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二十二話 炸海鮮（2/2）

然後基雷姆領悟到冰涼的啤酒，正是最適合用來替在走了不習慣的山路後發熱的身體降溫的東西，基雷姆每次爬完山後，都一定會先點一杯和從這座山的樹蔭底下湧出的泉水一樣冰涼的啤酒來潤喉。

「基雷姆，要再來一杯嗎？」

「那還用說……喂，女孩！不好意思，再給我們兩杯這個叫啤酒的酒！」

「啊，好的！我立刻送來！」

兩人迅速向正在收拾盤子的女服務生要求續杯。

「……不過這玻璃杯做得真好。 」

在等待下一杯啤酒的期間，嘉爾德仔細端詳眼前的空杯子，那是一個在製作過程中沒有摻雜任何氣泡，除了握把以外沒有任何裝節的圓筒杯，而且還透明到能看見對面的景色……

「因為透明，所以能看見清澈的酒美麗的顏色……看來老夫也需要自己做一個。 」

身為玻璃工匠的嘉爾德坦率地訴說感想。因為矮人在工藝方面既頑固又有耐心。就算是做纖細的工藝品也能達到一流的水準，所以嘉爾德平常做的玻璃杯都在表面加了許多精細雕刻的藝術品，不過這次在看過單純透明又沒有多餘裝飾的玻璃杯後，他發現―件事。

「清澈的酒本身就是一種裝飾……不如說其他裝飾只會礙事。」

「喔，老夫就知道你會這麼說。」

基雷姆笑著回應意見相同的友人。

然後兩人焦急地等待續杯的啤酒……

「讓兩位久等了！我送啤酒和炸海鮮過來了！」

「「喔喔！」」

兩人對女服務生端來的續杯啤酒和餐點發出歡呼。

嘉爾德仔細端詳被放到他眼前的料理。白色盤子裡有三種被放在淺綠色菜葉上的油炸物，那些料理都呈淡褐色， 隱約發出「滋滋滋」的聲音，內容分別是形狀像樹葉的大塊物體、三塊像圓圈的物體，以及三顆像河邊小石子的物體。

「嗯~看起來的確很好吃，魚啊……」

嘉爾德仔細端詳後如此低喃，他臉上的表情半是期待，半是懷疑，那是能端出如此美酒的酒店料理不可能難吃的期待，以及魚料理是否真的好吃的疑問，嘉爾德的常識，讓他無法完全相信眼前的魚會好吃。

嘉爾德住的矮人城鎮，是座被礦山包圍的城市，因為離山近，所以有許多優質的煤炭與鐵，適合包含鍛造在內的各種工業發展，但那裡離海很遠。不如說在矮人當中，除了那些成為冒險者並與人類、半身人和討人厭的精靈與半精靈一起旅行的怪人以外，大部分的矮人一輩子都不曾見過海。

被送到那種城市的魚，不是來自相對較近的河川或湖泊，就是為了方便保存而用大量的鹽醃漬過的東西，只適合在喝烈酒時拿來下酒，因為靠山，所以在附近那些由雨水匯集而成的河川也不是抓不到魚，但受到土地性質的影響，那裡只抓得到土味重又多刺的淡水魚，對在那種城市長大的嘉爾德來說，魚就只是種「很咸，多刺、土味――偏向難吃的食物―矮人隆有強壯的下巴與胃袋，所以還不至於吃不下去，但他從來沒覺得好吃過。

「唉，吃吃看吧。那個形狀像樹葉的是魚，再來是貝類，然後是一種連老夫都不太清楚，似乎叫做魷魚的生物。」

在十多年以前，剛開始獨立的基雷姆曾經在一起喝酒的同族老太太的推薦下吃過魚做的下酒菜， 並因此體會到魚的美味！他將桌上的紅色小瓶子和藍色小瓶子拿過來，這樣包含盤子上的白色醬料在內，總共有三種沾料，基雷姆邊思考要用哪一個。同時勸嘉爾德試吃。

「這樣啊，既然你都這麼說了……」

至少異世界的酒確實好喝。相信這點的嘉爾德決定吃吃看炸海鮮，他抓起叉子把魚刺起來，用圓圓的鼻了聞了一下炸海鮮散發出來的香氣，同時張大嘴巴咬下。

(喔喔喔？ )

那是嘉爾德從來沒體驗過的味道。首先感覺到的是油炸過的面衣。由優質的油與小麥打造出來的面衣充滿香味，和刺激胃袋的油的風味―起輕快地擴散開來。

(這、這是魚的味道嗎？)

而從散開的面衣底下傳出來的，是一股嘉爾德從來沒吃過，讓人難以想像是魚的

味道。只經過稍微調味的魚，與剛炸好的油產生的熱氣一起在嘉爾德的嘴裡散播魚的美味，同時在他的嘴裡化開，魚本身味道清淡又紮實。那塊只有用少許鹽和胡椒調味過的魚沒有像淡水魚那樣的土味和腥味，吃起來也不會太咸，就連骨頭都仔細地事先去除了，在經過油炸並稍微混合薄面衣的味道後……

(這樣不行！)

邂逅美食後，嘉爾德馬上按照本能行動，他用空的左手抓起杯子灌了一口酒、熱騰騰的魚味和冰涼的啤酒味在嘴裡擴散，並在混合後調出了如同嘉爾憁預期的最棒滋味。

(還沒！老夫還沒吃夠！)

一口氣吃完炸魚的嘉爾德將手伸向剩下的兩種料理，首先他一次刺起兩塊被炸得像圓圈，名叫魷魚的物體。

(唔喔？這也很好吃！ )

第一次吃的魷魚圈，擁有和剛才的炸魚不同的特性 那就是令人暢快的「硬度」。

魷魚圈擁有彈牙的口感。在用矮人堅韌的牙齒確實咬斷後，與炸魚性質不同但程度相同的美味就會在嘴裡擴散開來。像是愈嚼愈有味道般，嘉爾德接連將魷魚扔進嘴裡。他的手完全停不下來，嘴裡的食物也不斷被咬斷，因此魷魚圈馬上就被吃光了。

(最後是……喔喔？)

被留到最後的炸扇貝同樣也是絕品。從面衣底下散發出來的貝類風味，比其他兩種海鮮濃厚許多。一咀嚼就散成絲狀，並在留下大量獨特的風味後化開，這個口感和味道，都讓人對分量不到―口這點感到非常遺憾。這個也一下就被吃光了。

「……這裡的魚和酒真的很美味！」

直到作為主菜的炸海鮮和啤酒都被享用完後，嘉爾德才晚一步說出感想。

「基雷姆，你太狡猾了！原來你平常都在吃這種東西……嗯？」

就在嘉爾德半嫉妒地準備稱讚基雷姆時，他發現了一件事。基雷姆在吃和他一樣的炸海鮮時……使用了三種醬料。

「哎呀，塔塔醬和炸魚果然是絕配！雖然魚配醬油和醬汁也不錯，但白肉魚果然還是要配這個！」

清淡的魚味、輕柔面衣的香味，再加上柔和的酸味。基雷姆一面享受這個最棒的搭配，一面大口吃著炸海鮮與啤酒。

「……餵、喂，基雷姆。那是什麼？」

嘉爾德以略微顫抖的聲音向基雷姆問道。基雷姆沒發現友人的變化，直接講述這間店的另一個魅力。

「喔。這叫塔塔醬。是吃魚時不可或缺的最棒調味料，裡面加了許多水煮蛋，並帶有一點酸味，吃熱騰騰的炸魚時只要沾一點！這個，就會好吃到不像是這個世界的東西。然後這個紅色的瓶子裡裝的是醬油，雖然味道有點咸，但不只是這樣，還帶有其他的風味，這東西和魚料理也很搭。只要滴一點上去，就算只是單純烤過的魚，美味也會大幅提升，最後這個藍色的瓶子是醬汁 這東西的味道很複雜，儘管又酸又辣，但和魚以外的油炸物非常搭，某方面來說算是一種萬能醬料。因為炸海鮮每天用的魚都不太一樣，所以我每次都很煩惱該搭配哪種醬料……」

「這麼重要的事情，你怎麼不早點說！」

基雷姆花了好一段時間講解這麼做有多好吃，讓因期待而顫抖的嘉爾德忍不住發出怒吼。剛才吃的炸海鮮居然還不是完成品。換句話說……就是還能變得更好吃。雖然無法原諒將這麼重要的事情瞞著自己的友人，但嘉爾德現在還有一件更優先的事情要做。

「不好意思。我送威士忌來――」

喂！小姐！老夫要加點！再來三盤炸海鮮！麻煩你儘快送來！」

「――咿？」

兩人點的最後一樣餐點，包含了兩個裝著短時間內不會融化的大冰塊的杯子，以及一個裝著顏色清澈的深褐色液體的酒瓶，但女服務生才剛送這些東西過來，嘉爾德馬上就找她加點。

「喔！小姐！老夫也要再來三盤！這間店的料理雖然好吃，但對矮人來說分量實在太少了！」

基雷姆也熟練地跟著加點。

「喔！今天就儘量吃儘量喝吧！這餐由老夫請客！」

「喔！就知道你一定會這麼說！」

加點完料理後，兩人在等菜的期間打開和新型烈酒很像但味道更加洗鍊的威士忌，然後

邊將酒倒進玻璃杯邊大聲聊天。

「噗哈~！異世界的酒每樣都很好喝！這裡是神的庭園嗎？」

「有這個可能喔！這裡的東西每樣都不像是這個世界會有的東西！」

在快速消耗瓶內威士忌的同時，兩名矮人仍未停止聊天。

「該不會除了酒和魚以外，這裡還有其他好吃的東西吧？」

「那當然！尤其是那個用西大陸的米做的清酒！另外這裡的葡萄酒也十分特別！除了炸魚以外，也還有許多種美味的魚料理！真的是讓人每天都想來！」

「老夫也有同感！」

在對基雷姆的話表示贊同的同時，嘉爾德突然能夠理解好友為何要在門前面蓋一間小屋了。

隔天早上。

在簡陋小屋堅硬的石地板上醒來的嘉爾德跳也似的起身。

(……看來那不是在作夢。)

他本來還擔心昨晚的事情會不會只是一場夢，但馬上就發現並非如此，嘉爾德的手裡，還確實留著曾經去過那裡的證據，那就是被他珍惜地抱在懷裡的未開封威士忌。

(唉，畢竟那點程度的酒，還不至於讓矮人喝到爛醉。)

之後兩人繼續大口地喝酒吃魚。在搭配三種不同的醬料享用熱騰騰的炸海鮮時，兩人還邊喝酒邊爭吵哪種組合最美味，就這樣喝光了好幾種加點的異世界酒，空盤子也愈疊愈多。直到一個單手拿著連矮人都無法輕易舉起的大鍋子，身材高大的魔族女子來到店內，一名看似店長的男子跑來告訴他們關店時間已經到了，兩人才結束這場飯局回來這裡。

(……得好好感謝這傢伙才行。)

嘉爾德瞄了一眼在一旁呼呼大睡的友人。雖然錢包幾乎見底，但他昨晚不僅享受了美酒和美食，還得到了一個裝著美酒的玻璃瓶。

雖然獲得了許多東西，但也欠下了一筆不小的人情。

(在下次去那間店之前，先把這間小屋蓋得好一點吧……)

嘉爾德開始擬定接下來的計畫。

等這座山里多了一間與周圍的景色毫不搭調的精美小石屋，成為造訪矮人城市的旅人和商人們珍惜的休息處，又是一段時間以後的事情了。

負責管理這間小屋的矮人用稻草鋪了睡床，並準備了溫暖的毛毯，即使這裡已經被整頓成一進來就能直接睡，但仍留有一個謎團。在小屋的深處裝了一扇即使用矮人引以為傲的斧頭也無法輕易破壞、又厚又堅固的鐵門，只有製作這間小屋的矮人們擁有那裡的鑰匙。他們說門的另一側什麼也沒有，只有一個非常狹小的房間。

至於為何要在這種地方裝一扇就算拿來當寶物庫的門也沒問題的鐵門，答案就只有製作那扇門的人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