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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三九章 東南不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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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朝廷的局勢,對朱瞻基和朱棣的性格,他自然比楊道清楚的多。

雖然朱棣回來以後要禪讓,一開始也讓他震驚不已,但是他很快就想通了這其中的環節。

朱棣讓朱瞻基監國,朱瞻基幹的太好,將所有人都收為己用。

朱棣回來以後,應天府的大變樣,官員的離心,他一方面覺得這個國家他都快不認識了,一方面找不到自己的位置。

如果他年輕十歲,肯定不會接受自己被架空,他會拉攏中間勢力,打壓屬於太孫的勢力,搶回權力。

但是他老了,沒有了雄心壯志,也不願爺孫之間產生隔閡,所以他接受了這一切,主動提出了禪讓。

楊道的所作所為他也已經知道,雖然執行任務的時候出了簍子,但是那種天災屬於不可控制範圍。

相反,自己的兒子初出茅廬,就能被一眾同僚推上艦隊首領的位置,這充分證明了自己兒子的能力。

沿著東洲的東西線遠航幾萬里,不僅繪製出了大陸圖,還繪製了海圖,探明了沿海地帶的環境,這是大功。

如果他的分析沒錯,自己的兒子這次會被評為功大於過,說不定,這個臨時的艦隊指揮使的位置,就變成了實差。

這裡面,當然也有他的原因。他始終認為,自己屬於運氣不好,如果太子能夠繼位,他跑不了一個內閣大學士的職位。

有了內閣大學士的職位,以後想要謀一部主官的位置,也輕而易舉。

可是太子早逝,一切成空。他現在雖然被授官國子監祭酒,但是卻被太孫排除了權力中心之外。

進步了內閣,一切都是空。何況,如今的國子監,在太孫的心裡,似乎並不重要。

為了補償自己父子,既然自己被排除在外,那麼兒子想必會被重用。

一個不到二十五歲的蒸汽帆船艦隊的指揮使,這可是許多侯爵都想爭奪的位置啊!

而且,如今大明周邊已經沒有大仗要打,卻要開發東洲,南洲,一個艦隊指揮使的位置,遠遠要比一個陸軍指揮使的位置更加重要,更容易立功。

想到當初楊道跟自己的爭執,他不得不承認,這個兒子雖然缺了一些靈性,但是心思穩重,心懷寬闊,運氣比自己好,目光比自己更強。

得到父親的細緻開解,楊道的心放了下來,但是想到那一千多個葬身海底的將士,他即便知道自己升職,也開心不起來。

朱棣經過楊道面前的時候,並沒有在意這個站在後面的千總服飾的年輕人,但是朱瞻基卻看見了。

雖然損失了一千一百人,但是朱瞻基並不在意。他很清楚,如今的大西洋,還算是人類的禁區。

艦隊能圓滿完成任務,損失不超過十分之一,他不能苛求太多。

而且,楊道身世清白,娶了解家的女兒,如今又是大明最了解大西洋水情的人之一。以後大明壓縮想要打通大西洋航道,還離不開他們這些人,所以,他只會得到重用。

面對楊道,他隔著一個神機營的指揮僉事,讚許道:「你的事我已知曉,你沒有墮了我羽林衛學的聲名。」

聽到朱瞻基的這句話,楊道以為自己水波不驚的心登時抽搐了起來,還沒有跪下,就已經淚流滿面。

他單膝跪下,俯首道:「臣有負殿下所託,只願能戴罪立功。」

他前面的人讓開了位置,朱瞻基親手扶起他說道:「天下之大,再沒人比你更清楚了。那大西洋風急浪高,原本就難以征服,如今損失十不足一,你有功無過。在家修整幾日,在你受傷損失的人,應得的撫恤,也由你親自調撥到每一個將士家中。」

雖然這是一個苦差事,作為主將,他會遭受死者家屬一系列的指責,辱罵,甚至毆打。但是,這卻是楊道最想做的一件事,這樣能讓他的良心恕罪。

聽到朱瞻基的安排,楊道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眼淚嘩嘩流下。「臣定不負所托,若有差池,當身死謝罪。」

這只是接見將士過程中的一個插曲,朱瞻基今日一直比較低調,讓朱棣來出這個風頭。

會見了功臣和使節代表,朱棣和朱瞻基就被候顯引上了運載金銀的貨船。而其他人,責備鴻臚寺安排著前往競技場,等待著朱棣嘉賞。

上次回來以後,朱棣就格外喜歡那個競技場。不僅能一次性接見十萬人,還能讓每個人聽見自己的話。

而且,競技場的氣派,能震撼到每個來到大明的人。

而實際上,不用去競技場,大部分初次來大明的夷人,已經被震撼住了。

像那些印第安人,看到火車冒著濃煙過來,不少人就嚇的跪下來磕頭,著實引發了不少大明將士的笑意。

有了上次的經驗,今日的人更少一些。鴻臚寺有條不紊地安排著所有人通過火車或者船隻,馬車前往競技場,在競技場那邊,已經準備好了足夠這些人吃的食物。

朱棣登上了一艘貨船,這裡的艙房被全部封閉了起來,每處艙房都有內監和海軍分別用一把鐵鏈鎖住,只有兩方人馬同時開啟,才能進入。

而且,運載金銀的船隻上的人,都是幾方人馬組成,所有人不能上下船,杜絕了偷盜的可能。

只看了一艘船,那些金銀也只是讓朱棣歡喜了一小會兒,他就又變的沉默了起來。

從艙房出來,他登上了甲板,在一處船帆的陰影中站定,擺了擺手。

所有人都看明白了他的動作,迅速離開,他的身邊就只剩下了朱瞻基一人。

這個時候,他才嘆了口氣,望著朱瞻基說道:「這東洲如此富足,人心難平啊!」

朱瞻基點了點頭說道:「所以孫兒不準備派任何勛貴,宗室前往東洲,東洲也不向任何人分封。」

「這豈不是讓所有人不滿?」

朱瞻基指著碼頭上還沒有離開的那些土著說道:「他們就是藉口,這些土著有超過五百個部落,派任何人去征服,都只會引發矛盾,不如只派軍隊和官員去。軍隊負責威懾,官員負責教化,然後再鼓勵百姓前往移民,所有移民家庭,都必須要有最少一個讀書人……」

朱棣這個帝王一下子就明白了過來,說道:「你想徐徐圖之?」

朱瞻基點了點頭說道:「東洲遼闊,人員眾多,孫兒準備以後留給我直系子孫。」

「若眾人不滿又如何處之?」

「只要不將東洲開發放在南洲之前……不管是宗室,還是勛貴,總會認為拿到手裡的才是真正的財富。」

東洲現在的情況是隱瞞不了的,朱瞻基也不想隱瞞,但是也別指望他會現在將東洲列入分封的地盤。

南洲和南洋的島嶼分封,是因為那裡人口稀少,需要大明人去開發。

但是,東洲現在本來就有幾千萬人,所以重要的不是去分封了之後的征服,而是利用懷柔手段讓那些部落都認可大明的統治。

藉口很好找,在讓那些土著歸心之前,你能派多少人去?最多幾十萬人吧,可是那裡有幾千萬人呢!

一邊是遙不可及的東洲,一邊是唾手可得的南洲,朱瞻基不相信,那些宗室和勛貴會咬著東洲不放。

朱棣見朱瞻基胸有成竹,也就不再提這個話題,而是又說道:「朕修的報恩寺被你搶了,今日這艘船上的金銀,就給朕,讓朕再去修建一座報恩寺。」

朱瞻基猶豫了一下,說道:「別說一船,就是所有的金銀皇爺爺都拿去揮霍孫兒也不會說半個不字。只是孫兒寧願皇爺爺重修皇宮,甚至修建一座堪比皇宮的別院也可以,只是不要再修建寺廟。」

「為何?」

「儒釋道雖然現在三教合一,但是三教之間也競爭不止。孫兒想要引導天下百姓同歸一心,這三教的問題必須要解決。如今佛教在太祖與你老人家的打壓下已經沒落,如此大張旗鼓修建寺廟,只會讓局勢越來越複雜。」

朱棣有些不高興了,但是朱瞻基的理由句句在理。他也知道民間百姓什麼都信,想要引導很難,而在朝廷上,這種紛爭更加激烈。

想到不能給孫子添麻煩,但是要求被拒絕讓他心裡很不爽。

正想著要怎麼敲打他一番,卻聽朱瞻基說道:「皇爺爺,孫兒在新江口造船廠建設一艘五萬料大船,目前船體已經竣工,今後,這艘船可以作為皇爺爺的活動行宮,想去哪裡都可以。」

朱棣有些不敢相信了,懷疑地看著朱瞻基問道:「哪有如此巨大的船,你可不要胡說八道。」

在噸位出現之前,船隻的運載是以料為單位來計算大小的。料的前期意思並不是船隻承載單位,而是造船所用木料的數量。

一根普通的用船木料,在正常情況下長度大概在五六米之間,直徑約二三十公分之間。由於這樣的一根木料在水中的浮力,基本可以承載三個成年人的重量,也就在三百六十斤左右。

而因為木材體積有限,特別是船隻的龍骨,需要特別堅實的木料。所以即便是大明的寶船,採用了拼接法,目前一萬料,也就到了極限。再大,船體就不結實了。

朱棣不是什麼都不懂的帝王,所以第一時間就認為朱瞻基在說謊。

朱瞻基笑道:「孫兒讓人費盡千辛萬苦,澆鑄出來了一根百米純鋼龍骨,以這跟精鋼龍骨拼接木料,現在造出來的寶船不僅比現有寶船更加結實,更寬,體積也更大,在海上行駛也會很平穩。」

朱棣心裡有些相信了,可是轉念一想,又問道:「你就這麼不待見我這個老頭子,想要打發我出海?」

朱瞻基撲通一聲跪下,指天發誓道:「孫兒只是想讓皇爺爺在晚年享受更多人間歡樂,從無逾規之想,若有他心,天地……」

古人是很信這方面的,朱棣不等他說完,就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好了,我的乖孫兒,爺爺只是隨口一說,就不要發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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