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六章 黑之挑戰2(2/2)
朝倉用拿著小刀的那隻手豎起中指,對著什麼都沒有的空中說狠話。我沿著他的視線看去,他視線所指的方向果然是空無一人。
「一開始……好吧,就從我的腿怎麼會變成這樣說起。沒什麼時間了,我就長話短說吧,你們給我聽好,我要讓你們變成他們的威脅。不——應該是我這種受害者的希望吧……」
朝倉開始講述自己過去所遭遇的連續縱火案。他是這起事件的受害者,雙腿由於燒傷而被迫截肢。
事件以犯罪嫌疑人自殺而告終。然而某一天,一個神秘的老人出現在他面前。老人允諾會告訴他事件的真正犯人是誰。
「那個傢伙奪走了我的家人,讓我變成這麼悽慘的樣子,卻沒有被問罪,還優哉游哉地活著,這種現實我怎麼可能會接受?不可能會接受吧,沒有人會接受的。」
老人答應告訴他真正的犯人是誰,並向朝倉提出了一個條件。
那就是這起殺人事件。
「我想他們在找到我這種醞釀著復仇火種的人之後,就會教唆我們去殺人。然後把其間的經過作為一種娛樂表演,提供給那些有錢人觀賞。」
「這種事……真的存在嗎?」
「你從昨天到今天所經歷的事情就是最可信的事實。」
「你說的『他們』指的是誰?」
霧切問道。
「那個老人自稱是『犯罪受害者救濟委員會』的人。他喊了無數遍口號,什麼救濟救濟的,說得倒是好聽,結果這也只是為了給那些讓人噁心的傢伙提供娛樂。當然……我是在知道這一點的情況下參加遊戲的。我記得他們是把這種遊戲稱為『黑之挑戰』的,在此之前他們好像也舉辦過很多次同樣的遊戲。」
「既然你知道這麼多……那為什麼還要踏上犯罪道路呢,應該還有其他辦法的……」
我這樣說,心裡很受震動。
「別說這種漂亮話。當時對我來說,他們的話聽起來確實就是一種救濟。可以讓人生重來的救濟……」
朝倉毫無保留地向我們講述了「黑之挑戰」的大致情況。
他說,假如在挑戰書拆封之後經過168個小時,沒有人指出他是兇手,那些犯罪手法等一類的項目上標明的購買費用,他就能夠全額收入囊中,並且還可以獲得以另一個人的身份開始全新人生的權利。
雖然他的努力失敗了,這一點令人憐憫……但是他現在是個殺人兇手。結果他還是落得跟自己所憎恨的那個人一樣的下場。
這個結局實在太空虛了。
「結束了!」
朝倉突然對著空中大叫。
他都在跟誰說話呢?
「遊戲已經結束了。快把警察叫來!你們應該看到了吧?」
「請問,你到底在跟誰說話?」
「那些在看著我們的人。」
「看著我們……?」
「剛才我也說過,『黑之挑戰』是一檔播映節目。雖然我不知道是錄像還是實時的,反正是有人在通過顯示屏看著我們。」
「難道說……有什麼地方裝了監視攝像頭?」
我愕然地四處張望。
我沒有發現類似於監視攝像頭的東西。
「肯定是在什麼地方裝了很多非常小的攝像頭。我也費了不少勁找過,但是一個都沒有找到。」
現在的這個瞬間也有人在看著我們……
我不由得湧起一陣寒意,環抱著自己的身體。
「話說回來……」霧切臉上掛著一如既往的冰冷表情繼續說。「你要向誰復仇呢。」
「犬塚。」
「犬、犬塚先生?」
我反問道。
「那傢伙……那個混蛋就是連續縱火案的真兇。」
「但是……犬塚先生不是偵探嗎?」
而且還是達到了等級「3」的偵探。他既然達到這樣的等級,那就不是一般的泛泛之輩。這不就正好可以證明,他一直以來都是以積極的態度解決事件,一直在跟犯罪分子作鬥爭嗎。
這樣的偵探怎麼可能會犯罪……
「你覺得偵探不會犯罪?所有偵探都是英雄和聖人?那麼我勸你從今天起拋棄這種想法吧。那傢伙是個無可救藥的人渣,他——一直都在自己製造事件,然後自己來解決,他偵探的名頭就是這麼闖出來的。說簡單點兒,他就是個自導自演的偵探。」
「不可能……」
我覺得一直以來自己堅信不疑的東西轟然崩塌了。
偵探難道不是扶助弱者的人嗎。
我的自我意識動搖了。
偵探……難道不是英雄嗎?
「自從偵探圖書館建立以來,他好像為了提升自己的等級做了不少荒唐事。他這麼不擇手段,結果最多也只到等級『3』,真是沒用。全世界都應該為我鼓掌,我為這個世界消滅了一個禍害啊。犬塚……不應該活在這個世上。」
「但是……但是……」
我再也說不下去了。
「你為什麼要殺網野先生和燕尾先生?」
霧切問。
「就跟你推理的一樣,因為燕尾跟我長得很像,我就選了他作為我的替身。至於網野……反正要用分屍殺人的手法,多一具屍體會更好,我是隨便選的。順帶一提,小姑娘,我之所以選了你,是因為你是資歷最淺的。我本以為,一個完全搞不清楚方向的新人能夠乖乖按照我的計劃,順利成為可憐的兇手角色。」
「嗯,我明白了。」
霧切這樣說道,然後抱著胳膊,將後背轉向我們,走到牆壁附近。
「結果……我雖然輸了,但是我的復仇成功了。從這層意義上來說,我很感謝那個委員會。至少在這幾天裡,我也算是得到了救贖,因為我有了生存的意義,那就是復仇。這個結局很痛快,不過——已經結束了。」
就在這時,外面傳來了警笛聲。
這是宣布事件落幕的訊號。
「是不是屏幕後面的人把警察叫來的?」
我扭頭張望,尋找聲音傳來的方向。
「終於到最後了。」朝倉把手裡的小刀扔掉了。「只不過差點被點上火的時候,我真的慌了神。我一直在椅子裡舉著小刀,防止她亂說話。要是事情敗露了,我就跟她同歸於盡,如果遊戲結束,我也打算殺掉她的,沒想到她會用那種辦法逼我從安全區域裡出來啊。我還以為她不知道我對火有一種恐懼心理的……真是亂來。」
朝倉苦笑著,向霧切的背影瞥了一眼。
是她的決心讓朝倉喪失了鬥志嗎。
按照朝倉的計劃,這起事件應當是以我指認霧切是兇手而告終的。實際上,我也一直都在懷疑她。一個搞不好,說不定我甚至已經對她動手了。在這種情況下,我沒有指認出真正的兇手燕尾——也就是朝倉,經過168小時之後,他就取得了勝利。也有可能——最壞的情況下,我跟霧切互相殘殺,最後就真的成了「無人生還」了。
這樣想來——是霧切響子救了我一命。
小偵探解決了這起事件。
她的才能已經是毋庸置疑的了。
她擁有同犯罪作鬥爭的能力。她正是能夠成為英雄的偵探。
在我心中,對於霧切響子的好奇越發膨脹起來。
警笛在建築物的附近停下了,警察一股腦兒地湧進了大廳里。他們好像已經對情況相當了解了,很快就逮捕了朝倉,把他帶走了。
我跟霧切站在B棟的入口處目送他們離去。
朝倉臨走之前,小聲跟我們說:
「你們兩個人說不定可以讓他們的遊戲結束。要是你們願意替我報這個仇,我就給你們一個提示。」
「提示?」
「關於投入事件之中的偵探,他們是用偵探圖書館的等級做參考的。」
「不要多嘴,上車。」
朝倉被警察推著,上了一輛黑色的車,沿著滿是積雪的路下山去了。雪差不多已經停了,東方的天空濛蒙發亮。
我跟霧切對望了一眼,都沒有把自己心裡想的說出來,我們一同回到了A棟。
我們在那裡目睹了異常的一幕。
剛才還在那兒的警察此時卻一個都不見了。
「……上當了。」
霧切很不甘心地說。
「發、發生了什麼事?」
「剛才那些警察……肯定是委員會的人。」
「怎麼可能!」
在一個小時之後,真正的警察來到了天狼星天文台。雖然我相當懷疑他們的身份,不過他們好像確實是真的。我跟霧切坐上他們的警車下了山,離開了事件的舞台。
此外,有一輛黑色汽車從山道上翻下,被當天一名偶然經過的市民發現。車內有一名雙腿安裝義肢的男子,因全身受到強烈撞擊而死亡。警方將這起事件定性為意外事故,並通過媒體宣稱,不會再對此進行深入調查。報導中稱,這名死者的名字是朝倉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