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二三章 銀行與異人(2/2)
不過,朱瞻基並不是想要徹底解決這些病菌,他只是想要防治,能夠預防,就足夠了。
如今的舂米場碼頭已經換成了混凝土路面,規模也擴大了許多,一條棧橋深入江中,可以直接讓近五千噸的巨舟停靠。
在棧橋的一邊,一條巨型水車帶動的傳送帶,不停地將從船上卸下來的稻子,通過傳送帶運到岸上。
不過目前傳送帶還有些少了,根本不能滿足裝卸需要,所以還是有許多身強力壯的民壯,在碼頭上裝運。
因為他們大多只穿了一條牛犢褲,所以朱瞻基並沒有帶著劉承徽到近處去,而是一直待在樓船裡面。
今日不趕時間,朱瞻基也沒有騎馬,而是直接坐船過來,一會兒接了中和子,將會直接回到下馬橋農莊。
「殿下,船來了。」
朱瞻基看著興奮的劉承徽笑道:「以往見你端莊大方,今日卻像個小姑娘了。」
劉承徽有些不好意思,含笑說道:「道長待妾身如孫女,這次又因妾身才會進京……」
「好了,不用提醒我,對於有真才實學之人,我一直很尊重的。」
她赧然笑道:「妾身不是這個意思,只是心裡實在開心,不知道該如何表達了。」
朱瞻基笑道:「若是真的想家,我回頭安排將你父親調到京城來……」
劉承徽高興地點了點頭,卻又有些黯然說道:「父親書生意氣,其實並不是做官的料。殿下若是憐惜妾身,有機會將他調回餘杭老家,哪怕是做個副官,也比現在好。」
朱瞻基對劉承徽還是比較滿意的,東瀛一行,她不僅沒有增添麻煩,還幫朱瞻基處理了不少瑣事。身邊人有個發燒傷風的,她也能藥到病除。
「好,這件事我會放在心上。要是實在想家,待今冬出海,經過惠州,帶你回家一趟。」
劉承徽盈盈一拜,眼淚都流了下來。「殿下對妾身好,妾身都記在心裡。」
只是她這一米八的個頭,做小兒女狀,讓朱瞻基實在有些不習慣。「你也算是我小老婆,我當然要對你好了。快擦乾眼淚,一會兒別讓中和子道長以為我欺負了你。」
這個時代的女人,就是如此容易滿足,只是稍微和藹一點,她們就心滿意足了。
不知道有多少普通百姓家裡,男人閒著沒事打女人,都是常態。
運糧船緩緩靠在了棧橋邊,一群小船先靠了過去,這是長途搭船的旅客要先下船,人都下完了,才會開始卸糧。
兩個內侍搭乘一條小船首先靠了過去,掛著皇家的旗子,又遠遠看見皇室的樓船停在不遠處,沒有任何船隻敢跟他們搶。
不一會兒,他們就接回來了兩個身穿道袍的一老一少。
老道頭髮已經全白了,但是面色紅潤,皺紋也不明顯,一副仙風鶴骨的鶴髮童顏氣派。
別的不說,光是這副老神仙扮相,就已經能打一百分了。在這個時代出去忽悠算命,百分之八十的人都會相信。
那個小的也已經有四十歲了,背著一個藥箱,船艙里還放著一堆行李,看起來像是他的徒弟。
朱瞻基忍不住問道:「他果真七十二歲了?」
劉承徽點了點頭說道:「我幼時他就跟現在差不多,只是頭髮還沒有全白……」
說話間,她已經忍不住迎了上去,行了一個仕女禮道:「鎔徽見過徐爺爺,元貞道長。」
兩個道長不敢受她全禮,側了半個身子,稽首道:「萬萬不可,大姐如今貴為太孫嬪妃,今時不同往日了。」
「在鎔徽心裡,道長永遠如同爺爺……來,隨我來見過殿下。」
一樓的窗子都在開著,老道也早已看到了朱瞻基,不敢疏忽,屏息靜氣隨著劉承徽的身後進了一樓的艙室,兩人行禮道:「貧道中和子攜小徒元貞見過殿下。」
「免禮……」朱瞻基這才站起身,請他們在自己下首坐下,劉承徽也坐在了朱瞻基的右手邊,望向中和子的神情一片孺慕。
兩位道長似乎有些不習慣,禮貌而謙和地笑著。今日會見他們的陣仗雖然不大,但是船上也有錦衣衛,內監,羽林衛和貼身護衛的一百人。
在樓船的四周,還有十條小船護衛,每條船上二十個水手,三十個侍衛。而在岸邊,還有一百騎兵和五百步兵。
一般人見到這種陣仗,連話都說不出來。中和子雖然閱歷豐富,卻也不知道該如何跟朱瞻基這個太孫打交道,顯得有些拘謹。
為了緩解他們的拘謹,朱瞻基先詢問了一番他們的旅程,然後介紹了一清子和玄澄跟他們認識,他們都是道士,天下道士是一家,面對他們,中和子總不會拘謹。
樓船緩慢地沿著秦淮河向東南方行駛,經過一清子的轉圜,中和子總算是平靜了下來。
朱瞻基這才跟他問起了《五氣論》裡面一些難以確定的理論和觀點。
這本書朱瞻基對他的考察,卻沒有想到,他如今的知識儲備已經遠遠超過了他寫這本書的時候,更進了一步。
從五行的相生相剋,他已經發展到專門研究瘴氣的形成與傳染,並且在沒有實證的時候,就提到了病菌的存在。
「老道這些年也算是走遍大江南北,瘴氣大多形成於長江以南,越是向南,濕熱氣候,越多出現。比如廣西和交趾,就是瘴氣最多的地方,嶺北道贛州也有少時出現,但是再往北,就極少了……
「數十年來,老道將遇到的瘴氣全部整理了出來。按發病季節分,春天叫作青草瘴,夏天叫作黃梅瘴,秋天叫作新禾瘴,冬天叫作黃茅瘴。
按症狀,則分為冷瘴、熱瘴、啞瘴等。依樹木命名的有桂花瘴、菊花瘴,依動物命名的有蚺蛇瘴、孔雀瘴、蚯蚓瘴、鴨蟲瘴、黃蜂瘴等,還有瘴田、蒙沙、水瘴等。」
朱瞻基真的沒有想到瘴氣竟然還分了這麼多種類,由此可見這個老道的確是個專家啊!
一開始有點拘謹,但是一談起他的專業,他就侃侃而談,顯得胸有成竹。
「也因為發病的季節和症狀完全不同,所以老道也就一直懷疑,這瘴氣裡面究竟有什麼,才會引發不同的症狀。只有找到病因,才能對症下藥,達到治癒的效果。
所以老道聞聽殿下這裡製造出了能把細微物體放大百倍的鏡子,才迫不及待地想要過來看看,細微能給老道一些啟示。」
朱瞻基好不容易才插上了話,問道:「道長長期研究瘴氣,究竟是以何種藥物避免染上瘴氣的呢?」
中和子顯然早有準備,捋須笑道:「瘴氣分冷瘴和熱瘴,熱瘴可用清瘴湯治療,藥味有青蒿、柴胡、茯苓、知母、半夏、黃芩、常山、竹茹、陳皮、黃連、枳實等,亦可用成藥紫雪丹。冷瘴則用金不換散,藥味有蒼朮、陳皮、厚朴、藿香、甘草等,亦可用蘇合香丸。
除此之外,菖蒲葉、佩蘭葉、艾葉、青蒿葉,另,檀香,木香,檳榔,菸草等也可預防,只是效果都不是太好。
在廣西等地,當地人常吃辣椒、蚺蛇、鹽麩子、山柰、薑黃、藥醬葉等,也可預防,效果更遜一籌。
如今而言,老道覺得最有效的還是三國時期就發現的薏苡仁,此物針對瘴氣的效果最佳。」
朱瞻基好奇問道:「道長沒有提到樟腦……」
「樟腦主要以外用預防為主,老道正是因為此物,才開始懷疑瘴氣並不是氣體有毒,而是另有他物作祟。」
朱瞻基好奇問道:「此話怎講?」
中和子讓徒弟元貞遞過來了藥箱,打開藥箱,拿出來了一個布包著的樟腦說道:「家中衣櫃放一此物,可避免蚊蟲叮咬。但是士兵將此物置於口鼻,也能有效避免瘴氣。那麼,瘴氣裡面,是不是有我們看不見的蚊蟲呢?」
朱瞻基沒有想到他的思路竟然是這樣的,而且還很有道理,讓他就是想要提醒一下對方都不用了。
朱瞻基哈哈笑道:「說到此事,孤倒是用顯微鏡觀察了一滴水,你不知道孤發現了什麼。」
「一滴水……」中和子老道沉吟了一下說道:「殿下莫不是看到一滴水裡全是蟲子?」
朱瞻基拍了一下椅子的扶手大聲說道:「正是如此!幼軍院落有一口大水缸,平日接屋檐水,預防起火。那日孤聞聽顯微鏡製作了出來,就用鏡子看了一滴水,卻發現了最少數十條小蟲,而這些小蟲子肉眼看不見。
而後,太醫院和研究院的太醫們,更是觀察了人的口水,乃至皮膚,卻發現一個更驚人的事實。原來我們的皮膚上,包括嘴巴的口水裡,都有無數的小蟲子。
孤最近時常在想,這個世界無限大,卻又無限小,奧妙無窮啊!只是這個事實讓孤有些接受不了,原來我們的身體,都是一個個小蟲組成的!」
元貞一時忘記上首坐的是太孫了,驚訝說道:「這怎麼可能?」
朱瞻基笑問:「哪裡不可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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