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雙雄之道 第三章 前哨(2/2)
「從米爾札太守的狀況來看,這樣的援軍數量是否有些不足?」
「畢竟還得防範盧克蕊伯爵,調動這些兵力已經是極限了。還有達塔尼亞本國的增援吧?記得用強硬一點的口吻提醒烏露莉卡閣下,要她響應這次的救援啊。」
「遵命……」
奧貝斯特面無表情地緩緩低頭,隨即使向駐留在貝多利德的史塔克本國諾爾德的外交魔法師取得聯繫——
在收到諾爾德外交魔法師傳來的消息時,諾爾德的海洋王艾力克之女烏露莉卡正待在海上。
她率領兩百艘的船隊,朝著哈曼而去。
這回並非平時的掠奪,而是打算將哈曼納為附庸領地。她不僅帶了三千名戰士上船,也領了兩千名史塔克的奴隸兵出征。根據約定,奴隸兵只要服滿五年兵役,就能重獲自由。
「明明嘴上說得那麼囂張,結果卻落到這種田地呢。」
聽說達塔尼亞太守米爾札·庫雀司在永夜之森敗給了提歐·柯涅洛,而奧圖克的領民也大量起義的樣子。根據外交魔法師傳來的情報,提歐的麾下已經聚集了超過五萬的大軍。
「要立刻趕去救援嗎?」
被父親以聯絡員身分派遣過來的契約魔法師問道。
「怎麼可能呀,等我征服了哈曼再說。」
哈曼與小型大陸達塔尼亞隔著一道海峽相望,而陸上與之接壤的國家就只有雷加利亞而已。據說雷加利亞的領主康士坦斯陣前逃跑,該地也在不久前被達塔尼亞征服了。
若是就連哈曼也被納入達塔尼亞的領土,達塔尼亞、哈曼、雷加利亞和奧圖克便會連成一氣,並形成將烏露莉卡關在史塔克裡頭的狀態。只要達塔尼亞順利重建海軍,諾爾德就沒辦法在南海奪得霸權。
「若救援的時機太晚,是否會影響到我方的立場?」
「哈曼這種小地方,看我三天就把它拿下。」
哈曼的居民總是會交出貢品,以避免遭到掠奪。女王愛多奇雅也不曾出兵,甚至還傳出她有意附庸的傳聞。
「等我把哈曼收為據點之後,接下來就以西詩提那為目標吧。提歐·柯涅洛平定渾沌渦,反倒是幫了我一把呢。只要西詩提那也成為諾爾德的領地,就能牽制達塔尼亞在海上的活動了。」
烏露莉卡輕笑道。
「若能這麼順利的話,自是再好不過……」
契約魔法師的臉色並不好看。
「但若不先鎮壓奴隸們的造反,只怕連史塔克都要失之交臂了。」
這名魔法師也反對這次的哈曼遠征行。
「那種東西隨時都能鎮壓啦。」
烏露莉卡則是一點也不擔心。
刻意訂下嚴苛的條件,讓奴隸們不斷萌生造反的念頭,正是烏露莉卡所想出來的策略。她之所以這麼做,是為了拿鎮壓作為藉口,好拒絕協助達塔尼亞或是貝多利德。
「不過,這陣造反的規模正不斷擴大,說不定會演變為無法收拾的事態。」
「果然是受到提歐·柯涅洛的影響嗎?」
「肯定是這樣沒錯。」
契約魔法師點點頭。
受到羅錫尼家苛政所苦的西詩提那居民,響應了提歐·柯涅洛的號召起義,並推翻了羅錫尼家。這起事跡似乎已經傳了開來,並讓史塔克居民們感到振奮。也有情報顯示,這是有人在暗中刻意煽動的。
烏露莉卡向狼人弗林特下令,要他好好徹查這件事。
狼人會對認定為主人的對象無比順從,再加上他有著超人般的能力,在各種狀況下都派得上用場。
他如今已經是烏露莉卡最喜歡的部下,被當作家犬般疼愛。
「只要接受幾個奴隸們提出的要求,這件事就會解決了。經過在史塔克的掠奪和哈曼上繳的貢品,我軍已經有了充足的資金和糧食。接下來,我們要奪下更多的領地和爵位。畢竟要登上皇帝寶座的不是瑪麗娜姐姐大人,而是艾力克父親大人呀。」
烏露莉卡凝視著在遠處逐漸浮現的哈曼海岸,像個諾爾德的少女般豪邁地大笑。
5
在史塔克展開殖民的諾爾德大船隊朝向哈曼出航的消息,是在昨天傳遞過來的。據說是西詩提那伯爵提歐·柯涅洛派至該地進行潛伏的附庸君主傳來的訊息。
西詩提那伯爵的契約魔法師希露卡·梅連提絲轉述此事,並警告這次恐怕不是平時的掠奪,而是帶著征服哈曼的意圖而來。
哈曼女王愛多奇雅·卡拉哈的契約魔法師勞菈·哈得利收到聯絡,便將這樣的警告當成事實聽了進去。
她早就預料到會有這麼一天到來。
雖然靠著交出貢品和表示附庸之意爭取了時間,但雷加利亞不久前被達塔尼亞納為領主的消息,肯定讓艾力克的女兒心生焦急了吧。
「都給他們那麼多東西了,最後居然連領地都想搶走!」
聽完勞菈的報告後,愛多奇雅憤慨不已。
「國庫已經是空空如也,能看的衣服也只剩身上的這一件了。」
說著,她將視線投以自己身穿的禮服。
上等的絹布被染上了明亮的藍色,各處也以寶石施以裝飾,是相當昂貴的一件衣服。這是她最喜歡的禮服,也曾特別向勞菈求情,要她絕對不能賣掉這件衣服。
「有勞您忍耐至今。」
勞菈向愛多奇雅行了一禮。
「但就這麼看來,我好像要失去一切了呢?」
愛多奇雅像是在鬧彆扭似的說道。
「目前還不見得會是如此……」
勞菈搖了搖頭。
「史塔克帶了約兩千名的奴隸兵前來。雖然好像是以自由作為回報動員的,但在這支部隊之中,似乎也潛藏著在那片土地上煽動叛亂行為的西詩提那伯爵的附庸君主……」
「居然讓君主做這種影子的工作?」
愛多奇雅一驚。
「據說那人是西詩提那的前任領主,羅錫尼家的當家,名為裘潔爾閣下。這支家族相當擅長操縱群眾,認為要壓抑領民的反抗不能只靠武力,真正關鍵在於讓人們之間彼此失信,並奪去他們的希望。」
「君主還真是無奇不有呢……」
愛多奇雅雖然感慨萬千地說著,但她本人也被評為相當奇特的君主。
「我要將那些奴隸兵收為友軍。」
「辦得到嗎?」
愛多奇雅投來了疑惑的眼光。
「史塔克領內正在爆發奴隸的叛亂行動,雖然規模不大,但似乎在煽動之下形成了一觸即發的局面。奴隸兵們應該也察覺到這樣的氣氛了,為此,我們要向他們高喊『史塔克已經爆發了大規模的叛亂』,如此一來,裘潔爾閣下應該會做出安排,和我們一搭一唱才對。」
這是她和希露卡討論後所擬定的策略。
「光是這麼做,奴隸兵們就會加入我們嗎?」
「只要讓他們覺得『加入我們就能贏』即可。」
勞菈露出了自信洋溢的笑容說道。
「哈曼只是個小國,就算奴隸兵全部倒戈,也不見得有辦法打敗對手呀。」
「這我明白。不過,在這場戰鬥的期間,為了支援西詩提那伯爵而前往達塔尼亞進行解放戰的船隊會經過此地近海。雖然他們沒辦法提供支援,但光是看到那支船隊,肯定就會心生動搖吧。」
「又是西詩提那伯爵?不僅在獨角獸城包圍著米爾札太守,還分別對史塔克和達塔尼亞進行了解放行動?他到底是什麼人?」
「全大陸的民眾都稱讚他是英雄呢。」
勞菈萬萬沒想到,希露卡為了和奧圖克伯爵簽訂契約而在路上撿到的君主,居然能成長為如此不簡單的大人物。
「明
明長得一副傻樣,想不到卻很能幹呢……」
愛多奇雅的眼瞳綻發出妖艷的光芒。
她開始以一名異性的身分對提歐起了興趣。不過,提歐和希露卡的戀情已是公開的消息。愛多奇雅雖然想針對這點好好探問一番,但一直盼不到合適的機會。
「我認為,我方也該仿效西詩提那伯爵,向領民們尋求協助。畢竟他們也很清楚,愛多奇雅大人為了不讓領民們遭受掠奪,已經把國庫清個精光了。」
「我還以為他們會認為我是個只會灑錢求饒的沒用君主呢。至於附庸君主和士兵們,肯定對我更加失望吧。」
愛多奇雅嘆了口氣。
「絕無此事。愛多奇雅大人奔放的態度廣受眾人傾慕,只要愛多奇雅大人一有行動,哈曼便會團結一氣,並願意走上戰場,與那些登陸的諾爾德之民一戰吧。」
「真的嗎?」
愛多奇雅抵著唇說道。
「當然是真的!」
勞菈用力點了點頭。
「為了讓這項計策更加可行,能請愛多奇雅大人將這身衣物脫下嗎?」
「我才不要!這是我的首任丈夫蘇勒士送的第一件禮服呀!」
愛多奇雅發出慘叫,像是在拒絕勞菈脫去衣服似的,以手臂掩住了豐滿的胸部。
「我並不打算拿去賣錢。哈曼的附庸君主和士兵們已經聚集在王城的中庭了。您該在他們面前脫去衣服,再次強調本國一貧如洗的現狀,並讓他們下定決心為領地和領民一戰。」
「你要我在別人的面前全裸?」
「為了阻止諾爾德的掠奪而決定上繳貢品之際,愛多奇雅大人不是已經答應會為此袒露身子了嗎?現在就是該那麼做的時刻了。愛多奇雅大人的貴體直到現在都還是相當有魅力。無論是附庸君主、士兵還是領民,肯定都會為此振奮起來吧。」
這是只有悖德女王愛多奇雅才能使出的奇計。不過,勞菈沒有把握這一定會成功,而且除此之外,就再也沒有能夠保全哈曼的手段了。
「我知道了啦……」
愛多奇雅嘆著氣嘟嚷道。
「若脫個衣服就能守下哈曼,那還真是便宜的代價呢。」
「我、我也會陪您一同進行……」
勞菈漲紅著臉說道。
「這樣好嗎?」
「要是我身上還穿著衣服,就沒資格要求附庸君主和士兵們做出覺悟了。」
若不能拋去理智瘋狂一戰,就贏不了諾爾德之民。
然後,愛多奇雅女王和勞菈,就這麼以一絲不掛的模樣,現身在於居城中庭整好隊伍的哈曼附庸君主和士兵面前。
附庸君主和士兵們雖然感到驚訝,但女王平時就會將浴缸搬至王座廳,甚至還會邊泡澡邊聆聽領民的陳情。
「我已經把所有的一切都給了諾爾德之民。國庫已是一片空蕩,名下也再無能夠換錢的財產。但即使如此,他們還是打算繼續掠奪——掠奪這個國家的領土和人們。然而,我唯有這些是絕對無法繳交出去的。因為這會導致哈曼淪為史塔克的殖民地,領民們也會淪為奴隸。為此,我就算拋棄這僅剩的一條性命,也是在所不惜。」
在女王深情地傾訴了勞菈撰寫的演講稿內容後,附庸君主和士兵們紛紛舉起了武器和盾牌回應。接著他們立刻脫光了衣服,只在裸體上頭穿戴盔甲,並握起武器和盾牌。
「好了,讓我們出發吧!」
女王全裸坐上了以兩匹馬拉動的戰車,勞菈則是站在她的身旁。戰車隨即排到了隊伍的最前方,自居城出發。附庸君主和士兵們也隨之跟上。
住在城外鎮的人們看到這場詭異的行軍,接連睜大了眼睛感到不解。
不過,在勞菈傳達了諾爾德之民正為了征服哈曼而進攻的消息後,他們臉色為之一變。
諾爾德之民在史塔克的所作所為,也都傳到了領民們的耳里。
鎮上充斥著為女王打氣的喊聲,接著也漸漸出現了拿起能充當武器的物品,走入隊伍之中的人們。
在這股狂熱般的熱氣籠罩下,悖德女王的軍隊朝著諾爾德登陸的海岸前去——
6
看到兩名全裸的女子駕著戰車,率領軍隊現身的光景,讓艾力克的女兒烏露莉卡懷疑起自己是不是看錯了。
這不僅是因為眼前的軍隊打扮詭異,更是因為這是一支超乎想像的大軍。憑藉哈曼的動員力,頂多只能徵召兩千左右的兵力,但眼前的軍隊不管怎麼看,都有四千之譜。
但即使如此,目前還是己軍的人數占上風,況且諾爾德之民也極為驍勇善戰。除此之外,烏露莉卡還能藉由自父親授與的狂戰士戰旗,讓他們變身為不怕死的瘋狂鬥士。
「我們才不會輸呢……」
烏露莉卡扛著戰斧,眯細了眼睛。
「只要在這裡打敗哈曼的女王奪走聖印,就能主張哈曼的所有權。就算不拿下她的居城,我們也可以率領船隊,直接前往獨角獸城。」
「在下認為這樣的計劃相當妥當……」
契約魔法師露出了安心的表情。
「但還請您不可大意,敵軍帶著不可思議的熱度,和諾爾德狂戰士的氛圍相仿……」
「那個光著身子的大媽就是愛多奇雅對吧?她旁邊的那個年輕女子我好像見過……」
「那是勞菈·哈得利,乃是愛多奇雅女王的契約魔法師……」
在施展魔法確認容貌後,契約魔法師這麼回答。
「她原本是奧圖克伯爵維拉爾的契約魔法師長,烏露莉卡大人會不會是在獨角獸城見過呢?」
「我想起來了!是那個說了些自以為是的大話後服毒自殺的女人!她為什麼還活著?」
「或許是喝了能陷入假死狀態的藥吧。」
「也就是說她騙了我?」
烏露莉卡忿忿不已。
「恕在下僭越,但似乎是如此……」
側近點了點頭。
「若是這樣,我就饒不了她了。我這次會親手砍下她的腦袋!」
烏露莉卡掄起斧頭空揮了一下。
「我們哈曼之民已經將一切送給你們了。不過,我們絕對不會成為奴隸。就算會失去性命,我們也還是要捍衛自由。」
愛多奇雅拉開了嗓子大聲喊道。
「都那副模樣了,還一副道貌岸然的樣子……」
烏露莉卡回以嘲笑。
「我在此告知史塔克之民。你們的故鄉目前已經發生了大規模的叛亂,史塔克即將在不久的將來獲得解放。你們再也沒有聽令諾爾德之民的理由了。」
愛多奇雅繼續這麼呼籲道。
「說什麼傻話!」
怒上心頭的烏露莉卡歪起了臉龐。
但就在這時——
「說的沒錯!」
奴隸兵之中有人放聲吶喊:
「我們偷偷進行了聯繫,現在已經一起起義了,讚揚解放西詩提那的英雄提歐·柯涅洛吧!我們現在若是不挺身而戰,那我們的孩子和孫子就會為諾爾德的苛政所苦!看看哈曼的女王吧,那就是我們史塔克之民現在的模樣!在一切被奪走之後,就和赤身裸體沒有兩樣!然而,女王不惜犧牲生命,也試圖守住自由的價值。我們也追隨女王吧!我們該討伐的目標並非哈曼的勇士,而是諾爾德的掠奪者!」
「是誰在說話!讓那傢伙閉嘴!」
烏露莉卡憤怒地吼道。
諾爾德的戰士為了找出發聲者,企圖走入奴隸兵的隊伍之中。
然而,奴隸兵們卻張開雙手進行妨礙。
「為了自由!」
另一人這麼大喊。
「為了自由!」
又有人這麼大喊,最後形成了齊聲合唱。
「只要為了諾爾德而戰,你們就能重獲自由,要是忤逆的話就只有死路一條!」
氣急攻心的烏露莉卡打算對奴隸兵大開殺戒。
「眼下的狀況很危險,請您先退下吧。」
側近們抱住了氣急敗壞的烏露莉卡,試圖阻止她的行動。
「吹響號角!把哈曼的軍隊和奴隸兵統統宰了!」
烏露莉卡讓聖印發出光芒,浮現出狂戰士的戰旗。
「諾爾德的戰士們啊,接過戰旗吧!」
然而,這超乎預期的狀況讓諾爾德的戰士們紛紛感到遲疑。
「諾爾德之民啊,朝著近海看去吧!」
哈曼女王伸手指向海面。
烏露莉卡反射性地將視線投了過去。
只見近海上有著一支數以百計的船隊。
「那似乎是達塔尼亞的船隻。」
一名側近說道。
「是前往獨角獸城的援軍吧?」
「不,那支船隊不一樣。」
再次以魔法確認過後,契約魔法師顫聲說道:
「船桅上確實看得到庫雀司家的新月旗,但那和米爾札大人所用的旗幟有設計上的不同。而且上頭還掛著西詩提那伯爵的漩渦旗,以及奧圖克條約的獨角獸旗。」
「這是什麼意思啊?」
烏露莉卡對契約魔法師怒罵道。
「率領那支船隊的,乃是恩德爾·賽利克·庫雀司。他正為了從弒父叛賊米爾札手中奪回達塔尼亞而發起攻勢。幾乎被米爾札殲滅的部族生還者也齊聚起來,展開叛亂行動……」
愛多奇雅女王像是要徹底展露自己的裸身似的,高高地舉起雙手。
並拉開了嗓子繼續說道:
「好了,讓我們戰鬥吧!為了自由而戰!」
「不可能有這種事!那都是哈曼女王的胡言亂語!」
烏露莉卡為了能自由行動而用力掙扎著。
然而,好幾名魁梧的男子鉗住了她,令她無法甩開這些拘束。
「若她所說的是真話,那我們就會落得退路被截斷,遭到殲滅的下場!」
這時,奴隸兵發出了歡呼聲,對史塔克的戰士們襲擊而去。哈曼的士兵們也揚起大吼,發起突擊。
「所有人撤回船上!退回史塔克!這裡由老夫擋著!」
這麼吶喊的,是在史塔克展開殖民的諾爾德氏族之中最為年長的族長。他在這場遠征里率領著最大規模的戰士團。
「別擅自決定!我才不會逃呢!」
被側近們拖回船里的烏露莉卡,不停地大聲叫道。
之後,回到史塔克的烏露莉卡,從狼人弗林特口中得知,目前史塔克全土都發生了奴隸的起義事件。
人們是喊著解放西詩提那的英雄提歐·柯涅洛之名起身而戰的。不僅如此,烏露莉卡在哈曼大敗的消息,也不知為何早已傳了開來。
煽動群眾的似乎是西詩提那的前任領主羅錫尼家的現任當家,而他似乎廣為宣傳西詩提那的苛政有多麼嚴厲可怕。奴隸們似乎是不願讓子孫們也遭到同樣的待遇,才會下定決心起義。
「這到底是怎麼搞的啦!」
烏露莉卡歇斯底里地吼道。
幾天後,於史塔克殖民的諾爾德各氏族召開了族長會議,決定放棄這片土地。因為他們認為就算繼續待下去,也不會再獲得任何好處了。
7
達塔尼亞太守米爾札·庫雀司自進入獨角獸城加強守御後,已經過了半個月的時間。
提歐·柯涅洛的軍隊在城外設置了牢固的陣地後,就沒有進一步的動作了。奧圖克的義勇兵應當有輪流換班,但其數量看起來卻是一點也沒有減少。
賽維思王拉席克即將率領大軍出發的消息,也傳入了太守的耳里。
然而,米爾札這方卻沒有任何一支援軍抵達獨角獸城。他甚至聯絡不上史塔克的烏露莉卡和達塔尼亞本國。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米爾札宣洩著無處可去的憤怒。
這股怒火實在過於激烈,側近們無不退到了牆邊,甚至還有人躲到了柱子的陰影處。
還能站在他身邊的,就只有表現得一如往常的魔法師泰利烏斯·薩佛亞而已。
「由於雙方都陷入混亂之中,目前還未能取得正確的情報……」
泰利烏斯的臉上已是血色全失。
就連他自己也對現在的狀況感到不可置信。而他也認為必須對自己「行籠城戰等待救援」的一番進言負責。
然而,若是在那個當下展開突擊,就算能夠取勝,也一定會付出極大的代價。對泰利烏斯來說,真正出乎意料的部分,在於他沒料到狀況會變得比當時更糟。
「瑪麗娜大人率領了貝多利德騎士團三千,正朝著此地前來。若配合抵達的時間出城迎擊,應該就能打破提歐軍的陣地了。」
泰利烏斯顫聲說道。
「三千……」
米爾札低喃道。
「還真少啊。」
「不過,貝多利德的重裝騎士團……」
「我知道他們是全大陸最強的軍隊。然而,要是賽維思王拉席克在貝多利德騎士團抵達之前捷足先登的話,那又會如何?」
「狀況會變得更加嚴峻……」
泰利烏斯垂首說道。
「不只是嚴峻而已。與獨角獸城相接的陸路只有一條,這雖然適合守御,卻不適合出擊。而距離城門最近的那座橋上,已經被那個培托爾·莫爾巴男爵搭起了小規模的堡壘。」
「工蟻培托爾……」
泰利烏斯低喃了一句。
那是一名無論再嚴酷的任務都會默默完成,並以此打響名號的年輕君主。
他原本是賽維思王拉席克的侍童,但最近似乎附庸在提歐·柯涅洛麾下。培托爾是布魯塔琺的領主,並造出了有「蟻冢城」之稱的牢固居城。
培托爾正緊盯著獨角獸城的城門。他在武裝橋的橋頭築起堡壘,每過一個晚上就會擴增些許,行事之勤勉一如渾名所示。
橋面相當狹隘,不適合出動大軍攻擊。這與其說是回城堅守,不如更像是被關了起來。
「就算貝多利德邊境伯爵率軍來援,想與其會合也絕不容易。要是真有萬一,瑪麗娜閣下在戰役中喪命的話,那可就真的無可挽回了。」
米爾札指著泰利烏斯說道。
「然而,若是繼續僵持下去,我軍將會……」
「會一直這麼遭受孤立吧。安置在雷加利亞的城堡和奧圖克各地的千人堡壘也會有危險。不對,也許已經落入了條約軍的手裡了。」
「只要有援軍抵達,就還會有轉機。」
泰利烏斯努力主張道。
「要是沒來的話呢?」
米爾札冷冷地問道。
「那就是我軍的末路了……」
泰利烏斯像是無法忍耐似的垂下了臉。
「真是不可思議。我雖然打過沒贏得勝利的仗,卻從未吞過敗仗。但現在的我即將面臨第一場敗仗,而這僅此一次的失敗,就有可能讓我失去一切啊。」
米爾札露出了自嘲的笑。
激烈的怒火已經消失無蹤,現在湧上心頭的是一股空虛。
「雖然教人惱火,但現在也只能相信友軍會抵達此地了。」
獨角獸城相當堅固,也儲備了大量的糧食,無須擔心會遭到敵軍攻破。若是按兵不動持續等待的話,要挨上一兩個月也沒問題。
在那之後過了五天,一支船隊在獨角獸城的近海現身了。那確實是達塔尼亞的船隻。
看到這幅光景的城裡士兵們無不發出歡呼。
然而,掛在那些船隻上頭的,卻是象徵奧圖克條約的獨角獸旗——
「兩位,你們做得很好。」
提歐·柯涅洛擁抱了造訪本陣的恩德爾·賽利克·庫雀司和裘潔爾·羅錫尼,並出言慰勞兩人。
「我雖然湊齊了船隻,但其實上面幾乎沒有士兵。雖說奪回了哈姆拉爾宮殿,但包含首都達洛卡在內,達塔尼亞的境內各地依舊是爭戰不斷。」
恩德爾回答道。
「由於我第一時間就離開了,所以不明白詳細的狀況,但可以肯定史塔克的各地居民都展開起義了。我想,諾爾德之民應該是不會派遣援軍到來了吧。」
裘潔爾則以一副置身事外的口吻說道。
「無論是哪一邊,都已經起了很大的作用了。」
提歐笑著點點頭。
「如此一來,會抵達此地的援軍就只剩貝多利德而已……」
希露卡愕然地呢喃道。
感覺自己像是在作夢一般。她也沒料到對達塔尼亞和史塔克所施展的策略居然會如此成功,甚至還拯救了陷入絕境的哈曼。
愛多奇雅女王也透過了契約魔法師勞菈,傳達了她的感激之意。
「多虧了兩位的活躍。」
希露卡各對了恩德爾和裘潔爾深深地行了一禮。
「這都是借了提歐大人的名聲。」
恩德爾笑著說道,並回頭望向提歐。
「和奧圖克一樣,史塔克和達塔尼亞也有許多不滿領主統治的人們。對這些人民來說,解放西詩提那的傳聞便是一帖催化劑。」
裘潔爾冷靜地分析道。
「但即使如此,兩位的成果還是相當驚人……」
雖然兩人都是剛加入提歐陣營不久的成員,但都立下了讓人喜出望外的大功。在不久的將來,他們應該會成為提歐附庸君主團的核心人物吧。
「總之,
到目前為止都很順利。若是只有貝多利德騎士團的增援,對方依然是一籌莫展的狀態。」
「也是呢。我們還沒有打贏這場仗,獨角獸城裡的達塔尼亞軍毫髮無傷,而以援軍身分前往此地,由瑪麗娜率領的貝多利德騎士團也是強敵。」
提歐斂起了表情說道。
「若是可以,我是希望能在貝多利德抵達之前攻下獨角獸城,不過……」
為了強攻奧圖克伯爵維拉爾所堅守的這座城池,貝多利德、諾爾德和達塔尼亞都落得了元氣大傷的下場,希露卡實在是不想重蹈覆轍。然而,米爾札若是閉門不出,也只能選擇主動進攻了。
「等拉席克大人率領了條約全軍抵達後,我們就發動總攻擊吧。」
8
這是發生在米爾札退守至獨角獸城一個月後所發生的事。
「哨塔傳來了報告……」
魔法師泰利烏斯走近米爾札的房間,垂著脖子說道。
看到他憔悴的模樣,米爾札已經猜到會是什麼消息了。
「拉席克率領的軍隊到了是嗎?」
「是的……」
泰利烏斯以細若蚊鳴的話聲回應,並點了點頭。
據說那是人數超過三萬的大軍,而且全都是君主所率領的正規軍。
「這一切真是讓人難以置信,在下總覺得似乎是被老天捨棄了呢。」
「我已經犯下了弒父的重罪,就是被老天捨棄也沒得抱怨。」
不可思議的是,米爾札的內心相當平靜。
繼續待在這裡,也沒有任何能做的事了。米爾札的內心已經做出了決定。
「我要離開城堡出擊。」
「您、您說什麼?」
泰利烏斯發出了驚呼聲抬起了臉。
「這與自殺無異。至少請您等到瑪麗娜大人的到來……」
「你打算讓貝多利德邊境伯爵陷入險境嗎?」
米爾札瞪著泰利烏斯說道。
「絕、絕無此事。不過,米爾札大人若是能和瑪麗娜大人一同作戰,或許還會有一線生機……」
「確實是有這個可能,不過,若是沒能扭轉局勢的話該怎麼辦?貝多利德的重裝騎士動作緩慢,一旦遭受追擊,可甩不掉追兵啊。」
「但這樣下去的話,米爾札大人會……」
「別小看我了!」
米爾札大喝道。
泰利烏斯雖然抖了一下,但並沒有垂下臉龐。
「不管敵方的兵力再多,我也絕對不會輸。之所以等待援軍,只是為了能穩妥拿下勝利罷了。我原本就打算憑一己之力摧毀條約,既然現在他們全軍集結,那豈不是天賜良機?」
米爾札傲然一笑。
「求求您,請您再忍耐一會兒。只要守在獨角獸城內,就絕對不會輕易遭到攻破。瑪麗娜大人一定會扭轉現狀的。」
泰利烏斯雖然沒有察覺,但他正流著眼淚。
他的腦袋正不斷運轉,思索著還有什麼其他能拯救米爾札的方法。
雖然浮現出好幾道計策,但每一道策略都不可行。即使如此,泰利烏斯還是絞盡腦汁,試圖找出可行的選項。
「泰利烏斯……」
米爾札喊了他的名字。這應該是第一次吧。
「有、有何指教?」
泰利烏斯戰戰兢兢地凝視太守,他感受到類似殺氣般的氣息。
「你是誰的契約魔法師?」
光是這麼一句,泰利烏斯就聽出了太守想說什麼了。
「是瑪麗娜大人。然而,我現在被派遣到米爾札大人的麾下……」
「是啊,你幫了我不少忙。我總是一個人決定大小事,並身先士卒地做出行動,因為我一直以為,這就是領主該盡的義務。不過,一個人能做的終究有限,而提醒我這一點的正是你。」
米爾札投來了慰勞的話語。這也是頭一遭。
「米爾札大人……」
泰利烏斯搖了搖頭。
「這一切都要怪在下學藝不精……」
「我不這麼認為。」
米爾札爽朗一笑。
「我要是敗給了提歐,就代表時代並沒有選擇我。我原本打算取代艾拉姆的魔法師們,創造由君主領軍的時代。不過,那傢伙大概是察覺人民的時代即將到來吧。」
根據爵位制度,領民不過是爵位報酬的其中一部分罷了。只有握有聖印的君主才能當上領主,而領民聽令領主則是被視為天經地義。因為能夠驅散渾沌的只有君主,換作是渾沌濃度較高的過去,會有這樣的制度也是無可厚非。
然而,時代正不斷改變。
(我到底看到了什麼?)
米爾札捫心自問。
他感受到了魔法師的傲慢,也感受到了君主們的怠惰。不過,關於民眾逐漸萌生的嶄新意識,他卻沒有將之吸收。
(也許有朝一日,會變成由領民選出領主的時代吧。)
提歐·柯涅洛不管走到哪裡,都會受到民眾的愛戴。
米爾札一直認為,這是他靠著長於煽動群眾的手法才會如此受到支持。然而,認真說來,提歐搞不好只是將民眾心底的希望加以實現罷了。
想朝著領民不樂見的方向前進的領主,會遭到領民們親手淘汰。這樣的時代是不是即將到來了呢?
「我絕不認同!」
米爾札以幾乎要崩出聲音的力道咬緊牙關。
看到他的模樣,泰利烏斯心知米爾札是不會回心轉意了。
瑪麗娜·克萊榭就算知道戰力不足,也還是會前來救援米爾札吧。
米爾札也明白這一點。所以,他打算在瑪麗娜抵達之前分出勝負。
泰利烏斯無法阻止這項決定。因為泰利烏斯應當以瑪麗娜的安全為優先,而不是為米爾札的安危做考量。
若是不顧優先順序強行建言,肯定會被他親手斬殺。但就算明白這點,泰利烏斯也還是希望米爾札能重新思量。
只不過,他的腦海里浮現不出任何說服的話語。
無力感籠罩了泰利烏斯的全身。
(不過,我還有一件事情能做。)
這甚至可說是唯一的救贖。
「在您出擊的時候,請讓在下跟隨在太守身後。」
泰利烏斯對著米爾札說道。他已經不再流淚,聲音也不帶顫抖。
「我再問你一次,你到底是誰的契約魔法師?」
米爾札露出了些許焦躁之情說道。
「是瑪麗娜大人,而我是被派遣到米爾札大人身邊的……」
泰利烏斯重複了一次剛才的回話。
「但為了瑪麗娜大人,在下有讓太守奪勝的義務。主君也曾命令在下,要盡力幫上太守的忙。跟著米爾札大人一同行動,才是在下最該採取的唯一行動。」
這並不是抱著敗北的心態出戰。米爾札乃是最強的戰士,他所率領的達塔尼亞軍也是最強的軍隊。不管敵方人數再多,肯定都有辦法將之擊潰。
「隨便你。」
米爾札惡狠狠地這麼說完,便穿上了盔甲取了劍,離開了房間。
過了不久,米爾札所率領的達塔尼亞軍打開了獨角獸城的城門,朝著奧圖克條約軍進攻而去。
一場流傳千古的戰役就此開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