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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連鎖的鎮魂曲 上 MC檔案1(1/2)

目錄

台版 轉自 喵生贏家組

圖源:蘿拉大腿舔舔舔

錄入:庫醬和haseo醬都很好吃

修圖:臉黑暹羅喵

「從前從前,某個地方有一位有兩個名字的人。

這個人是和平國家的長子,但在國家遭逢滅亡後,為了報仇而戴上面具,隱姓埋名,成了某支軍隊的傳說英雄。

這個人誓言要整肅愚蠢的人類。

是什麼原因讓他決定要這麼做呢?

是基於完全和平主義嗎?

還是身為英雄的本能呢?

或許這個人是討厭和平的。

或許他非常厭惡繼承了父親和平遺志的妹妹。

但他內心真正的想法,無人知曉……」

AC195-Dorothy

MC-0022 NEXT WINTER

我沒有名字。

也沒有過去。

我只是消耗品,用完即丟。

我的少年時代,過程就像是塊爛抹布一般。

自我懂事時開始,就在一片荒蕪的火星大地生活,接受的都是恐怖分子會做的事情。

雖然我並不會因為沒有名字而感到多不方便,但身邊的人似乎覺得很麻煩,而給了我「無名氏」的稱呼。

「歷史」原本是不存在的。

就跟我沒有名字一樣。

「歷史」的概念,是歷史學者與歷史研究人員在調查並分析了過去的資料,以某種形式說明其研究紀錄後,「歷史」才開始「存在」。

我們只是放任自己在宇宙中流動的「時間」中飄流而已。要把當下的狀況視作歷史,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追根究柢而雷,所謂「歷史」,到底是指「人類的歷史」還是「地球的歷史」?或是「太陽系的歷史」亦或「宇宙的歷史」?是採用誰的歷史觀?又是誰說這部分要是不確定的話,就失去了原本的意義?

在談論該是人類共有財產的「歷史」時,既然自身不是以超越的視點——諸如不是以「神」的身分,而是以歷史學者或是歷史研究人員等的人類身分,那麼會放入個人的主觀看法也就是無可厚非的事。

所以我不相信稱作「歷史」的過去。

不,只是無法從「過去」中發現價值。

或許極端地說,「無所謂」的說法還更能正確表達我的感覺。

而如果所有人類都跟我一樣,認為「過去」沒有價值的話,那麼「歷史」就不是共有財產,「時間」也就成了可拋棄的消耗品。

火星聯邦政府向地球圈統一國家宣布「火星國家獨立」,是距今五年前(MC-0017)的事了。

這顆行星的公轉周期相當於地球的兩年,因此以地球圈的時間而言,就是十年前左右。

火星聯邦政府的代表人是第一任總統米利亞爾特•匹斯克拉福特。

由當地居民以民主方式選出的他,不斷和地球圈統一國家交涉。他避過了開發火星的營利企業集團策畫的妨礙計謀,也未提出獨立戰爭這般激烈的手段,一滴血也未流就贏得了火星政府的「自治權」。

在他的獨立宣言中,自行將居住在火星的人類稱作火星人(Martian)。

而他更在這時的宣言回溯人類踏出了第一步,將能夠在火星的大地上生活的當初稱作「火星曆」(MC)(Mars Century)元年。

火星的實際生活採用過去作為殖民地標準時間的地球圈AC歷換算法,將會發生問題,不論是一年的長度(六百八十七天)或是一天的長度(二十四小時三十七分鐘)都有必要依據火星而修改。

地球圈與火星的歷史便從這時候開始分道揚鏢。

但是火星的治安也就從這時期惡化。

階級社會引起的不滿面臨爆發。

僅僅數年,各地便發生了紛爭。

其肇始於開發企業彼此的併吞行為。

反地球圈國家派與親地球圈國家派互相嚴重對立,而統治的聯邦政府首腦則表現中立,未傾向任何一邊,並把鎮壓紛爭及維持治安的工作從警察機關手中交給了軍事組織。

緊接著則是一連串隨著宗教、人種差異而來的民族仇恨。

就這樣,被害者展開報復行動,然後再引來另一波的報復,當下局勢就像不知何時才會停歇的舞會般,演變成日日夜夜不斷的互相報復。

可見火星所建立的和平維護體系,並不若地球圈那般完善。

使得火星民眾開始產生了既然如此,那還不如不要獨立比較好之類的想法。

經過了一年多的時光——

當然,是指火星曆的時間。

MC-0021 FIRST WINTER

位於火星赤道附近,埃律西昂島上的聯邦政府中央都市莉莉娜市內,正在舉辦大規模的高峰會議。

許多地球圈的要人均受到邀請。

蕾蒂•安總統助理及希爾維亞•諾邊塔也列席其中。

會議室最內側的議長席處,象徽性地設置了名為「星星王子」的冷凍冬眠艙。

纏繞著冷凍艙的荊棘前端有一朵紅色玫瑰,雖然不是真的,卻仍然相當美麗。

冷凍艙內睡著永遠的美少女。

也就是火星改造計劃的功臣:莉莉娜•德利安。

據說她從地球搭機飛向火星時,因為遭遇到不幸事故,而一直沉睡在這具冷凍冬眠艙中,但事件詳情從未公開過。

火星聯邦政府的第一任總統米利亞爾特正站在冷凍艙的前面,對著政府高層及各國要人演講。

內容儘是和平云云,歷史云云的美麗辭藻。

我正喬裝成保安警衛,背對著如是演講的米利亞爾特總統,站在最前排。

就在演講的中途,我接到了指令。

會議室許多地方突然紛紛發生爆炸。

跟原定計劃一樣。

那是同伴設置的定時機關。

我的工作是引導米利亞爾特總統及其身邊隨層離開混亂的會議室,前往安全的地點,但這只是表面上而已。

我大聲叫道:

「請往這邊!」

同時拿出手槍,瞄準目標,扣下扳機。

滅音器傳出了沉悶的機械響聲,子彈穿進年老的米利亞爾特總統那布滿皺紋的眉間。

這瞬間,其他地方又發生了爆炸。

這也如同原定計劃。

我趁著現場混亂而逃到會議室的外面。

同時馬上脫下警衛服裝,戴緊心愛的針織帽。

這頂帽子到處都脫了線,因此常被同伴揶揄是把抹布戴到頭上。

殺死米利亞爾特•匹斯克拉福特的人,自然是我。

從小接受恐怖行動教育的我,學到的只有破壞權力而已。

但我對政治毫無興趣。

一切只是上層叫我「做」,我就動手「做」。

想必還有操縱這些上層分子的藏鏡人躲在某處。

不管是地球圈統一國家的激進派、既得利益遭搶去的火星開發企業集團,還是秘密組織預防者,總之眾說紛紜。但終究跟我這個如同蜥蜴尾巴的人沒有關係。

我穿過了小規模密集搭有帳棚式屋頂住所的鬧區巷子。

我拼命奔跑。

但是軍方的警備隊擋住了我的去路。

並且,原本是我同伴的恐怖分子也在找我。

背叛和消滅證據是我們這種團體常見的手法。

我只能逃。

除了逃,沒有其他方法。

也許這次是輪到我被殺了。

原本預定的逃亡路線已經不可靠。

我以攀岩的方式攀上牆壁,逃進某一住家的通風口內。

恐怖分子有躲在地底下的習性,於是我反其道而藏身在天花板內,因此僥倖躲過了警備隊和前同伴的追縱。

我忍耐飢餓及口渴,勉強撐過了幾天。

但是我能逃的地方變得越來越少。

距離事情發生應該已經有一個星期了吧。

後來,我的蹤跡被跟這場騷動無關的人看到。

他們通知了警備隊。

雖然在他們通報前,我是可以痛下殺手。我卻陷入迷惘的情緒中——難道自己要為了逃生而再度殺人嗎?

對我來說,這個宇宙空間並沒有生活的價值。

但就算如此,我的天性也告訴自己不想被人殺死。

我心想必要時,乾脆就用這把手槍朝自己的腦門開一槍吧。

「…………」

我看著時鐘。

這時候,差不多可以看到那驚恐逃開太陽的衛星弗伯斯(註:Phobos。弗伯斯即火星的衛星:火衛1)划過天際的景象了。

我常常把自己對比神話中的弗伯斯。

我覺得這個在希臘神話中有著「驚恐」含意的名字,就像在形容現在的我。

火星的月亮也被稱為弗伯斯,與一般來說采順時針方向繞行的星星相反,以逆時針的方向移動。是顆從西邊升起,沉於東邊的衛星。

這是因為衛星本身以快於火星自轉速度繞行而產生的現象。

而且其速度相對來說也很快,一天會出現二到三次,可以看到這顆衛星從緩緩移動的太陽對向穿越天空。

並且,其未來是毀滅和絕望。再過不到五千年的時間,弗伯斯就會撞進火星的大氣層,化為粉碎,成為火星環。

我甚至覺得,這衛星就像是一心不斷忤逆時代趨勢的愚夫。

「怪胎不是只有我而已。」

我喜歡觀看那扭曲子彈的漆黑月亮橫越純白太陽……不,是刺穿太陽的景象。

「要死,等看過那景色再死也不遲啊……」

於是我從帳篷式屋頂住所的閣樓爬了出來。

我站在鋪設太陽能面板的屋頂上,瞭望火星的壯闊景觀。

夾雜塵土的狂風正猛烈吹動著。

天空罩著厚厚的雲層,不論太陽還是弗伯斯都無法看到。

「Frozen Teardrop」——也看不到那顆又名冰結淚滴的第二衛星戴摩斯。

事情未能順心如意。

就連自己也忍不住笑了出來。

「呵……就這樣了吧。」

靜靜說完這句後,我將槍口朝向自己的太陽穴。

沒有流下眼淚。

當然。

我的淚腺早就凍結了。

這時候,背後傳來悲傷的小提琴樂聲。

我驚訝地轉過頭去。

「……?」

背後正站著一名有著長瀏海,雙手抱胸的修長男子。

是個差不多四十歲,身形削瘦,有著學者氣息的男子。

並且還有個跟我差不多年紀的少年坐在男子的腳邊,拉著小提琴。

不,從穿著裙子來看,應該是名少女吧。

她頭上戴著護目鏡。

她拉的是林姆斯基•高沙可夫的「天方夜譚」。

這兩人並沒有畏懼我手上的手槍,只是靜靜地待在一旁。

我將槍口對準男子的眉間。

男子直直盯著對準眉間的槍口,緩緩舉起雙手。

是想表達沒有要攻擊的意思吧——但他的動作毫無破綻,眼神則滿是殺意。

[插圖]

少女不再演奏小提琴,拿下了護目鏡。

她在護目鏡底下還戴著一副眼鏡。

她是要保護自己碧綠的大眼睛不受火星沙塵傷害嗎?還真是用心呢。

我正想開口問這兩人是誰的時候,男子卻搶先一步說話。

「我雖然也沒有名字,但要我報名的話,就叫我T……T博士吧。」

「也」?這名自稱T博士的男子知道我沒有名字。

少女將小提琴夾在手邊,嘻嘻笑了一聲:

「沒有名字,不覺得不方便嗎?」

「這位小姐叫作卡特莉奴•伍德•溫拿……是溫拿家的女兒。」

博士語氣冷靜地說。

「但是你最好小心一點,我們兩人並不如外表所見的那樣和善。」

我心想:你們的外表到底哪裡有這種感覺了?

我舉著手槍,佯裝冷靜。

「你們又知道我什麼?」

這就是我遇見博士他們時說的第一句。

「你是我。」

博士放下雙手,冷冷地張開薄唇:

「我什麼都知道。」

他那銳利的視線就像箭一般,刺進了我的心中。

「你不會對不是敵方的人露出殺意……你是個老實的人。」

即便我已經舉起手槍,卻無法做出扣下扳機之類的動作。

博士像是看穿了我這樣的心理。

「你知道我殺了誰嗎?」

「米利亞爾特•匹斯克拉福特已經在ACl95年的地球圈最後戰役『EVEWARS』戰死。你殺的只是個亡魂罷了。」

「那麼久以前的事——」

我可沒有單純到會輕易相信那種像寫在教科書上的故事,我並不執著於過去。

況且我根本沒上過學校,沒有接受過那般正常的教育。

我是在沒有愛的環境下長大。

「那麼,我們來談以後的事吧。」

卡特莉奴露出冷淡的微笑。

「你有三條路可以走。」

她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塵土,平淡地說:

「第一條路,是當場自殺……」

我覺得不能對她手上的樂器大意。

「第二條路,是走出去給人殺死。」

我擺出架勢,把槍口指向開口講話的卡特莉奴,打斷她的話。

「我不認為還有其他路了……」

就在這時,我突然察覺到博士露出溫和的眼神。

我的腦海中頓時閃過父親還有母親之類,我不懂的名詞。

「你需要有個歸所。」

我從未見過這般溫和的眼神。

「跟我們一起走,能不能當作你的第三條路呢?」

這確實動搖了我的心情。

但是罩在我破抹布般的針織帽底下的內心,仍然是又冷又暗,充滿疑心。

「你們是怎麼知道這裡的?」

一陣冷冽凍人的紅風吹過身邊。

「都靠小姐……她有敏銳的直覺。」

「看不到弗伯斯還真是可惜呢,無名氏……我也想看看太陽被刺穿的景色。」

「…………」

我決定放棄了。

既然被完全看穿,表示我已經無路可逃。

從這兩人身上嗅到的獨特氣息,可以判斷他們並不屬於我之前所待的恐怖組織,也不是和政府方面有關的人員。

我心想既然有「第三條路」,就請他們告訴我吧。

我心中依稀想到,這在法語的說法,好像叫作:「Troisieme chemin」吧。

我很明白,在自己想著這些無謂事情的時候,就已經完全輸了。

「…………」

我不發一語,伸手將手槍交給卡特莉奴。

她露出溫和的笑容收下手槍,並將自己帶的小提琴交到我手上。

「就請你多多指教了,無名氏。」

這把小提琴是把純正的樂器。

原本以為其中藏有某種武器,看來只是自己多心而已。

「嗯……麻煩你們了。」

我就像是剛才的T博士那樣,拿著小提琴舉起雙手。

要選擇活下去,就必須將成為俘虜納入考慮。

「請別這樣,我們已經是同伴了。」

卡特莉奴眼鏡底下的眼睛露出誠摯的神情,語氣堅定地如此告訴我。

過了一陣子之後,我才聽說這位T博士過去也稱自己為「無名氏」。

原來如此。這讓我覺得,或許自己真的就是那位T博士。

我坐上小型的氣墊艇,離開埃律西昂島。

從烏托邦海穿越阿西達里亞海,直直南下。

行程中,兩手空無一物的我,拉起了交到自己手上的小提琴。

拉的是我小時候聽過,還在心中留下模糊記憶的曲子。

卡特莉奴聽到後,走到我身邊問:

「這是什麼曲子?」

我不知道。

「是無盡的華爾滋……『Endless Waltz』。」

T博士靜靜地說:

「總有一天,我會把這首圓舞曲作為鎮魂曲……」

我被帶到的地方令人吃驚,那是座馬戲團的帳篷屋。

地點就位在克里斯海上的孤島,我不覺得會有觀眾來到如此偏僻的地方。

是要我在這地方工作嗎?

我這塊破抹布辦得到嗎?

在用帳篷架起的屋子內,放有獅子及大象的獸籠,而空中鞦韆及走鋼索用的索繩則是亂糟糟地從屋頂處垂掛著。

我穿過了中間的舞台,走進背

後的後舞台。

後舞台是間狹小的辦公室。

在此處迎接我們的,是位與卡特莉奴有同樣眼神的銀髮紳士。

我猜想這名男子應該就是溫拿家的主人。

「嗨,挺快的呢。」

他有著像是青年一般的爽快氣息。

「很好玩呢,哥哥如果也去就好了。」

「沒辦法,我不習慣火星的空氣。」

是對年紀相差懸殊的兄妹。

「而且『白雪公主(Snow White)』跟『魔法師(Warlock)』也很費工夫……」

說話的模樣則像個少年。要說這兩人是父女也說得通吧。

「你就是無名氏嗎?」

銀髮男子遞出一杯咖啡說。

「我是Double……W教授。」

那就是溫拿的「W」吧?

「博士,你的『T』是什麼的簡寫?」

我喝了一口咖啡後問。

T博士沒有回答。

除非必要不會開口,看來是這男子的特色。

「是特洛瓦的簡寫。」

W教授以溫和的表情代為回答。

但是T博士否定了這說法。

「不,不是特洛瓦的T,是察東的T(註:Triton。希臘海神,也是海王星一號衛星的名字,同樣帶有3的含意)……」。

這兩種名字不都是數字「3」嗎?但對我而言都是無關緊要的事。

「那麼,要我選的第三條路究竟是什麼?」

「就是這件事……」

W教授打開全像投影幕後說:

「事情發展超出了我們的想像……請先看這個。」

畫面中映出的是米利亞爾特•匹斯克拉福特的葬禮現場。

其家人正在棺木前啜泣。

「諾茵也真是辛苦啊……」

W教授看著畫面感嘆道。

畫面上出現的人,是穿著喪服的遺孀露克蕾琪亞,以及她與米利亞爾特生下的雙胞胎姐弟娜伊娜和米爾。

這對姐弟的年紀差不多都比我大個幾歲吧。我心中略微產生了罪惡感。

「但是你不用在意。」

W教授伸手碰向全像投影幕。

「……你仔細看。」

鏡頭拉近後,畫面看得更加清楚了。

不管是露克蕾琪亞太太還是叫作娜伊娜、米爾的兩姐弟都沒有哭。

全都只是拿著手帕靠在眼睛上而已。

「看到這個畫面,可以判斷對方早就預想到會被殺了吧。」

T博士獨自靠著牆壁,遠遠站在一旁冷冷地說。

「問題在於站在這家人後面的男子……」

W教授暫停了影像,並放大某位男子的畫面。

他是一名身穿黑色西裝,臉戴黑色墨鏡,留著一頭長金髮,散發出獨特氣息的年輕男子。

說是政治家,倒不如說是保鏢或隨扈之類的比較像……不,是軍人才對。

「請你仔細記住他的臉……這男子任職於直屬總統的特務機關。」

靠著牆壁的T博士低喃自語道:

「——馬吉斯啊……」

聽不清楚在說什麼,但應該是人名。

「因為你暗殺了火星聯邦的總統米利亞爾特•匹斯克拉福特,讓政府的革新派和保守派雙方勢力變得勢均力敵……」

「勢均力敵?」

「是的。原本在下任總統人選確定前,革新派會大舉占有優勢。」

「那狀況為什麼會變成勢均力敵?」

卡特莉奴擦拭著眼鏡問。

「幾乎所有革新派的主要成員都逃亡在外……逃到了代表人,也就是他的拉納格林共和國內。」

W教授轉換了全像投影幕的畫面,大大地映照出方才那位留著長金髮的年輕男子影像。

這次影像中的他沒有戴墨鏡,露出端正的面孔,穿的是深綠色軍服。

「這是三天前的畫面……影像是今天播放的。」

『我是傑克斯•馬吉斯上級特校。我拉納格林共和國宣布脫離火星聯邦獨立,同時要向火星聯邦正式宣戰。』

接下來的話就是這類宣言的常套,也就是「打破地球圈的支配」及「整肅特權階級」,還有「民眾要團結一致」等。

「果然是傑克斯啊。」

這次T博士講得很清楚。

「你的第三條路,原本是繼承我們的意志,代替那些不能作戰的人出戰。」

「就類似奉獻自己去預防戰火擴大的工作。」

卡特莉奴可愛地眨了一下眼睛。

原來如此,工作果然是當小丑啊——我這麼想。

「但是戰爭已經開始了。」

我接著表明自己的立場。

「我是恐怖分子,不適合去打仗。」

「我會訓練你……讓你成為駕駛員。」

博士說完之後就轉身不再看我。

「跟我走……讓你看看你的機體。」

「?」

我跟在他的後面,坐進通往地下機庫的電梯。

自從在木星的第二顆衛星歐羅巴之海發現到耐旱的藻類之後,火星的行星改造計劃便有飛躍性進展。

在超過地球圈時間兩百年之前,火星就因為氯氟碳化合物的人造大氣產生的溫室效應而逐漸暖化,但二氧化碳還很多,未達到生物可以呼吸的狀態。

而些微的暖化即便使極冠的冰層融化,化成的水也都馬上被土地吸收殆盡。才剛形成的海。就在冬季期間還原成沙漠。

AC時代的太空開發研究人員拉納•格林,是第一個計劃將「歐羅巴藻」運用在火星的人。

當時,「歐羅巴藻」雖然是科學上的一大發現,但別說在實際生活中沒有什麼用處了,甚至還是個會危害地球環境的麻煩東西。

生長在比厚厚冰層更深處的深海中的「歐羅巴藻」,一旦受到太陽光照射,其中俗稱「木星苔」的浮游生物就會以驚人的速度繁殖。

讓這種「木星苔」在火星上繁殖之後,暖化及綠化的速度就此突飛猛進。

有監於此,原本據說要花上數百年時間的行星改造計劃,預計數十年可達成。

即便如此,計劃也未能執行。原因就在於AC時代初期的知識分子,抱有「可能會造成行星規模的環境破壞後果」的顧慮。

但是有一天發生了事故。

從地球圈運去的其中一顆資源衛星脫離預定軌道,還不幸地墜落到火星上。

這顆資源衛星原本是要叫作「MO-Ⅶ」。

其墜落的地點,是位在火星南半球的阿爾吉爾平原。

這平原跟同樣位在南半球的希臘平原一樣,是太古時期受到隕石衝撞而形成。

其上再受到資源衛星撞擊之下,形成了雙重結構的巨大隕石坑。

問題在於,這顆資源衛星的內部冰層中似乎混入了「歐羅巴藻」。

在冰層融解後,藻受到太陽光的照射。

於是「木星苔」便瞬間大量繁殖。

中間一段時間,沒有人知道火星上發生了這樣的事情。

為了行星改造計劃而居住在火星的人,也沒有察覺到巨蛋設施外產生的緩慢環境變化。

外面依然是沙塵暴狂吹,紅色大地及天空風景也一如往常。

木星苔一路繁衍至火星的地下水脈,直到年平均氣溫上升時才被發覺到變化。

之後僅僅過了數年時間,火星上一半的沙漠就充滿了海水。

阿爾吉爾上的雙重隕石坑也充滿湛藍海水,形成了巨大湖泊……不,是巨大海洋。

氧氣濃度瞬間增高,氣壓也變得和地球上的沒有兩樣。

後來的人基於「木星苔」是在阿爾吉爾的雙重隕石坑中開始滋生,便把化成海洋的該地稱作「拉納格林海」,並在其中創立巨大的人工海上國家——「拉納格林共和國」就此誕生。

電梯停到了最底層。

那裡有著廣大的機庫及工廠。

門一打開,站在眼前的是雖然只有組裝架,但明顯是巨大人型的機體。

現場總共有兩架還在製造的機體。

「這是MS(Mars Suit)嗎?」

「不,是MS(Mobile Suit)……」

我心想既然簡寫一樣,那要怎麼稱呼應該都無所謂吧。

火星改造工程用二足步行及人工手臂式MTF(Mars Tera Formaer,火星土改

設備),從行星改造計劃的時代就運用至今。

將這種MTF改造為戰鬥用,取作「Mars Suit」轉給軍方使用的人,就是我暗殺的米利亞爾特總統。

我不否定為了鎮壓各地發生的粉爭,必須保有絕對優勢的軍事力。

並且,顧及帶有火星磁力的沙塵暴現象,會有駕駛員實際坐在其中,操縱巨大人型兵器的運用方式出現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但是既然有這種MS兵器,那麼民眾就不會有和平到來的一天。

「Mobile Suit?」

我復誦了一次這個第一次聽到的名詞。

「從前是這麼稱呼這種兵器的……」

「這是地球圈的講法嗎?」

「嗯,算是吧……」

我察覺到T博士的眼神出現一抹憂愁。

所謂的Mobile Suit——

據說全名是「Manipulative Order Build and Industrial Labors Extended Suit」,「Mobile Suit」是取其字首字母而成。

其意思是:「建設及工程用人工手臂式擴充型太空衣」,但意思是:「火星用太空衣」的「Mars Suit」不是更加直覺嗎?

T博士嘆了口氣,說出這兩架機體的名字。

「這邊的是『普羅米修斯』,那邊的是「舍赫拉查德」(註:「舍赫拉查德」與之前卡特莉奴演奏的曲子「天方夜譚」同名)。」

一邊是帶給人類火焰,因而遭到眾神降罪,被烙上背叛者烙印的巨人神。

一邊則是為了平息不斷殘殺無辜的國王內心,而每晚講著故事的美麗公主。

希臘神話及天方夜譚。

雙方沒有什麼共通處。

卡特莉奴用小提琴演奏「天方夜譚」,是為了表現自己的機體嗎?

話說回來,這名字取得還真是怪。

「取這樣的名字是你的興趣嗎?」

「是設計圖上的名字……這不合我的喜好,但沒有名字也不方便。」

我還以為是特意要譏諷我。

「哪一架是我要駕駛的機體?」

「還沒決定。」

「那位小姐應該是想要駕駛舍赫拉查德吧?」

「是嗎……也許她是這麼想,但W教授那傢伙應該會反對。」

「那兩人真的是兄妹嗎?」

「從現在起,要問就問自己……你應該不是自己想像的那麼無知。」

「…………」

猜想到的可能方向,頂多只有兩兄妹的父親把遺傳基因藏到了某處。妹妹是數十年後才藉由試管方式出生而已。

不然就是在開玩笑,要調侃我而已吧?

不管是哪個,我完全看不出這樣做有何好處。

而且,最後我發現這跟我一點關係也沒有。

是沒有意義的問題。

浪費時間。

「這孩子就是你選的繼承人嗎?」

頭上傳來女性的聲音。

抬頭一看,在MS基本骨架的最上方,有個穿著像是韻律服的馬戲團首席表演者服裝,打扮美麗的女子正露出迷人的微笑。

才看到她卷卷的長髮輕柔的飄逸起來,她就已經飛躍至半空。接著在靠近天花板的鐵管做出特技迴轉動作,並在跳向空中時,轉體八圈半之後,落到我們頭上的一條細細的配線上。

真是驚人的身體能力跟平衡感。

「請多指教了,小朋友。」

結實的肌肉、完美的體態、絕世的美貌、優雅的舉止。

毫無可見縫插針之處。

她的美麗令我看傻了眼,當下說不出半句話來。

「…………」

這時我突然被打倒在地。

她不知何時跳了下來,並握著拳頭站在我面前。

「要好好打招呼!」

一瞬間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我就摔了個四腳朝天。腫起來的臉頰則是傳來疼痛感。

「手下留情啊,姐姐。」

「小孩子跟動物要從小就好好教育!不然會變成像你一樣的頹廢孩子呀。」

「無名氏……他是負責訓練你的凱薩琳,布倫。」

「是小姐!凱薩琳小姐!」

T博士雖然喚她姐姐,但年紀看起來不像。應該是四十多歲……不,就算說她才三十出頭也不為過。

而且她好像很擅長打架,被那樣重重地打了一下,嘴巴居然沒有破皮跟流血。

不過,還真是異常沉重的一拳啊。

我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她的身高比我還高。

「麻煩你了,凱薩琳阿姨。」

這句話說出口的時候,凱薩琳的拳頭又往我臉上招呼。

「凱薩琳小姐!或者是凱薩琳姐姐也可以!下次再叫我阿姨就饒不了你!」

我被完全擊倒。

現在就已經是毫不留情了。

我自幼不知被多少人打過幾次,但回想起來,從來也沒被女人打過。

在意識逐漸模糊時,我聽到凱薩琳與博士的談話內容。

「等級?」

「『睡美人』。」

「期間?」

「再七百五十天才能完成MS……要在這之前處理好。」

「這麼短的時間內要達到『S級的3A等級』……這孩子會死吧。」

「他不會死。」

「OK,那就出發吧。」

我原本就直覺這裡不會是訓練地點。

「太空船放在上層的機庫內……應該六個月就可以飛到地球圈的軌道。」

但是居然是去地球圈,這就超乎了我的想像。

「畢竟在引力輕的火星訓練,也不會有什麼長進。」

我有生以來第一次離開火星。

但也沒有因此而有太多感慨。

當我意識到的時候,凱薩琳的訓練已經在太空船裡面開始了。

除了要以無重力空間的船外活動及加速G力的超重力狀況下鍛鏈基礎體力,甚至還要我操縱太空船,還有中繼站的靠航工作。

最讓我吃驚的是,還要求我要用筆算方式計算飛到地球的軌道,不能用電腦。

如果只是引力問題,那應該也不用特地飛到地球圈。但火星附近有聯邦的監視衛星在巡邏,也沒有我們這種通緝犯(博士他們應該也是這類人)可落腳的地方。

他們把這艘飛向地球圈的小型行星交通太空船取名作「弗伯斯」。

反正也是因為T博士講說:「沒有名字會不方便」而隨便取的吧。

一定是在譏諷我。

到達前的這一百八十天,只是空有駕駛員訓練的名義,實際上都是在玩馬戲團的道具。

這真的是要我去當小丑還是特技演員嗎?

到達地球圈之後,正式的訓練就在已經遭到棄置的小型無人殖民地展開。

雜耍、踩球,以及走鋼索之類的,我幾乎都已經學會了。但對我來說,要在火星的三倍引力下做空中飛人就真的很吃力。

我不斷失敗,摔到地上。

然後每次就會躺進恢復體力及治療用的醫護艙中休養。

「不能設置安全網嗎?」

「那樣太花時間了……練到自然熟練吧。」

「……我知道了。」

當骨折超過五十處之後,我決定不再計算。

幾天後,凱薩琳運來了基因複製成的獅子、老虎還有熊。

「它們只是借來的,要好好對待喔。」

雖說是複製型動物,但猛獸依然是猛獸——就算我想好好對待它們,也根本無能為力啊。

我從一開始就已經不打算去數咬痕及爪痕了。

更讓我感到精神打擊的是丟飛刀訓練。

這訓練是凱薩琳拿自己作目標,要我丟飛刀。只要我略有閃失就會傷到她。

我還算有點技術,自信不致於會要了她的性命,但事情總有個萬一;更何況引力的變化很可能會讓我的力道控制產生微妙的失常。

就在我遲遲猶疑不定的時候,凱薩琳不耐煩地直直走了過來,從我手中搶下了飛刀。

「站到那邊……不要動。」

[插圖]

凱薩琳走到另一邊,突然就一口氣丟出八把飛刀。

雖然有我站在中間,但八把飛刀均劃出一道弧線,漂亮地全部命中標的,也就是大型蜘蛛板的正中間。

「回去之前,你必須做到在這

五倍的距離丟出三倍量的飛刀,而且還要能確實命中目標……」

「…………」

「啊,對了,引力要變成兩倍。」

她把引力加成了火星的六倍。

每天的訓練課表都相當嚴酷。

我心中認真想過自己可能會死。

但是每一次,凱薩琳都會真誠地看著我的眼睛鼓勵我。

「只要拼了命去做,就沒有不可能的事……只要能將你天生的動態視力及未來會更加成長的身體能力運用到極限,就一定辦得到。」

她這麼一講,我就覺得自己能夠辦到。

「如果你在兩百天以內辦到,我就給你獎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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