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二六章 想法(2/2)
這個時候他有些手足無措,手忙腳亂地忙著給下人賞銀,讓他通知老管家前來布置迎接內侍的禮台。
跟幾個同窗,他也是嘴不過腦地亂下承諾,跟他們顛三倒四地說話。
一科探花郎,這可是他從來沒有奢望過的好成績啊!
要是回到了錢塘,祖父和父親一定會高興壞了吧!
旋即他又想了起來,既然是探花郎,那等金榜題名,遊街之後,就要授官,他恐怕是沒有回家的時間了。
相比于謙與榜眼劉矩的欣喜若狂,成為狀元的解禎期反倒表現的非常平靜。
得知自己成為狀元,因為解縉的關係,他同時也知道了朱瞻基對他的評語。
性格優柔,這可不是一個讓人滿意的評語,但是他同時也知道,朱瞻基的評價沒有錯。
這一世,解家沒有經歷太多的磨難和挫折。上一代的父親,叔父,姑父三人都是進士,母親更是家學淵源,一代大家歐陽修之後。
他自小錦衣玉食,聰慧過人,不曾經歷半點挫折。而他的身上,有著濃郁的文人氣息,善思善慮。
但是他的身上缺少那種堅毅果決,許多時候的確有些優柔寡斷。
因為朱瞻基的評語,他知道自己雖然被評為頭名狀元,但是朱瞻基對他任事幾年的所作所為還是有些不滿意的。
見到解禎期成為狀元,卻並沒有表現的很開心,幾個長輩也都心知肚明。
解禎期心高氣傲,一直想要成為朱瞻基身邊不可或缺的重臣,但是現在,朱瞻基卻認為他做學問是好的,做事卻缺少魄力。
有這樣的評價,如果他不改,今後恐怕也難獲重用。
但是他改的了嗎?眾人都表示懷疑。
一個人的性格,小半是天生,大半是自幼的生活環境所造就,在青少年時期定型。
解禎期今年已經二十有五,即使現在想改,也很難了。
除非……
他面向解縉長揖道:「如今叔父乃內閣首輔,按例,侄兒既可入翰林,但是請辭翰林也理所應當。侄兒有心去海外歷練幾年,想跟叔父討個主意。」
解縉輕嘆了一口氣說道:「你我是叔侄,又不是父子,倒也不用避諱。不過,殿下既然對你如此評價,想要改正,換個環境歷練一番,倒也是應有之理。」
解禎期問道:「那叔父認為殿下評價可否公正?」
解縉沉吟了起來,一時之間布置該如何作答。歐陽婉連忙說道:「大郎,自古以來人無完人,在娘心裡,你就是最好的。」
解禎期苦笑了一下,望了一眼自己的父親才又說道:「母親,孩兒其實也知道,自幼受你與父親,還有叔父影響頗深。你常說,父親和叔父性格耿直,不是做官之才,孩兒一直想要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卻也始終無能為力。
這次孩兒考上狀元,對他人來說是幸進,對孩兒來說,卻是新的開始。孩兒想要換一個不能依靠他人的環境磨礪自己,還望母親能許可。」
解綸看著自己的兒子,露出了滿意的笑容。「不畏艱難,勇於改變,這才是我的好兒子。」
歐陽婉卻不是遲鈍的解綸,心肝一陣顫痛。「大郎想自請外放何方?」
解禎期猶豫了一下,說道:「四年前跟隨殿下出海,途徑呂宋。那裡良田無數,卻少人耕種。如今呂宋從府升為布政司,卻缺少官員,孩兒想去呂宋歷練幾年。」
解綸這才聽明白了自己兒子不僅是想離開京城,更想前往海外。他臉上的笑容消失了,怒道:「身為狀元,即便是外放,也應在京師附近尋一上縣擔任主官,或者去一府擔任副手,怎能因殿下評價,就避往海外?」
解禎期搖了搖頭說道:「父親,若只是按部就班,孩兒這性格何時能改?如果有了依靠,孩兒怕是難免懈怠。只有到了呂宋那邊,誰都指望不上,孩兒必須事事經歷,才能改變這……優柔寡斷……」
解縉安慰道:「若是大郎只想與我等一樣,做個文職,入翰林當然清貴。但是如果想要有更大抱負,這自請海外倒是一步好棋。呂宋不錯,此地資源豐富,距離我大明也不遠。
兄嫂無需擔憂,這呂宋只要防範好瘴氣,颱風,倒也祥和。而且如今朝廷有了蒸汽帆船,常年可以往來,想去一趟,十天半個月時間就能抵達,比那西北,西南,往來更加方便。」
歐陽婉嘆道:「理是這個理,但是心裡過不去這個坎啊……」
雖然呂宋現在也是大明,但是大部分人的心裡,那裡依舊是海外蠻夷之地。去一趟西安要一個月,長途跋涉,去呂宋只要坐船,半個月即到,但是在大部分人的心裡,西安更近,更好。
解禎期面向父母,長揖到底道:「還望父親母親成全孩兒,讓孩兒最後任性一次。」
歐陽婉的眼淚流了出來,顫聲道:「從小到大,你都不曾讓我失望過,娘又怎麼忍心不答應你!不過,你也要答應娘,最多一任,就回應天府來。」
踏上官途,就身不由己。但是解縉現在身為內閣首輔,想要調自己的侄兒回京,倒也不是難事。
解禎期堅定說道:「孩兒一定不會辜負母親期望,也會讓殿下改變對我的印象。」
這話里的意思是,不作出一點成績來,就不肯回來了。
歐陽婉聽他這樣說,立即說道:「你若是不答應娘,娘就跟著你一起去呂宋……」
解禎期愕然,父母年歲不大,感情甚篤,難道要因為自己讓他們分開?但是要讓他直接答應母親的條件,他又有些不甘。
他知道自己的缺點,所以才想改變,真正沉澱下去,歷練一番。母親跟在身邊,怕是天天要心疼壞了。
這邊的糾結未休,在皇宮內,躺在朱瞻基懷裡的藍煙也因為聽到了于謙這個歷史大名人,顯得格外興奮。
「于謙可是我最敬佩的明朝三個大臣之一,沒有想到他現在已經長大了。」
藍煙已經懷孕八月,是不能侍寢的。不過朱瞻基這段時間屢次找藉口,在睡覺前來跟她纏綿一會兒,安慰她一番。
這個時候,書房裡沒有別人,兩個人說話也就自在了不少。
摟著她變的有些豐腴的身體,朱瞻基笑道:「那你現在肯定要失望了,他成名是二十多年以後,現在不過是個跟我同歲的年輕人。」
「那最少剛正不阿的性格已經形成了,值得期待。」
「這倒是,所以我才點了他為探花。」朱瞻基又問:「還有兩個是誰?」
「張居正和王陽明啊!」藍煙像個見到偶像的粉絲,有些興奮地說道:「于謙守京城,改變了大明的歷史進程,張居正的改革,影響了明朝的政治經濟。而王陽明的心學,影響了明朝的思想文化。」
朱瞻基點了點頭,于謙的功績他知道,張居正的功績他也知道一些,那可是被譽為大明第一首輔的大牛人。
他輔佐萬曆開創了「萬曆新政」,張居正在任內閣首輔十年中,實行了一系列改革措施。
財政上清仗田地,推行「一條鞭法」,總括賦、役,皆以銀繳,太倉粟可支十年,周寺積金,至四百餘萬」。
軍事上任用戚繼光、李成梁等名將鎮北邊,用凌雲翼、殷正茂等平定西南叛亂。
吏治上實行綜核名實,採取「考成法」考核各級官吏,「雖萬里外,朝下而夕奉行」,政體為之肅然。
正因為張居正的改革,萬曆才有能力打贏「萬曆三大征」,解決明朝的內憂外患。明朝在種種弊病之下還能延續近五十年,張居正的「一條鞭法」可謂是功不可沒。
但是對於王陽明,朱瞻基的心裡有些難以評價。
在後世,許多人將王陽明的地位評價的很高,但是在朱瞻基看來,所謂的心學,比理學更加不靠譜。
理學好歹還是以客觀存在的普世價值為依據,格物致知。
但是心學提倡「致良知」,從自己內心中去尋找「理」,「理」全在人「心」。
如果人人都是聖人,這一套當然行得通,但是人有各種各樣,每個人的良知標準都是不一樣的,也就導致了這一套根本沒有標準。
不過,他提出的知行合一,倒是非常值得肯定的,雖然他的知行合一首先說的是遵循內心的想法來行。
朱瞻基前世對心學的研究不深,總覺得心學已經脫離了學術,變成了一種哲學思想。但是這種哲學思想又太深奧了,導致了沒有多少人能真正理解。
想到這裡,他忍不住問道:「最近儒家搞儒家改良的消息你知道了吧?」
藍煙點了點頭說道:「儒家雖然有許多歷史限制,但是卻是所有中國人的是思想根基,要限制他們的思想壟斷,卻不能挖了根基。」
「我當然知道這些,我的意思是,道家思想有許多哲學理論,現在弄真理教出來,要不要弄個什麼什麼主義出來,作為新的思想理論基礎。」
藍煙立即說道:「這個你別跟我說,跟我說我也不懂,我對哲學一竅不通。上學時候學馬列,我最頭痛了,完全不能理解這些有什麼用。」
朱瞻基笑著搖了搖頭,跟個女人談這方面,還真是問道於盲。
不過仔細想想,現在搞思想解放,的確有些太早了。他可是皇帝的繼承人啊,難道還要哭著求著所有人趕緊解放思想,然後來推翻自己嗎?
不僅不能解放,還應該加強這方面的管理。
雖然不能禁錮所有人的思想,要讓社會發展起來,但是也要加強思想方面的管理和引導,讓自己的統治更加穩固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