎在盤算著什麼。
我跟霧切一路小跑追上了他們。
在他們的眼前
,立著一塊巨大的牌子。
「 歡迎來到絕望的天狼星天文台」
不知道是誰的惡作劇,「絕美」被人用紅色噴漆改成了「絕望」。對於這個令人毛骨悚然的暗示,讓人覺得不可思議的是,當時我們對此毫不關心。要問為什麼的話,那是因為對我們來說更重要的是這樣一個事實——我們來到了天狼星天文台附近。
招牌上標出了箭頭,箭頭所指的方向的確有一條狹窄的小道。
「該不會連這個箭頭也是惡作劇吧。」
網野抱著胳膊說。
「很難想像對方的目的是讓我們遇險。」犬塚果然很冷靜。「就算這是個陷阱,取暖還是不愁的。酒我可是要多少有多少!」
他這樣說著,拍了拍行李箱。
「未成年人要怎麼辦?」
「靠體溫取暖就好了。」
犬塚露出了猥瑣的笑容。
對於等級「3」的犬塚,我無法產生任何一絲敬意。名偵探應當是清正廉潔的紳士……也許是出於這種固有觀念才會這樣。不管怎麼說,他只是等級「3」,擁有數字「2」或者「1」的偵探肯定會比他出色得多。更不用說零級了,他們會不會看起來像是另一個世界的人呢……
以燕尾為首的幾名男子開始沿著道路往前走。
如果真的就這樣等到太陽落山,我們可能會全軍覆沒。森林裡冰雪覆蓋的道路越來越暗,風勢也大了起來,除了走得有氣無力的我們幾個人,沒有任何其他的動靜。
幾名男子毫不照顧步子比較小的我和霧切,越走越遠了。我們不得不在一片昏暗之中追隨著他們的身影,他們的足跡。
霧切突然一指道路前方。
「你看,結姐姐大人,是燈光。」
我抬眼望去,在暴風雪的帷幕對面,隱隱可以看到建築物內亮起的燈光。
話說回來,剛才——
「你那個稱呼……」
霧切不理睬我,先往前走了。
——哎,算了。
那棟建築物坐落在一片地勢稍高的開闊地之上,暖色的燈光將周圍一片雪白的風景映成了紅色,也許是照明的燈光從鑲著玻璃的室內透出來了吧。它在黑暗的夾縫之中發出一等星一般的耀眼光芒,簡直就是一顆地上的星星。然而卷著雪片的狂風模糊了我的視線,這使得它的整體形狀看起來有些扭曲,就像是海市蜃樓的幻影一樣。
我們終於抵達了天狼星天文台。
天狼星天文台就跟犬塚說過的那樣——換句話說就是根據我所收集的資料——是一棟星型的雙子結構建築物。只不過從我們的視角看來,並不知道它究竟是不是星型,只不過是一棟普通的扁平建築物罷了。
首先迎接我們的是一棟小型的建築物,這就是模仿天狼星B所建造的B棟。是不是應該說它是一間獨立的門廳呢,它整體都鑲嵌著玻璃,內部的情況一覽無餘。在這棟B棟更前面的地方,可以看到主樓的A棟在熠熠發光。
我們就像逃跑一樣衝進了B棟,入口處的自動門打開了,仿佛在迎接我們。
看來終於來到了一個可以躲避暴風雪的地方。我拍了拍胸口,感覺連心口都已經冷透了。
一進門,正面就是通往地下的樓梯,樓梯前面的門才是真正的玄關大門。
「這構造還真是麻煩啊。」網野一邊撫平自己被吹亂了的七三分髮型一邊抱怨。「要想去主樓的話,是不是就一定得穿過這條地下通道啊?」
「為了讓這棟建築物在所有方向都有可供遠眺的客房,所以主樓好像沒有設置玄關呢。」
我一邊回憶著資料的內容一邊說。
「話說回來……沒有人出來啊。」
犬塚沿著通往地下的樓梯走下去,站在了玄關的雙扇大門前。旁邊的牆上安裝有對講機。
犬塚粗魯地按了一下按鈕。
然而毫無反應。
「燈還開著,感覺應該不會沒人在……」
犬塚有些疑惑。
「會不會是因為什麼急事出門了?」
「玄關附近不是沒有腳印嗎?說明這幾個小時都沒有人出入。」
「啊,的確如此呢。」
網野很佩服地說。
「牙先生就算了,連代理人都不在,這是怎麼回事。」
犬塚把手放到門上。
「嗯?門是開的。」
大門無聲地敞開了。
「沒有動靜。」燕尾小心地窺探了一下門後說。「你們在這裡等著。」
燕尾迅速地潛入門內,然後大聲說了句「安全」。聽到這個有些誇張的信號之後,我們進了門。
「沒人出來迎接啊。越來越覺得這委託人莫名其妙了。」
網野有些不耐煩地說。
前面是一條二十米左右的地下通道。地下通道這個詞常會給人以陰暗潮濕的印象,但這裡卻不一樣,每隔幾米就安裝有埋地燈,讓人聯想到電影院的通道。
在通道的盡頭,有一扇跟剛才一樣的雙扇大門。這扇門上沒有鎖孔,輕輕一拉就開了。
終於到主樓了。
這次是沿著通往地面上的樓梯往上走,格外明亮的光芒從樓梯上方撒下來。我們心懷警惕地一起走上樓梯。
「哦——,這就是天狼星天文台嗎。」
犬塚發出感嘆聲。
首先吸引住我們目光的是圓頂式的天花板,其內側全部鑲著鏡子。
等於說目前的情況也就是一個半球形的凹面鏡正罩在我們頭上。在這個凹面鏡的作用下,照明的燈光得到了增強。
「這是怎麼回事啊,感覺就像被丟進了一個奇怪的實驗器具裡面一樣。」
網野低聲說。
「讓人想起亂步的《鏡地獄》呢。不過在那裡面球體的內部全都是鏡面……」犬塚咧嘴笑著。「你們知道嗎,說起凹面鏡,那是天體觀測當中不可或缺的道具之一。大口徑望遠鏡幾乎全都是用的凹面鏡。」
天花板上映出我們被拉長變形的模樣。映在凹面鏡里的世界,不光是左右顛倒,就連上下也倒了過來,在這個扭曲的鏡中世界裡,面容詭異的我們正俯視著這邊,這景象讓人感覺不太舒服。
「鏡子這種東西實在是不可思議。同我們所熟悉的世界相比,這樣一個似是而非的世界就在近在咫尺的地方張開大口等待著。哎呀哎呀,沒想到居然連天花板上都裝了鏡子,牙柳一郎先生可真是個偏執又浪漫的人哪。」
犬塚像是非常感慨的樣子。
然而根據資料所說,天花板上的凹面鏡似乎只是為了增強保溫和照明的效果而鑲上的鋁板而已。從結構上來說,中央大廳是沒有窗戶的,因此才需要照明效果增幅裝置,倒也不一定是這棟建築物的主人對於鏡子有什麼憧憬。
樓梯走到頂,終於能夠將大廳的全景看清楚了。
大廳是五邊形的,每一條邊的中心都有一扇門,那是通往客房的。一共有五扇門,也就是說組成星星的角的三角形被分成了五個,成為五間客房。
在大廳中央有一張圓桌,旁邊還有一把小安樂椅。
安樂椅主要是指供一個人坐的扶手椅。人們把那種不直接到現場去,當場將事件解決的偵探稱為安樂椅偵探,眼前這把椅子的椅背和椅面上都鋪著厚厚的軟墊,以木製的椅腿支撐,完全可以讓大偵探不慌不忙地思考。
這就是大廳里所有的東西了。
最關鍵的天體望遠鏡卻不見蹤影。
「咦……?照片上這裡有一架很大的望遠鏡的……」
我抱著胳膊說。
「一年零三個月前,牙柳一郎由於逃稅而被追加罰款……」燕尾突然開了口。「一台天體望遠鏡被徵收了,用來抵押他未繳納的稅款。只有這裡的東西消失得一乾二淨了,對吧?這就是衙門作風,當官的一直都是這樣,對於現場毫不關心……」
「您、您怎麼會知道這種事的?」
我吃驚地問他。
「一調查就知道了。」他平靜地答道。「順帶一提,在兩個月後,這整棟建築物都被拿出去賣了,一家新興IT企業把它買了下來。只不過,這家企業似乎是某家公司建立的傀儡公司,至於其中隱藏了什麼內情,我就沒查出來了。」
「你為什麼不早點說?」
網野語氣不善。
「情報不是商品嗎?世上哪有白痴會免費把商品送出去的?」
對於燕尾低沉的聲音,網野似乎也只有沉默了。
「要是燕尾老弟說得沒錯,那就是說這棟建築物已經不在牙柳一郎先生手上了啊。」
犬塚表情陰沉。
「就是說跟那個姓牙的沒關係嗎……那
、那麼到底……委託人是誰?」
網野一臉狼狽地說。
沒有人能夠回答他這個問題。
「總、總而言之我們只能等那個叫大江的代理人出現了。這麼裝腔作勢,這次委託說不定是相當重量級的人物提出來的。」
網野說。
我們面面相覷,然後視線開始漫無目的地游移。心中潛藏的小小懷疑和不安似乎正在摩擦碰撞……
「雖說有點失禮,既然主人不在,那我們就來探探險吧。」
犬塚好像還沒有泄氣,是不是應該說他不愧是等級「3」呢。他打開附近的一扇門,觀察室內的情況。
「我們也調查一下周圍的情況吧,好不好,霧切妹妹。」
我向霧切說。
「分頭調查比較快。」
她冷靜地回答,一個人往大廳深處走了。雖然我開始把她當做同伴了,不過她好像並不這麼覺得,讓我有種反被年紀小的女孩教訓了的感覺。
我垂頭喪氣地隨便找了個房間察看。
客房跟採訪稿件上面寫的一樣,房間本身是三角形的,不過由於右手邊有衣櫥,左手邊有廁所和浴室,實際上可以說是一個方向朝里的本壘板形狀。床在衣櫥旁邊,對面則是梳妝檯和小型冰箱。
三角形的兩腰將近一半的部分都鑲著玻璃,看來是設計成瞭望窗的。然而,打開窗簾向外望去,也只能看到白色的雪花在黑暗的森林中飛舞的景象。就算是白天或者是沒下雪的時候,眺望的視野大概也不太好吧。這扇窗戶應該不是為了眺望地面而設計的,而是為了眺望星空。
房間的最裡面,也就是接近三角形兩腰頂端的地方,擺放著一台天體望遠鏡。這台望遠鏡並沒有被徵收的那台那麼巨大,私人持有也沒有問題。話雖如此,比起想像中一般的天體望遠鏡,這台望遠鏡也要粗大一些,大概是大口徑的吧,想必價格也有那麼高。
我把窗簾拉開之後,試著往望遠鏡的目鏡裡面看了看。裡面只映出了朦朧的黑暗,星星自然也是看不到的。
我用了點力氣把天體望遠鏡換了個方向,把前端對準室內。往裡一看,從開著的門,到更遠處的大廳,都成了一片模糊至極的景象。
「這麼快就玩起來了啊。」
鏡頭當中出現了一個巨大的怪物。
我發出短促的尖叫,把眼睛從天體望遠鏡上移開。
犬塚正站在房間入口處。
「別那麼叫啊,會引起別人誤會的吧。」
犬塚一臉慌張地說。不出所料,網野緊跟著衝進了房間。
「發生了什麼事?」
「沒有,很遺憾,什麼事都沒發生。」犬塚把手按在額頭上,做出很無力的樣子。「看來每個房間的結構都是一樣啊,真是很適合用來觀測天體的地方。」
「真是的,如果不是這種天氣,說不定還能發現一顆新星呢。」
網野嘖了一聲說。
「話說回來,這天體望遠鏡真不錯,德國出產,口徑200毫米,是牛頓式望遠鏡吧。喏,你們看,鏡筒前端沒有鏡片對吧,裡面是通的,深處可以看到凹面鏡。」
「它跟普通的天體望遠鏡不一樣,窺孔在鏡筒側面呢。我剛才也在另一個房間裡看了一下,勉強可以看到B棟。」
網野興高采烈地接上犬塚的話。
「沒錯沒錯,你們說的那種普通的天體望遠鏡,指的是一般比較常見的折射式望遠鏡吧,那種類型是利用鏡片在鏡筒內成像的。對於初學者來說,這種望遠鏡用起來肯定更容易些,因為星星的位置跟看鏡頭的方向是一條直線。」
犬塚的語氣好像喝醉了一樣,滔滔不絕地賣弄起瞭望遠鏡的學問。
我對天體望遠鏡失去了興趣,去看了看衣櫥和浴室,沒有發現什麼令人在意的地方。
「與此同時,這種反射式望遠鏡,能夠以低廉的價格買到大口徑的望遠鏡,因為它用的不是鏡片,而是凹面鏡啊。映在鏡面上的像經過內部的反射鏡被橫向反射,所以目鏡才會在鏡筒側面。這是牛頓發明的。」
「犬塚老師,您對天體觀測也這麼熟悉啊……」
「因為我上學的時候是天文部的嘛,哈哈哈。」
也就是二十多年前的知識咯。
我一邊漫不經心地聽著他們說話,一邊打開冰箱。裡面的製冷效果很好,擺著礦泉水和瓶裝可樂,另外還有兩罐啤酒。
我察看了一下礦泉水的保質期,還有挺久。應該可以認為是在比較接近現在的時間放進來的。
我留下犬塚他們,從房間裡出來。
大廳里,燕尾抱著胳膊,把身體靠在圓桌上站著。
「發生了什麼事嗎?」
我問他。
「不……沒什麼。」
「我也調查了一下那邊的房間,裡面什麼都沒有。神秘的暗語,缺了頁的書……這一類的東西一概沒有。」
「我們被叫來又不是為了尋寶……」
燕尾嘆息著說。
這時犬塚和網野回來了。
「我們把所有的床單都掀了起來,看瞭望遠鏡,把淋浴花灑打開,沒有任何可疑的地方,當然神秘的代理人好像也不在的樣子。」
這之後,霧切從另一個房間裡出來了。她只是搖了搖頭。
「唔嗯,一無所獲啊……」
「該怎麼辦,犬塚老師?我們總不能冒著這麼大的雪走回去吧。手機……不出所料,沒有信號,而且這裡似乎也沒有電話,沒辦法尋求支援呢。」
「不不不,現在就決定離開這裡未免為時過早。代理人說不定會來的吧?」
犬塚仍然帶著一臉優哉游哉的表情說。
「代理人究竟會不會出現呢……」
網野似乎終於開始懷疑了。
我們被人召集到這個地方來,會不會是出於什麼謀劃犯罪的企圖呢。
這會不會是什麼陷阱呢……
「是不是可以別去想委託信的事情了?」
燕尾低聲說。
「是啊,我同意燕尾老弟的意見。」犬塚說。「只不過,也許委託人的計劃正是讓我們產生這種想法,說不定面試已經開始了,這是在比耐心啊。想要通過考驗,就必須嚴格按照委託信上說的去做,會不會是這樣呢?」
「如果是這樣就好了……」
網野表情嚴肅地嘀咕。
「不管怎麼說,我們已經回不了頭了,看來也有必要做好心理準備,要在這裡過夜了。不是剛剛好有五個房間嗎。」
「您打算在這種莫名其妙的地方睡覺?」
「那你要不要一個人回去呢,網野老弟。這樣的話我不但少了個競爭對手,還沒人跟我唱反調了。」犬塚露出從容的笑容,穿過大廳。「我就借用這邊的房間吧。」
犬塚自說自話地挑了房間,進去之後把門關上了。
看到這一幕,燕尾也默默無語地進了附近的一個房間,關上了門。
「真是有毛病。」網野把薄公文包咚的一聲擱在桌上。「早知道事情會變成這樣,我就應該多做些準備再來了。我只帶了這麼點東西,連換洗衣服都沒有。」
我和霧切只能用同情的目光看著他。
「難道你們也打算留下來?」
「沒辦法啊……至少在天亮之前,走回去是不大可能的。」
我說。
「我說,要不我們三個人結伴,一起去找找附近有沒有人家吧?這次的委託給我一種不詳的預感。要是三個人一起出去,說不定可以找到人向對方求助的。我們應該儘快從這裡離開,你們不覺得嗎?」
「雖然我的確也有不詳的預感,但比起出去,我覺得現在這樣還好一點。在這種暴風雪之夜到外面亂跑,可是一定會死的啊。」
「你會後悔的。到底哪邊比較好……在結果出來之前沒有人知道。」
網野有點自暴自棄地說,一把抓過公文包,進了一間空房,他用力摔門的聲音迴響在大廳里。
「這下事情可不得了了。」
我向霧切說。
她的臉仍然沒什麼血色,她的眼神仍然不知道在思索什麼,她就這樣一直凝視著大廳的牆壁。
「你沒事吧?」
「嗯。」
「帶了換洗衣服嗎?」
「一個星期不換衣服也沒問題。」
「不,我覺得你還是把這當做問題比較好……」
我早就預料到可能會有這種事,所以帶了一套換洗衣服來。因為我在雜誌上看到天狼星天文台的照片時,就想到在面試的過程中,可能要在這裡過夜。現在也的確如此。
跟犬塚說的一樣,說不定
比耐心也是面試的內容呢。
「你要用哪個房間?要是害怕的話,跟我一起也可以的。」
我問道,霧切像是有些猶豫,比較了一下兩扇門,指了指其中一扇。
「哇,真是巧,我也想選那一個的。那就只能一起用咯。」
我這樣一說,霧切皺起了眉頭,將視線轉回到我身上。
「假的啦,開玩笑的。我選剩下的那個房間。」
霧切默默無語地轉過身背對著我,進入了房間。她是不是生氣了?
我走進了剩下的第五個房間。
床上的床單被掀了起來,浴室的門也還開著。應該是犬塚或者是網野在調查過房間之後也沒收拾,就這樣走了吧。我嘆了口氣,把床重新鋪好,把背包丟在上面。
我看了看窗外,外面仍然是一片白色的黑暗。
雪到底什麼時候才會停呢。要是……到了早上暴風雪變得更猛烈的話,說不定就不只是在這裡過個一兩夜的問題了。
我突然有些擔心起來,察看了一下冰箱。
裡面果然擺著果汁和啤酒。
沒有食物。
我開始覺得這個事實是個非常大的問題了。
恐怕這棟建築物里也沒有儲備任何食物。如果我們因暴風雪要在這裡滯留好幾天的話,那我們不是很快就會餓死了嗎。
我看了看背包裡面。裡面放了一袋巧克力點心和糖果,那是我拿來當零食吃的。
光靠水和這些東西到底能撐幾天呢……
也許我們現在身處的狀況,要比我們想像的嚴峻許多。
我坐在床上苦惱了好一會兒。可能是因為沒有撐傘冒著雪走了一段路的緣故,我的意識有點模糊。竟然在這種情況下發燒,這可不是好玩的。
我在床上躺下來,注視著天花板。
我從口袋裡取出手機看了一下。
沒有信號。
我非常自然地接受了這幾個字。偵探們集中在被雪封住的建築物里,在這種時候手機怎麼可能打得通呢。
神秘的委託信……那到底是怎麼回事呢。
到底是什麼人出於什麼目的把我們召集到這裡來的呢。
我越想……意識就越發朦朧。
我想振作一下精神,所以到大廳去了。
大廳里只有霧切一個人,她面朝牆壁站著不動。
「咦,你在幹嗎?」
我問道。她回過頭來,好像想說什麼。正對著她的牆上有一個嵌入式的櫥櫃,蓋子開著。
「哎呀,你發現什麼了?」
櫥櫃內側排列著類似於開關的奇妙東西。寫在控制板上的文字應該是操作說明,但全部都是外語,大概是德語吧。其中有一個格外醒目的按鈕式開關,開關四邊圍著黑黃相間的警告線。
「這、這個難道是……自爆按鈕……?」
「這個是打開和關閉天花板穹頂的開關。」霧切一副無可奈何的樣子說道。「上面還寫著操作天體望遠鏡的方法。」
「你看得懂德語?」
「不,只是稍微懂得一點,因為我去過好幾次德國。」
真是了不起,我就連英語考試也是頭痛得不行。
「按按看吧。」
「啊。」
我在得到霧切的同意之前按下了按鈕。
不知從哪裡傳來了像是發動機啟動的聲音。我仰頭一看天花板,凹面鏡的其中一部分出現了縫隙,就像是鏡子裂開了一道口子。從縫隙中透出的並不是鏡中的世界……而是深灰色的夜空。
風雪立刻吹了進來,積在屋頂上的雪也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音落下來。
近乎凍結的空氣將我們包圍。
「哇,好冷。」
我趕緊按了一下按鈕,但是穹頂的運作並沒有停下。
「我、我說,怎麼才能還原啊?」
「把那邊的操縱杆拉起來,然後再按一次按鈕。」
我按照她說的做了,穹頂緩緩合了起來,到完全關閉為止,大概花了一分鐘都不到的時間。最後,留下撲簌簌掉下來的雪,穹頂完全合攏了。
「喂,剛才的聲音是怎麼回事?」
網野一副很害怕的樣子,從門縫裡露出臉來。
「是天花板打開了。」
「天花板?」
網野從房間裡出來,仰望著天花板。他瞥了我一眼,一臉「你在說什麼傻話」的表情。
「哎呀,各位,你們都來了。」
這時犬塚也出來了。
「犬塚老師,發生了什麼事?」
「哎呀,坐著不動果然還是不大合我的性子啊。我是想再仔細調查一下這棟建築物的……」
「剛才不是已經調查得很充分了嗎。」
「這次先假定這棟建築物里有暗門或是密道,以此為前提調查一下吧。」
「我覺得這裡應該沒有這些東西。」
「剛才這些小姑娘不是發現了能操縱天花板的開關嗎。而且你也想想看嘛,儘管沒有任何有人出入過的痕跡,但是建築物里的燈是亮的,就連玄關大門都開著。這不得不讓人感到建築物內部應該有什麼人的存在。」
犬塚的話的確有道理,我點頭表示同意。
「這次所有人都仔仔細細調查一番吧,不過我們分成兩組,所有人一起調查的話會出現紕漏的。」
在房間裡休息的燕尾也被叫到了大廳里來。他從房間裡出來的時候,不知為什麼腳步有些踉蹌,差點摔倒。他扶著腦袋,把身體靠在圓桌上。
「您沒事吧?」
我問他,他默默地點點頭。
我們馬上開始分組。
我宣布要跟霧切一組。她是我的學妹,而且又很可愛,作為偵探的能力也讓我很佩服。最重要的是,她讓我覺得不能放著她不管。霧切對於跟我組隊也沒有表示反對。
「那我們三個大叔一組……」
犬塚話還沒說完,網野趕緊開了口:
「我跟她們一起行動。你看,有大人跟著總是好一些。」
網野湊到我旁邊。
「也是啊,那這邊就交給你了,這邊由我跟燕尾老弟一起行動。」
我們在大廳分了手,各自開始探索。
「好了,走吧,你們兩個。」
網野一副隊長的派頭走在最前面。
我們穿過地下通道,前往B棟。
作為門廳而存在的B棟內,只有通往地下通道的樓梯,沒有任何裝飾品。幾乎每一面牆都鑲著玻璃,想來牆壁里也不可能設有什麼開關吧。
「哎呀哎呀,調查就交給你們吧,結束了跟我說一聲。」
網野背靠著樓梯扶手,從西裝口袋裡取出香菸和打火機,悠閒地抽起煙來。
原來如此,他是為了偷懶才跟我們組隊的。大人真是狡猾。
雖然我有很多話想說,但還是沒去理他,重新調查了一下入口處的自動門。
外面的雪上還留著我們出入的痕跡,這些痕跡也正在被雪慢慢掩蓋。並沒有發現那之後有什麼人侵入的新痕跡。
由於B棟沒什麼其他可調查的地方了,我們立刻決定返回地下通道。
「要不要把玄關大門鎖上呢。」
我姑且也請示了一下隊長。但是網野一副無所謂的樣子,所以我就擅自決定把門鎖上了。
霧切一邊像在敲門一樣敲打著牆壁和地板,一邊一小步一小步地移動。我學著她的樣子,開始調查地下通道。
我們就這樣一無所獲地抵達了A棟入口處的門前。
霧切從地上站起來,理了理裙擺,帶著空洞的表情搖搖頭。
「怎麼可能會有什麼密室。」網野把香菸按在可攜式菸灰缸里說。「我所感到的危機指的不是這種東西……該怎麼說呢,應該是……」
網野一邊咕咕噥噥的念叨著一邊走上通往主樓的樓梯。
他突然在樓梯中間停下了,有些困惑地仰頭看著天花板。
「可惡,怎麼有點頭暈……」
我們回到大廳的時候,犬塚和燕尾二人還在探索客房,而且他們調查的還是我的房間。
「哇——,你們擅自進別人房間幹什麼啊!」
我慌張地責備他們,但是兩人一臉事不關己的表情,繼續調查著床下和浴室。
「沒有人翻你的東西,放心吧。」
兩人在室內搜索了一會兒之後,從房間裡出來了。
「果然什麼都沒有啊。從結構上來說,假如有暗道的話,也只有可能在床下了,不過哪裡都沒有可疑的地方。」
犬塚得出了結論。
我們圍著圓桌,各自露出疲憊的表情,不知該從何處說起。幾乎要脫口而出的儘是疑問,但所有人都明白,這裡沒有誰能夠回答這些問題。
「果然……一開始根本就沒有什麼委託吧。」燕尾開口說。「我們完全中了敵人的陷阱。有人在偵探圖書館隨便選了幾個偵探,寫了像那麼一回事的委託信,把我們召集到這個空屋裡來,對方是一個以犯罪取樂的罪犯。」
「陷阱啊……」
犬塚表情嚴肅地說。不知為什麼他的臉有些發白。
「假如代理人直到天亮還不出現,我就回去了。」
燕尾伸開一隻手說。
「是啊……不過不知道這場暴風雪會持續到什麼時候,說不定一個星期都是這樣。在這種情況下,食物要怎麼辦?根據我們調查的結果,這裡沒有儲備食物。」
「今天的晚飯也沒有著落……是嗎……」
燕尾兩手撐在圓桌上,支撐著身體。
我看了一眼指針式時鐘,時間已經過了八點。如果是平時的話,這時我已經在宿舍吃過了晚飯,是正在休息玩耍的時候了。
「總而言之今天是不是該休息了呢……」
犬塚搖搖晃晃地從圓桌旁離開。
下一個瞬間,響起了什麼東西倒在地上的聲音。
我回頭一看,剛才還站在那裡的網野不見了。
我繞過圓桌看去,網野臉朝下趴在地上。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似乎發生了什麼不得了的事情。
儘管情況緊急,我的身體卻動彈不得。我想不出自己該幹什麼,我的思維像是被一層厚厚的膜覆蓋住了一樣。
不——那是煙。
「失火了!」
不知是誰在喊。
失火了?
我得快逃,我得快逃。
但是我的身體很沉重,意識中斷了。我被白色的煙所吞沒,我感覺到自己的身體也一併融化在了白煙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