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悲嘆的夜曲 下 MC檔案4(中篇)(1/2)
我非得冷靜判斷才行。
必須以俯瞰視點觀察戰場,妥善判讀周邊的狀況。
我方拿出的牌為兩張「JOKER」——「魔法師」和「小丑」。
另一方面,冷血妖精的牌總的共有十二張——分別是紅心女王、黑桃A和J、四條8,以及尚不明的五張牌。
目前魔法師與紅心女王的對戰不相上下,呈現膠著狀態。
「BLACKJACK」的兩架可變飛行型Mars Suit正高速飛向我們的潛水航母「修富克2」。
並且,雖然目前還有段距離,但海中則有四架可變水中型Mars Suit帶著「Revolution(革命)」的意味接近。
「結果,控制這個場面的人是迪歐呢。」
幾分鐘前,W教授感嘆地說:「還真是有趣呢。」看來指的就是這個狀況。
「想來他是故意在那個時機點和我們進行通訊。目的是將『二十一點』和『Revolution』分配到我們這邊,減輕自己的負擔。」
也就是說,那個小子是撲克的發牌者嗎?
所以大概就是他知道與自己對戰的對手——紅心女王是超乎想像的強敵,而把等會兒會交手的敵人分一半出去。
雖然我大可以事不關己地對W教授的話表示同意,但就被迫要幫忙擦屁股的我們而言,這真是件傷腦筋的事。
「教授,有沒有什麼好計策呢?」
我還是開口問了會白問的話。
「完全沒有。這點問題,博士才應該早就有盤算了吧?」
他反過來問了我不可能回答的問題。
「…………」
我沉默了半晌。
老實說,我根本毫無盤算。
我們的目的終究是「搶回普羅米修斯」,並不是「戰勝冷血妖精」。
不過無可爭辯的是,事實上這場戰鬥是為達成此目的而不可避免的過程,
既然如此,那麼僅以一架魔法師要與十二架Mars Suit為敵,於戰鬥戰術面而言,負擔就會過重,也顯得我的判斷過於天真。
那個叫迪歐的小子正是指謫了我判斷上的天真,並要我為這個誤判負責。
我也真是叫人小看了。
這時候,那小子應該正說著:「大叔,我們一起來流個汗吧!」之類的話吧。
如果是「希洛·唯」就絕對不會這麼做。
那傢伙的特質,就是會想一個人承擔所有事情。
會認定這是任務而挺身面對。
他身負高潔戰士的情操。
深切覺悟的內心絕不動搖。
但換成了迪歐,便會強迫我們發揮團隊合作精神,硬是塞了六架敵機過來,要我們應付。
我們幾乎是才剛剛認識,這小子居然顯得毫無顧忌。
不怕生也該有個限度。
況且又一點都不討人喜歡。
不,說是目中無人還比較貼切。
更別說一想到他在駕駛艙內,那副咧嘴笑得像是柴郡貓的模樣,感覺就會讓我湧出自己應該丟失已久的「憤怒」情感。
但我依然沒想到什麼用以渡過當下難關的神奇囊中計。
「收到——」
我站起身來,握住潛水航母的操縱杆,靜靜地說:
「本次作戰,從現在起一切情況都將在我的盤算內。」
我決定讓人見識見識,這幅最差勁手牌「小丑」有多麼厲害。
「這才是T博士呢!」
凱薩琳兩手一合,微笑道。
首先應該是要怎麼甩開「BLACKJACK」。
一旦思考這位賽局莊家,同時也是「發牌者」的迪歐會希望我們如何支援,答案就會自然而然地浮出。
那就是讓敵人將目標改到這邊。
既然已經得知潛水航母「修富克2」的位置,黑桃A和J肯定會前來使用深水炸彈攻擊。
如果緊急深潛,就算可以躲過第一波攻擊,但速度會因此降低,最後仍然會被海中聯合進攻的四條8逼到絕境,這點是再明白也不過。
動作比起這艘潛水航母靈活的可變水中型Mars Suit,想必會確實從前後左右撒下包圍網,阻絕我方的反擊機會。
如此一來——
浮出海面與「BLACKJACK」應戰,才可以更長時間地演出「醜劇」。
而到最後——
這場戰役將可能成為「拉鋸戰」。
當下雖然處在不利狀況,但總會有利於我方的時候到來。
唯有先維持在微妙的走鋼索平衡狀態,等待時機成熟。
就這次而言——雖然不合我的喜好,也只能選擇消極的對應方式。
而且我們手上還沒有走鋼索用的平衡杆。
這要歸咎於主導權全握在那個厚臉皮的小子手上。
而我們再過數十秒鐘,就要與「BLACKJACK」正面交鋒。
「仰角40度!修富克2,開始上升!」
我計劃一浮出海面就同時發射所有的防空攔截飛彈。
我不期待此攻擊可以打下對方。
只是想要先發制人,然後再看對手的反應。
但在我們離海面還有數十公尺時,「BLACKJACK」就先投下了為數龐大的深水炸彈。
對方投下深水炸彈的行動是正確選擇。
猛烈的衝擊震撼了我方。
有數發命中船身。
艦內劇烈搖晃,而我的手仍未曾從操縱杆上鬆開過。
不過在我一心維持穩定下,使得速度一瞬間降了下來。
上升的角度因此偏低,增加了遭到深水炸彈擊中的機率。
我不後悔。
這正是我的自重。
操縱熒幕上閃著紅點的中彈部位遂漸增加。
全都是我的責任。
「現在算是失誤嗎?」
W教授出聲提醒我掌舵不利。
我靜靜地回答:
「走鋼索是常有的事。」
我並不掩飾。
這也是我的自尊。
幸運的是,動力部位、飛彈艙和艦首魚雷管並未受損。
雖有數處中彈,我仍只管持續往上升。
我意識到自己的年紀。
今後不可能會再有給我彌補這次失誤的表現機會。
我體認到自己已經跟以前不同了。
修富克2終於衝出海面。
當下所處之處,是四周正炸起數道水柱的戰場。
艦身因海上猛烈的波濤而重重搖晃。
然而我仍勉強維持穩定,並射出所有收納在甲板內的飛彈。
沒有時間瞄準。
靠內側的兩發因為中彈的關係,飛彈艙口打不開,沒有發射出去。
這十發未設定目標的防空彈因此從橫飛舞在昏紅的天空,劃出了形形色色的弧度。
我心中微微期待可以僥倖命中一發。
但對方不愧是黑桃A和J啊……
飛彈完全被閃過。
「嗯~可惜。」
W教授語氣平平地說。
聽起來,他從一開始就不覺得會命中。
「這肯定是我加油得還不夠努力吧。」
「…………」
這時候應該是要稱讚對方的技術吧,但我並沒有出聲糾正W教授。
不過問題在於「BLACKJACK」的下一步。
我立刻準備潛行。
這時,監視雷達熒幕的凱薩琳出聲報告:
「黑桃A和J已反身離開戰鬥範圍。」
「是嗎……」
第二波是從海中來啊。
如果對方打算擊沉此艦,就應該要再轟炸一段時間才是。
第一波攻擊乾脆得令人意外。
不,或許該將其行動視為戰術表現。
我也從子視窗上的雷達熒幕上觀測到兩架「BLACKJACK」已經反身回去。
就戰術層級分析,他們的目的應該是在壓制「修富克2」的行動後,轉而於海中決勝負。
「我們上鉤了嗎?」
W教授出言詢問。
的確,「BLACKJACK」或許是為了讓我們浮出水面的誘餌。
「不,對我們來說是個機會。」
我早已胸有成竹。
原本我的目標就是四條8。
不管對方是「8切牌」還是「Revolution」,我本來就
想要先收拾可變水中型Mars Suit。
「全速前進。」
我並不改成緊急潛行,而是直接以最大戰速在海面上前進。
我看到小小的太陽正沉入西南方的水平面下。
航向的前方是迪歐他們所在的無名火山島,再後面則是遙望可見的埃律西昂島。
「姐姐,請你隨時通知我聲納的回應。」
「0K!包在我身上!」
將耳機緊抵在右耳上的凱薩琳,回應得勁道十足。
W教授則一副心平氣和的態度。
「你打算就這麼向前突擊嗎?」
「嗯……」
W教授似乎已經看出我打算怎麼做了。
「我是覺得風險挺高的。」
「戰爭都有風險。」
「你這個人還是老樣子呢。」
「默默等待可無法改變這走鋼索的狀態。」
若是讓這艘大型航母修富克2進行潛行突擊,速度將會因為洋流的阻力而大幅滑落。
而且在海中戰鬥,會有遭到意外噴射洋流拖住的危險。
可猜測的另一種可能性,是黑桃A和J又反身回來攻擊,但我篤定這應該不可能發生。
因為有波及到四條8的危險。
那麼他們會返回到哪裡呢?
或許是另一張「JOKER」——「魔法師」那裡。
如果沒錯,那麼這就是我的致命傳球。
希望他能為自己對年長同事頣指氣使的態度稍稍感到後悔。
我已備妥了下一步。
「一號、二號管,填裝魚雷!」
凱薩琳以聲納觀測到螺旋漿的轉動聲。
「四條8已在前方散開,向我方突擊!」
「教授,你認為對方會如何預測這艘船艦的行動?」
「這個嘛,如果照一般來判斷,或許會猜測我方將無謀地採取捨棄迴避的自殺攻擊。」
「…………」
「但如果是冷靜的駕駛員,就會毫不畏懼地估算發射魚雷的時機。」
「對方要是認定自己是『Revolution』,那就是後者了。」
「嗯……他們會小看我們是最弱的『JOKER』,那樣就有機可乘。」
「重點就在第一次攻擊時,要如何躲避了。」
「希望對方不會命中。」
「放心,是我在操縱……」
W教授聽到這句話,語帶笑意地說:
「嗯,博士的身手當然無庸置疑,但事情總有個萬一。」
「…………」
他應該是在指剛才上升時的操舵失誤。
真是老而不成。
明明年輕的時候,是個講話會烘托對方的人啊。
在前方散開的四條8,以一字形方式並列前進。
「聲納報告!敵方射出了八發魚雷!」
凱薩琳態度從容地報告。
四條8射出了裝備在雙臂上的八發魚雷。
我方藉此得以斷定距離及地點。
「收到。」
我以龍捲風動作避開了八發魚雷,接著射出了兩發艦首魚雷。
「這次都確實躲開了……不愧是博土呢。」
龍捲風動作和發射時機是非常困難的操作手法。
雖然我並未期待他稱讚,但也應該還有其他說法可說吧。
不過現在沒空一一去回敬教授了。
「姐姐!」
聽到我的叫喚,凱薩琳立刻放下耳機。
射出的兩發魚雷在「Revolution」前方爆炸。
這種魚雷叫作「有線式電子音響魚雷」,會產生高頻率超音波和為數龐大而範圍寬廣的氣泡,讓敵方駕駛員的視覺及聽覺失去功用。
若是原來的潛水艇,還可以立刻換上副聲納士,但可變水中型Mars Suit不可能辦到。
動作靈活歸靈活,但相對的就無法應對這種情況。
現在對方應該正在此海域的海面下驚慌失措吧。
一般的Mars Suit駕駛員會選擇浮出海面避難,但對方不愧是「Revolution」,似乎猜想到一浮出就會遭到狙擊,反而潛行到更深的海底。
想必是打算等到「聽覺」和「視覺」恢復。
這令我方有了數秒鐘的空檔。
「四條8同樣很優秀呢……我以為至少會有一架浮上海面。」
「一開始的火力全開確實發揮了嚇阻效果……完全在博士的掌握中呢。」
我已決定將這些調侃當作耳邊風。
無論如何,結果是好的。
現在可以一口氣從中央突破了。
我寫出了有線式電子音響魚雷的遙控線,將修富克2的速度加得更快。
先前的海域,這時橫過一道大範圍且快速又猛烈的噴射洋流。
這應該可以為我們爭取到數十分鐘的時間,對方才有可能斷定出我們的位置,並追上來。
小小的太陽就要沉入位於遙遠水平線的底下。
W教授眯著眼睛表著那金色的光芒向我問道:
「應對作戰到此為止?」
「對……這次換我們先動手了。」
「那麼你有為『白雪公主』安排『七個小矮人』吧?」
「我當然早有準備……」
我回問:
「教授打算駕駛『白雪公主』嗎?」
「我可以解除希洛的生體反應鎖……就算是我,趴在甲板上開槍,應該還可以命中吧。」
撲克除了兩張「JOKER」之外,有時還會有什麼都沒印的備用「空白牌」。
而這種可稱作例外中的例外,就是什麼都沒有印的雪白卡片——「白雪公主」了。
我還準備了另一張牌,那張牌可能會變成高額的「累積賭注」,但也不能否定會變成得「丟牌」的可能性。
我沒打算在這時搭配莫里斯·拉威爾的「悼念公主的帕凡舞曲」。
「姐姐,迪歐呢?」
「他啊……」
我順著凱薩琳的視線看向熒幕,頓時讓我啞口無言。
魔法師和紅心女王並沒有交戰。
迪歐和娜伊娜已離開駕駛艙,在機體的腳底下舖上了野餐墊,一臉滿足地吃著三明治。
「可能是保存期限快到了。」
W教授露出微笑說。
「我還真學不起這把戲。」
「那一定是迪歐提高注意力的方式。」
「難怪他體力的調配那麼出色。」
我心裡想的是,看扁人也要有個限度。
凱薩琳的不滿也現形於色心
「真不敢相信!那兩個人是敵對的吧?」
我也這麼認為,但仍面不改色地說出事實:
「不過據說曾在同一間孤兒院長大。」
「雖然是笑開懷地在吃,但眼睛沒有笑意。迪歐很可能是在等待『時機』到來。」
「時機?」
「太陽馬上就要下山了……」
除此之外,想不出有其他可能性。
教授以淺顯的說法告訴凱薩琳。
「魔法師的本事,在晚上將能充分發揮。」
「可是娜伊娜﹒匹斯克拉福特應該也早就預測到這種事了吧?」
「這點似乎正是迪歐的特質呢。他會以『人與人的交往』為最優先,任何人都會不自覺照著他的步調走。」
「教授,請告訴我……」
光只是有交情這樣的說法,無法令人理解那樣的笑容。
「他們那樣的關係,要如何解釋呢?」
「我也不是很懂……」
W教授略微思索後說:
「我想一定就是『羈絆』吧。」
是這個啊。
那小子有,而我們沒有的東西。
即使互為敵人,即使身在戰場,也不會失去原本的關係——這是不可能的事。
過去我們一直致力於丟棄這樣的關係。
迪歐和娜伊娜正在談些什麼。
我將兩人的影像放到最大,並分成兩塊並列在熒幕上。
「他們在說什麼?」
「呃……迪歐說的是吃完三明治的感想:『啊~飽了飽了。好好吃。』」
教授擅長讀唇語。
「『美奶滋配上介茉真是太棒了。』『那太好了。』『雞肉加火腿果然還是最強的組合。謝謝款待。』『那差不多要再開始了吧?』」
W教授語調平淡地繼續說下去:
「『等一等,我這個人是不欠人情的。』『欠人情?』『我給娜伊娜姐看個好東西。』」
映在熒幕上的迪歐,拿出了不知原本放在哪裡的牛仔帽,並把帽子上下翻轉,給娜伊娜檢查帽子裡沒有藏東西。
「他說:『看,沒有暗袋也沒有機關』……」
接著他又拿出一頂頂的牛仔帽。
總共六頂,不,有七頂吧。
他把帽子橫向排成一列,就像是攤販在賣帽子似的。
「『那次的耶誕節……娜伊娜姐不是在禮物包裝上貼了兔子的貼紙嗎?我還留著喔。』」
迪歐就像是魔術師一樣,將剛才舖在地上的野餐墊張開,輕輕地蓋在這些帽子上。
「他在念:『嘰哩嘰哩呱啦呱啦』……看不出來在念什麼。」
應該是隨口胡謅的咒語還什麼的吧。
他滿臉得意,是打算表演魔術嗎?
「『娜伊娜姐,你猜「愛麗絲」想找的會是哪個呢?』『誰是「愛麗絲」?』
『別裝蒜了,當然就是溫拿家的小姐啊。』他們這樣說,莫非……」
老實說我也吃了一驚,居然會在這時候出現卡特莉奴小姐的名字。
柴郡貓扮演的是「帽子商」。
紅心女王,還有愛麗絲?
一股無法完全解讀的不安感湧現心中。
「娜伊娜說:『太羅嗦了,兩邊一起來。』」
迪歐一掀起墊子,每一頂帽子就突然蹦出了兩組長耳朵的布偶。
分別是白色兔子和褐色兔子。
布偶總共有十四隻,不,十五隻。嗯?十六隻……不對,數量變得越來越多了。
光是褐色兔子就已經超過了二十隻。
W教授讀著迪歐的唇語說:
「『愛麗絲想找的是「拿著懷表的兔子」呢,還是「三月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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