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第一章 借宿生活(1/2)
台版 轉自 [emailprotected]輕之國度
十一月,焦灼柏油路的殘暑早已消失殆盡,涼意搶在冬天造訪之前微微襲來的季節。然而,它亦是「豐饒之秋」,栗子、柿子、秋刀魚等各種時令美食點綴餐桌,日子和樂又安穩。
當然,對我而言亦然。
「來,弄好了,蠢雞。」
「哦,謝啦,政宗。」
我道謝之後,從她手中接過早餐的味噌湯。
沒錯,這裡正是她的套房。
宇佐美政宗。
和我同年級的同學,同時是浪嵐學園手工藝社的二年級社員。
今天是十一月十四日,星期日。
經歷一番波折,我們坂町兄妹倆搬進她所居住的高級大廈,至今已過一個月。
「紅羽呢?」
「應該還在睡吧。你也知道,她很貪睡的。」
又大又氣派的廚房中有張木桌,穿著圍裙的政宗在我對面的座位坐下。
「真是的,那傢伙一點也沒變。我們先吃吧?」
「嗯,也好,硬把她挖起來有點可憐。」
「好。對了……政宗。」
「幹嘛?」
「你幹嘛穿成那樣?」
我對著坐在餐桌邊的政宗說道。
——泳衣圍裙。
如果要描述政宗現在的打扮,用這四個字最為簡潔有力。不知何故,坐在椅子上的她身穿橘色泳衣加圍裙,裝扮可謂奇特至極。
「你在說什麼啊?我穿成這樣,當然是為了治療你的女性恐懼症。」
「好驚人的治療方式。」
「一起生活一個月之後,我體認到你的女性恐懼症不是三兩下便能治好,所以我決定讓你先從視覺上適應女生。」
「……搞潛意識效果啊?」
呃,的確,政宗穿著泳衣圍裙,教人不得不意識到她是個女生。
「真是的,幹嘛露出那種表情,我穿這樣不好看嗎?」
政宗起身轉一圈。
……不妙,這種裝扮的確具有意料之外的破壞力。可怕的泳衣圍裙,沒想到天下間居然存在這種合成服飾,世界真是無奇不有!
「可是,你為何選這麼奇特的裝扮?」
「咦?你不是喜歡這種的嗎?」
「並沒有。」
「……蠢雞,你幹嘛跟我客套?都已經一起生活一個月,你不用再隱瞞。」
「你才應該停止這種奇怪的客套咧!」
我什麼時候變成有奇特癖好的人?不過,現在的政宗如果再穿上吊帶襪,眼前的景象的確是極樂天堂啦。
「再說,你穿成這樣,不覺得難為情嗎?」
「不會啊,既然都住在一起,穿成這樣只是小意思而已。」
「是嗎……」
「先別說這個。蠢雞,要有禮貌,吃飯之前先打招呼。」
「是、是!」
真是的,我輕輕嘆一口氣,帶著感謝之意,和再度就座的政宗異口同聲說:「我要開動了。」
今天的菜色是熱騰騰的白飯、剛烤好又香噴噴的秋刀魚、蛤蠣味噌湯及納豆。只要是日本人,看了都會眼睛一亮的日式全餐。
啊,幸好我生在這個國家。
我一面如此暗想,一面將早餐送入口中。
「……怎麼樣?」
帶著不安的聲音問道。
我望向聲音來源,只見政宗忐忑不安、視線游移。
一起生活一個月之後,我也懂得察言觀色。
這傢伙現在最想聽的應該是……
「嗯,超好吃。謝啦,政宗。」
「我、我又不是希望得到你的感謝!只是站在掌廚者的立場,想知道一下感想而已……」
不知是不是因為被誇贊而害臊,政宗宛若掩飾似地拿起味噌湯啜飲。
一起生活後,我漸漸發現這傢伙其實很愛撒嬌,大概是受到家庭環境的影響吧。她像愛跟飼主撒嬌的小兔子一樣,希望別人稱讚她。這麼一想,她還挺可愛的。
「話說回來,幸好能借住你家。」
我一面剔除秋刀魚骨,一面說道。
沒錯,我和紅羽上個月本來是住在那個大名鼎鼎的涼月奏大小姐家,然而,實際上是過著被主人當狗使喚的生活。對我而言,那是段連血汗企業都相形遜色的嚴酷生活。如今和平終於降臨,我感到十分高興。
『你來當我的家人!』
這一切都要感謝當時說出這句話的政宗。
這傢伙住的套房很大,一個高中生住起來綽綽有餘,所以才有多餘的空房提供我和紅羽住下,我的確是該好好感謝她。
「……嗯,其實我也很高興。」
她的口中居然說出這句令人意外的話語。
「咦?」
我呆愣一下,改宗略帶靦腆地繼續說道:
「我一直獨自住在這麼大的套房裡,你們搬來住或許剛剛好。雖然變得吵鬧一點,但偶爾過這樣的生活也不壞。」
「政宗……」
「干、幹嘛!不要露出那麼感傷的表情行不行?害我覺得說這些話很丟臉耶!」
「這有什麼好丟臉的?我倒覺得昨天去超市時比較丟臉。」
「嗯?發生什麼事嗎?」
「你不記得嗎?我和你去買晚餐材料時,那個歐巴桑店員不是取笑我們『哎呀哎呀,新婚夫妻啊』……」
「唔哇啊啊啊啊啊!別說了!蠢雞!」
當時的光景似乎重現於眼前,只見潑兔慌張失措,臉蛋像水煮章魚一樣變得一片通紅。唉,我們的確住在一起,難怪會被人誤會。
「……」
不過,正如剛才政宗所言,偶爾過過這樣的生活也不壞。
該怎麼形容呢?感覺像泡溫泉一樣,整個空氣暖呼呼的。
老實說,十月發生的那件事對我造成的打擊實在太大。對我而言,那畢竟是人生的初體驗。
不過,多虧政宗,當時的心傷已漸漸癒合。
「啊,蠢雞,你的臉頰沾到飯粒。」
「咦?真的嗎?在哪裡?」
「啊,白痴,不是那裡啦!真拿你沒辦法,我替你拿掉。」
「咦……不、不用啦!因為……」
「因為?」
「這樣……很難為情耶!」
「……現在才說這種話?昨天我們還不是……睡在同一個房間裡……」
「!」
我回想起昨晚的光景,忍不住臉紅。
說來都是紅羽不好。
附近的影片出租店正在舉辦半價優惠活動,紅羽去租DVD,誰知居然租到恐怖片,內容還十分驚悚,嚇得我們三個直發抖。
問題是發生在看完電影之後。
不知何故,政宗居然來到我的寢室。
雖然政宗本人如此辯解:「不、不是啦!今天睡這個房間風水比較好!」但她十之八九是看完電影後怕得不敢獨自睡覺。何況,她根本不信風水吧!
總之,如此這般。
我們昨晚忍著害羞之情,睡在同一個房間裡……不,我可以賭上男人的尊嚴發誓,我們絕對沒有亂來!畢竟我有女性恐懼症。
「……」
話說回來,睡同一個房間似乎太過火一點。
活像真正的新婚夫妻……
「好啦,我替你拿掉。」
「啊!」
正當我想得出神時,政宗已替我拿掉臉頰上的飯粒,接著又把指尖上的飯粒送往自己的口中……這傢伙怎麼吃得這麼理所當然?
「干、幹嘛?丟掉很浪費耶!」
「不……你也不用吃下去吧?」
很難為情啊!害我的顏面溫度直線上升。
「哎,蠢雞。」
政宗小聲對著拚命自行冷卻的我說道。
「……今天我還可以去你的房間睡覺嗎?」
「嗯?可以是可以,你還會怕啊?」
「你、你很羅唆耶!蠢雞!因為那部電影很可怕嘛!一堆人死得莫名其妙。」
「沒辦法,畢竟是恐怖片。」
「而且……睡在你身邊,我比較安心。」
「……」
呃,政宗小姐,拜託你不要臉不紅、氣不喘地說出這麼讓人害臊的對白行嗎?別說要冷卻,我的體溫反倒變得越來越高,呈現局部性地球暖化趨勢。
「……」
不過……也罷。
剛才也說過,偶爾過過這樣的生活還不壞。
甜蜜溫暖的生活。
對於在涼月家歷經驚濤駭浪的我而言,這可說是最好的復健。現在回想起來,我從小就在殺氣騰騰的家庭環境中長大,或許這樣的生活正是我夢寐以求的幸福。永別了,終日進行格鬥技訓練的每一天。
啊,好幸福。
寒冷的冬天即將到來,在家裡和她享受一下溫暖的生活,應該不為過吧?
沒錯,宇佐美政宗。
如夢一般。
我和她在這個套房裡,過著如夢般的幸福生活。
♀×♂
「快點起床!蠢雞!」
扎人的帶刺聲音傳來,同時,腹部感受到一陣劇烈衝擊。我像被踩到尾巴的野貓一樣哀叫一聲,身子僵成V字肜。
踵落。
從受傷程度判斷,加害人應該已經手下留情,但這股衝擊依然足以讓我清醒。真是嶄新的叫人起床方式!和紅羽的摔角遊戲相較之下,這招好多了。
「……嗨、嗨,早安,政宗。」
我一面調整呼吸,一面道早安。
拿起手機一看,現在的時刻是上午七點半。我的肚子上是政宗穿著黑色膝上襪的玉腿。想當然耳,她的服裝不是泳衣圍裙,而是再正常不過的便服。
「說什麼早安!你還是一樣貪睡,難怪你妹每天早上都要對你施展摔角招式。」
「就算我再怎麼貪睡,你也不用踢我吧?」
「這不是踢,是踩。」
「意思差不多啦!」
「沒辦法啊,不管我在你耳邊怎麼叫,你都不醒來。先別說這個,你是不是作了什麼怪夢?」
「咦……」
奇怪,為什麼?我完全想不起剛才作什麼夢。
只覺得似乎是個非常溫馨的夢……
「算了,瞧你邊睡邊賊笑的模樣,反正不會是什么正經的夢。」
「觀察別人的睡相,未免太沒品吧!」
「我、我才沒有觀察呢!又沒有仔細打量你!」
「是嗎?對了,政宗。」
「幹嘛?」
「把你的腳移開我的肚子吧。從這個角度看去,你的裙底風光一覽無遺,對我的心臟有害……呃!」
我好心忠告她,她卻又踩我的肚子一腳,而且這次的力道比上次更強。
至於加害人則是一面大發脾氣地罵「白痴!蠢雞」,一面走回廚房。
「唉……」
我無奈地嘆一口氣離開床鋪,「唔」了一聲,做一個簡單的起床伸展操。我好歹是坂町家長男,這點攻擊對我來說根本是家常便飯。
「啊,話說回來……」
怎麼搞的?
我好像已經完全習慣這種生活,或者該說是這種氣氛。
一個月。
我和紅羽離開涼月家、借住政宗家,已經過一個月。
『你來當我的家人!』
當時政宗如此說道,使用嬌夜給她的主人券,把我和紅羽從雇用鎖鏈中解放出來。
不過,她所說的「家人」二字其實暗藏玄機。
因為……
「結果我的待遇,和待在涼月家時根本沒變。」
我一面看著剛才躺的床鋪,一面沉重地嘆一口氣。
不,或許現在的待遇比受僱於涼月家時更糟也說不定。
睡袋。
沒錯,我是裹著睡袋睡在政宗居住的高級大廈陽台上。人生會發生什麼事,真是無法預料,我從沒想過自己會落得在大廈里露營的田地。
而且……
「這就是我的房間啊……」
我說出一個月前初次看到這玩意兒時的話語。
紙箱。
設置於陽台角落的,是用現成紙箱拼湊而成的臨時住所,入日上方還以可愛的手寫字跡寫著「蠢雞」二字,實在令人哭笑不得。
沒錯——這個紙箱屋便是我現在的房間,裡頭的睡袋則是床鋪。
真是的,這樣子活像是……
「……狗屋。」
我又嘆一口氣,緬懷著剛才的幸福美夢,在胸口刻下一句話——
——這就是現實。
即使變更住處,我的待遇依然是當一隻狗。
♀×♂
「沒辦法啊,因為是我在養你們。」
政宗家的客廳。
政宗坐在客廳的餐桌邊,一面啃著早餐的吐司一面說道。
「不要用『養』這個字行不行?」
「為什麼?」
「呃,你還問……」
「這裡是我家,你們根本不會煮飯,飯都是我煮的;非但如此,連洗衣服和其他家事也幾乎都是我在做……」
「……對不起,我很慚愧,請別再說下去。」
「而且,還硬逼我替你洗內褲……」
「別說那種引人誤會的話行不行!」
我的內褲是我自己洗的!而且是用手洗!這一個月以來,我已經十分了解浣熊的心境。
「沒辦法啊!我不想把你的內褲和我的衣服一起放進洗衣機里。」
「你是思春期的女生啊?」
「我本來就是思春期的女生!」
「……咦?是嗎?」
「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不,因為你感覺和媽媽差不多……嗚咿!」
政宗的腳跟在桌底下對我的腳背施展爆擊。
「你剛才說什麼?」
「對、對不起……」
「不要以為道歉就沒事。聽好,剛才的話你要是敢再說一遏,我就連紙箱屋都撤走。」
「……是,我明白,政宗小姐。」
我立刻舉白旗。
裹睡袋睡陽台實在太痛苦。暑假去溫泉旅館時,被排擠的大叔似乎曾幹過這種事,但我可沒有他那麼耐操。
再說,剛才我說的那句話的確太失禝。
畢竟我受到政宗這麼多照顧,和吃軟飯的男人差不多,唯一的差別是我把媽媽匯來的錢交給政宗當生活費,勉強保住男性的尊嚴。
「話說回來,為什麼我得睡在紙箱裡?」
「你一個月前好像也問過這個問題。」
「很可惜,錯了一點點,應該是這一個月以來我每天都問這個問題。」
「那你應該知道答案吧?你睡紙箱就夠啦。」
「……我記得你當時是對我說『你來當我的家人』吧?這是你對待家人的方式嗎?」
「你在說什麼?寵物也是家人啊!」
「……」
政宗的表情看來一點也不像在開玩笑。
人權保護團體為什麼沒盯上這傢伙?我恨不得立刻衝去兒童諮詢所。
「紙箱屋有什麼不好?這是現在最流行的節能住宅耶!」
「即使是小學生的暑假作業,設計得也比這個好。」
「羅、羅唆!我的美勞本來就很爛啊!我肯替你做,你就該心懷感謝!」
「那你也不該把我當寵物……」
「放心,這棟大廈可以養寵物。」
「不是這個問題!」
「不然是什麼問題?也不想想你在涼月家還得穿狗狗布偶裝,現在能穿普通的衣服,已經很好了。」
「唔……」
可惡,我無法反駁。
的確,和涼月家的生活相比,這裡的生活確實好一點。雖然住在陽台給我的感覺,比起當寵物更像當家庭菜園的蔬菜,但是,和連血汗企業都相形遜色的傭人生活相較之下,還是這裡的待遇比較好。
可是……
「扣除你和紅羽的房間,這裡還有空房吧?差不多該讓我從陽台生活解放——」
「不行。」
政宗靳釘截鐵地斷然拒絕。
「蠢雞,不是我不相信你,但你畢竟是思春期的男生,說不定會一時鬼迷心竅,做出不好的行為。」
「不好的行為?」
「比如偷偷洗我的內衣褲……」
「這麼體貼的主夫有什麼不好?」
「你、你你你你又不是主夫!」
「你幹嘛那麼激動地否定?」
「因、因為……總之!目前你的居住空間就是那裡!可以上鎖,我會比較安心。」
「安心的只有你而已。」
現在是十一月或許還好,到十二月,我搞不好會凍死耶!住在高級大廈里卻凍死,實在很難笑。
「幹嘛?你有怨言的話,不如回去那座宅邸如何?」
「!」
……不行。
唯有這件事我辦不到。
因為宅邸里有
她在。
近衛昴——我喜歡的女孩。
上個月,終於發現自己的心意後,我正式向她告白……結果完全失敗,徹徹底底被她甩掉。
換句話說,我失戀了。
我常聽人說「不成功,便成仁」,其實這句話根本是事不關己的人才說得出口的風涼話,偶爾也該考慮一下「成仁」的人是什麼心情啊!像我都已經過一個月,傷口仍未癒合。請善心人士替我施放伯荷×米(注1)!
「再說,一個月前離開涼月家宅邸時,我不也問過你:『真的要來我家嗎?』」
「嗯,那時候我是同意啦……」
注1伯荷伊米,電玩《勇者斗惡龍》中的回覆咒文。
九月下旬時,我以為我家兩個月後便會重建完畢,很快就能離開政宗家。
誰知天不從人願。
說來不幸,由於十月時下了好長一陣子的雨,工程進度大幅落後,我家要等到年底才能重建完畢。
所以到十一月時,我和紅羽依然住在政宗家。
「……紅羽,你能不能把牛奶拿給我?」
「嗯、嗯。哥,給你。」
坐在餐桌邊的紅羽將牛奶遞給我,她看起來戰戰兢兢的。
平時的她絕不會如此蔞靡。別的不說,光是她在吃飯時一直保持沉默到現在,就已經很不可思議。
坂町紅羽。
我家的小怪獸這一個月以來都是這樣子,原因應該是在涼月家度過的最後一個早晨進行的摔角遊戲。
當時因為失戀後遺症而遺體鱗傷的我,對著紅羽大叫「繼續用摔角招式毆打我」,這件事似乎讓紅羽受到極大的打擊,從那時候以來,她一直處於萎靡狀態。
看來她似乎以為我發瘋了。
唉,看到那副光景,也難怪她這麼想。換成是我,如果家人變成那樣子,鐵定會毫不猶豫地送他去醫院或警局,再不然就是去除靈。
總之,最近的紅羽溫順到嚇人的地步,居然完全不對我施展摔角招式。
所以,每天早上叫我起床的任務便由政宗接手。雖然我這下子總算從長年以來的摔角地獄中解脫,可是,那已經成為生活習慣的一部分,現在沒了我反而覺得怪怪的。
「反正你們家過一陣子才會蓋好吧?既然如此,就在我家住下來。能夠住這種高級大廈,你應該感謝我才對。」
戶長囂張地挺起胸膛。
哦,對了,說到高級大廈……
「哎,政宗,最近……是不是有點奇怪?」
「咦?奇怪什麼?」
「就是……我和紅羽剛搬來這裡的時候,不是發生很多怪事嗎?」
「的確發生很多事,但都沒什麼大不了的吧?」
「……」
不,會覺得那些事沒什麼大不了,是因為她的神經太粗。
一個月前。
我們搬來以後,最先面臨的震撼彈是——靈異現象,亦即俗稱的頑皮鬼現象。
政宗這種貧窮少女能夠住在這樣的高級大廈里,是因為這裡是寫實版鬼屋,租金極度便宜。
打從借宿生活第一天起,我便完全明白租金便宜的理由。
只要一睡覺,一定會被鬼壓床,其他還有憑空傳來的怪聲、明明沒拿出來卻出現在桌上的杯盤、自動打開的電視等等,有害心臟的事件多如牛毛,這間套房鐵定被詛咒了。
但不知何故,最近這些狀況完全平息。
站在厲客的立場,這當然是件值得開心的事,但消失得這麼突然,反而讓我覺得毛毛的。
唔……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呃……哥哥。」
說來意外,此時開口的居然是紅羽。
這傢伙之前也被這間套房嚇得心驚膽跳,起先甚至怕得跑去政宗房裡睡。我這個妹妹最怕鬼,據說理由是沒有實體的對手她打不贏。
所以,這可是相當稀奇。
這傢伙居然會加入她最害怕的話題?
「哥哥,我可以說嗎?」
「嗯、嗯,怎麼啦?」
「呃,其實我早就想說了,只是一直說不出口……大約三個禮拜前的晚上……我碰見那個人。」
「……」
剎那間,我全身都冒出雞皮疙瘩。
……那個人是誰?
我滿心疑惑,紅羽的口吻則是非常沉重,活像「世界奇妙物語」的塔×利(注2)。
「當時應該是半夜三點左右,我想上廁所而走出房間,結果碰上了。」
「碰上……碰上什麼?」
「就是……那個人啊。」
「……」
那、那個人該不會是……之前政宗所說,占據套房的G吧?附帶一提,G既不是鋼×也不是讀賣巨×,而是GHOST。
「我嚇一大跳……」
「是、是啊!當然會嚇一跳。」
要是我遇上同樣的狀況,也會嚇一大跳。想當然耳,這間套房裡除了我、政宗和紅羽以外,並沒有其他人居住。
「那個人看起來是穿著白色洋裝、留著長發的年輕女人。她對嚇一跳的我說:『哎,和我一起玩好不好?』」
「……」
注2「世界奇妙物語」為日本專講奇聞怪事的深夜節目,由塔摩利擔任旁白。
「我、我很害怕,所以……」
「所、所以?」
我發現自己反問的聲音居然在顫抖,因為紅羽說話的口氣根本不是在開玩笑。清爽的早晨轉眼間化為戰慄的恐怖秀。
「我……我……」
紅羽對著暗吞口水的我說道。
「忍不住……把她摔出去。」
「……」
嘿,暫停一下。老妹,你剛才說什麼?
「我說,我反射性地把那個人摔出去。」
「摔、摔出去……」
「而且是用德式拱橋摔。」
「你是說真的嗎?」
「那真的是會心一擊,如果是拳擊賽,助手鐵定扔出毛巾。那是雙方交手四秒就KO的秒殺劇。」
「……」
好恐怖……
比起幽靈,這個若無其事地對未知存在施展德式拱橋摔的摔角痴要來得恐怖許多。
「接下來才是重點。」
紅羽繼續用沉重的語氣說道。
咦?故事還沒結束嗎?該不會那個人為了報德式拱橋摔之仇,附身在紅羽身上吧?若是如此,那可不得了,我得快點去找驅魔師。
「我把她摔出去以後,她慢慢站起來……」
「……嗯、嗯。」
「用很嚴肅的表情對我這麼說。」
紅羽帶著正經得無以復加的表情開口——
「『謝謝,我終於可以成佛了。』」
「你騙人~~~~~~~~」
聽到這種比扯鈴還扯的橋段,我忍不住大叫。如果我是某部知名棒球漫畫中的斯巴達老爹,鐵定會翻桌。
「我、我才沒有騙人!全都是真的!」
「冷靜下來,紅羽,我想你一定是太累。」
「我才不累!」
「不,我不是說你累,是說你被附身了。」(注3)
「被附身?」
「啊!對不起,媽媽,我保護不了紅羽……」
「拜託你不要那麼後悔,哥哥!」
紅羽對著完全不相信她的我大發脾氣。
不不不,因為這種橋段實在太離譜,為什麼挨一記德式拱橋摔便能成佛?即使是G×美神,也無法用這麼驚人的方式除靈。
「我也覺得一碰面就突然使出德式拱橋摔,實在太失禮。」
「豈止失禮,在大街上幹這種事可是犯罪。」
「所以,我決定和坂本小姐好好談一談。」
「誰是坂本小姐?」
「咦?我沒說嗎?就是那個人啊。機會難得,我們決定自我介紹一下,所以她就把她的名字告訴我。」
「拜託你別再說些讓人不知該做何反應的話!」
這傢伙該不會是真的被附身吧?
注3日文「疲累」和「被附身」的發音相同。
和幽靈交談,怎麼想都是精神有問題,並非「異文化交流」一語便能帶過。
「然後啊,坂本小姐告訴我,其實她也很累。畢竟,最近經濟不景氣。」
「經濟不景氣和幽靈有什麼關係?」
「她說她光看電視新聞,心情就變得很沉重。」
「沒想到坂本小姐還挺神經質的……」
「所以,她本來就打
算找機會成佛。她還說,她玩哥哥也玩膩了。」
「原來發生在我身上的靈異現象全都是在捉弄我嗎?」
小心我宰了你喔!坂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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