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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贖罪的旋舞區 下 特列斯檔案4(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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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就算說在這座要塞中,只有塞斯一個人能只靠自己就瞭若指掌地任意走動也不為過。

「只有我了。」

塞斯隻身奔馳在漫布煙塵而視線不良的走廊,不知不覺叫道:

「只有我能救妻子跟兒子了!」

這時候,在他面前出現一名騎著建材搬運用電動摩托車(可在無重力狀態下高速移動的可動式兩輪摩托車),身穿太空裝的士兵。

「塞斯技師長!」

「你認識我嗎?」

「是。請穿上這件!」

他拿出一件太空裝來。

「我不用穿這種東西!」

「您要去接待室是嗎?」

「……啊,嗯!」

「我帶您過去吧!不過中間可能會有空氣外泄的情況!還請穿上!」

「我……我知道了。」

塞斯立刻穿上士兵給的太空裝。

「有勞你了。」

這時候,遠處傳來爆炸聲響。

同時已經可以感受到敵人步步進逼。

「真是的,指揮官在幹什麼?為什麼不用巴爾吉炮!」

滿嘴如此抱怨的塞斯著裝好之後,坐上電動摩托車的后座。

「能麻煩您帶路嗎?」

「當然了,請趕快走吧!」

電動摩托車立刻急速前進。

這名握著龍頭把手的士兵,其實並不隸屬於聯合國軍。

這個男人正是反聯合國軍方面的幹員亞汀•羅。他於急難中偷出聯合國軍的太空裝,偽裝成士兵。

他的任務原本是從要塞內部引起混亂,但是在已經完全無此必要的現在,他決定「依照自己的情感行動」。

那就是設法救出自己的前任情人,以及與自己有血源關係的兒子。

也就是說,他的目標及行動跟塞斯一致。

電動摩托車穿過了濃濃的煙塵。

但是一般的走廊已經遭到安全壁隔離住

「那道安全壁的後面就是MS的機庫。」

「了解。」

亞汀沒有減速,直接抽出手榴彈的安全栓,向前方的安全壁擲去,同時駕著電動摩托車反向迴轉。

爆炸之後,便打開了通往機庫的路。

「你這傢伙真是亂來!」

「可比不上您的太太啊。」

「你認識內子?」

「請您抓緊了!」

亞汀再次發動電動摩托車前進,沖往MS機庫。

「直線往前後,在右上方三十度的位置有條遍及整座要塞的空氣循環用通風口!這部分的功能兼具了冷卻巴爾吉炮主引擎的過熱狀態,目前可以通行。」

薩吉塔里烏斯就是因為沒有這種通風口,才會花過多的時間在填充能源上。

「從那裡可以一口氣通到中層的走廊!」

接待室那道沉重的門扉終於開了一道數十公分寬的空隙。

身材苗條的葵立刻硬是擠進門縫,來到外面的走廊。

長長的中層走廊,這時還沒被安全壁給隔開。

她趕緊脫下高跟鞋,動身快跑。

她敏捷的身手自是源自OZ的幹員訓練,但原本體能就已不凡。

亞汀與塞斯騎乘的電動摩托車正急駛在通風口內,穿過MS機庫。這時,一架敵方的MS闖進了機庫。

塞斯回頭一看,立刻咬牙切齒起來。

他光看輪廓就知道是什麼機體。

「那……那不是格萊夫嗎……」

舒巴爾茲•格萊夫開始一架一架地破壞尚未發動的奇美拉。機體融合爐的爆炸又接著引爆其他的機體。

整座機庫頓時化成一片火海。

葵聽到爆炸聲就發生在附近,更是繃緊全身肌肉,速度驚人地快步奔馳。

就如同自己的預測,為了阻斷火災的煙塵,安全壁一道接著一道關了起來。她就像是跨欄選手似的跳過往上升的牆壁,而往下降的牆壁則是在就要闔下前低身滑過,奔跑的過程幾乎沒有減速。

但是仍未能及時找到自己心愛的兒子。

堅強如葵也終於露出了疲色。

正當她心想,下一道安全壁就是體力極限的時候,看到後面的走廊有道小小的身影出現。

是自己死命尋找的兒子。

他正拚命地將被安全壁挾住的玩具里歐拉出來。

就當葵打算呼喊自己兒子的名字時,發生了劇烈爆炸。

她瞬間感到一陣絕望。

同時,一道鮮紅的火柱就在自己的面前噴出。

剛好就在這數秒鐘之前,一輛電動摩托聿救出了葵的兒子。

在被吸出至真空的漆黑空間之前,葵感到眼前景象就像是慢動作似的。

騎乘電動摩托車的人是亞汀及塞斯。

兩個父親救到自己心愛的兒子。

母親因安心和歡喜而揚起嘴角,對這諷剌的景象發自內心微笑。

(太好了……可是……)

(對不起……)

(請你們原諒我……)

(沒辦法跟你們在一起了……)

(永……別了……)

面露微笑的葵就這麼消失在火焰中,這個情景深深地珞印在塞斯及亞汀兩人的心裡。

「先生,不好意思……」

塞斯將兒子託付給亞汀。

「麻煩你先幫我照顧一下……」

「喂,等等……太亂來了!」

從原本的技師長一轉成為愛家父親的塞斯,離開電動摩托車後,往幾乎已成為無重力狀態的通風口牆壁一蹬,身影就消失在至今都還爆炸不斷的機庫方向。亞汀向留在身邊的孩子問話:

「空氣漸漸變稀薄了,你還可以嗎?」

聽到亞汀這麼問,男孩只是微微點了點頭。他的眼睛正望著已經破碎不堪的玩具破片。

(我的東西沒有了。)

(什麼都沒了……)

(我什麼也沒有……)

帶著心中懷抱如此想法的年幼兒子,亞汀駕駿電動摩托車,動身趕往防空洞。滿心復仇的塞斯坐進了機庫中的奇美拉,毫不保留地發揮自己身負的MS知識,向可恨的格萊夫挑起肉搏戰。

敵方已經增加到三架,戰況極度劇烈。

但就算對方是最新機型,基本上還是里歐。塞斯有自己的一套戰法。

「像你們這種人!」

對方其中一架的背部能源動力爐,就在塞斯懷著對愛妻的歉意之下被斬開而爆炸。

「像這種格萊夫!」

另外一架的頭部主攝影機,則是在塞斯為自己的自大感到羞恥之下遭到破壞。接著,左臂腋下的自動平衡裝置迴路也被塞斯抽出而損毀。

「我的兒子才不會死在你們手下!」

塞斯祈求那個一直關心自己的非親生兒子的未來。抱著這樣的心情,他攻向敵方最後一架機體。

「他才不會死——!」

使盡全力的光劍猛然從舒巴爾茲•格萊夫的胸口剌出。

但是離目標的駕駛艙卻差了一小段距離。

於是,這最後一架的舒巴爾茲•格萊夫立刻於近距離發射中距離炮。

塞斯駕駛的奇美拉因此而大爆炸,格萊夫也受到爆炸牽連,消失於機庫中。

爆炸的規模之大,甚至瞬間傾斜了巴爾吉要塞——

阿爾緹蜜斯接到了搶先成功闖入內部的一支三架編隊,被單單一架奇美拉擊毀的報告。

「怎麼可能……莫非……?」

她心想對方一定備有相當優秀的駕驗員。

恐怕就是OZ特務部隊的——

「特列斯•克修里納達……」

大意進攻將可能蒙受損失。

於是她為了重整步調,下令要求各隊向要塞的炮擊死角處集合。

「各機向H點集合!」

就在這時候——

特列斯出現在阿緹蜜斯的通訊熒幕上。

「我是地球圈統一聯合國軍,OZ特務部隊的特列斯•克修里納達。」

「什麼!」

「我請求與舒巴爾茲•格萊夫部隊的阿爾緹蜜斯•瑟帝奇司令決鬥。」

「你在哪裡?」

「就在閣下的身後——」

阿爾緹蜜斯驚恐地回頭望向背後。

原來身後已經有白色的奇美拉部隊展開並圍住舒巴爾茲•格萊夫。

「又來了?」

阿爾緹蜜斯恨透了被特列斯從背後乘虛而入。

這已經是自尊心第二次受創。

她立刻向所有部隊下達命令。

「各機注意,目標變更!目標改為後方的白色里歐!向敵方隊長機進行集中發射!」

接著舒巴爾茲•格萊夫的中距離炮便同時向特列斯機集中射擊。

「不願決鬥嗎……那麼就別無他法了。」

特列斯於是以另一條頻道聯繫巴爾吉。

「宇宙要塞巴爾吉,聽到請回答。」

巴爾吉司令室內正滿心期望特列斯一行人的到來。

「特列斯哥哥!」

「哥哥……」

出現在熒幕上的特列斯,表情嚴肅,與平常不同。

「卡塔羅尼亞將軍,請解除自動防衛系統,發射巴爾吉炮。」

「什……什麼?」

「然後,希望可以將發射鈕交由我親愛的弟弟,凡恩按下。」

受到哥哥指定,凡恩不由得面露困惑。

「有什麼意義嗎?哥哥……」

「凡恩,這必須由你來做……」

特列斯機閃躲著舒巴爾茲•格萊夫的集中炮火,同時逐步向後方退去。

「我會引誘敵機……你要將巴爾吉炮的目標位置設定在我身上……」

巴爾吉炮的特性,是拉開的距離越長,能命中的敵機數量就會越多。

但是幾乎可以肯定的說,位於中心位置的特列斯機將會無法閃避。

「由你發射,也正合我的心意……」

「不行,我辦不到。」

凡恩拒絕了。

「我怎麼可能辦到!」

「凡恩,你要為大局著想……損失我一個人,就可以拯救巴爾吉要塞啊。」

凡恩自己也很清楚,要打破這不利的局面,就只剩下這個手段了。

「難道你要為了我區區一人,而

犧牲最高指揮官卡塔羅尼亞將軍和親愛的桃樂絲小姐,還有你自己嗎?」

(覺悟得好呀,特列斯……可是……)

(為什麼?沒有其他辦法了嗎……?)

卡塔羅尼亞父女的心中,也跟凡恩一樣千頭萬緒。

特列斯如此犧牲自我的提案,正說明他未能找到傑克斯與艾爾維。

身為受到這兩人強烈的請求而特別允許他們執行格萊夫運輸任務的教官,身為造成這座巴爾吉要塞奇襲行動的主因人物,特列斯一心只想為此負起責任。

「快下決定!再拖下去就會讓我白白送死!」

「我了解了!」

凡恩眼眶泛淚,聲音顫抖地叫喊:

「巴爾吉炮,準備發射!目標為OZ特務部隊隊長機!」

(這才是我的弟弟!)

「全體奇美拉機散開!離開戰線!不許違反我的嚴命!」

特列斯僅以自己一架機體,引誘將近二十架的舒巴爾茲•格萊夫靠近,並慢慢向後方退去。

(動手剷除吧,凡恩•克修里納達。)

(你的雙肩擔負著這個地球圈的未來。)

特列斯露出微笑,在心中祈願——

(母親就交給你了……)

由於巴爾吉的主炮角度在當初是設計成固定的,所以瞄準時必須控制推進噴射器改變要塞本身的方向。

最先察覺到這點的,正是阿爾緹蜜斯。

「莫非他們想要發射巴爾吉炮?」

難以想像他們會願意犧牲特列斯。

阿爾特蜜斯實在無法相信統一聯合國軍有多少人才,可以讓他們願意把這麼優秀的男子當作棄子。

但是眼前發生的所有因素,都為這個猜測立下旁證。

「巴爾吉炮要花多久的時間填充能源?」

這時,阿爾緹蜜斯開始猶豫了。

她從來就沒有懷疑過自己的直覺,只有這次例外。

之前請求決鬥時,也讓她內心感到動搖。

原本以為是在巴爾吉內部的特列斯,居然會出現在自己的背後,這點她還未能釋懷。

頭腦清晰,有著精密機械外號的她,正因為特列斯超乎想像的行動而失措。日後,阿爾緹蜜斯之所以受到批判,指揮官的能力遭到質疑,正是因為這時的猶豫成了她最大的戰術誤判。

巴爾吉炮已經瞄準完成。

凡恩在這時並未猶豫。

他的心中迴響起那個手拿滿是補丁的里歐的孩子說的話。

——不可以一味逃避。

凡恩把這句話當作日後的方針而說:

「不會打中哥哥!他絕對會躲開!宇宙的神和母親一定會保佑他!」

「目標已鎖定!」

阿爾特蜜斯就在這時下了決定。

「全體散開!巴爾吉炮要發射了!」

但是這道命令完全錯失了時機。

正在攻擊的舒巴爾茲•格萊夫,動作停住了數秒鐘時間。

「巴爾吉炮發射!」

凡恩按下發射鈕。

就在這一瞬間,露克蕾琪亞機、伊滋米機、索拉克機以最高速度抱住特列斯機,就這麼順勢拉出巴爾吉炮的射擊範圍。

在威力無比巨大的光束攻擊下,二十架舒巴爾茲•格萊夫瞬間遭到殲滅。

「笨蛋……」

阿爾緹蜜斯如此低語:

「我真的是個笨蛋……」

當下還活下來的,包含自己在內就只有僅僅兩架而已。

「阿爾緹蜜斯司令……」

殘存的副手發訊請求指示。

「撤退吧,撤退!我們這下是徹底輸了!」

兩架舒巴爾茲•格萊夫就這麼帶著恥辱飛離了現場。

三架奇美拉或多或少都受到巴爾吉炮的傷害,但特列斯機確定毫髮無傷。

「太好了……平安就好了。」

索拉克•迪爾布魯克輕撫胸口,鬆了一口氣。

「傑克斯和艾爾維已經失蹤,要是再失去特列斯教官的話,那我真的就成行屍走肉了。」

露克蕾琪亞•諾茵半哭著一張臉,如此表示。

「各位犯下重大軍紀違反罪則……指揮官應該已經下達離開戰線的嚴命。」

特列斯一反平常,語調嚴肅地說。

「是我強迫他們兩人的!要處罰就處罰我吧!」

伊滋米•塔諾夫駕駿著半毀的機體向前說道。

「不,我只是『自己設想該如何行動』!」

「我是基於『為後進的士兵著想』而接受伊滋米預備生的提議!我也同罪!」

「你們三位……回到維多利亞湖基地後都要重新接受初級訓練!不過,我要向你們的勇氣表示敬意。還有……」

特列斯露出溫和的笑容:

「對不起……謝謝你們。」

宇宙要塞巴爾吉司令室內的凡恩和卡塔羅尼亞父女,也因為特列斯還活著而由衷感到欣喜。

「真是太優雅了,特列斯哥哥……真的就像是在跳華爾茲似的。」

「凡恩•克修里納達,這次的發展足以留在聯合國軍的戰史中了吧?」

「不行……發生這樣的奇襲行動,會讓人懷疑這座日後的宇宙最強移動要塞巴爾吉的能力。」

「那麼就是要……」

「我會讓這件事沒有發生過。」

凡恩一掃憂心的表情,如此說道。

然而他心中所想的——

最主要的原因,或許只是不想留下自己曾幾乎親手殺死尊敬兄長的紀錄而已。

「宇宙的神啊,母親啊,感謝你們……」

雖然最後以勝利作收,但這天發生的一連串種種偶然,正引起了足以用命運形容的連鎖反應。

如果那名年幼的男孩手上沒有拿著里歐的玩具,事情將會如何演變?

要是塞斯•克拉克沒有摧毀格萊夫的話,阿爾緹蜜斯會如此動搖嗎?

要是沒有卡塔羅尼亞父女在的話,要是特列斯晚到的話,要是伊滋米聽從命令的話……

這場勝利就像是「走鋼索」一樣。事後回想起來,有多到數不清的事情會讓人冷汗直流。

(不可能有如此幸運的偶然。)

(我再也不要遇到這種事了。)

(不可以一味逃避……)

(我必須根絕殖民地的反抗意志。)

凡恩•克修里納達下定決心。

然而雖說是敵人,一下子奪走二十人的生命,對這個十三歲少年的心理也留下了深深的黑影。

他開始變得比過去更加冷酷——

AC-187SUMMER

將近一年的時間過去——

傑克斯_馬吉斯和艾爾維•奧涅格仍然行蹤不明。

亞汀•羅與他的兒子從那天以來,就一直過著兩人一起的流離生活。他們雖然是實際有血緣關係的父子,但亞汀並沒有將這件事告訴孩子。他教給孩子的是自己身負的知識與技術,以及求生方法。

少年的身體能力承繼自葵的血脈。

而清晰的頭腦則是得自塞斯的影響。

至於亞汀遺傳給他的,則是某項才能。

「來這裡是要殺誰呢?」

兩人來到的是L-2殖民地群的醫療設施。

「你這小鬼,不要插嘴管爸爸的工作。」

「爸爸?我才沒有爸爸。」

「我們是扮演父子……這是你跟我訂定的契約。如果你想有飯吃的話。」

亞汀讓男孩幫他工作。

帶著孩子行動,會比自己隻身一人還要方便行動。

「……了解。」

就算自己有「隨時都可以死」的打算,肚子就是會餓。

少年雖然認為自己「什麼也沒有」,但他依然有著生命。

即使內心「求死」,身體機能卻告訴他要「繼續活下去」。「繼續活下去」,就意味著要「犧牲」其他的生命。

不管是採取葷食還是素食都一樣,必須動手奪走當下的生命。

越是想要長壽,這分罪孽就會越深重。

人類要想一塵不染地活著,到底是天方夜譚。

說再多好聽話也沒有用。

問題在於當下的心境。

亞汀交給兒子的,就是這般恐怖分子特有的思考模式。

特列斯與凡恩這對兄弟也|樣來到了這座醫療設施,為的是接回父親芬戴特•克修里納達的遺體。

芬戴特的死因是「殖民地感冒」。

而且是過去疫苗都無效的新品種。

「這個人打從一開始就是個沒有靈魂的空殼……就算死了,他的價值也不會有任何改變。」

凡恩冷冷地說。

「要說這就是他那麼對待母親而得到的報應,那還太遲了呢?」

「用不著再出言詆毀死者……」

「兄長只是不講而已,心情應該也一樣吧?」

凡恩不再稱「哥哥」,而是改成了「兄長」。

特列斯不再多說什麼。

特列斯心中深深認為,凡恩的性格會如此轉變,都是因為自己那天的所作所為造成的。

「要去母親那裡嗎?」

「這附近的殖民地發生了叛亂,我想先收拾好再過去。」

「還是一樣讓人呼來喚去的……兄長也該站上歷史的舞台了吧?」

「目前這樣比較適合我的個性。」

特列斯已經不再是維多利亞湖基地的專任教官。

目前他正接受各地的聯合國軍官預備校的邀請,前去教導年輕士兵運用及操縱MS的技術。

而要是該地附近發生了政變或是紛爭、暴動,他就會應軍方請求動身到前線。歷史上的紀錄中,他儘是在處理小規模動亂的鎮壓工作。

若仔細回顧,似乎可以說特列斯參與的戰事,從首戰的摩加迪休攻略戰起就都是如此了。

他只是淡然地完成接下的任務。

沒有特別高舉什麼理想,也並未對戰爭抱持什麼疑問。

這次出動的原因也是如此。

叛亂軍以五架特拉哥斯進攻聯合國軍基地。

特列斯要駕駛隸屬聯合國軍的里歐,與政變軍方面的特拉哥斯部隊對決。

不是白色的機體,這點倒是讓他略微感到遺憾。

這個時候,殖民地方面的多數恐怖組織皆計劃暗殺凡恩•克修里納達。

他們自然不會輕易放過這個把宇宙當作假想敵的羅姆斐拉財圃年輕領袖。

此外,凡恩對於殖民地方面做出的不合理處置,到了最近更是陡然倍增,促使他被當作暗殺的目標。

諸如完全斷絕各殖民地的聯絡網(包含人員、物資交流在內)、加強所有資源運輸的檢查工作。就像是封建時代中,王國與殖民地的關係,在地球圈統一聯合國與各殖民地重現。

凡恩過去曾經以強硬手段推展財團與聯合國軍高層的改革工作。

這次他也徹底地如此運作。

有一點不同的地方,就是會從中得到利益的就只有羅姆斐拉財團而已。

專制君主的高壓支配。

要打破如此體制,第一步就是送君主上斷頭台。

亞汀•羅接到的工作就是這件事。

然而亞汀卻抱持著疑慮。

就算暗殺凡恩•克修里納達,應該也改變不了什麼吧?

先前暗殺了領袖希洛•唯之後,時代確實產生了巨大的變化。

但是已經開始失序的歷史齒輪,並不容易恢復原狀。

歷史必須大規模地分解檢查,也就是拆解成一塊塊齒輪之後,重新組合才行。為此,就必須讓時代的洪流先停止……

亞汀從醫療設施的負責人口中得知,凡恩這天將會前去母親的病房探望。

「那個小少爺……到處樹敵得太過頭了……」

亞汀走上可以望見該病房窗戶的屋頂,從小提琴提箱拿出分解的狙擊槍時如此說道。

這位羅姆斐拉財團的重要人物會離開重重戒護,隻身一人的時刻,就只有來到這間病房時。

「已經確保好逃脫路線了。」

兒子做的是可靠搭檔的工作。

就在這時,亞汀警覺有名年輕的男性護士進入安潔莉娜的病房。

「不對勁……」

安潔莉娜懷念地露出了微笑。

「啊,好久不見了……」

「嗯……」

「又來負責我了嗎?」

「不是……今天只是來換花瓶而已。」

那是個插有豐富花色的美麗花束的大花瓶。

「嗯,好像極光呢……」

往日所見極光的記憶,還留在她的心中。

「這是特列斯送來的嗎?」

「是……啊,不是的,是凡恩大人送來的。」

「凡恩?沒有印象啊……是哪一位呢?」

年輕護士沒有回答,默默離開了病房。

「安潔莉娜•克修里納達應該只接受女性護士的照顧才對……」

亞汀重新整理起負責人給的資訊。

「會是其他組織委託的人嗎?」

七歲的搭檔問起。

「最近同行的人變多啦。」

「我去跟蹤那個人。」

「別太勉強自己。」

「我試試看。」

凡恩捧著一大把白百合花束,現身在醫療設施。

他直到最後都深愛著這令人想起昔日所見流冰的「純白」色調,這點特列斯也一樣。

凡恩打算在原地先等兄長到來。

他認為鎮壓紛爭這等事,特列斯應該可以馬上處理好,趕到這裡來才是。

但是等了許久都未看到對方出現。

即使聯絡軍中,得到的也只是「正在執行任務」。

「沒辦法了……雖然兄長不在,母親就不會展現她的美麗……」

他決定自己一個人去探望。

凡恩敲了敲病房的門。

「母親,您還好嗎?」

亞汀正等待狙擊的良機。

但是凡恩不再往窗戶靠近一步,他就無法命中。

並且,他也不斷地在心中自問——

(殺了那個小少爺,時代真的就會改變嗎?)

「特列斯,你來得剛好……你看這束花……很漂亮吧?是叫作凡恩的先生送來的呢。」

安潔莉娜看著裝飾在枕邊的花瓶這麼說。

「你也要去跟他說聲謝謝喔。」

「兄長沒有來。」

凡恩動手要將花瓶中的花換成自己拿來的花。

「而且我並沒有送這種——」

爆炸突然發生。

病房的窗戶被炸得粉碎,血肉與花瓣飛濺四周。

「嘖,被搶先一步……」

亞汀立刻將狙擊槍收進小提琴提箱,這時他發現通訊器正收到訊號而振動。通聯訊號是來自兒子。

「……抱歉,我失手了。」

語調明顯地顯露出心情動搖。

「我馬上過去!」

一名舉著手槍,僵著不動的小小殺手,正杵在從屋頂通到下面樓層的外側迴旋梯上。

亞汀摸了摸這名少年的頭說:

「那小子連母親都一起除掉了……根本沒這個必要啊。」

他就像是看到了從前的自己。

「要是我能早一步殺掉他……母親就不會死了。」

少年冷靜的語調,只是裝出來的而已。

「別在意。」

亞汀這麼說之後,伸手拿走少年手中還冒著硝煙的手槍。

「不管是誰,第一次都會這樣……從第二次開始才會慢慢感到輕鬆。」

「成功的報酬,就由我們拿了。」

「嗯……」

剛才那名年輕的男性護士已經頭部中槍喪命,倒在下面樓層的樓梯平台上這是少年殺的第一個人。

(就叫你不要勉強了……)

(早該在這樣之前就把你丟了……)

(我果然還是辦不到啊……)

(葵,對不起……)

亞汀心中抱著如此想法,帶著兒子離開了醫療設施。

特列斯被獲知安潔莉娜和凡恩死亡的消息,是他擊敗叛亂軍,對方全體投降之後的事。

這場戰事理所當然是以絕對優勢的獲勝作結,也無人死亡。

他的戰法從過去至今都是如此。

事實上,特列斯還沒親手將敵人逼至死地過。

「這件事……是真的嗎……?」

弟弟的死,比母親更令他感到悲嘆。

對於能夠肩負起下個世代的凡恩所具有的才能,特列斯有著高度評價,也相當期待。

而且,他也比任何人都清楚,弟

弟依然持續堅定愛著如此母親的那份溫柔。

從維持治安的相關人士得知,那名年輕護士並不屬於地下組織的一員。

但是他因為無法忍受最近凡恩對殖民地的高壓處置,同時也喚起先前遭到毆打的記憶,因而主動去接觸恐怖分子,甘願為他們的報復行動出力。

「果然是這樣嗎……」

特列斯深感後悔。

他流下了悔恨的眼淚,認為這一切都是自己促成的。

凡恩會加強封鎖殖民地方面,是在自己要求他發射巴爾吉炮之後。

只因為自己不願意手染鮮血,而招至如此悲劇。

過去不論遭遇到什麼痛苦或是悲痛的事,特列斯都沒有哭過。

但他就在這個時候哽咽了。

這個代價實在太大了。

「安潔莉娜•唯」。

「凡恩•克修里納達」。

特列斯發誓絕不會有片刻忘掉這兩人的名字。

並且也下定決心,絕不猶豫讓手沾染鮮血。

(就算知道這種行為會讓「時代」止步,或是使之逆行,我也在所不惜!)

從這時候開始到AC193年就任OZ總帥為止,特列斯完全拒絕站上舞台,

一直保持在一介教官的立場。

而特列斯直到輸給張五飛的AC195年為止的八年時間內,都不斷地記下因為他而喪失了寶貴性命的人員姓名。

不,還不只是記下這麼單純而已。

他不斷地將之深刻在內心,就像是佛教中的「苦行」一般。

或許此時的特列斯對自己深感絕望。

我們也可以推測,特列斯那種與其當個只剩下高壓支配可行的悽慘勝利者,寧可成為堅持嚴以律己美學而榮光綻放的失敗者心愿,就是從此刻開始萌芽。但直到最後,他都不曾說出他的真意。

然而不論如何——

這個時候的特列斯心中有著強烈的「贖罪意識」,相信這點絕對不會錯。

想必就是因為如此,他才不允許自己輕易做出自殺行為,或是讓自己因為輕率無謀的舉動而戰死沙場之類的事。

或許原本不應該是自己,而是弟弟凡恩為這個失序的時代帶來真正的和平。或許特列斯自此以後便深刻覺悟,要背負著這「贖罪」的沉重十字架,開始著手實行親愛母親總是掛在嘴上的:「去拿下地球跟宇宙吧」——

MC-0022NEXTWINTER

我脫下了虛擬眼鏡。

特列斯的檔案就此束。

下一份檔案是傑克斯•馬吉斯,也就是米利亞爾特•匹斯克拉福特。不過在看這份檔案之前,我想起了特列斯在AC187年夏天所創作的詩,於是再次讀取到畫面上。

詩的名字是〈眩光〉。

黑暗彼方出現一點光。

我朝著那道光奔去。

只是不停歇地奔去。

渾然忘我地奔去。

我奔著奔著,

就像是穿過了隧道般,

闖入了光耀眩目的世界。

富足無缺的世界。

這就是我所追求的?

我想追求的?

不,不是的!

我追求的並非安息。

這並非我內心所渴望。

我回過頭

眼前是自己走過的,

漆黑隧道的出口。

我追求的並非結果。

重要的是過程。

既然如此。

我的救贖,

唯有那陰暗的黑暗中才找得到。

唯有不斷奔跑才有意義。

我反問自己,

為何要——

一直奔跑呢?

AC187 sommer TK

詩的內容實在令人感慨,但我並沒有立場在此表達感想。

就在這時候,響起了緊急通訊的通知聲。

「我是T博士……北極冠基地請回答。」

我趕緊接起通訊線路。

「這裡是北極冠基地,T博士,請說。」

火星的沙塵暴還伴隨著磁氣,使得通訊狀況相當惡劣。

出現在全像投影幕上的男子有著具特徵的長長瀏海,是屬於不太會顯露出情緒在臉上,面容削瘦的學者型人物。

「告訴張老師……溫拿家的小姐被『普羅米修斯』搶走了。」

「怎麼可能!」

我背後的張老師高聲罵道:

「有你這樣的人在,居然還會發生這等醜態。」

「真的很抱歉。」

插話進來的人是個有著迷人的綠色眼瞳,年紀看起來像是青年的銀髮紳士。

「都是因為我沒想到卡特莉奴會做到這個地步,是我誤判了。」

「看來是如此。」

張老師冷淡表示。

長瀏海的學者也同樣以冷淡的語調說:

「這隻證明了小姐比我們都還要優秀……不用再責備他了。」

語調雖然冷淡,內容卻頗為溫柔。

「目前已下令追擊『無名氏』……你們那邊可以攔截嗎?」

「這可是會殺掉W教授的妹妹啊。」

「這也沒有辦法,或許錯的人是我……」

「看來輪到我們出馬了吧。」

迪歐•麥斯威爾將辮子往背後一甩。

「走吧,前輩……」

他對著背後的希洛•唯這麼說。

「我的白雪公主在哪裡?」

「跟這傢伙的魔法師在一起。」

麥斯威爾神父代替兒子回答。

既然是緊急情況,我想自己也必須準備才行,於是也站了起來。

「小姐,你在這裡待命……」

神父壓著我的肩膀,將我推回椅子上。

「可是!」

「你還沒把檔案看完吧?」

他露出溫和的微笑,拍了拍我的肩膀繼續說:

「接下來的傑克斯資料檔案,跟要從冷凍睡眠中喚醒莉莉娜•匹斯克拉福特時用的檔案是一樣的東西……」

「莉莉娜•匹斯克拉福特的……?」

「我可是花了一番苦心才駭進去的呢。」

神父露出很稚氣的得意表情。

「我們當時所認識的那個小公主,是個還比較正常的女孩。」

「不過,她已經變了……」

「原因可能是因為,只用了這件檔案喚醒的關係。」

神父露出惡作劇般的笑容:

「如何,感到有點興趣了嗎?」

《第三集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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