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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想要回家,可以發起戰爭嗎? Third Stage 結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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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日,離歸宅部設立的期限終於僅剩一周。

這天的早晨,不知為何,總感覺教室比平日更加安靜了。

腦子滿是疑問感到不可思議,環視教室,看不到椎名凜花的身影。

這個時候,雛菊仍和以前一樣雙手正擱在我的課桌上,她是要想激勵這比往常更沒精神的我嗎,臉緊緊地湊過來自顧自地說個沒完。

「——聽我說啊太郎,你知道結構色嗎?當CD光碟一類的被光線照射時,就能看到它上面閃耀著美麗的彩虹顏色吧,那就是結構色造成的。」

今天椎名或許是休息。因為她昨天被雨淋了,有可能感冒了。這樣的話,我就做了一件錯事。下次見到她的時候,一定要道歉才行。

「——一般情況下,但凡物體都是通過自身色素呈現出紅色、藍色等顏色,但結構色基於不同的色彩機理,由其『形狀』產生顏色。光碟背面的小凹凸形狀,在反射和擴散等光學性質進行干涉下產生的顏色。」

望著冷清的椎名課桌四周,在那裡沒有平常的人影們。他們就僅僅是以椎名中心圍繞著她,所以她不在了,也就見不到他們一夥相處良好的情景了。

「——除了光碟以外,金花蟲的翅膀,西方人的瞳仁看上去是藍色,都是這種結構色造成的哦。」

「……別再說了,雛菊。」

「啊,終於回應我了。你在聽我的話嗎?」

雛菊驚訝地這麼說道。

這時,教室門開了,小子夏走了進來。早班會時間到了。

最終,她早上還是沒有來學校。

但是,在上第三節課時,她遲到進來了。

到了下次的休息時間,椎名周圍人群又嘩的一下湧來聚集在一起,就和往常一樣。在這樣的教室里,和她搭話也很麻煩,我就沒問她遲到的原因。

要和她說話,至少也要等放學後去到秘密基地才行。

今天本來預計要舉行在出征歸宅戰爭前的作戰會議。

和平常一樣五人集合之後,像圓桌會議一樣圍成一圈坐著,開始考慮贏得歸宅戰爭的方法。

「………」

但是,想不出好的方案。同時也為了打破沉寂,我問向椎名:

「椎名,今天遲到了,是發生了什麼事嗎?」

於是,椎名一臉不情願地說:

「你說什麼事……也沒什麼大不了的事。」

「不,這樣的,我是在想你會不會身體不太好。」

「……只是有點事。一點也不需要在意喲。」

「是演藝相關的事吧……」

伊莉絲輕聲說道。

「雖然那人說已經不再參加歌手活動了……或許,可能吧……」

總感覺椎名的態度里有些無法解釋的東西,就算追問她也不會說。我暫且相信她說的,這不是我需要在意的事。

閒話中止,作戰會議再次開始。

大家努力地思考著有什麼好的方案,可是……

「……不行了,我這笨蛋對思考這種問題最棘手了。」

「我也一點都想不出來。」

織田舉起雙手,伊莉絲緊隨其後。兩人都舉手表示投降。

「喂喂,別這麼簡單地放棄呀。」

從至今為止的戰鬥中,我總覺得需要一個重大的突破對策。

我開始感覺到,為了贏得歸宅戰爭,不能用小聰明的伎倆,這計策必須是有什麼能改變本質部分的地方。

敵人也在日漸成長,被我們打敗的地方也馬上會想出對策。以前可行的策略也並不會同樣有效。

總感覺氣氛相當沉重,這是昨天歸宅戰爭失敗造成的。

作戰會議也不知道進行了多少回,即使這樣,也沒有什麼結果,氣氛沉重也是正常的。

大家繼續沉默,只聽見織田煩躁地撓頭聲。

可能,已經有預兆了。

——發出推翻我們的話語正是這個時候。

「我說……我們在做的這些事,會不會完全沒用?」

這麼說的,竟然是椎名。

聽到她的話,就像鈍器錘在腦袋上一般受到打擊。

我瞪著眼睛緊盯著她,椎名忽略我繼續說道:

「這樣子,絕對不行啊。敵人實在太多,在這種戰鬥中要獲勝,肯定是不可能的吧。」

我沒有想過,椎名會說出這樣的話。

她雖然會抱怨,但和我差不多,應該說是比我更執著地想贏得歸宅戰爭——我一直都以為是這樣的。

甚至,她耗費了午休時間,鑽到排水溝里,以校門為目標持續地戰鬥。

「……這種事,」

我剛一開口,正好同一時間雛菊說話了:

「是的啊,應該要放棄了。」

她的語氣明確。雛菊盯住我說:

「大家,心底是不是也有同樣的想法呢。之所以沒有說出口,是因為對失去希望感到不安吧,即使知道是沒有希望的希望,也想要強迫自己去相信它。」

「……雛菊。」

雛菊原本就反對成立歸宅部,她加入歸宅部也是出於改變我們的目的。

難道,她或許就是一直在等這個機會。

「我們的行為,差不多是所有人都想要阻止的,所以跟他們抗爭想打敗他們的我們是錯的。」

那眼神太過認真而坦率,不由得避開了。

我看著織田,想獲得他的支持,但他卻支支吾吾。

「不,……唔,我覺得你說的是對的。但是我的想法是……是,還是放棄比較好吧。」

就這樣,完全被氣氛帶走了。

我看著歸宅同好會成立之時欲望比他人強烈一倍的伊莉絲。

「……呃……那……」

她戰戰兢兢地嘴唇噏動,不知說什麼好。平常她用運動會般的語氣說話只是在虛張聲勢,本來她就是個軟弱的膽小鬼而已。

於是,會議再次陷入了沉默。

在我們五個人之間流動的氛圍再也找不回來地沉寂下去了。

屋內充滿了一股看破一切的氣氛。

誰都沒有說出一句話來否定它。

這樣,我對眼前所展現的情景愕然了。

「喂,椎名……這樣真的好嗎?」

尋問的聲音不明緣由地顫抖著。

「沒有什麼好不好,只是說做不到就是做不到。……我們所做的事全都是白費力氣。」

椎名淡漠地回答道。那表情里看不到悲傷、後悔。她是在忍耐嗎,還是並不太遺憾呢,我連這也看不清。

放棄歸宅部的設立,放棄歸宅戰爭,這意思也是解散歸宅同好會。

能這麼簡單地認輸嗎。

大家只能這麼想了嗎。

我,是擅自一個人,對這個歸宅同好會的團體開始抱有特別情感嗎。

只有我追求無法實現的希望嗎。

「……真的,好嗎……」

這裡誰都沒有否定。

此時,我察覺到了。

對團體抱有特別情感,那不就是「夥伴」嗎。

追求無法實現的希望,那不就是「青春」嗎。

那些都是我應該否定的東西。

歸宅戰爭在某種意義上,就是為了否定那些而戰。

可是,不知什麼時候想要追求。儘管內心明明應該被刻下不能追求的印記。

然後被背叛。

……所以,我不要這樣。因為我知道會變成這樣。

我發現我想取回已經忘記的某種感覺。

然而我現在又再一次失去了它……。

……之後直到18點,我們之間幾乎沒再對話,不管是出征歸宅戰爭或是其他,只是任時間平白地流逝。

歸宅同好會,結束了。

於是,這成為歸宅同好會五個人度過的最後的時間——

——桌上的全壘打壘球是小學二年級的夏天得到的。

我與青梅竹馬的雛菊一起,由爸爸帶著第一次去看了職業棒球比賽。

那時的對戰賽是養樂多隊對鯉魚隊,雖然我對哪支球隊都不了解,但爸爸是鯉魚隊的粉絲,我坐在客隊席上心不在焉地觀看比賽。

過了五回還是六回,正當迎來哪支球隊都沒能得分的中盤時,爸爸說要去買點吃的離開了坐席,只留下我和雛菊兩個人。

那時,突然周圍爆發歡呼聲,我想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張望著四周。此時,我看見球從天空中迅猛地落下,然後——

它的軌跡是朝著我們來的。

「危險!」

我跳著站起來,要保護雛菊,向球那邊飛了過來。

回過神來,我正護著她,手裡握著球。

「全壘打!」

有人叫著。看台上發出節目般的狂歡,大家高興地跳起來。連在接到球的我的周圍也送上了掌聲與歡呼聲。

雖然不是很明白髮生了什麼事,只能囫圇吞棗地接受一個個情況,然後,了解現狀後,我感到不可思議。

我接住了全壘打的球。

我興奮地向雛菊叫道:

「我要成為職業棒球手!」

現在回想起來,我不知道為什麼會有這麼堅定的決心,可是,從那以後,我開始以職業棒球手為目標而活著。

真的是每天都是在棒球,加入地方的棒球隊後,日日夜夜比誰都要努力練習。技術也有了極大的提高,在上小學高年級時就成為了球隊的王牌。球隊也很強,比賽基本就沒輸過,在六年級時的縣大賽上終於奪冠。

但是,現在記得最清楚的並不是縣大賽奪冠的事,不知為何,記得最清楚的是與球隊夥伴們度過的每一天。

那曾經一定是互相意氣相投的團隊吧。

當時的我說,就算升上初中也想和這群夥伴在一起,其他隊員也對我說了同樣的話。

可是,並沒有實現。

我在賽場上的活躍受到了球探的留意,他邀請我去離得很遠的初中棒球強隊。

我強烈希望能留在本地球隊裡打棒球,可是周圍的大人們幾乎都強迫我進了強隊。

「你在那邊,絕對會更幸福的。」

我沒有忘記這句話。

……於是,到了初中時期。

我被丟進的那個地方,非常冷漠而腐化。

激烈而正式的競爭所導致的結果是人際關係的崩潰。不,與其說崩潰,不如說是充滿利害關係的人際關係的重建更為正確。

隊員之間落井下石,霸凌現象頻繁發生,產生派系鬥爭,有時不得不背叛朋友,或捨棄尊嚴。

為了在那裡存活下來,比起玩棒球,更好地不樹敵才更為重要。

就結論而言,我沒能存活下來。是被人背叛了,還是被落井下石了,這些我都不知道,也沒興趣知道。

是自己沒有做好,僅此而已。

於是,到了初二冬天。

我放棄了夢想,也放棄了棒球。

差不多兩年時間在那個地方學到的,不要相信「夥伴」這種東西,「青春」是很容易背叛人們的。遊戲世界裡還好,但在現實里懷抱希望而活著就是笨蛋。

那種想法——深深地刻印在內心裡。

「——佐藤太郎」

一下醒來了。

我強撐起趴在桌上的身體站起來。在講台上站著的小子夏一臉呆滯地看著我。

我慌忙地回應了一句「到」。

小子夏的視線回落到手裡的名冊簿,繼續叫下一位學生的名字。

早班會正進行到確認出勤情況。

「椎名凜花同學」

………。

沒有回應。一看椎名的座位,那裡沒有任何人。

小子夏也沒表現得怎麼特別,淡然地轉移到確認下一個學生的出勤情況。

……椎名這天缺勤了。

雖然想是否和昨天一樣是遲到,可過了早上的授課,午休結束,直到離校班會結束,她也沒來學校。

放學後,我精神恍惚地離開教室,向秘密基地走去。

因為養成習慣了,無意識地就朝那邊走去了。

走上台階,打開房間的門。

「……你們」

那裡其他歸宅同好會成員來了,伊莉絲和織田,雛菊也來了。

在我尋問之前,伊莉絲就開口辯解道:

「形,形成習慣了,不知怎的就來了……」

織田頭上就像帶著頭帶一樣包著層層繃帶,也和伊莉絲同步調似的點頭。

……和我一樣的理由來到這裡的嗎。

但是,可能那就是必然的。本來我們就沒有這間房間以外的容身之處。

「……雛菊也是嗎?」

只有她應該是不同的。直到加入歸宅同好會之前,她還每天去茶道部體驗入部生活。

原本就不是和我們同一類人。

雛菊對我的尋問感覺有點為難,說:

「我……是擔心織田。」

我再次看著織田,他頭上就像帶著頭帶一樣包著層層繃帶。這麼說,拐杖也帶來了。

「你怎麼了?」

「沒什麼,很丟臉的事……昨天晚上打架了。」

他說,昨晚在回家途中路過鬧市的小路時,被年長的小混混給盯上了(織田看著也像不良少年,被盯上也有可能發生的吧)。

平常會選擇無視或逃跑躲過去,但那個時候,卻不知怎的頂回了對方的漫罵。於是被對方包圍,就這樣開始打了起來……

結果,就受傷了。

雛菊聽說織田弄成一幅殭屍的模樣很擔心,就來到了秘密基地。

「……你又朝著不良少年的道路前進了一步嗎。」

走上歪路放棄運動,染髮,終於在路邊和小混混大打了一架。

「可是,儘管對手有五人,姑且還是打贏了。」

伊莉絲趁亂補了一句。哎呀,那確實很厲害。

「這傷沒什麼大不了的。頭上的繃帶取帶也沒事,但帶著感覺很帥就這樣帶著了。」

織田開朗地說道。

「那麼,傷口要多久會好?」

雛菊問道。然後,織田變得有點難為情,說:

「……這個嘛,根據醫生的說法,至少要靜養兩個星期。」

「那這傷得相當嚴重啊。」

雛菊一臉困擾地嘆氣。

織田的笑容一定是在逞強吧。

我無力地靠在牆上。

……實話說,我還沒有從心底放棄歸宅戰爭。

可是織田變得這樣,就有了斷然放棄的理由了。

兩周之後,早就過了歸宅部設立的最後期限。要是織田脫離戰線的話,不管對付哪邊,勝率都會有所減少的吧

「真是,遺憾呢……」

伊莉絲低聲呢喃。

就這樣,之後我們又和昨天一樣在閣樓房間裡什麼事都沒做,時間又過去了。

沒有話題。

大家都很在意昨天的事。不愉快的氛圍延續了兩小時,隨著18點的鐘聲響起,我們的放學時間結束了。

「——佐藤太郎。」

我一下醒來了。

我強撐起趴在桌上的身體站起來,慌忙地回應了一句「到」。

小子夏的視線回落到手裡的名冊簿,繼續叫下一位學生的名字。

「椎名凜花同學」

………。

早班會正進行到確認出勤情況。

從椎名開始上學缺勤的那天起——已經過了好幾天了。

……她從那之後一次都沒有在學校出現過。

今天到29日了。

歸宅部設立的最終期限4月30日,就是明天一步步向我們逼近。

但是,那又怎麼樣,我有了這樣的感覺。對我來說,和歸宅同好會的每一個人度過的時間,就像過去的事一樣。雖然實際並沒有過去很久。

從那以來,甚至已經不到秘密基地去了。

大家放棄了,從椎名說「沒用」那天以來,都明白的。

歸宅同好會失去了歸宅部建立這一共同目的,在據點集合時也沒有了話題。在沉重的氛圍里,沉默著一起度過的時間很辛苦。那就是遠離秘密基地的原因。

歸宅同好會徹底地結束了。

在課桌上撐著臉,看向窗外。

我的座位在教室的窗邊,能清楚地看到外面的天空。

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一直都是陰天,相當厚的雲層將天空全部都覆蓋住。

太陽光被遮住,透不到一絲在地面,是那個原因嗎。

——今天,世界也是灰色的。

我現在每天都特別單調地過著。

從上學到離校班會結束的時間裡,幾乎都是恍惚地望著窗外度過。有時雛菊會過來搭話,每次都冷淡地回復混過去。

然後到了放學後,既不進行歸宅戰爭,也不去秘密基地,特意被人抓住,在接受拘禁的地方打發時間到18點。

其他的歸宅同好會成員怎麼樣了呢?

聽說雛菊再次出現在體驗入部生活,因為不會回到有乙姬的茶道部吧,可能去了其他的社團。

人這東西,在適當的時侯就會冷靜下來。

因為最近沒有見到伊莉絲、織田他們,一點也不清楚情況。

過了歸宅部成立的最終期限的話,就必須加入一些組織活動。差不多要認真地考慮自己要加入哪個社團了。內心卻是對此拒絕的。

結果,完全不知道今後自己會變得怎麼樣。

終於連學也不想上了,要開始走向廢宅的道路了嗎。這樣的人生也不壞。不如說,這才像是我的生活方式。

那天午休,我很快地吃完午餐,和平常一樣懶散地趴在課桌上,雛菊走了過來。

她小碎步快走過來,在我面前坐下。兩臂交叉著撐在課桌上,直直地看著我。

盯著,並靠近。

我裝作沒注意到,繼續看著窗外。

「………」

盯——

終於無法無視她了。

「……怎麼了啊。」

說著看向雛菊的臉,感到有點詫異。

沒想到她表情極其消沉,就像是在祈禱一般直直地盯著我的眼睛。

「怎,怎麼了啊,為什麼這個表情。」

「……因為,太郎的眼睛……」

「哈?我的眼睛?」

「最近太郎眼睛裡變得一片昏暗。」

這傢伙的行為真是難以理解。

「……總覺得最近變得不太明白了。」

雛菊繼續說道。

「是說什麼事?」

一問回去,她沉默著似乎是稍稍思考了一會,不緊不慢地開口道:

「我……不是一直都反對歸宅同好會的活動嘛。那是因為我覺得太郎不想參加社團活動是在逃避青春,我又不想置之不理。

因為我知道太郎所經歷過的事,也知道放棄夢想所帶來的不甘心,我想和你一直在一起,所以我覺得只有我才能把心境變了的太郎變回以前的那樣子……」

她低著頭,自言自語般地組織著語言,我也無法扭開頭,只是看著她。

「可是呢……雖然在這期間的作戰會議時我沒說……其實我感覺到了。加入歸宅同好會後,和預想的稍微有些不同。

太郎拼命地想對策給同伴下指示,椎名同學強撐著身體飛奔在戰線上,伊莉絲拼命地奔跑,織田給人感覺很活躍,看著大家這樣的身影時,我也一時忘記了自己的目的,變得想要真心地支持大家。然後,這是為什麼呢,到最近總是在想這些事。」

雛菊抬起頭,看著我。

「……我,以前以為歸宅同好會也好,歸宅戰爭也好,都是在逃避青春。但是其實……我開始想,是不是這並不是單純地逃避。……雖然現在才發現已經很晚了。」

她這麼說著,一直盯著我。

就像想要在我的眼神里尋找她自問自答的答案一樣。

我,不知道要回答什麼。

「……太郎啊。」

她問我:

「椎名同學已經不再來學校了嗎。」

——椎名,這個名字,稍稍觸動了我的心。

兩人一起成立的歸宅同好會,最初的同伴。我曾經以為,她和我擁有同樣的目的,和我一樣,不,比我更執著地想贏得歸宅戰爭。

椎名已經很長時間沒有來學校了。是感冒也無法解釋過去的時間,一直沒來上學。——從她說歸宅同好會的活動是「白費力氣」的那天開始。

她為什麼突然說出這樣的話呢。

那種震撼大到連現在也沒能深入考慮。

但是——一直感到很不對勁。

按理說,就在她說出那些話的前一天,我親眼她在學校里和父親對峙的情景。

聽到雛菊的話,讓我內心產生一個想法。

我想要再和椎名進行一次對話。

我從椅子上站起來。

「……我,去去就回。」

「去,去哪裡?」

雛菊驚訝地仍舊蹲著仰望著我。

「我去小子夏那邊問問,椎名為什麼沒來。」

說著,留下雛菊一人在原地,向教室出口走去。

走出教室的門到走廊,還不確定小子夏在哪裡,姑且先以教職工辦公室為目的地。

可是,還沒有到那裡,就找到人了。看到她正走在走廊。

「小子夏。」

我跑過去。

「姬川老師才對,……有什麼事嗎?」

「有件事想問一下,是關於椎名的。」

這麼說後,小子夏不加掩飾地緊鎖雙眉。果然是發生了什麼事嗎。

「她有好幾天沒來學校了,她怎麼了?」

「……唔。」

小子夏困擾地交叉雙臂。

「這個……是這樣的,她身體不適。」

「你在撒謊呢。」

我立即說道。

「……請說出事實。老師,你不是支持歸宅同好會嗎,拜託了。」

我緊逼著。小子夏愈發困擾地向後退了一步。

「當然,我也知道佐藤同學的事。椎名同學如果不在的話,會有很多障礙吧,實際上我也覺得應該把這事告訴你……但實話說,關於椎名同學的信息被嚴格地限定禁止外傳。」

小子夏稍稍壓低了聲音。

「她是全國有名的人……實際上她的父親是這所學校的老校友,而且是校友會中非常有地位的人,事情也有這方面的原因。」

「說了的話會惹到他嗎?」

「是的。大人總是身負責任的哦。我絕對要優先保全自己。因此實在不好意思,請接受她身體不適的說法吧。」

小子夏沒有通融的意願。

但是,確實發生了什麼事。這點得到了證實。

這樣的話,就更想知道椎名的事情了,不,我想和她稍微談談。

雖然想要和她取得聯繫,我卻連她的聯絡手機號碼也不知道。

必須想辦法調查吧,我漸漸地產生了這樣的衝動。

因為關於她的情報禁止外傳,就算是問老師也得不到答案吧。

……那麼,偷出來就可以了吧。我的腦子裡響起這樣的嘀咕聲。

我和小子夏分別後,確認時間。離午休結束還有15分鐘。

我的腳並沒有邁向教室,而是朝著當初考慮的目的地前進。

教職工辦公室。

我想,擔任著班主任的老師們都有登記著學生住處的個人信息的學生名冊,那個就在小子夏的桌子上吧。

風險當然會有,我是要去翻老師的桌子,盜取椎名凜花的情報,但是我放任了這樣的衝動。

到達後,窺視教職工辦公室,裡面相當冷清。

小子夏桌子周圍沒有一個人,只在很遠的地方有幾個老師。我想稍稍翻下桌子,看起來只是交列印件的話,也不會被認為可疑。

走到辦公室里,終於來到桌子前,仔細地觀察。尋找著是否有像學生名冊一樣的東西。

眼睛瞟著周圍的老師,確認了他們沒有看著我。

桌子上堆著成山的筆記本。儘量用自然的行為舉止碰到,一本本拿起確認封面,突破灰色地帶。不知何時心臟的跳動加快,咚咚咚的心跳聲惹人心煩。調查完第二本,第三本也不是,轉向第四本,同時觀察著教務主任和周圍老師。沒關係。下一個,第五本。手顫抖起來。

結果——堆積著的筆記本里並沒有學生名冊。

……行不通嗎。

不,還沒有全部調查完,不是還有桌子抽屜嗎。

打開吧,開啊。都已經到這地步了,要做就做到最後。

我把手伸到抽屜,儘量不弄出聲音,慢慢地打開了。

裡面放著的是,一張照片和——學生名冊。

終於找到了。

顫抖著的手抽出名冊,並打開。

快速地翻著尋找,椎名的個人信息,不管是電話號碼還是住處都可以,總之快點。在被懷疑之前,被搭話之前。

翻頁的書停了,在那裡記錄了全班學生的住處。

凝視著椎名的,沒有餘力記筆記。

看了10秒左右,關上筆記本。

吐了口氣。——我完美地記下了椎名的住處。

過了18點,終於從青春笨蛋們的束縛下解放了。我走在昏暗的道路上,一手拿著智慧型手機。

打開地圖APP,輸入地址,搜索從現在位置到那裡的路徑,以此走到椎名家。

接著乘坐電車,到達的街道站前,是一片開闊而美麗的鬧市,從那走路15分鐘,眼前的景色一反鬧市的繁華,變成了

安靜的住宅區。

就像是從眼前突然浮現一般,找到了椎名的宅邸。

就是文字表面意思的豪宅,四周圍著誇張的鐵柵欄,在過分寬敞的庭院裡,建著一幢茶色裝潢的洋房,從窗戶零星落下的燈光灑在了陰暗處。

突然,不知從哪傳來歌聲。

我就這麼站著傾耳傾聽。

一瞬間,聽到清脆美麗而夢幻般的歌聲,就像天使在唱歌一般。

一片漆黑的景色與寂靜中,只有歌聲響徹遠方。

那情景非常夢幻。

這樣的事,之前也發生過。

我跑近鐵柵欄,窺視著內部。

寬闊的庭院的一角里設置了一個小型木製的鞦韆。

我看到,在月光的照射下,嘴裡哼著歌的椎名凜花正坐在那裡。

看到那身姿,不禁入迷了。她扎著了後面的頭髮,身穿著絲滑質地的紺藍色服裝。

歌聲,繼續愜意地哼著。

看著那張側臉……自己是怎麼了呢,都已經快要忘記了,卻又記起來她是一位多麼漂亮的美人。

我從鐵柵欄外朝她走近。

「——椎名。」

我這麼叫了聲名字,歌聲停止了。

她一回頭,看到了兩手抓著鐵柵欄的我。

「……佐藤同學?」

她一臉驚訝地從鞦韆上站起來,鞦韆微微地晃了晃。

中間隔著一道鐵柵欄,我們面對面而站。

「怎麼,會在這裡?」

說著,她仍舊一臉驚訝地盯著我,短暫的沉默之後,繼續說道:

「……嚇到我了,沒想到竟然突然就來了。」

「抱歉,可能添麻煩了。」

「真的是添麻煩了,如果我不在這兒的話,你還要敲大門嗎?」

「那當然了。我就是特意過來見你的。」

「……那樣的話,我父親絕對會拒絕的。」

椎名吃驚地說了之後,微微地笑了。

「那麼,你是為了什麼來見我的呢?」

「我有事想問你。」

我這麼說後,椎名交叉著雙手,面露稍現嚴厲。

「你啊,最近向學校請假了嘛。」

「……是的。」

「到底,發生了什麼了。是不是出現了什麼情況,不能來學校了?」

「………」

她仍緊閉著嘴目光游離。

是不能說嗎,還是不想說呢。

「是和我在學校里與你父親見面的事有關嗎?」

我把想到的事直言不諱地問出來。

對著那個問題,椎名沒有立刻答覆。

她迅速後轉,背靠著鐵柵欄。我也背對著椎名,做出同樣的動作。

互相看不到表情,只是彼此的呼吸聲一下接近了。

終於,她的語氣像是放棄了什麼一般,這麼說道:

「果然,我感覺還是沒辦法背叛父親。」

……接著,平淡地敘述事實一般說道:

「父親,從很久以前就想讓我成為歌唱家,我想一樣想努力實現它。在精英教育的努力下,我擁有了成為歌唱家的才能。」

椎名那時停了一瞬間,繼續說出了「但是,」

「……之前,你不是說過討厭人類的話嗎?之所以會那樣,是成為了歌唱家的原因。

從小我就唱歌,受到很多人的關注,也感受到各種各樣的感情。像高興、驚訝、稱讚……等等。第一次經歷那個時,感覺到的是恐怖。自從被稱為成為有名的『天才歌唱家』以來,就不僅是在歌唱的時候,在平常也會有人好奇地看著我。……這樣一來,不知從何時開始就變得從心裡拒絕『被關注』這種事。可是,父親也沒讓我放棄唱歌,我也沒能說出我想放棄。然後,終於……我也變得討厭人類了。」

我一直靜靜地沉默著聽她說。

不,應該是更接近於不知道可以說什麼了,沒能找到可回復的話語。

「15歲的時候,我想我再也受不了為歌唱而活著的生活了,所以,第一次坦率地對父親說的話表示了反抗,告訴他我要為自己而努力,我想要自由。……即使這樣,最終得到的也只是高中生活的三年時間。

……僅僅三年時間的高中生活。

那是她人生中唯一自由的時間嗎。

「歌唱家的活動只是暫時中止,高中畢業後又要開始進行。所以,在這三年裡不能荒廢了歌唱。

為此,是有條件的。那就是進帝成高中上學和——加入合唱部,每天勤勉練習。父親加入過帝成的合唱部哦,所以,他相信那裡適合提高歌唱技術。而且帝成的合唱部很有實力,還得過好幾次全國大會的冠軍。」

我終於明白了,歸宅戰爭進行時,在雨中被淋濕的椎名凜花,和她的父親對峙這件事,有什麼樣的意義。

我張開了沉默的嘴,說:

「……你的父親就是在那個時候,知道了你破壞了那個條件啊。」

「是的,他藉此也知道了我沒想要加入合唱部,不僅如此,甚至還被他知道了我在進行以設立歸宅部為目標的戰爭,與全校學生對抗。所以他才生氣的啊。」

椎名帶著自嘲的意味笑了。

「因為那事……現在不是連學也不准你上了嗎。」

「……雖然差不多,可有點不一樣。去學校這事本身,現在也還是允許的。」

椎名如此否定。

然後,像是勉強著自己開朗地說:

「這個四月我已經夠滿足的了,已經決定退學重新進行歌唱家的活動。所以再去學校的意義也就沒有了。」

「什——」

退學,一聽到這個詞的瞬間,腦子裡變得一片空白。

回過頭,跨過鐵柵欄盯著椎名。

「……什麼啊……那個……」

聲音,顫抖著。

再次考慮了她的態度。

「……所以,你就說出了歸宅同好會的活動是沒用的話嗎。」

「……那個時候是我不對。我並沒有沒有必要對佐藤同學你們說出那樣的話,我反省,對不起。」

她那樣道歉著,繼續說道:

「現在退學的事也正在受理。我深切地感受到,當知道了我沒打算加入合唱部時,父親勃然大怒,他從來都沒有這麼生氣過。果然我還是無法背叛父親。

我,沒有母親。在記事以前就因為事故不在了。爸爸一個男人把我哺育養大。所以,我絕對不願意失去父親。「

椎名平淡地說著。

那些都是她至今為止沒有出說的事實。

我呆住了,可還是問道:

「你……那樣,不辛苦嗎?」

被這麼一問,椎名一瞬間張口結舌。

勉強浮現的笑容也沒法維持了。即使如此,她慢慢地點點頭。

「……只是回到過去而已。我至今都沒有好好上過學,也沒交到過能說真心話的朋友,我的人生只是為了成為歌唱家。」

那個聲音,漸漸地嘶啞了。

就像流露出了沒法完全隱藏起來了情感。

「那只是從今往後也繼續而已。所以……並沒有什麼辛苦。」

說完這些時……從她的眼睛裡流下一行淚從臉頰上滑落。

「………」

至今都無法想像她落淚的樣子。

但是,看著她這樣子,就明白她脆弱的一面和艱辛了。

這時,從家裡的方向有誰過來了。

「——凜花,到底在和誰說話?」

聲音低沉。

一聽到那聲音,她就馬上擦掉了面頰上的眼淚。

——從暗處顯現身影的那個,是她的父親,椎名宏一郎。

這個男子外貌看上去特別強硬,難以溝通,垂著波浪的長髮,十分高大,有種要把周圍都吞併了的獨特氣質。

宏一郎發現了在鐵柵欄外側的我,他走近站在我的面前。

「是誰。」

他用尖銳的眼神注視著我,一句話,這麼問過來。

在雨中,只是遠遠地看著就被那股氣勢吞併了,站在面前,就像要被壓倒了一般。可是,還算是直直地看著他。

「我是帝成高中的佐藤太郎,和凜花同學一樣,加入了歸宅同好會的成員。」

「原來如此,歸宅同好會,嗎……。我聽過,女兒似乎受到了你們的照顧。」

他說這話似乎就像在嘲諷一樣,繼續說道:

「那麼……到底,是為何而來?」

聲音降了個調,質問過來。

不知何時起,感覺到了口渴,真是丟臉。

「因為凜花同學沒有來學校,就來問她理由。然後……剛才才知道她要退學的事。」

我瞥了凜花一眼。

她站在旁邊,什麼都沒說,只是低著頭。我想她在他父親面前時一直都是這樣子的吧。

是一個老實——而順從的人。

我繼續開口說道:

「雖然這麼說有些過了……但我覺得你的做法是錯的,退學應該撤銷。」

「你說什麼……?」

宏一郎緊皺眉頭,盯著我的那雙眼睛一下變得銳利起來。

「這話不應該由外人來說。你這種來路不明的人的話,根本沒有聽的必要。……沒有其他事的話就快滾。」

與先前的話明顯不同,他強硬地拋下這些話,用下顎朝我身後指示。

我忍著沒有情不自禁地後退一步。

但是……怎麼說呢,他這樣子就是一點也沒有把我當作談話對象。

既然知道了他打算讓凜花退學,我不能就這樣回去了。可是,就算想要做什麼,也想不出結果。

宏一郎朝這樣的我說道:

「再,姑且說一句。歸宅同好會什麼的組織活動是白費力氣的,逃出校門這種事是絕對不可能的,我也在帝成讀過書,所以明白。與其擔心我女兒,首先應該擔心自己能加入什麼社團。」

他斬釘截鐵地這麼說後,背對著我。

對身旁的凜花說了句「走吧」,讓她跟著他朝著家裡的方向邁去。

凜花一臉痛苦,這表情和她並不相配,她瞥了我一眼,直到父親身邊。然後毫無反抗的樣子跟著走了。

盯著兩人的背影,握緊拳頭。

各種思緒縈繞在腦子裡。

那傢伙已經連學生都不是了,穿著校服每天去上學,忍受著無聊的講課……她連這種理所當然的事都捨棄了。

然後朝著歌唱家的道路前進,這個被他人強求的道路,她自己卻仍舊懷著拒絕的心態。

我強烈地認為,這種事——怎麼可以認同。

「你說不可能,這可不一定哦。」

話語自然而然地脫口而出。

雖然到現在為止,歸宅戰爭都被打落花流水,深感形勢嚴峻。

宏一郎站住了腳步,回過頭,遠遠地看著我,一笑置之。

「胡說八道。……這樣吧,如果你真的做到了,撤銷女兒的退學也不是不行。」

我兩手抓住柵欄,狠狠地瞪著他。

「一言為定,請在校門口等著,絕對、做到給你看。」

——這樣,我們的對話結束了。

看不到椎名父女遠去的步伐後,我也慢慢離開了那裡。

夜風吹撫著臉頰,不禁抖了抖身子。將校服最上面的扣子扣上,手伸進了口袋。從寂靜的住宅區向車站前進。

從椎名的家離開後,我的腦子裡全是剛才發生的事。

換乘上電車,到達見慣了的街道,從那裡再走10分鐘,終於回到家了以後,我立刻開了電腦。

不能就這樣下去。

打開網頁,在搜索欄里敲入「椎名宏一郎」的名字。

他在想什麼,為什麼要這麼執著於讓凜花成為歌唱家呢。

我想知道那個。

滑鼠咔喳咔喳地沒停,直到打開記載著有採訪他內容的網頁,手才停下來。

——椎名宏一郎,關於成為歌手的緣由,是這麼寫的。

「只要還能歌唱,就能變得幸福哦。」

……我,一直盯著電腦屏幕。

總而言之,就是這麼回事吧。

理解了的同時,我還是有著強烈的願望必須要幫助凜花。

為何如此——

源於初中時期的記憶。

我很希望在本地的球隊打棒球,可是周圍的大人們幾乎是強迫地讓我加入了強隊。

「在那邊,你一定會幸福的。」

那時大人說的話,我一點也沒忘。

——椎名凜花身上的情況,和對自己過去的後悔,重疊在了一起。

終於迎來了4月30日,這是歸宅部成立的最終期限日的早上。

堅定了決心。

這是最後的機會,放學後進行戰鬥,怎麼樣都必須要逃離校門。

我來到學校,進入一年級校舍,朝自己的班級教室走去。

正走在走廊,從背後傳來叫喚的聲音。

「早呀,佐藤同學。」

聽到這聲的一瞬間,我感到非常驚訝。

慌忙回過頭,在那裡的是拿著書包的椎名凜花。

「椎名……來學校了啊。」

昨晚,聽到了那樣的話之後,沒想到她還會來,可是另一方面,我也很希望她來。

「是吧。」

但是,她回答的表情比昨晚更加陰暗了。

「可以做個高中生也就到今天為止……最後一天,就想來學校了。」

聽到那些話,內心膨脹了的期待感突轉急下萎縮了。

但總算讓因失望而站立不穩的身體站著。

「這不是最後,還記得昨天你父親說過的話吧?他不是說了如果能逃脫校門,撤銷退學也不是不行嗎。」

然後椎名看著我。

那眼神里沒有光芒,一片黑暗。我想在那雙眼睛裡看到的都是灰色的世界吧。

「昨天,我應該也說了,果然我沒辦法背叛父親。退學已經通過了哦。」

這是在從前的椎名身上完全無法想像的樣子。

她在忍耐艱辛嗎……可是,還是完全放棄了嗎。

那時,從我們走來的女學生團體察覺到她的身影,很驚訝地叫出來:

「椎名同學,好久不見——」

跑近來圍繞在她的身邊,稍遠的地方的學生們也察覺到了椎名的存在,眨眼間就聚集了起來。

變成這樣,現在也沒有辦法了。

我被群體擠了出去,只能暫且遠離那個地方了。

……但是,這麼久沒見到椎名,其他的學生們應該都不會讓她靜靜地待著。

課間休息也是一樣,只是課間僅有一點間歇時間,她的周圍也能聚集得人山人海。我想著能不能創造兩人說話的機會,強行擠入人群把她帶出來,可是人實在太多,想擠進去也被彈開了。

椎名那邊如果能來主動接觸我的話,那就好說,但她一點也沒那意思。

就那樣到了放學之後。

離校班會結束後,學生們和往常一樣快速地離開教室。

在這其中,在講台上站著的小子夏面朝著我,打著手勢示意「過來這邊」。

我按著她的示意靠了過去。

「終於到了歸宅部成立的最終期限日期了……要怎麼辦?」

她的語氣就像在確認是否放棄了一樣。

小子夏知道最近我沒有出席歸宅戰爭,可能她認為我已經放棄了。

但是,我回答道:

「雖然還不知道會成什麼樣……但我會全力以赴的。」

聽到那些話,小子夏稍稍眼珠瞪圓了,點點頭。

「……是有對策了嗎?」

那個提問讓我啞口無言。困惑後,我誠實地回答道:

「……還,沒有什麼特別的對策。」

可是,為什麼急於打聽那種事呢?

小子夏稍稍盯著我看了一會兒後,她把手伸進裙子口袋握著什麼東西,遞到我面前。

「可以的話,請用這個。」

張開的手掌上放著的是一把鑰匙,我對上面寫著的「嚴禁帶出」的貼紙非常在意。

「是鐘塔機關室的鑰匙。」

小子夏若無其事地這麼說道。

「鐘塔,是那個鐘塔嗎?」

「嗯,這個學校的標誌,打響18點大鐘的那個鐘塔,機關室的裡面,是放著控制大鐘鳴響時刻的裝置的房間。」

我盯著鑰匙。

反覆思考了一會,抬起頭,看著小子夏。

「……可能可以用大鐘的聲音欺騙他們以為戰鬥結束了,讓鍾在18點稍提前一點的時間鳴響……就算不能完全騙過敵人,也可以創造一絲的機會。」

「真不愧是佐藤同學。」

小子夏點點頭說:

「讓大鐘響的時間提前一點,只要進入了機關室,應該就能輕易地辦到。」

……這是個相當不錯的計劃。

得到了意想不到的人幫助,由衷地感到高興。

「小子夏……成為

了同伴呢!」

這麼說著,她臉一下染紅了,可是仍然表現得很冷靜的樣子。

「是,是姬川老師才對。……我也姑且有參與設立歸宅部的事。至少在最終日的時候幫個忙。」

「可是,這樣的東西交給我合適嗎?這個,上面還寫著『嚴禁帶出』。不會有問題嗎?」

「那個,會有問題吧。因為,我是在從教導主任的桌子上偷出來的。」

意外地,她輕描淡寫地回答道。

「老師,之前你不是說討厭承擔責任什麼的話嗎。為什麼幫我做了這種事啊?」

一問,小子夏稍稍想了想說:

「只是,我想認真地支持你們了,就這麼回事。而且……因為是佐藤同學,應該已經知道了吧,她今天要退學的事,當然,作為班主任的我也知道了這件事。」

小子夏看著我後背。追尋她的視線看去,在那裡的是還留在教室一個人坐在座位上的椎名。

「所以,我想至少在最後能讓她看到佐藤同學你們逃脫校門的瞬間。畢竟歸宅同好會是你和她兩個人成立的。」

小子夏說這話的聲音比平常高了幾個音調,重新看了看她的臉,這才注意到。

「……老師……總覺得你有點,很高興的樣子呢。」

「是嗎?那可能是那樣吧。總感覺這種事很久沒做過了。比起規則,更優先遵從自己的意願。我覺得自己已經成為大人了,可或許還差一點點吧。」

小子夏返老還童了,有種全新的感覺。

「支持你們,要加油哦!」

在最後留下這麼句話,小子夏離開了教室。

只剩下我和椎名兩個人在教室里了。

她撐著臉在桌子上,眺望著我這邊,我回頭看時她又轉移了視線。

我的右手抓著鑰匙,朝她走近。

「喂,椎名。」

叫了她一聲,她什麼都沒說,雙眼朝上看著我,雛菊朝我搭話時我也差不多是這種感覺。

……放學後仍然留在教室里,就意味著這傢伙沒有可去的去處。

到了18點就可以自由地離開校門,在這之前都動不了。

椎名退學一事還沒有讓學生們知曉,大家想著從明天開始她每天都會來上學,就並沒有在放學後還圍繞著她。

我問抬眼看我的椎名:

「要一起戰鬥嗎?」

椎名低下視線稍稍沉默後,說:

「……我說過了吧,退學申請已經接受了。」

和早上一樣,一臉放棄了的樣子。

可是我知道這不是真心話,腦子裡還深深地印刻著她流淚的畫面。

椎名很強,絕不會向他人示弱。所以,就算遇到困難也不會表現得痛苦。

「……是嗎。」

我點頭說:

「那,就不勉強邀請你了。只是,這把鑰匙交給你。剛才我和小子夏的對話都聽到了吧?」

說著,把鑰匙扔在她的桌子上。椎名驚訝地瞪圓了雙眼,看著我說:

「這種東西……我不會用的哦。好不容易才從老師那裡得到的計策,你打算就這麼白白浪費嗎?」

「浪費就浪費了,如果你那麼在意,可以來幫忙。對講機還拿著的吧?」

我定睛看著她雙眼。

「在17點55分,這個時間點會打響大鐘,趁機衝出校門。」

她什麼都沒說,也沒有搖頭。

我離開了她,朝教室的門走去。

最後的一擊,拜託給了椎名。我想她肯定,應該會這麼做的。

會變得怎樣,之後就看她自己了。

在最後,不自覺地把想的事都說了出來:

「……椎名,我覺得自由是個很了不起的東西。我們雖然無法無所不能,可是只要是自由的,就是無敵的。打不過的敵人就逃跑的自由也是有的呢。或者直到敵人厭煩認輸為止都可以繼續再次挑戰的自由也是理應有的。放棄那種生存方式,我想,一定會非常可惜啊。」

留下話後,我一個人離開了教室。

……走到走廊,已經決定好了目的地。

儘管是僅有的一點可能性,卻是為取得歸宅戰爭的勝利的必不可缺的條件之一。

目的地是——閣樓。

最近已經很久沒有聚集在一起的,歸宅同好會的秘密基地。

歸宅同好會是徹底地結束了。大家都放棄了歸宅戰爭。

在那裡,有誰會去的想法可能很不自然。

可是今天是歸宅部成立的最終期限日。

或許會有人,就算是一個人也可能會去吧,我是這麼想的。

我一個人的話什麼都做不了。

只有和他們在一起,才能夠打贏歸宅戰爭。

我快速地跑上鐵製的樓梯,到達了閣樓的門前。

有誰來過的話就應該會打開門上的鎖,我沒踩到剝落的地板,祈禱著握住門把手。

門——是開著的。

向內窺視,在那裡的是:

「……伊莉絲……」

嘀咕般的聲音叫了她的名字。

注意到我來了的伊莉絲,一臉不可置信的表情站了起來。

「……學長……你來了啊……」

這麼說著,頭稍稍一歪,看著我的雙眼中轉眼間充滿了淚水。

含糊著說:

「我……每天都來這裡,一直都是一個人等著……學長,和歸宅同好會的大家都……」

打轉的淚水終於溢出來,流在她的臉頰上。我愣住了。

……是這樣的嗎。

她,就算我和其他的成員都沒來,也一直一個人過來。

「為,什麼。」

我嘶啞地問道。伊莉絲擦著眼淚,努力地回答說:

「因為……屬於我的地方,也就只有這裡了……。我其實不願意歸宅同好會沒了,也不願意放棄歸宅戰爭。」

她有朝氣的運動會式的聲音只是虛張聲勢,真正的她是個很懦弱的人。

正因為如此,才沒能說出心裡話吧。在徹底地結束了的歸宅同好會裡,那種想法只是個人的任性。

那時,傳來有人跑上樓梯的聲音。

我和伊莉絲幾乎同樣地動作——急忙探向樓梯下方。

在那裡看到的人影是——

「織……織田……」

不由得嘟噥出來。

織田上來後,來到閣樓房間前。

「咦。……我還想著會不會有人來,看來不只我一個啊。」

他看著我和伊莉絲,一臉驚訝地說道。

他還和最後見到時一樣沒變,頭上像扎著頭巾卷著繃帶,不過似乎已經沒用拐杖了。

「你……為什麼,在這裡?」

我朝向織田問道。

「怎麼說呢……歸宅戰爭的事,我一直很掛心呢。果然,怎麼樣都沒法徹底放棄呀。所以想在最後再一挑戰一次。」

她有點害羞地這麼說著。

「可是……傷還好嗎?」

「我治療得很快,雖然醫生對我說完全治好要兩周的時間,可差不多一周的時間就可以動了。」

他呵呵呵地笑著,一隻腳伸開、彎曲地展示著。

……我又鄭重地看了看面前的兩人,內心變得一片熾熱。

怎麼了呀,他們果然都是不想放棄的吧。

歸宅同好會,我還以為已經徹底結束了,還以為大家都放棄了贏得歸宅戰爭。

想著那裡會有人去本身是不正常的,我是這麼以為的。

可是,就這樣還聚集到了三個人,抱著同樣的想法而來。

雖然沒有看到雛菊的身影,可她有她自己的想法吧。

我也變得不像自己一般率直起來,然後,我開口說話,我想把自己一個人持有的問題和他們一起分享:

「……我有話要說。」

這是關於椎名的事。

說了關於她來自父親的壓力,要成為歌唱家和強制加入合唱部的事,和她討厭那樣,希望加入歸宅部的事,可她卻因此被迫在今天退學的事,和戰勝歸宅戰爭是讓退學撤消的條件的事。

聽著的兩人一臉驚訝,感覺難以理解。

「不會吧,小凜花變成了那種情況……為什麼不知道啊。」

織田嘟噥道。

我真心地訴說道:

「怎麼樣都想要幫助她。」

然後伊莉絲說:

「那麼,話就好說了。大家合力一起打贏歸宅戰爭吧!

雖然到現在一直都打敗了……現

在的我們,可能能夠做到。因為今天是最後的戰爭,再怎麼說,還有著凜花同學退學的事。我想一定能在真正的意義上團結一致的!」

這麼說著的她,極其嚴肅。

我問盤踞在內心裡的另一個自己,這是何等洋溢著希望的話語,真的有說的這麼簡單嗎。

相信它也無妨,不會再次受到傷害了吧。

那種事,並不知道。但是——

不考慮將來,跑出去試試也不是不錯嗎。

摔倒了就摔了,只是一時的事。

雖然我曾經放棄了夢想,以為我的青春就這麼結束了。

青春——是不會僅因為摔了跟頭而終結的。

我這麼堅信。

「開干吧!」

我鏗鏘有力地說道。

「小凜花,來學校了吧?」

織田問道。

「嗯。雖然她說現在不參加戰鬥,但我相信到最後,她也會一起來戰鬥的。」

「好!加油!」

伊莉絲伸出手,然後織田的手搭在上面。

最後我在最上面,搭上自己的手。

我們就像體育部一樣,組成圓陣。

「歸宅同好會,FIGHT!!」

「哦——!!」

盡情地歡叫著,將手舉過頭。

我在沒有一扇窗的閣樓里窺視著牆外的天空,那裡仍然是陰沉多雲的陰天,可是,從厚厚的雲層之間,太陽光馬上將要照射下來——我有這種預感。

從現在開始,是歸宅戰爭的最終決戰。

僅有三人開始的逆襲。

——16點42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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