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雙雄之道 第四章 雙雄(2/2)
札帶著苦笑回道。
「我並不是為了當上皇帝而加入同盟,而是下定決心,要成為瑪麗娜·克萊榭的劍。」
「米爾札大人……」
正如他所言,達塔尼亞太守為了保護瑪麗娜,而選擇在這樣的情勢下出城迎戰。雖然他講過此戰是以奪勝為目的,但肯定不是真的這麼認為的吧。米爾札真正的目的,乃是給予條約一記痛擊。
「立刻掉頭沖向提歐·柯涅洛的陣地。如果擊斃拉席克卻不能讓條約化為一盤散沙的話,那就沒有意義了。」
「遵命……」
泰利烏斯點了點頭。
他原本就認為提歐才是最為危險的君主。目睹了永夜之森的戰役,以及在短短的時間內招募大軍的領導魅力後,更是加深了這樣的念頭。
若能擊殺提歐,泰利烏斯就打算向米爾札進言,要他立刻脫離戰場,與前往此地的貝多利德騎士團會合。屆時條約肯定無暇展開追擊。
雖然得暫時捨棄獨角獸城和奧圖克,但只要等到重振旗鼓後再次奪回即可。
達塔尼亞軍繼續朝著提歐軍進軍。
就算相隔尚遠,也能看得出對方布置了牢固的陣地。
他們在還不至於稱為丘陵的起伏處布陣。周遭的低地皆是一片泥濘,並長著相當長的大量雜草。提歐軍在這些地方設置柵欄,挖出了縱橫交錯的壕溝。
他們應該是為野戰做足了準備吧。
(我就知道那個希露卡·梅連提絲絕對不會輕忽大意……)
他聽說希露卡雖然用策大膽,但基本上還是以縝密為優先。
身為她養父的奧貝斯特·梅連提絲也喜歡採取正攻法,並告誡過泰利烏斯,將狀況調整成不需施展奇策的局面最為重要。
但就連那位奧貝斯特,也在史塔克脫離同盟之際利用了鄰近的腐海所產生的瘴氣,癱瘓了史塔克軍駐守的要塞。
(要是有能扭轉眼前局勢的奇策該有多好。)
泰利烏斯雖然這麼想著,但這樣的策略當然不會是憑空冒出。
只要看到希露卡造出的堅牢陣地,就會讓人失去進攻的念頭。
戰爭這回事,同時也是在磨耗著雙方的心靈。這也是君主的戰旗雖然形式不同,但都以提升士氣為主的原因。
當然,達塔尼亞軍里有著米爾札這個獨一無二的存在,加上特攻隊的戰旗奏效,讓戰士們變得更加勇猛。就是要他們對這堅固的陣地展開突擊,也絕對不會有一絲畏懼。
「報告!後方有一支軍隊正逐漸接近!」
這時,負責傳令的戰士以全速奔了上來,向米爾札報告道。
「居然比我軍還快?是拉席克的追擊嗎?」
「不,那似乎是雷加利亞的騎馬弓兵,數量一千!」
「居然是雷加利亞?」
米爾札不禁失笑。
「想不到會有被逃亡伯爵追著跑的一天啊。」
「另外還有一支軍隊,雖然速度較慢,但從另一處方向展開追擊了!數量不明!」
傳令只報告了這些訊息後,便再次退到後方。
「那支部隊應該是賽維思的騎士和騎兵吧。不是能夠忽視的對手呢。要是在進攻提歐陣地的途中遭受背襲,那可會撐不住。」
泰利烏斯進言道。
「沒辦法了。把軍隊分成兩隊,前去攔截追擊過來的敵兵吧。」
米爾札立刻做出決定,叫來了其中一名側近。
那是他在分兵之際總是會交由指揮的心腹。
「擋住後方的敵軍吧。」
「遵命!祝太守武運昌隆!」
心腹這麼說著,迅速地舉起兩次右手。
在他比出了這樣的手勢後,原本就安排在這種狀況下跟隨他的戰士們便逐漸脫離了隊伍。
「讓我們有緣再會吧!」
米爾札向心腹喊道。
(這次的分兵抽去了半數,目前追隨米爾札大人的兵力僅有兩千出頭……)
提歐坐擁數萬之多的大軍,加上駐守在堅固的陣地之中,無法將他拉入達塔尼亞軍擅長的野戰。
然而,現在去思考狀況的優劣已經毫無意義了。
米爾札如今只剩下一個目的。
(那便是殺掉提歐·柯涅洛……)
為此,米爾札已經做出了犧牲達塔尼亞全軍的覺悟。
為了能實現這唯一的心愿,泰利烏斯沒向捨棄己軍的眾神祈禱,而是向在極大渾沌時期出現的各路邪神許願。
5
「米爾札朝那邊過去了。目標是你的君主喔。」
莫雷諾透過魔法杖傳來聯繫,讓希露卡得知達塔尼亞朝己軍攻來的消息。
雖然預測到了這一刻,但一旦化為現實,身體終究還顫抖了起來。
「提歐大人……」
希露卡回頭望向提歐。
「看來時候到了。」
提歐泰然自若地點點頭。
「數量大約多少?」
「拉席克大人和賽裘大人分別率軍追擊,對方應當會分兵前去攔截,所以最多大概是三千左右吧……」
希露卡以從莫雷諾那兒聽來的資訊這麼推測,不過,實際數量應該會再少一些。
「若對手不是米爾札的話,就會是一場輕鬆的仗呢……」
提歐露出了苦笑。
提歐對於戰況的判斷之優秀,就連希露卡也為之吃驚。雖然有時會被評為呆頭呆腦的領主,但他總是眼觀四面,也擅長察言觀色。不知這是天生的才能,還是在大陸各地流浪期間鍛鍊出來的,但這項專長就是在戰場上也能發揮效用。
「響應號召的義勇兵現在還有多少人?」
「還有兩萬人。」
雖然在某段時期招募到了超過四萬的義勇兵,但在包圍的時間拉長後,終究還是出現了想返家的人潮。對提歐軍來說,過多的人數也會造成補給困難,甚至到了不動用魔法師協會獎勵的金幣就撐不住的地步。在那些金幣全數用完之後,提歐便親自走入人群中,希望女性、年輕人和老年人能離開戰場。當時陣地已經完工,加上達塔尼亞軍一直沒有離開城堡的跡象,因此他並沒有感到不安。
「立刻讓他們離開陣地吧。」
提歐以一副理所當然的口吻說道。
「咦?」
希露卡驚呼了一聲。
「那個……現在正要開始戰鬥呢……」
「之所以招募義勇兵,是為了將米爾札逼入獨角獸城吧?我們不是已經達成那個目的了嗎?米爾札是個危險的對手,一旦開戰勢必會有大量死傷。接下來的戰鬥,就交給我們君主和正規軍就行了。」
「我明白了……」
希露卡點了點頭。
雖說正因為是危險的對手,眼下是希望兵力越多越好,但她也能明白提歐的心情。
在西詩提那推翻羅錫尼家的時候,有許多人在戰爭中喪命了。就算提歐提倡「打倒施行苛政的領主乃是領民的義務」,但親眼看到人們在面前死去,還是讓他的內心十分痛苦吧。
希露卡召集了義勇兵的代表,要他們立刻離開陣地。
然而,卻沒有任何一人就此離去。
「恕在下僭越……」
身為不斷抵抗著達塔尼亞軍,最後戰死沙場的歐伊根·尼可萊男爵的領民代表膽怯地開口說道:
「這並非提歐大人的戰鬥,而是我等奧圖克居民的戰爭。我等從古代便與異世界的魔物交戰,持續守護著這片土地,並為這段歷史感到驕傲。對我們來說,外國人便與魔物無異。若非珍惜這個國家的鄉土與文化之人,就不會被我等成認為領主。沙漠之民並不打算做到這一點,因此我等才會期盼原本的領主歸來,並協助他們。」
這段話讓其他代表也紛紛出聲附和。
看著這番光景,提歐露出了想求救的表情回頭望向希露卡。他之所以會露出這種表情,想必是因為察覺到這些話語正是民眾最真切的心情吧。
「請對我們下達戰鬥的命令吧。請高舉那傳說中的戰旗,給予我們勇氣吧。」
另一人這麼說道。
「提歐大人……」
希露卡平靜地點了點頭。
「我知道了……」
提歐嘆了口氣,隨即表露了做出覺悟的表情。他做好接受這些人死去的心理準備了。
「你們若是擁有打算真心守護之物……」
提歐再次望向義勇兵們,高高舉起了右手。
他將手背朝向眾人,讓聖印發出光芒,隨即綻放出複雜的圖紋和強烈的純白光輝——
每次這麼做的時候,希露卡總是會不小心看得
入迷。
然後提歐讓愛國者的戰旗浮現出來。
「就請你們接下這面戰旗。」
代表們露出歡欣的神色,伸手觸碰那發光的圖紋。
他們應當會傳遞給所有的義勇兵吧。
「作戰內容就如先前說明過的那般。各位將化身獵兵,躲藏在壕溝和草堆之中。一旦達塔尼亞軍接近,便請各位展開狙擊。若敵方轉身攻擊,就請利用柵欄和壕溝逃跑。在抓捕投降的敵兵時,請千萬不要傷害他們。畢竟沙漠之民也並非心甘情願來到此地。」
「我們明白了!」
接過愛國者之旗的人們容光煥發,紛紛回到了同伴們的身邊。
「與其說給予他們勇氣,不如說是他們給了我勇氣呢。」
提歐也顯得神采奕奕,想必是心中再無迷惘的關係吧。
過了不久,達塔尼亞軍便攻進了提歐的陣地。
6
米爾札跑在最前方,領著達塔尼亞軍進攻提歐的陣地。
太守跨坐的漆黑駿馬輕鬆地跳過了阻礙馬匹前進的柵欄,並擊倒躲在後方手持長槍的士兵,以馬蹄踩碎敵兵。
柵欄的高度設置得相當巧妙,剛好位於馬匹勉強得以跳過的極限。受到特攻隊戰旗庇護,變得更加勇猛的達塔尼亞戰士們毫不猶豫地跟隨太守前進。
然而,由於已經在戰場上奔馳了一段時間,人和馬都顯得疲憊,沒能跳過柵欄的人們也不斷增加。
有些馬匹撞上了削尖的木樁而死,也有馬匹因腿部骨折而摔倒。一旦看到從馬上摔落的戰士,提歐軍的士兵們便會手持長劍或長槍群起攻之。
(這個性格惡劣的女人!)
泰利烏斯忍不住在內心暗罵。
他對於希露卡·梅連提絲的心態已經超越憎恨,甚至萌生了殺意。
若是比劍術的話,在魔法大學時期曾加入過同好會的自己,應該不會輸給她吧。然而,在拉到足以交劍的距離之前,泰利烏斯便會先一步被魔法打敗。即使施展了對抗魔法,也不可能克製得了希露卡的魔力。
米爾札並未回頭關切脫隊的己軍,而是以長劍砍倒路徑前方的敵兵,開出了一條血路。
泰利烏斯放棄戰鬥,以雙手握緊韁繩,拼命跟在太守後頭。在接下來的這場戰鬥里,自己已經沒有能幫上忙的地方了。但即使如此,他還是想看到這場戰爭的最後一刻。
躲藏在周遭的壕溝或草堆的射手展開了狙擊。提歐軍的輕裝步兵也動起了藏在壕溝里的可動式柵欄,企圖阻擋達塔尼亞軍的前進。
那是很有希露卡風格的縝密戰術。換句話說,就是惹人生厭的打法。
腳下的地面也相當不穩,在各處都被埋了隱藏式的陷阱。由於奧圖克森林廣闊,因此領民們擅長狩獵。不僅擅長使用遠程武器,也擅長設置陷阱。據說他們也會在游擊戰時以狩獵的要領進行參與,這也是領民會被稱為獵兵的原因。
米爾札沒把伏兵放在眼裡,繼續向前行進。由於沒辦法讓全員一同跟上,有些戰士便離開隊伍,企圖打散伏兵。然而,每當達塔尼亞軍的戰士轉身接近,他們便會利用柵欄或是壕溝,巧妙地逃開。
那動作之流暢,就像是久經鍛鍊的士兵一樣。
(他們到底被鍛鍊到什麼程度?)
在獨角獸城遭到包圍的期間,達塔尼亞的戰士們總是在喝酒和賭博,好驅散被關在城裡的陰鬱。
然而,提歐軍則是加固了陣地,擬定了戰術,並鍛鍊了義勇兵。
這才是兵法的基本道理。
但泰利烏斯並沒有這麼做。若沒有米爾札的命令,達塔尼亞的戰士不會自願去做這些麻煩事。而太守恐怕也沒能理解加強這些基本功的重要性吧。
畢竟他不是仰賴這種作戰方式的人,而且也從未因此敗北。
阻擋馬匹的柵欄層層交疊,讓人萌生出只能下馬一戰的念頭。
然而,騎著馬的米爾札突然朝著柵欄旁側的壕溝跳了下去。
壕溝雖然狹窄,但還有著勉強讓一匹馬通行的寬度。此外,被挖得四通八達的壕溝,也被步兵們作為通路之用。
米爾札打算利用這道壕溝,藉以突破敵陣。他似乎是想避免腳被卡住,只見他竟然將腳抽出了馬蹬,踩在馬鞍上頭——也就是站著騎馬。
太守在展露這一手雜耍般的騎術的同時,還單手操控著韁繩,並揮劍打落射來的箭矢。
(這身手也太過超乎常人了吧。)
事到如今,泰利烏斯才明白太守被稱之為大陸最強戰士的理由。
不過,困難的反而是跟在他的後頭。泰利烏斯雖然勉強成功在壕溝著陸,但他當然做不到站騎那般的絕技,只能放慢速度前進。後方的戰士們也是如此。
然而,敵兵想必也沒能預期到這樣的狀況。他們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動作也緩了下來。
在這段期間,米爾札如入無人之境似的向前奔去。
當然,壕溝里也有搭設柵欄之處。若是步兵的話還能從底下鑽過,但在騎馬的狀況下就做不到了。
「喝!」
米爾札解放聖印的力量,轟飛了眼前的柵欄。
他是屬於被稱為「掠奪者」,以強化戰鬥能力為主的君主。這和著重守護的「聖騎士」或著重支配的「授權者」不同,能將聖印的力量化為直接的攻擊手段。
跑在敵軍防禦用壕溝的米爾札,就像是跑在受過整備的街道上頭那般自在,並一鼓作氣地闖過了敵陣。
企圖上前阻擾之人,則是全數成了刀下亡魂。
而最後終於——
「看到你了……」
米爾札露出了會心一笑。
因為他在壕溝死路的後方看到了西詩提那伯爵的身影。接著他放聲大喊:
「提歐·柯涅洛!和我決鬥吧!」
7
希露卡經過思考後所構築的這片陣地,應當是相當堅固的才對。
然而,在透過魔法強化視力觀察戰場後,卻發現那些機關都沒能對米爾札發揮效用。
(畢竟他不是尋常人類,這也沒辦法了。)
她一開始就不認為能這麼簡單地擋下米爾札,所以也做好了這種狀況的準備。
「愛雪拉!」
希露卡回頭看向百無聊賴地坐著的義姐。
「終於輪我上場啦?」
穿著白銀盔甲的愛雪拉緩緩起身,長柄的前端難得地嵌上了巨鐮。
「艾維因!艾瑪!露娜!」
接著希露卡望向身穿戰鬥服的侍者和雙胞胎狼人。
「您叫我嗎?」
「等好久了!」
艾維因躬身行禮,雙胞胎則是活力十足地舉起右手回應。
「我也用這個……」
她輕揮了一下魔法杖。
「就在今天粗暴地大鬧一場吧!」
提歐的近衛是由戰鬥能力優異的邪紋使、附庸君主和能夠戰鬥的魔法師所構成。除此之外也向士兵招募志願者,湊出了約兩百名實力優異的士兵。普莉希拉和海嘉則是在稍遠之處待機,為治療傷勢做好準備。
待在這裡的,絕對是提歐軍精銳中的精銳。
雖然讓米爾札破了陣,但跟著他的達塔尼亞戰士已經剩下不到百人。
希露卡打算一擁而上,就此拿下米爾札。
但就在這個時候,米爾札大聲放話,要求與提歐決鬥。
「誰要答應你的要求呀!」
她忍不住喊道。
過去也曾有君主們藉由單挑分出勝負的時代。那也是因為君主們全都擅長武藝而衍生的制度。
然而,隨著君主的世襲和貴族化,現在也有些君主只是把長劍當成腰上的裝飾。幻想詩聯邦的盟主阿雷克西斯·德賽便是其中的代表。
現在已經是就算不接受單挑也不會引以為恥,反而會嘲笑發起者的時代。
豈料——
「我接受了!」
提歐卻以響徹整座戰場的大音量這麼回應。
「提歐大人……」
希露卡回望提歐,一時之間說不出話來。
「您、您絕對不能這麼做。我知道提歐大人為這一刻做足了準備,但您沒有絲毫要為此甘冒風險的必要。要是提歐大人輸了,那就正中米爾札的下懷。而條約的未來和大陸的未來又該怎麼辦呢?」
「總會有辦法的吧。」
提歐像是嫌煩似的說道。
「會選擇一對一的單挑,確實是很有米爾札太守的作風。然而,接受單挑卻不符合提歐大人的作風。君主必須貫徹自己信念,才能發揮出真正的實力。」
希露卡拼了命地說服
道。
「不對,這依然還是我的做法。」
提歐直直望著米爾札這麼說道。
他已經將心思投注在與達塔尼亞太守的戰鬥上了。
(我已經有預感會變成這樣了。)
因為她察覺提歐的覺悟堅定得有些過了頭。
希露卡知道阻止他也沒用,所以在米爾札喊出單挑的要求時,她才會那麼大喊。
然而,就算米爾札沒提出單挑的要求,提歐說不定也會主動開口吧。
他從一開始就沒有打算逃避這場戰鬥。
「那麼……請您一定要打贏……」
希露卡懇求道。
「這可沒辦法呢……」
提歐果斷地搖了搖頭。
「打贏對手才是真正不符合我的作風。」
接著他拔出長劍,架好了盾。
雖然天空被雲朵遮蔽,但金屬本身卻發出了藍白色的光芒。這對劍盾和身上所穿的盔甲,都是魔法師協會贈與的武具。武具本身是以只存在異世界的金屬「秘銀」打造,雖然不是魔物,但也是投影體,因此上頭烙下了防止消散的魔法文字。
「您該不會是打算送命吧?」
「才沒有那回事。」
提歐終於回頭望向希露卡,並露出了笑容。
「我不是說過了。我唯一不想輸的對手,就是米爾札。」
「是的……」
希露卡點了點頭。
「換句話說,這就是我能做到的!」
說完,提歐便朝著米爾札沖了過去。
米爾札下了馬,像是在挑釁似的張開了雙臂。
他所騎乘的馬匹像是結束了自己的任務似的,口吐白沫倒了下來。由於渾身是傷,加上不斷回應著米爾札殘酷的指令,終於讓它的心臟撐不住了吧。
「不許任何人插手,也不准你們妨礙我和那傢伙的決鬥!」
聽到米爾札的命令,同樣下了馬並組成圓陣的戰士們登時齊聲回應。
「我不用出場了嗎?」
愛雪拉雖然向希露卡這麼提問,但希露卡的雙眼正死盯著提歐。即使還聽得到聲音,卻已經沒有回話的力氣了。
「為了不傷害提歐大人的名聲,就別妨礙他們的單挑吧。不過,其他的達塔尼亞戰士就不在此限了,把他們全數打倒吧。就算在提歐大人分出勝負的時候,米爾札以極其渺茫的機率存活下來,我們也沒有非放他逃跑不可的理由。」
在判斷希露卡已經失去思考能力後,裘潔爾·羅錫尼迅速插嘴說道。
「輪到你發號施令了?」
愛雪拉尖銳地瞪了裘潔爾一眼。
「我不該開口嗎?」
「沒有不該呀,畢竟你說的是對的。」
愛雪拉拋了個媚眼後,將身子在原地轉了一圈。
「沙漠的戰士們啊!汝等可有成為神之戰士的資格?」
接著她文謅謅地喊了一句,高高地跳了起來。
隨著她的動作,艾維因、艾瑪、露娜,以及被選為提歐近衛的戰士們也展開了行動。想守護米爾札的達塔尼亞戰士們則是展開迎擊。
雙方迅速陷入了混戰。
就在這段期間,提歐和米爾札的單挑也拉開了序幕——
8
希露卡甚至連眼睛都忘了眨,就這麼凝視著提歐和米爾札的單挑。
她的心臟跳得無比劇烈,也為兩人的一舉一動連連屏息。
「喝啊!」
米爾札發出一聲大喝,以刀刃揮出了變化莫測的軌跡。
「咕!」
提歐利用長劍和盾牌接下、彈開或是卸開刀刃的來勢。就算知道這就是提歐的戰鬥風格,也會認為他是在承受著一面倒的猛攻。
米爾札虛晃兩招後使出的斬擊,終於穿過了提歐的盾牌,逮住了他的軀幹。
就在希露卡發出尖叫之前,提歐撤回持劍的右手,以金屬手套防禦。
雖然來得及防禦,但希露卡以為他的右臂會就此遭到砍飛。豈料,提歐的鎧甲在發出尖銳的鏗鏘聲並擦出藍白色的火花後,便將米爾札的刀刃直接彈了回去。
「那套盔甲是怎麼搞的!」
米爾札驚呼道。
「是逮捕黑魔女後,魔法師協會發下來的獎勵喔。這好像是以異世界的金屬製作的,既輕巧又堅硬,還不會妨礙身體的行動。」
提歐這麼回答著,重新握好了劍盾。
「卑鄙的傢伙……」
米爾札冷哼了一聲。
「所謂的單挑,是要連劍與鎧甲都得講求公平才能算數嗎?」
「無所謂!只要能砍掉你的脖子就行了!」
米爾札發出了咆哮般的大吼,再次揮出了手中刀刃。
由於討厭視野變窄,因此提歐沒有戴上頭盔。雖然盔甲的肩甲有做成能保護脖子的設計,但憑藉米爾札的身手,要穿過縫隙攻擊脖子應當不是難事。
不過,若能瞄準的目標有限,要做出防範也就容易多了。
米爾札雖然用盡渾身解數發起攻勢,但提歐全都接了下來。提歐似乎對自己以金屬手套接下刀刃的功夫相當有自信,只見他用上了全身的盔甲撐過了一陣陣猛攻。
「你這膽小鬼!為什麼完全不攻過來!」
所有的攻擊都被接下的米爾札似乎心生焦慮,像是在咆哮般這麼說道。
「這就是我的打鬥方式。就算由我主動攻擊,也只會造出不必要的破綻。打從一開始,我就是以平手為目標。」
提歐冷靜地回答。
「你這傢伙,該不會是打算拖延時間吧!」
米爾札臉色一變。
「我是沒有這個打算,但在我們糾纏在一起的這段期間,這場戰爭應該就已經分出勝負了吧。」
即使嘴上這麼說,提歐也沒將視線從米爾札身上挪開分毫。
「達塔尼亞的戰士既勇敢又高傲,絕不會這麼容易被擊敗!」
米爾札揚聲一喊,再次迅捷無倫地劈出了手中長劍。
希露卡的雙眼完全跟不上他揮劍的動作。
提歐看起來也不再有餘力,身上開始受了幾處小傷。不過,他絕不讓米爾札在自己身上留下致命傷。
過了許久,米爾札的攻勢也開始顯得紊亂。想必是疲憊和焦慮帶來的影響吧。
「我承認和當時對練相比,你現在變得強多了,所以就和我正大光明地打上一場啊!」
米爾札猛喘著氣大吼道。
「你反而比起那個時候弱得多了……」
「你說什麼?」
米爾札的臉孔因憤怒而扭曲。
「應該是因為聖印的力量減弱的關係吧。」
提歐明顯不是在出言挑釁。
過去的米爾札擁有子爵級的聖印,而且沒有分給任何人。當時的他能將聖印的所有力量用來提升自己的強度。
米爾札的爵位肯定比當時更高了,但在以奧圖克為屬地後,他為了遵循爵位制度,而對部下們分出了許多附庸聖印。若只是論聖印的力量高低,肯定比當時還要弱化許多。
而如今提歐聖印的力量之強,已經並非僅是一介騎士的當時所能比擬的了。
「我還能繼續打下去,但你已經氣喘吁吁了。雖然靠著聖印的庇護維持體力,但應該也快到極限了吧。」
「儘是在說些大話!」
米爾札為了否定提歐的話語,向他發起了一陣猛烈的連擊。
不過,提歐卻是老神在在地接了下來。
「我並沒有打贏你,但這場仗是你輸了。看看周遭的狀況吧,你的部下已經沒有人在戰鬥,契約魔法師也被我們抓住了。」
「泰利烏斯?」
米爾札慌慌張張地游移視線。
在提歐的話語刺激下,他環顧了四周,隨即看到了渾身是傷,並被艾瑪和露娜壓制在地的泰利烏斯·薩佛亞。
其他達塔尼亞戰士們也幾乎全都倒下。沒倒下的幾名戰士則是扔下武器投降了。
「提歐!」
剛好就在這時,賽維思王拉席克·達彼多的聲音響徹了周遭。
「西詩提那伯爵!」
雷加利亞伯爵賽裘·康士坦斯也在拉席克身旁現身。
兩人原本是跟在雷加利亞軍的後方進行追擊。他們會現身在此地,也就代表前去攔截的達塔尼亞軍已經全被擊敗了。
「你居然打起了單挑,還真是個瘋狂的傢伙。」
拉席克露出了一抹賊笑。他是看出了這場打鬥的勝負,才會刻意這麼說的吧。
「我……絕對……不會輸……」
但在說完這句話的下一瞬間,米爾札搖搖晃晃地摔倒在地,再也無法站起身子。他已經耗盡了體力,手腳正不斷抽搐,全身上下也噴出了汗水,就連瞳孔都放大了。
提歐慢慢地走近米爾札,以劍尖抵住了米爾札的喉嚨。
「我還是遵照禮儀問上一句。是要聖印還是要命?」
提歐斂去了所有的感情,對著米爾札問道。
「我絕不求饒。」
「我知道了……」
接著,提歐以劍刺穿了米爾札的喉嚨。
只見血沫飛濺,米爾札的嘴邊也冒出了血泡。
「米爾札大人……」
投降後被綁住的達塔尼亞戰士們登時痛哭失聲。
在過了一陣子之後,米爾札的聖印碎裂,浮現出渾沌核。
提歐嚴肅地行了一禮後,吸收了這份渾沌核。
「就此取回奧圖克伯爵維拉爾·康士坦斯的聖印。」
提歐這麼低喃後,仰望著天空閉上了眼睛好一會兒。
「真是精彩。」
在場的所有人都向提歐敬禮。
「總之,讓我們去占領獨角獸城吧。貝多利德騎士團應該就要抵達了,得做好迎擊的準備才行。」
提歐一臉嚴肅地說。
成功擊殺米爾札一事,想必讓他的內心百感交集吧。
「若是能趁著這股氣勢討伐瑪麗娜·克萊榭,你成為皇帝之日也就不遠了。」
拉席克像是忘掉了自己身為奧圖克條約盟主的身分似的,以興奮的口吻這麼說道。
「我並沒有那樣的野心啦。況且奧圖克條約是為了防衛而立,我們雖然不會避戰,但並不是基於侵略的意圖,而是為了終結大戰。」
「呃,不,這我當然明白……」
雖然嘴上這麼說,但拉席克臉上浮現出些許遺憾的神色。
「瑪麗娜大人不會來的。」
這時,魔法師泰利烏斯·薩佛亞開口說道。
「怎麼說?」
希露卡總算回過神來,緊盯著自己過去的同學。
「在殺到這裡之後,我便和奧貝斯特大人的魔法杖進行共鳴了。這也代表此地發生的一舉一動,全都傳進了奧貝斯特大人的耳里。」
泰利烏斯這麼回答後,露出了挑釁的目光。
「真不簡單。不愧是連那個討厭魔法師的米爾札都願意重用的人才。」
「住口!都是因為我的判斷有誤,才會將米爾札大人逼上絕路……」
「就結果來看,確實是這樣沒錯……」
希露卡平靜地點頭,她很能明白泰利烏斯的不甘。
「不過,就連我迄今也做過好幾次錯誤的判斷,還不止一次兩次害得提歐大人身陷絕境。但提歐大人走過的道路,總是能和不遠處的未來相系呢。」
就算魔法師絞盡腦汁,使盡千方百計,也不見得每次都能一帆風順。希露卡自己雖然也不想這麼承認,但最後總還是得取決於運氣的高低。
而運氣是站在提歐這一方的。
「也是……米爾札大人已經沒辦法步上那個人的道路了……」
泰利烏斯重重地垂下脖頸,凝視著地面繼續說道:
「能給我毒藥嗎?我的藥好像掉在路上了。」
「以養父大人的個性,他應該會為你支付贖金吧?畢竟你是貝多利德魔法師團的一員……」
希露卡姑且還是試著說服他。
「至少讓我選擇自己的死法吧。」
「……我明白了。」
希露卡就知道他會這樣回答,於是回過頭望向海嘉,使了個眼色。
「有喝了會感到痛快和喝了會變得痛苦的,你想要哪一種?」
海嘉走近泰利烏斯,並這麼問道。
「你在獨角獸城沒給勞菈·哈得利的,是哪一瓶呢?」
「是這一瓶。這可以死得比較痛快,只是生效會慢上一些。」
海嘉回答著,並遞出了一個綠色的小瓶子。
接著,泰利烏斯·薩佛亞便一口飲盡了海嘉給予的毒藥。過了一會兒,他的意識似乎變得朦朧,就這麼緩緩地倒臥下來。
希露卡在為泰利烏斯做過默禱後,隨即回過身子。
只見提歐就出現在自己的面前。
由於沒料到會有這種狀況,希露卡先是一驚,接著便將強忍的各種情緒一口氣釋放出來。雖然知道是在眾人面前,但在抱住提歐後,她還是哇哇大哭了起來。
提歐溫柔地將手放在她的頭上。
「謝謝您……活下來了……不過,請別再做這種事了。」
希露卡勉強擠出了聲音。
「嗯,我不會再這麼做了。畢竟已經沒有我想打倒的敵人了。」
為了不讓他看到自己的哭臉,希露卡垂著臉離開提歐的身邊。
「好啦,我們走吧。」
提歐將手搭上希露卡的背部,緩緩邁出了腳步。
在遙遠的前方,則是矗立著壯麗的獨角獸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