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鄭家(2/2)
如今大明的地主們,都喜歡用那種柴油機的機械,但是小的自耕農們,卻都青睞來自歐洲的駑馬。
船行到忽魯謨斯進行補給的時候,黃淵得到了消息,歐洲聯軍發動了春季的第一次會戰。
他們並沒有向南方的撒馬爾罕進攻,而是集中兵力越過了伏爾加河,向極西三城發動了進攻。
極西三城是唐賽兒她們當初建立的城市,三個城市互為犄角,形成了大明西北方的屏障。
但是他們的人數太少,三個城市加起來,人口也才五十多萬,能抽調的民壯最多十萬。
雖然還有一萬正規軍協助他們,但是面對來勢洶洶的數十萬聯軍,依舊力有未逮。
而這個時候,撒馬爾罕總督鄭宏並不敢貿然相助,他們之間相距三千里,貿然出兵,只會陷入敵軍的包圍。
不過,唐賽兒採取了堅壁清野的做法,她一把火燒了喀山這座城市,銷毀了所有敵人可能用的上的物資,並且沿途在所有水源下毒,或者是丟入人類和動物的屍體,污染水源。
從伏爾加河畔的喀山,極西三城的士兵們且戰且退,拉長了敵人的戰線。
他們的人數雖多,卻因為火藥短缺,子彈並不足。而且不同部族之間的配合併不默契,雙方的幾次接觸戰,都是以唐賽兒一方的小勝告終。
敵人的輜重跟不上來,也就不敢再進攻,如今他們在卡馬河畔停下了進攻的腳步,而且變得進退失據起來。
想要進攻,子彈不足,糧草不足,而且大明人用烈性炸藥布下的地雷陷阱,也讓他們損失慘重。
得到這個消息的時候,黃挺的心裡還是很欣慰的,唐賽兒不愧是陛下重視的奇女子,以一當七,竟然還能屢戰屢勝。
他實際上並不擔心聯軍的威勢,因為他們根本不可能對大明本土造成威脅。不要說打到撒馬爾罕,就是打到唐林城,也能將他的們的戰爭潛力耗空。
陛下之所以留著他們,不是因為大明對付不了他們,如果大明派出五十萬大軍,能直接從伏爾加河打到大西洋去。
可是那樣一個窮地方,打下來又能怎麼樣?難道讓軍隊陷入敵人的百姓包圍之中嗎?
如今大明連北方的許多地區都治理不過來,那些地方更沒有精力去管。
沒有好處的事情,不要說大臣們,就是陛下也不會去做。
他們可不願意像蒙元一樣,打下一片大大的疆域,自己根本治理不過來,百姓臣服不過幾十年,就又起來造反。
他們成立了那麼多的汗國,但是如今呢?絕大多數國家現在都是白人,突厥人當家做主,蒙元人早就失去了原有的權力。
只管統,不能治,那些地方不如不要。
除非……
黃挺遙望著北方的天空,想著大明如果能夠將火車一直修到歐羅巴去,那就能治理的過來。
而且,朝廷還應該鼓勵百姓,繼續多生孩子。
大明現在的人還是太少了,南洲缺人,東洲缺人,西洲缺人,而漠北的許多地區,也大量缺人。
如果有了足夠的人手,這個天下都能全部占領下來。
撒馬爾罕。河中總督府。
河中總督鄭宏臉色難堪地坐在大案之後,他旁邊站著一位四品文官裝束的文臣此時正在大發雷霆。「正月初十,白人聯軍東進,我就說過要將當前局勢提升為緊急狀態,嚴令要求各部巡視防區。可是你們百般推諉,不想影響百姓生活。現在可好,連電報線路都被剪斷了。如今收不到京城的命令,耽擱了戰事,我們全都等著掉腦袋吧!」
鄭宏擠出一絲笑容說道:「胡參謀,不致如此,不要危言聳聽。這電報線路或許是大風吹倒,我以命人沿途排查,儘快修復。」
胡參謀望著他冷笑了一聲說道:「怕是總督大人在這河中的安逸日子過的久了,忘記了自己的身份。身為國之重臣,替陛下鎮守河中,你的所有權力都是陛下賜予的。以前倒也罷了,過年之前已經察覺了白人的動向,你為何按兵不動?如今局勢如此險惡,唐林三城危在旦夕,撒馬爾罕卻依舊夜夜笙歌。既不提前援助,如今也不提升戰時體制,我倒想問問,總督大人究竟想要幹什麼?」
鄭宏心中大怒,卻也拿面前這個文臣無可奈何。雖然雙方都是隸屬國防部,但是參謀部的參謀不僅肩負監軍之權,更是直屬陛下統率的總參謀部。
他這個武國公雖然超品大員,但是卻也管不了他。
當然,他可以一怒之下將對方槍斃了,但是,殺掉這個參謀的後果,卻是他承受不起的。
他一拍案幾,大聲說道:「過年之前,誰知道對方的目標是哪裡?一直到了正月初十,才確定對方的目標是唐林城。兩地相距三千里,我又如何能讓將士冒險救援?你這個監軍只管老老實實將我們的所作所為匯報上去,這打仗,還不是要靠我們!」
感受到鄭能已經色厲內荏,胡參謀也不敢逼迫太緊。雙方級別相差太遠,他今日已經有些逾規了。
他抱拳說道:「電報線路自然有電報局那邊排查,但是總督大人也應該積極備軍,不管是那個部落負責的區域出了問題,都應該強力排查,不要放過一個奸細。」
大明從應天府到撒馬爾罕的電報線路,是跟隨鐵路一同建設,修建了整整二十年,才連通了起來。
不管是鐵路,還是電報,從吐魯番開始,就按部落的分布,包幹給了當地的部落負責安全。
鐵路的維修,電報線的維修,由沿途的火車站負責,每個車站都裝了電報機,可以沿途問詢。
而如果哪裡的電報不通,也很容易就能查出來。
這個時候,會查驗是線路老化,還是大風吹倒了電線桿,如果是人為破壞,就要當地的部落負責。
鄭能瞪著胡參謀說道:「如今白人攻來,你難道還要官逼民反,自亂陣腳嗎?」
胡參謀看著他久久地不說話,半晌才嘆了口氣向外走去,邊走邊說道:「總督大人,鄭家三代鎮守河中,你可不要在你手中敗落了……」
鄭宏不動聲色,可是他的一幫下屬卻都憤恨不已,恨不得上去將這個烏鴉嘴暴打一頓。
胡參謀的兩個護衛盯著眾人,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這才長舒了一口氣。
殿內,鄭宏打發了眾將領離去,卻留下了自己的兩個兒子和七個孫子。待人都離去,問道:「你們也認為我做錯了嗎?」
兩個兒子和七個孫子中的四個跪了下來,另外三個遲疑了一下,也都跪了下來。
其二子鄭芳說道:「父親,孩兒們自小在應天府長大,自然知道我大明繁花似錦。河中雖然自詡地大物博,可是不要說跟關內比了,就連南洲也勝過河中許多。陛下英明神武,天下萬眾歸心。以前沒有戰事,他對我河中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是如今戰事緊急,父親卻陽奉陰違,實乃自取……」
在他的身後,庶長孫鄭紹重重磕了一個頭道:「祖父,時代已經變了,如今再不是過去那種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的世代了。有了電報,萬里之外的訊息,一日就能送抵陛下面前。陛下一聲令下,十萬大軍幾日就能抵達萬里之外。養寇自重,陽奉陰違,這樣的事情,能瞞得過陛下嗎?」
鄭宏嘆了口氣說道:「你們啊,從小都在應天府長大,被那位陛下教成乖寶寶了。」
鄭紹望了望身邊的三弟鄭紀,兩人的視線剛好對上,都能看出對方的擔憂。
鄭紹硬著頭皮說道:「父親,大哥和家族的十餘個孫子,孫女都還在應天府。如果陛下到時候不放他們就藩,我鄭家就直接衰落。父親怕鳥盡弓藏,擁兵自重。可是這麾下將士,真的就唯父親馬首是瞻嗎?」
鄭宏是繼承父親鄭能的爵位,成為武國公,河中總督的。
他少年時期就追隨爺爺鄭亨南征北戰,永樂十九年奪下撒馬爾罕之後,也就正統三十年繼承爵位的時候,到過應天府,見過朱瞻基一面。
在他爺爺,父親口中英明神武的皇帝陛下,在他看來,也不過是一個凡人。
所以,在內心裡,他從來沒有真正將這位陛下放在心中。
他很清楚,鄭家想要保證自己的權勢,就一定要有自己存在的價值。
所以他一直執行的是鄭亨在世時候的政策,對百族懷柔,聯絡縱橫,不完全遵照朝廷的旨意行事。
若是百族都溫順地歸附了大明,他們鄭家這個總督豈不是當到頭了。
像父親那樣,什麼都聽朝廷的,結果呢?卻落了個死無全屍。
可是他卻忘記了,要不是鄭能當初直接將邊界擴張到海西(烏克蘭),給他打下了幾千里的戰略縱深,他又如何能享受這十年的太平。
要是當初鄭能守住了海西的鐵礦,那鄭家的威勢,肯定會遠超現在。
「報……電報局傳來消息,已經確定是塔什幹部落處的電報線路出了問題,而且是人為破壞。等到明日才能修復。」
「胡參謀那邊可已知曉?」
「參謀部的人就守在電報局,消息傳來他們就知道了。」
鄭宏沉吟了一下說道:「讓塔吉克人查出犯案人,並且將頭顱送到撒馬爾罕來。」
眾人一聽,內心忍不住嘆了口氣。
讓塔吉克人交上頭顱,怕不是對方會隨便砍兩個腦袋來交差。這樣應付差事,又要被胡參謀記上一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