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暗地聯絡(2/2)
他向依斯干達沙使了一個眼色,依斯干達沙立即讓所有伺候的下人全部退下,房間裡面只剩下了父子兩人。
「依斯干達沙,如果大明堅定地執行漢化政策,你會怎麼選擇?」
依斯干達沙沉吟了許久,搖了搖頭說道:「父親,我不知道。我知道應該反抗,麻喇迦是我們的麻喇迦,但是大明太龐大了,他們只是留守在這裡的勇士,就能踏平我們麻喇迦。」
「不,絕對不能直接對抗。大明雖然龐大,但是他們離我們太遠了,這位太孫殿下不會一直留在這裡,而那些會被派駐到這裡的官員,應該也是被流放的。而這個過程中,我們可以有更多的操作餘地。我們要學會忍辱負重,只有這樣,才有明天。」
拜里米蘇拉壓低著聲音,攥著自己兒子的手繼續說道:「大明從來都不是鐵板一塊,他們的文官與武將之間有矛盾,與內監之間也有矛盾,而內監與武將之間也有矛盾。我們的麻喇迦雖然小,但是兄弟一心,大明雖然大,但是他們的利益從來都不是一致的。依靠大明的扶持,我們會得到我們想要的安全和發展,我們耐心地等待,他們之間的矛盾,一定會爆發的。」
「蘇丹陛下,二王子和鄭總兵到了。」
聽到衛兵的稟報,依斯干達沙立即攙扶著自己的父親坐起身來,然後攙扶著他迎向了門外。
麻喇迦的發展離不開鄭和的扶持,沒有鄭和,大明不一定會選擇麻喇迦當做自己的中轉地和加工點。
如果沒有大明艦隊在這裡駐紮,帶動本地的消費。如果沒有大明艦隊把麻喇迦當做大明與南洋貿易的重要據點,麻喇迦根本不可能在沒有人,沒有錢的境況下,還一步步擴大。
這十幾年間,麻喇迦的人口從只有幾千人,發展到超過三萬人。從只有不到五個村子,發展到方圓幾百里,常駐人口超過了六萬。
這些都是鄭和的功勞。
所以麻喇迦上下,對鄭和的態度一直非常恭敬,從來沒有因為他是一個閹人而看不起他。
他們父子還沒有走到院子門口,就看到鄭和帶著自己的隨從,還有他們的老朋友哈三一起走了進來。
「鄭總兵大駕光臨,有失遠迎,恕罪恕罪!」拜里米蘇拉父子率先拜了下去。
鄭和沒有受他們的全禮,側過了半個身子,又跟他們回了一個禮。「老蘇丹不用客氣,我們都是老朋友了……」
拜里米蘇拉父子當然也是不受他的全禮,雙方又互相介紹了一番,相互見禮,然後才一起進了大殿。
雙方坐下之後,待侍女沏上從大明運來的茶,拜里米蘇拉率先端起了茶碗。「聽聞總兵大人在回返大明期間,又率軍懲罰了東瀛國,並且直接攻入了東瀛的王城,將他們的國主抓到了大明,實乃不世之功績啊!也難怪大明皇帝陛下會冊封閣下為滇國公。」
鄭和舉杯笑道:「此事並非和之功績,主帥乃是太孫殿下,副帥有易信,朱真,還有柳升。和不過是替太孫殿下充當了一回管家。被封滇國公,也是陛下之厚愛,與東瀛並無太大關係。」
拜里米蘇拉問道:「此戰當真是殿下一手策劃?」
「名至實歸。」
拜里米蘇拉心中暗驚,卻裝作好奇地問道:「鄙人竟不知殿下有如此才幹,此事還要多謝總兵大人提醒。昨日與殿下匆匆一見,今日他要宴請南洋諸將,要到明日才有機會拜見。還望總兵大人能多提攜,我們也當投其所好,讓殿下在麻喇迦過的開心。」
鄭和如今正想著跟朱瞻基緩和關係,哪裡肯背著議論他。「蘇丹不必客氣。殿下乃不世英才,非我等臣子所能議論,還請見諒。」
「此事是我失言,恕罪恕罪。」拜里米蘇拉已經明白了,連鄭和都不敢背後議論,這位殿下當真不是一個容易算計的角色。他憂心忡忡地說道:「總兵……不,定國公閣下……」
鄭和笑道:「我依舊是欽差總兵太監,我們老朋友了,依舊喚我總兵銜更顯親近。」
拜里米蘇拉點了點頭,又問:「總兵閣下,不知今日可曾聽說太孫殿下之行動?」
「可是殿下漢化之舉?」
拜里米蘇拉道:「正是此事。」
鄭和大笑道:「鄙人今日一早就見了殿下,然後看了許久殿下安排的各項計劃。此乃大義之道,仁政也。」
見鄭和興奮之情不似有偽,拜里米蘇拉心裡有百般不願,但是這個時候都不好開口了。
他看了看鄭和的隨從,除了哈三有些不以為然,其他人也都對太孫的計劃表現出了興奮,或者是贊成的態度。
他登時明白了過來,鄭和雖然是異族,但是他自小被朱棣養大,教他識字,習武。鄭和雖然對他們有所同情,但是他依舊忠於大明,忠於皇室。
自己認為的滅國之災,對他來說,卻是一項有利大明的國策。
他有些灰心了,如果連鄭和都支持這個計劃,那他根本找不到能替他說話,還有地位的人。
現在看起來,只有忍辱負重這一條路走了。
他不是沒有想過收拾家業去別處發展,但是去到其他地方,還不是要仰仗別人鼻息生活。
與其仰仗那些小勢力,還不如就投靠大明,最少這個靠山更強大。
現在他急切需要找到一個熟知這個計劃的的大明內部人物,更需要知道,有哪些人並不贊成太孫的計劃,那樣他才能知道該拉攏誰。
鄭和這人有些太死板,太方正。既然知道了他是忠誠於大明的,對他就只能君子欺之以方,卻不能以邪門歪道拉攏。
拜里米蘇拉的眼睛在大明諸臣之中掃了一圈,心裡有了主意。笑道:「今日久別重逢,不談國事。自永樂十二年開始建設清真寺,終於在去年建好,你們上次還未得見全貌,今日正好以補遺憾。」
鄭和笑道:「正有此意。」
拜里米蘇拉吩咐了下去,不一會兒侍衛們就準備好了馬車,眾人便移駕,一起前往外城,麻喇迦河對岸的清真寺。
麻喇迦沒有馬,不多的馬匹也是從其他地區高價買來,所以這裡基本都是牛車,或者是人力車。
王府有幾輛馬車,但是都很小,也就只能乘坐兩人。
拜里米蘇拉與鄭和一輛馬車,而依斯干達沙卻有意跟哈三坐進了一輛馬車。
在上次艦隊抵達的時候,依斯干達沙並沒有注意到這位哈三。在他看來,這位阿訇不過是個蹭船去西洋的小角色。
不過兩人見過面,說過話,這個時候,自然也有一些話說。
兩人閒敘了一番,依斯干達沙就故意裝作憂心忡忡地嘆了口氣,皺起了眉頭。
哈三也是一個極會察言觀色之人,看他的模樣,就忍不住問道:「王子是為殿下的漢化計劃擔憂?」
依斯干達沙裝作毫無心機地說道:「阿訇來過麻喇迦,應該知道我們麻喇迦最開始是信仰濕婆。因為與信仰佛教的暹羅不合,在他們的逼迫下,我們才放棄了濕婆教。後來與總兵大人合計之後,在上次下西洋之時,我們麻喇迦整體改信綠教。可是這次殿下的計劃,卻又要讓我們麻喇迦放棄信仰綠教……」
哈三並不是大明實權階層的人,所以對朱瞻基的計劃只是有所耳聞,卻並不了解內情。聞言忍不住訝然道:「不是只要麻喇迦人學說大明話,寫大明字嗎?」
聽到哈三這樣說,依斯干達沙越發知道他只是一個外圍人物。要不是跟鄭和的關係好,他根本就是一個小角色。
所以他就故意說的更嚴重一些。「阿訇難道不知,殿下要求我麻喇迦禁止一切除大明書籍之外的書籍,並且限期一個月內全部上繳,如果不上交,逾期被舉報,就會關進監獄,舉報人會有獎勵。」
哈三聞言一愣,隨後大怒。「難道連古蘭精也要禁止?」
「大明現在要我麻喇迦人全部學說大明話,寫大明字。要不了多久,恐怕就是一本古蘭放在面前,也沒人看得懂了。」
「可曾有禁止傳教之舉?」
「這倒沒有,但是不讓人學阿拉伯話,學寫阿拉伯字,這不是跟禁止傳教差不多嗎?」
哈三有些沉不住氣了,他從巴格達到長安,就是為了宣揚安拉的榮耀。如果連阿拉伯話不能說,阿拉伯文不能寫,那還怎麼傳教!
他打開了馬車的窗戶,喚來了隨身的僕人,讓他立即去探聽朱瞻基下令的具體條款。
依斯干達沙見火候差不多了,故意不再提這個話題,將話題轉到了新建成的清真寺上面。
麻喇迦的國力有限,這個清真寺並不大,不過在用料上面非常講究,光是黃金就耗費了百斤。
眾人在清真寺里遊覽了一番,還一起做了晌禮,眾人這才從清真寺里出來,準備回王府。
這個時候,哈三的僕人抄來了一份貼在街上的通告內容,遞給了哈三。
當他看完之後,登時就變得比依斯干達沙還要憤怒。「這是大明太孫的陰謀,他要阻止安拉的光輝照耀東方。我們決不能妥協,要堅決抗爭。」
依斯干達沙連忙低聲說道:「慎言,慎言。誰也不知道大明太孫在使團安插了多少人,你難道不怕被砍了腦袋?」
哈三一愣,隨即打了一個冷戰,壓低了聲音說道:「是的,對方勢大,我們不能直接抗爭,要講究策略。」
見對方有些退縮,依斯干達沙火上澆油道:「為了傳揚安拉的榮光,我們一定要堅決跟大明的太孫殿下進行鬥爭。我們要講究策略,才有可能贏得最後的勝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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