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三零章 忌諱與機會(2/2)
他車開了李亮面前的托盤,上面有幾小團硝石樣品,就出現在了朱棣的面前。
鐵絲對朱棣是意外之喜,但是對硝石礦卻是念念不忘。一見到這些硝石礦的樣品,他就激動地一下子站了起來。「快拿來我看看。」
朱瞻基接過了托盤,然後放在了朱棣的面前,他也顧不上硝石有毒,放在鼻端深吸了一口笑道:「果真是硝石礦!儲量多少?」
「已經發現了五個礦洞,工部正在當地組織農工開掘。」
朱棣哈哈笑道:「好,好,好,有了硝石,我大明火藥再無桎梏,此乃天佑我大明!」
朱棣連用了三個好來表達心中的激動,現在大明大力發展火器,只有硝石是最大的限制。解決了這個問題,整個大明軍隊的戰鬥力全部發揮出來,任何國家都不怕了。
特別是還有了鐵絲網,現在連對方逃跑都不怕了。這鐵絲網應用起來,就是一個個活動的戰壕,對朱棣這種打了一輩子仗的皇帝來說,稍微一想就能明白這裡面的作用。
連遇兩件喜事,朱棣看了看陪笑的朱瞻基一眼,問道:「趁我心情好,你有什麼要求就趕緊提。」
朱瞻基正容說道:「為國效力是孫兒本分,何來要求之說……」
朱棣哦了一下,說道:「既然這樣,那就退下吧,朕今日讓人煲了野山參野雞湯,正想去享用。」
明知道是在耍花槍,朱瞻基也故意裝作著急地說道:「孫兒的確有個小小的要求……」
以為拿捏住了朱瞻基,朱棣得意地笑了起來。「那還不趕緊說。」
朱瞻基嘿嘿笑了起來,說道:「孫兒欲在軍中樹立典型,弘揚將士英勇殺敵之舉。故此,想徵集全國各地教坊司人員,專門編排大戲,送戲入軍。另想征周王世子朱有燉總理天下青樓,戲院,劇班,引導民間尚武之心。」
朱棣沒有想到朱瞻基竟然是這樣一個要求,一時之間有些愣神了。
這件事跟朱瞻基的關係不大,相反屬於是民政上的事務,而且朱瞻基在這件事上面,其實沒有半點好處,卻還招了忌諱。
而且這件事雖然不大,卻非常複雜,涉及到了禮部權力之爭,五軍都督府大開方便之門之事,宗室出仕這些違反祖制的敏感問題。
朱棣皺了一下眉頭,看了朱瞻基一眼,問道:「為何要這樣干?」
朱瞻基正容說道:「孫兒過了年就要出海,此舉絕不是為了爭權奪利。只是現如今大明境內國泰民安,百姓重文輕武,如此下來,幾十年之後,大明幾無可用之兵。居安思危,孫兒以為文武應該並進,培養百姓的狼性,出海為我大明拓土闊疆。所以……」
如果朱瞻基沒有出海的計劃,朱棣肯定會認為他現在有些等不及想要奪權了。
但是再有兩個月不到朱瞻基就要出海,這一去就是一兩年,即使插手,對朱瞻基也沒有好處。
朱棣沉吟了一下說道:「教坊司隸屬禮部,宗室出仕,這些事情都非常複雜,且容我想想。不過弘揚尚武的志向是好的,我會思量一番,告知於你。」
從謹身殿出來,朱瞻基想了一會自己今天的決定,覺得沒有什麼大的紕漏,應該也不會引起朱棣的忌諱。
這件事本身雖然犯忌諱,但是好在他要出海去了。
等他出海回來,朱棣又要去跟帖木兒國打仗,必定會讓自己監國。
有這樣一個時間差,即便是朱棣怕自己搶權,也不會太在意,反而會有意來栽培自己在民政方面的管理能力。
哪怕朱棣就是有些忌諱,他現在也顧不得了,這些意識形態方面的影響,越早實施,影響越大,越好。
當人們形成了固定的概念,再想糾正,就要困難多了。
第二日,朱棣親自蒞臨了夾江工業區,他在看到那幾十袋硝石樣品以後,立即下旨命令廣元按察司,寧羌衛,平羌衛,還有當地巡檢司封鎖老君山。
著工部與內監分別在老君山設立硝石場和監督,在當地招收農工,全力挖掘硝石。
隨後,他又在朱瞻基的引導下,巡閱了火槍工場,火炮工場,鑄幣廠,還有工具機廠。
夾江工業區的發展是十天一小變,一月一大變。如今的工業區規模已經越擴越大,原本設在這裡的舂米場和磨麵場已經因為地域狹小,準備遷移到下游幕府山與江邊的空地處。
夾江工業區這裡,以後將會變成一個封閉的軍工基地和鑄幣廠,所有先進工業技術都會進行嚴格保密。
朱棣雖然知道這裡發展的很快,但是沒有親眼所見,就沒有一個完整的概念。
當他親眼看到那數百斤的巨錘轟隆,轟隆砸下。那高達二十米的巨型水車帶動一整個生產線,幾十架紡車一起轉動,幾十個女工共同開工,然後產出了布和絲綢,才真正感受到了工業的力量。
朱棣的心裡從激動到恐懼,因為這些是他完全理解不了的,如此巨大的力量,卻不是由他完全掌握,而是被自己的孫子掌握。
雖然是自己的孫子,但是他還是因為恐懼而有了一絲忌諱。
幸好他現在要出海了,以前還有些捨不得,但是現在看來,讓他離開一段時間,才是最好的安排。
趁他不再的這段時間,他一定要把這股力量完全掌握在自己的手裡。
因為這股力量實在太可怕了,不控制在自己的手裡,他不能心安。
至於關閉這些工場,朱棣從來沒有想過,關閉了這裡,誰還能給大明造槍造炮啊!
朱瞻基卻沒有想到今日帶朱棣來參觀工業區,反而壞了事兒,讓他首次對自己有了心結。
他心裡一直想著拉絲機的改進方案,想要儘快讓鐵絲能量產,也沒有注意到朱棣眼中的陰翳。
乘坐樓船一起返回內城,快到貢院的時候,卻聽見了狀元橋上哭聲一片。
朱棣的眼睛從各家工廠的報告上抬了起來,吩咐道:「去看看發生了何事!」
皇帝出行,各處都清理完畢,秦淮河兩岸也有三大營的人巡守,能夠在御駕到來之時,沒有被清理開的人,都是有一些勢力之人。
船輕輕一頓,停了下來。不一會,王彥返回了艙內,說道:「陛下,是東瀛學子們,貌似稱光王重病,他們哭求陛下派太醫診治。」
東瀛王室被抓到應天府來以後,被分成了兩批。當今天皇一系被安排在了夫子廟附近的一座大宅院,南朝一系被安排在太平門附近的一座大宅院。
這兩處房子都說室町幕府出錢買下,然後將他們安頓了下來。
他們這些人被囚禁了起來,不能外出,但是為了安撫東瀛人的心,每個月都允許東瀛人的代表去探望一番,表示大明沒有虐待他們的王族。
朱棣皺了一下眉頭,跟朱瞻基說道:「那稱光王是你擒獲來的,你去看看。要是能診治,現在不要讓他死了。要是診治不了,也該早作安排,讓那些東瀛人知道。」
吩咐了朱瞻基,他又讓人直接傳令太醫院,派醫生前往稱光王的住所。
朱瞻基上了岸,自然有人給他牽過來一匹馬。朱瞻基問了目的地並不遠,讓人把馬又牽了回去。
來到狀元橋上,一眾東瀛學子看見朱瞻基,哭的聲音更加大了。
朱瞻基安撫說道:「陛下已經傳令了太醫院,讓太醫去給你們的王爺診治,孤也當親自去探望。雖然因倭寇肆虐,我大明將爾等之王囚於應天府,卻也只是略加懲戒,並無滅你王族之意。且不要哭哭啼啼,丟了倭人的臉面。」
數十個東瀛學子這才齊身跪拜,感謝朱瞻基的仁舉。
朱瞻基走在前面,身邊跟著他的護衛,這些學子也都想要跟著,被護衛所阻,朱瞻基笑了笑,任由他們跟著。
這個稱光王府朱瞻基還是第一次過來,東瀛盛產金銀,雖然物資缺乏,卻不缺錢。
室町幕府買的這所宅院是原本的伊王朱?的王府,明代眾支藩系中,伊王一支排行第二十五,伊藩也是最差最劣的那一支。
當年朱?做伊王后,便在洛陽城胡作非為,殘害百姓。他為人好武厭文,喜歡砍殺,經常挾彈帶劍到市效遊獵,遇到躲避不及的人,動輒斬劈,弄得血濺一身,而他竟喜歡濺血的衣。
他還喜歡在大庭廣眾之下男女裸體雜混取樂,生活荒淫無恥。他在永樂十二年病死之後,明朝禮臣還上奏請剝去他的爵號。
不過朱棣怕此舉引發其他藩王的恐懼,並沒有直接剝奪這一支的封爵,只是收回了京城的王府,勒令他們在洛陽不得進京。
因為朱?好奢華,這座王府的環境還是挺好,稱光王這一支不到一百人,住在這所王府,寬綽有餘。
如今這裡外有錦衣衛,內有內監控制,他們所有人都變成了大明養著的金絲雀。
來到了門口,那些東瀛學子就被攔住,他們也不奢望能再次進來,但是也不願離開,想要留在這裡等消息。
朱瞻基看了他們一眼,轉身走進了這座王府。
感謝大隋章德公,古蹟,山青盈,燈火見人家的打賞,謝謝大家的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