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卷 第6話 坂町近次郎(1/2)
人生不如意事十有八九。
這句話是薛前輩說的。
對這句話我也持同樣意見。人生到處都是沒道理的事情。這一年來,經受過各種磨難之後這句話已經深深地刻在了我的身上。重要的是,被擊倒了再重新站起來。
這是當然。
跌倒了就爬起來。
無論是誰,只要活著就應該懂得的簡單易懂的道理。不過,就如薛前輩說的那樣,這種誰都知道的簡單事情做起來卻沒有說的那麼容易。
因為,事實是跌倒了一次就再也爬不起來的人更多。
不過我是沒問題的……這種天真的想法對我不起作用。
因為,我的現實到處都是不講理的事情。
【…………】
雖然像我這樣的愣頭青高中生在這裡裝老成地大談這種說教似的人生論實在沒有什麼說服力。
但即便是這樣,有一點我還是知道的。
【有想要得到東西的話,就試著用自己的雙手牢牢抓住吧】
雖然我不想承認,但就如大叔說的那樣。如果有想要的東西,就只能憑著自己的雙手把它攥在手裡。
所以——我今天才會來到這裡。
【早上好,次郎。】
1月9日,星期天。
在涼月家門前迎接我的,是一身浪嵐學園女生制服的近衛。
嘛,這也是當然的啦。這傢伙已經不是涼月家的執事,而是成為了一名在浪嵐學園上學的普通女孩子。
昴大人是女孩子。
這件事在學園裡引起了軒然大波。
每次下課時間都有圍觀群眾聚集到我們教室前。那些視線的中心自然是我和近衛。這幾天,我算是充分理解了動物園裡的白熊的心情。
不過,就如奈香琉所說的那樣,昴大人粉絲俱樂部的傢伙們並沒有引發騷亂。
不,應該說反倒是我差點被幾個男人襲擊。就連基情深厚的黑瀨都叫囂著【給我去死吧,你這愛情喜劇里的混蛋!】打過來。嘛,我想這就是他對我的祝賀吧。大概。
【喲,近衛,大叔呢?】
【從剛才開始,就在庭院裡等著呢。】
【是嘛。】
看了看時間,上午11點45分。
和約定——或者說是,課題開始的時刻正午,剛剛吻合。
是的,離決定我今後人生的決鬥開始,還有一點點的時間。
【——】
不,並不是我一個人的。
正確地說是決定坂町近次郎和近衛昴這兩個人未來的試驗。
【順便說一句,紅羽醬也已經到院子裡等著了。】
【啊,我說從早上開始就不見她人影呢,原來是到這邊來了嗎。】
看來妹妹是見證哥哥的戰鬥來了。不,這傢伙八成不是來做妹妹,而是來當教練的吧。嘛,這幾天一直都是她陪我練習,不拿出些成果來不行哪。
【還有,宇佐美也一起。】
【……咦?那傢伙也來了嗎?】
【嗯,好像是小奏叫來的。所以,今天圍觀次郎課題的,有我,小奏,宇佐美,紅羽醬四個人。】
【嗚啊,還挺多的啊。】
嘛,倒是沒差啦。
人越多反而越興奮。
或者說——會有種背水一戰的氣氛。
她們,一定都期待著我會贏吧。
【好,那我去了。】
我【啪啪啪】地拍了拍臉頰,一步踏了出去。
沒錯,進了這個門就沒得後退了。
近衛流。
為了成為涼月家的管家,我必須和這個大叔打一場。
然後,贏得戰鬥。
【——次郎。】
正當我要走進門時,制服的下擺被人扯住了。
回頭一看,近衛低著頭拉著我的衣擺。
接著——她用細若蚊吟的聲音說道:
【……不要緊吧?】
【——哦,沒問題哦。絕對會把課題完成給你看的。】
為了讓她能夠安心,我反射性地這麼回應道。
但是實際上,勝算不多啊。
雖然這幾天在紅羽的猛特訓下,身體和意志力都已經大幅提升了,不過對手是那個大叔嘛。
近衛流。
紅羽說過,這傢伙幾乎和我家的老媽一樣強。事先說一句,我家老媽可是超強的哦。因為我從來沒見過有人類能打贏老媽。這麼說來,大叔應該也是相當強的。嘛,就因為這樣才能和學生時代的老媽交往吧。
不過——我不能輸。
為了近衛,涼月,政宗……還有我。
所以……
【所以說,不要露出那麼擔心的表情啦。】
看著近衛那不安的神情,我說道。
——但是。
【…………!?】
我得到了一個意外的回答。
【…………笨蛋。】
小聲的回應傳來的同時,我的胸口感覺到一個溫暖的觸感。
近衛抱住了我。
【近,近衛?】
【…………】
就算對她說話,近衛也不予回應。
靜寂。
在蔚藍的天空下。
涼月家的門前,籠罩在一片寂靜之中。
【……怎麼可能,不擔心啊……】
仿佛拼命地忍著淚水一般,她嗚咽著說道。
……啊啊,是嘛。
近衛一定非常不安吧。
我今天能不能勝利,我今天能不能順利地當上涼月家的管家,然後繼承她的夢想……
【……沒事的。我一定,打贏大叔。】
為了讓近衛拋棄不安,我緊緊地抱住了那個身體。
但是。
【唔哦!?】
突然,近衛以紅羽等級的力量勒住了我的身體。
這,這傢伙在做什麼……!話說,這樣下去好像會出事,我,我的背骨要被,唔啊啊啊啊啊啊!
【近,近衛!你在做什麼啊!】
我不由得大叫了出來。
聽到我的喊聲,近衛微微放鬆了手腕上的力氣,慢慢地抬起了埋在我胸口的頭。
然後——
【——啊。】
看到那張臉的一瞬間,我失去了言語。
——眼淚。
那清澈透明的大眼睛裡,含著豆大的淚珠,近衛眼睛濕潤著,卻有拼命地忍著不讓淚水流下來。
【……笨蛋。】
下一個瞬間。
近衛昴顫抖著嘴唇,好不容易編織出了話語。
在拼命地忍著淚的同時。
【我擔心的……不是那件事。】
【……咦?】
不是那件事?
什麼意思?
那,近衛擔心的到底是什麼?
【……拜託了,次郎。】
被淚水浸濕了的聲音。
她,拼命地忍著嗚咽說道。
【拜託你……一定要安全地回來。】
【…………】
一瞬間,我沒有搞明白那話語裡的意思。
但是,我立刻又理解了。
近衛昴的心情——
【次郎大概早就知道了……父親,很強。大概,比我還有強很多很多。】
【……】
【而且……以次郎為對手,一定不會手下留情的。因為,父親是涼月家的執事。同時,還是我的父親。所以……作為執事,作為父親,一定不會對次郎手軟。一定,會動真格地把次郎打倒……】
【近衛……】
【所以,今天就算打不贏父親也好。就算輸了也行。就算當不上涼月家的執事也行。繼承我的夢想什麼的……不用想那些事情也行。拜託你……一定不要胡來。我……我……】
我只要次郎安全地回來,就好……
【——】
——啊啊。
我真是個白痴。
近衛的不安。
原來是想讓我安全地回來啊。這傢伙,一定是不希望我在和大叔戰鬥中受傷吧。
因為,大叔所給出的課題就是,打架。
被殺應該是不會了,不過受個重傷可能性還蠻高的。就如近衛所說的那樣,大叔根本不會有手下留情的打算。
所以,近衛才一直這麼擔心。
我能不能安全地回來……
【——多謝啦。】
我只對近衛說了
這一句話。
【……次郎?】
聽到我的話,近衛用被淚水沾濕的瞳仁注視著我。
【近衛。】
看著她,我說道。
將自己所有的心意都融入這一句話中。
【——相信我。】
【————】
一瞬間,近衛屏住了呼吸。
然後我身邊離開,用制服的額袖子抹了抹快要掉下來的眼淚。
……啊啊。
我想近衛是知道的。
包含在這一句話中的,我的心意。
是的——我會安全的回來。
並且,打贏大叔。絕對不會輸。我要當上涼月家的管家。然後,絕對要……繼承你的夢想。
然後,未來,一直待在你身邊。
在你身邊——保護你。
【——】
啊啊,事到如今,我忽然想起以前老爸說過的那句話。
我會保護你的,請呆在我身邊。(stand by me)
我也要成為能說出這句話的傢伙。
真是的……老爸意外地很浪漫啊。說真的,就現在的人看來這句話其實挺糗的。嘛,今天也只能相信這句話了。
沒錯,我想一直守護在近衛的身邊。
所以,今天,我要戰鬥。
【——我知道了。】
近衛清楚地說道。
【我,相信次郎。】
【哦,拜託啦。】
我們互相微笑了一會兒,踏進了門內。
涼月家的庭院,差不多有一座公園那麼大。而在其一角修建得整整齊齊的灌木叢前。
近衛流站在那裡。
一身執事服。大概,這就是大叔的正裝吧。就如同我的浪嵐學園制服一樣。說實話,我其實是想穿運動服過來的……因為是打架嘛。那種寬鬆的衣服明顯比較有利。
然後,在離大叔稍微有些距離的地方,是已經見慣了的三人。
【呀~哥哥。要我幫拿著上衣嗎?】
【啊啊,拜託你了,紅羽。】
說著我把上衣扔給紅羽。該怎麼說呢,這傢伙已經完全進入助理教練模式里了。不,大概這傢伙本身就很喜歡這個角色吧。
【不要緊吧?在課題開始之前,要不要我先給你打打氣?】
【不用,已經夠了。】
【咦?殘念。要是吃了我一記深入靈魂的超級拳頭,一定會精神百倍的說。】
【那我在課題開始之前就會戰鬥不能的,住手吧。】
【喵哈哈!嘛,反正哥哥一定沒事的!要是覺得受不住了,想像這幾天和我的特訓就好了!】
【…………】
……不要。拜託你不要讓我回憶起這幾天的遭遇。那個特訓中唯一讓我了解到的事情就是,我的妹妹早就已經放棄人類這一身份的恐怖事實。
【嗯,那麼,加油哦。哥哥。】
【哦。當然的啦,妹紙。】
【要是輸了的話,我會為你收屍的。】
【你這個摔角笨蛋,誰要讓你收屍啊。】
互相吐槽恩了一會兒,我們兩人拳頭互擊。
這是我們格鬥技一家風格的招呼。
沒錯——回想起來,都是因為老媽,我的人生才會如此波瀾壯闊。
——女性恐懼症。
患上這種麻煩的體質也全都是拜他們所賜。
【——】
——不過。
現在想來,也一定是因為媽媽跟紅羽都想把我鍛鍊成才……
畢竟——我和我的父親很像啊。
五月的時候也被近衛和紅羽說了,摘下眼鏡的我和死鬼老爸簡直就像是孿生兄弟一樣。正因那樣,我才會讓母親和紅羽那麼擔心。
我難道不會和父親一樣得病早逝嗎?
說起來,我正式開始訓練格鬥技大概是十年前的事了,而正好在那段時間裡,父親去世了。時間完全對的上。這麼一想,就能合得上了。
所以——她們才想訓練我。
讓我多多少少再強壯一些。
讓我有一個不會輸給病痛的強壯身體。
拖她們的福,現在的我從來不生病,身體非常好。雖然有著女性恐懼症這樣悲催的體質,但最終還是克服了。比起這些更重要的是——托母親和紅羽的福,我稍稍變得更強了。
【………】
……不。
我想,母親和紅羽鍛鍊我的原因絕不止這些。
畢竟,她們非常享受和我戰鬥。嘛,就當作是她們訓練我的回禮好了。這種程度的小事就隨她們去好了。
因為我們是——家人啊。
【死沒種的】
這時,朝我喊話的是政宗。
【雖然很唐突,但有人托我帶話給你。】
【什麼話?】
【[這是場令人驚奇的眼鏡男X眼鏡執事的戰鬥!但是,最後勝利的一定是前輩的眼鏡!]順便告訴你拜託我傳達這句話的人是……】
【不,不用了。你不說我也知道。】
去死吧,這個眼鏡癮君子。況且不是【vs】而是【X】什麼的,太奇怪了吧!呼……冷靜一點。一定是為了打消我的緊張感才送過來的笑話吧……大概。
【後面還有一句話。是副部長送來的。】
【薛前輩也?!】
【嗯。她說[活下去]。】
【就算說這種像是幽X公主的GG詞一般的話也不行!】(理樹:幽靈公主,吉卜力的作品)
不愧是我們的薛丁格前輩,依舊是這副天上天下唯我獨尊的樣子啊。話說回來,活下去什麼的,這話也太前衛了吧。
【最後,是我想說的話。】
政宗突然深吸一口氣又吐了出來,
【如果輸了的話。我是絕對不會原諒你的。】
【……】
那個啊,政宗同學,為什麼不採用更加溫柔一點的措辭呢……
【你啊,就不會說些漂亮話嗎?】
【哈?別開玩笑了。接下來你就要開打了吧?這樣的話,現在才說些好聽的話也沒什麼用吧。】
【雖然是這樣沒錯啦。但不管怎麼說說什麼[絕對不原諒]也太……】
【那麼,收回前言。死沒種的。若果你輸了的話,就死定了。】
【更加糟糕了!】
現在可不能給我雪上加霜啊。
終於讓我意識到最可怕的不是大叔而是黑心兔了。
【沒問題的喲。贏了不就好了嘛。】
【嘛,這邊也沒有要輸的打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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