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八股(2/2)
但是這個時候,因為檢查人員拆開了你的被子,你也不要抱怨。最多你自己攜帶針線,進去了之後再縫起來。
第一天的檢查是最嚴的,數千人都要檢查,所以需要提前一天進場,順便也適應環境。
于謙的運氣不錯,位於考場西側朝南的號房,並且在倒數第二間。
這號房裡面只有兩塊木板,一塊坐,一塊寫,到了夜間,兩塊一併,就能睡覺。
進來之後,除了每天能出來領一次水,吃喝拉撒睡都在裡面。九天下來,裡面的氣味自然不會好聞。
這裡雖然距離免費供水的地點有點遠,但是因為位於邊緣,不用怕毒氣攻擊。
將自己的東西放好,已經是日上三竿了。
怕自己的筆墨紙硯被人盜取,于謙不敢離開自己的號房,如果現在這些東西沒了,他連考試都考不了。
即便沒有人偷筆墨紙硯,拿走了他的乾糧,這幾天難道就要餓肚子嗎?
站在號房門口,他看了看四周,辨別出了方向。這個時候,他看到了背著自己包裹的王乾。
看著對方背著一個破舊的考箱,腋下夾著的被子露出了大片棉絮,他笑著叫道:「王兆南。」
王乾看見了他,笑著走了過來,絲毫沒有因為破舊的棉被有不好意思。「於廷益,你這個位置不錯,坐北朝南,還在考場邊緣,不用擔心味道熏人了。」
于謙看到他考箱上面的一摞燒餅,笑道:「你母親做的鹹菜我很喜歡,不如我們換一點菜吃。」
王乾看了看于謙,他那陽光的臉上沒有絲毫嘲笑,有的只是淡淡的關懷。
他的心裡有著淡淡的感動,卻也沒有絲毫的扭捏,將被子丟在了地上,然後就把背在身後的考箱取了下來。
明初時期,考場的管理還比較嚴格,考場嚴禁明火。像後世那種考試直接背一個油爐進來做火鍋吃的富家子弟,這個時候還沒有。
不管是窮人還是富人,基本都是準備三天的燒餅,江南有些人吃不慣燒餅,也會準備一些炒飯,然後從考場取了熱水泡著吃。
燒餅與燒餅也不同,像王乾帶的燒餅,都是麥粉裡面摻了雜糧,味道雖然不咋地,但是能更耐餓。
而于謙帶的燒餅,不僅有各種肉餡,還全部都是白面烙制。
他帶的菜也非常豐盛,全都是加多了鹽的肉菜,他取出了一份,跟王乾換了一份鹹菜,並且將自己的肉餅也跟王乾換了幾個。
「這種肉餅不耐餓,把你這加了高粱的烙餅也跟我換幾個。」
王乾楞了一下,笑著說道:「正有此意,也讓我能打打牙祭……」
面對于謙,他笑的非常燦爛。但是等兩人分開,王乾重新收拾了自己的行囊去尋找自己的號房的時候,眼睛忍不住有些濕潤了。
他在心裡暗暗發誓。「於廷益,待有朝一日,我定湧泉相報!」
等所有人被檢查完畢進來,主考官宣布封場,已經是日落西山了。
第一日並沒有安排考試,只是在所有人都進來之後,由主考官宣讀太孫聖諭,然後講解考場紀律。
到了天色漸晚,所有人就開始給自己準備第一頓飯,吃飽之後,只有少數學子竄門,跟同窗低聲交流,大部分人都在自己的號房裡安靜地休息,養精蓄銳。
待到第二日八月初九天亮,第一場考試也就正式開始。
各省考題由外簾官出題,內簾官評卷,雙方在結果出來之前,不能出門,不能相見。
雖然各省考題不一樣,但是基本上內容是一樣的。
第一場考試以《論語》一文、《中庸》一文或《大學》一文、《孟子》一文,五言八韻詩一首,經義四首,初場的三道四書題每道都要寫兩百字以上,四道經義題則需要寫三百字以上。
這一場的考試屬於八股文,也是三場考試中最重要的一場,因為若是第一場沒有考好,後面考的再好,也很難得到審題的內簾官的青睞。
十二日為第二場,試以五經一道,並試詔、判、表、誥一道,議論文要求三百字以上,以後又有變通。
十五日為第三場,試以五道時務策即結合經學理論對當時的時事政務發表議論或者見解。
于謙也知道第一場的重要性,他先認真地審題一遍,卻沒有匆忙下筆,而是在心裡揣摩了半天,才在考卷的標準位置上,填寫了自己的名字和籍貫。
三天的考試雖然看起來時間不短,但是大部分人都不夠用。
八股文的文體有固定格式:由破題、承題、起講、入題、起股、中股、後股、束股八部分組成,題目一律出自四書五經中的原文。
後四個部分每部分有兩股排比對偶的文字,合起來共八股。
八股文要用孔子、孟子的口氣說話,四副對子平仄對仗,不能用風花雪月的典故褻瀆聖人,每篇文章包括從起股到束股四個部分。
而且八股文對內容有諸多限制,觀點必須與「朱聖人」朱熹相同,極大地制約了豐富內容的出現。若有與之不同的觀點則無法通過考試。
文章的每個段落死守在固定的格式裡面,連字數都有一定的限制,尤其是起股、中股、後股、束股的部分要求嚴格對仗,類似於駢文,書寫難度甚高。
回答問題容易,但是如果將問題回答的符合要求,那就難了。
這就好比給你一個幾個題目,要你做出幾首幾百字的詩。想要把幾百字的詩的寫的出彩,難度不是一般的大。
此外,在答案裡面還要避諱一些字,比如皇上的名諱,要寫到那些字的時候,必須用代用字。
各種框架已經所有人的想像力全部抹殺掉了,所以後世的顧炎武才會說「八股之害等於焚書,而敗壞人才有甚於咸陽之郊……」
這樣的挑選人才,只會挑選一些亦步亦趨的腐儒,他們的思想已經完全僵化了。
在應天府,坐在謹身殿裡面的朱瞻基比任何人都要清楚八股文的危害,這可以說是一種思想的退步。
後人不能有自己的思想,只能跟古人學,這樣時代如何能發展?社會如何能進步?
大明建國是1368年,而大明第一場科考是1367年。
為什麼會這樣?是因為大明建國之初,根本沒有多少識字的人才。
所以朱瞻基才會以八股文來選材,因為能把經義讀懂的人,就已經是個人才了。
即便如此,大明的官員仍然不夠用,在洪武朝,國子監的監生是不用考試的,直接就能當官,就是因為人才太少。
一直到永樂朝,雖然八股文依舊沒有廢除,但是還沒有形成嚴格的框架。
士人參與科舉考試必須通過三場的考試。不過寫法或偶或散,初無定規。
後世是明憲宗成化年間,經王鏊、謝遷、章懋等人提倡,八股文逐漸形成了以講究格律、步驟,並逐漸形成比較嚴格的程式。成化二十三年,始由「經義」變為開考八股文,規定要按八股方式作文,格式嚴格,限定字數,不許違背經注,不能自由發揮。
所以說,朱元璋只不過是替儒家背了黑鍋,真正讓八股文興盛的,是儒家而不是朱元璋。
朱瞻基想要廢除八股,要說難也難,要說容易也容易。
難度在於他現在還不是皇帝,還沒有把滿朝文臣收服。
等他當上皇帝,所有人就會按照他的喜好來學習了。
就像他寵信馬迪,結果現在不管是羽林衛學也好,國子監也罷,就有不少人開始學習格物。
不管他們是真心喜歡,還是為了迎合朱瞻基的喜好,這都是一種進步。
他登基之後,不說一下子把八股文禁止,只需要在以後的考題裡面把物理,化學,農學,數學的分數提高,把儒家的學說只占百分之三十的分數比例,那個時候,所有人都會積極學習其他學科。
至於儒家,既然學了沒用,自然就沒有多少人去學了。
所以,朱瞻基現在不急,按照他的計劃,等下一科秋闈,春闈,恐怕他就能當家了。
現在他名不正言不順,又沒有準備好取代儒家學說,取代八股文的取才之學。
更重要的是,學子們根本沒有機會去學其他知識,他出的題根本沒有什麼人會,這個時候,直接取消八股文,是會出大亂子的。
哪怕明年的春闈,也就是會試,他要增加一些內容,但是這些內容暫時占據的份量不會太大。
這件事只能慢慢來,越急越會出紕漏。
「殿下,過幾日就是八月十五,中秋佳節了。後宮的張貴妃說又排了幾場戲,要不要奴婢安排一番?」
朱瞻基搖了搖頭說道:「你去跟母妃說一聲,讓她安排孤的妃子與孩子一起湊個熱鬧,孤就不摻和了。」
這個時代的人喜歡看戲,可是這些對朱瞻基來說,不僅不是享受,還是折磨。
他才不願意裝腔作勢,呆坐在那裡受幾個小時的折磨。
不過既然是中秋節,也該放鬆一下。他又說道:「看戲就安排在白天,晚上在東花園安排一下,我要跟孩子們一起玩遊戲,賞月。」
(學術的東西太費腦子,一章解決,後面不會過多寫這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