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新生(2/2)
朱棣在知道了籌備的進度以後,就已經讓欽天監選好了出發的日期,三月二十六。
三月二十五,朱棣抵達了劉家港,當天晚上,就在江邊殺豬宰羊,祭祀海神,第二天一早,大軍在整齊的鼓樂聲中,離開了劉家港。
黃淵是懷著無比激動的心情登上了旗艦,他激動的不是他能跟皇上住同一艘船,而是因為芸娘又懷上了他的孩子。
朱棣對年輕的黃淵之所以另眼相看,是因為朱瞻基在出海的三年中,船上唯一安置的部下,就是黃淵。
只有他這個控制了艦隊所有情況的後軍總兵住在船上,他才能第一時間掌握所有的信息。
但是在其他將領心裡,嫉妒的都要發瘋了。
朱瞻基是當然也對朱棣的一舉一動了如指掌,知道朱棣乘船離開劉家港,當天晚上,朱瞻基特意喝了一壺五糧液以示慶祝。
這個時代,後世的一些名酒差不多已經都有了,酒精度與後世相差不大。而且,不用擔心會有用工業乙醇勾兌的假酒。
在物質享受方面,只要耗費更大的成本,與後世的差別不是很大。
但是在科技方面,幾百年的差距不是那麼容易抹平的。
衣食住行,在前三個方面,都能達到與後世差不多的效果。只有外出的行程方面,不能跟後世相比。
另外就是精神享受方面,是完全不能比的。時代的局限,即便是一個皇帝,也享受不到後世的各種信息轟炸和娛樂享受。
朱瞻基用了十幾年的時間,才適應這個時代,學會在閒暇時間,用現在的方式來打發時間。
「父王,不喝了,你說過要教我唱曲的。」
胡善祥輕輕拉著朱雪的小手,聞言勸道:「今日你父王開心,讓他多喝兩杯。你是一國郡主,怎可像戲子一樣學唱曲。」
朱雪裝作可憐巴巴地望著朱瞻基,這種無聲的力量卻最是打動人心。
朱瞻基哈哈笑道:「無妨,不以此謀生,僅以此作為陶冶情操的享受,那就不為無德。連唐明皇當初不也是痴愛音律。」
朱雪拍手笑道:「父王英明。我也想像藍妃一樣精通才藝。」
胡善祥笑著在她小屁股上打了一巴掌。「你就是個小馬屁精。」
朱瞻基將朱雪抱著,放在了自己的腿上,想了一下歌詞,開口唱到:「一條大河波浪寬……風吹稻花香兩岸……」
今日朱瞻基興致頗佳,來到胡善祥這裡晚飯的時候,忍不住輕哼著這首《我的祖國》,讓他的大女兒朱雪聽見。
他的嗓音其實一點也不是適合唱這首歌,不過這不是大庭廣眾之下,僅僅是哼唱,倒也不算難聽。
胡善祥也是才女,聽了朱瞻基唱完,笑著問道:「殿下這是從哪裡聽到的俚曲,雖然有失古雅,卻別有一番情趣。」
朱雪抱著朱瞻基的手臂,笑著說道:「父王,好聽。」
這也幸虧是韻味十足,又大氣磅礴的《我的祖國》,要是來一曲周杰倫的雙節棍,怕不是要被人認為他瘋了。
朱瞻基捏了捏她的小臉跟胡善祥說道:「琴棋書畫,以後每個孩子都要學。不需要她們全部都學,掌握一兩門就好了,我也不奢望他們能成為大家,但是最少,可以陶冶情操。」
胡善祥溫柔說道:「殿下輕重不分,不讓他們學寫字,卻讓他們學這些沒用的。」
朱瞻基同樣捏了捏她的臉,搖頭笑道:「你不懂啊……他們如今不過四五歲的年齡,過早的學字,容易讓他們大腦僵化,琴棋書畫卻有開發智力之用。」
「什麼是大腦?什麼是智力?」
跟古人說話真的有點累,朱瞻基又跟她解釋了一番,她卻還有些不信。「殿下又是從哪裡學的這些歪理,妾身不信。」
朱瞻基恨不得給她按倒,在她屁股上打幾巴掌。不過懷裡抱著聰慧的朱雪,朱瞻基並沒有付諸行動。又問:「你們現在給漢字注音,做的怎麼樣了?」
「問題很多呢,以前沒有規範,舊例可循,每個字母對應不同的音,都能讓人頭昏腦漲。」
這一點朱瞻基早就考慮到了,因為這個時代,並沒有形成大家公認的拼音音準,一切都要從頭開始,光是確定音準就是一件非常複雜的事。
朱瞻基雖然將字母的基礎音準根據後世的拼音進行了基礎注音,比如A對啊,B對波。
但是給每個字確定音準,就是主動會產生爭執和矛盾的。
除了這些,還有那些多音字,多意字的區別,加上每個人都要從頭開始學習拼音,這個進度絕對快不了。
這件事朱瞻基也不急,反正他的孩子,最大的朱雪也不到四周歲,耽擱一兩年也沒關係。
讓人撤下了席面,朱瞻基抱著朱雪,與胡善祥來到了東宮的遊樂園。今日天氣不錯,不冷不熱,一幫孩子在遊樂園裡玩的不亦樂乎。
打發了朱雪去跟弟弟妹妹們玩,朱瞻基看到藍煙帶著宮女,看著朱霜在那裡玩耍。
從入宮以後,朱瞻基明顯可以感覺到藍煙的變化,以前那個單純的有點傻的女孩子,變的沉默寡言多了。
有些時候,她甚至是在躲著自己。朱瞻基不明白這種變化由何而來,也無心探聽。
他的女人太多了,多的他根本不可能一一照應過來。
不過在這裡遇到她,她還是靜靜地走過來,跟朱瞻基行禮。「見過殿下。」
朱瞻基點了點頭,又看了看朱霜,笑著說道:「你把霜兒養的很不錯,辛苦了。」
「妾身不苦,能得殿下照拂,妾身別無所求。只希望能在霜兒還小的時候,多給她一些歡樂。」
朱瞻基搖了搖頭說道:「身為我的女兒,難道還有誰敢欺負她不成?」
藍煙嘆了口氣,幽幽說道:「這個時代,身為女孩子,本就活的憋屈。」
朱瞻基看了一眼藍煙,她不敢與朱瞻基對視,將目光又轉向了正在溜滑梯的朱霜。
朱瞻基還欲再問,只見一個小太監提著燈籠飛快地跑了過來。「殿下,殿下,馬良媛要生了。」
馬欣是在蘇伊士的時候斷了藥,回大明的時候,懷上了孩子。
她的預產期就是三月底,所以她要生孩子,並不讓人意外。
雖然已經有了十四個孩子,但是沒有一個孩子生下來的時候,朱瞻基是在身邊的。
如今朱瞻基在宮內,自然要過去探視一番。
不過,等朱瞻基來到永福宮,馬欣已經發作。這個時代沒有陪生一說,生孩子被視為污穢,男人是不能進產房的。
聽著馬欣的慘叫,呻,吟,一聲聲響起。朱瞻基在院子裡來回踱步,坐立不安。
其他孩子生的時候,他沒有在也就算了,但是現在在,他忍不住有些緊張。
前世他有七個孩子,但是那個時候科技發達,生孩子的危險並不大。
如今這個時代,生孩子不亞於在鬼門關前走一遭。
馬欣是典型的江南少女,體態嬌小婀娜,她身體那么小,能受得了嗎?
太孫妃孫嫻也得到了消息,帶著一群隨從進了院子。「殿下,你還是坐一會兒吧,稍安勿躁。女人哪個不要走這一遭。馬良媛吉人天相,沾了殿下的福分,會逢凶化吉的。」
朱瞻基擠出了一絲笑容,說道:「是我著相了,關心則亂。你又懷了身孕,不要勞累了,回去歇著吧。」
孫嫻笑道:「妾身在這裡,總比殿下有用吧。你身份嬌貴,不要在這裡沾了腌臢氣。」
「說的什麼話,裡面是我的妃子,要生的是我的孩子,哪裡腌臢了。」
兩人剛說了幾句,只見一個四十多歲的宮女驚慌失措地跑了出來,看見朱瞻基,撲通一聲就跪在了地上。「殿下……是難產……馬良媛血崩了。」
朱瞻基心裡一緊,連忙說道:「你們好生照應,以大人優先,我立即讓人召太醫。」
前宮那裡有兩個值夜的太醫,其中一個就是婦科聖手。不過這個時代,只要不是嚴重的症狀,是不會讓男太醫近了妃子的身的。
如今馬欣危急,朱瞻基也顧不了這麼多了,立即大聲說道:「劉萬,速召太醫進宮,為馬良媛診治。」
劉萬匆忙去了,不一會兒,就帶進來了一個背著藥箱的太醫。見他還要行禮,朱瞻基一擺手:「先去救馬良媛……」
天色剛黑,馬欣就開始發作,開始還能聽見她的慘叫,到後來已經完全聽不到她的聲音。
朱瞻基在院中看到宮女們更換著一盆盆的血水,心裡充滿了悲觀。
馬欣今年也才十八歲,擱後世還是一個上高中的學生,加上她身體嬌小,這次怕是真的危險了。
看著朱瞻基陰鬱的臉,沒有人敢過來勸。孫嫻剛又有了身孕,朱瞻基讓她先回去休息,一直留在了院中。
直到午夜過後,朱瞻基聽到了房內傳來了嬰兒的哭聲,這才緊張問道:「馬良媛如何了?」
太醫從房內出來,雙手還沾滿了血水,微微發顫。「關係殿下,馬良媛生了一個小王爺。」
「我是問馬良媛如何了?」
「馬良媛出血過多,如今在昏迷之中。臣立刻回去準備補血之藥,為馬良媛調理。」
朱瞻基這才放下心來,問道:「她沒事?」
「若馬良媛明日能醒來,問題就不大,只是受創過重,以後怕是難以生產。」
朱瞻基嘆了口氣。「人沒事就好。」
一幫宮女搬著染血的被褥出來,裡面已經清理乾淨了。
朱瞻基這才進了屋子,幾個宮女抱著一個臉上皺巴巴的小傢伙跪了下來。「恭喜殿下。」
朱瞻基擺了擺手,看到床上的馬良媛小臉煞白,昏睡在那裡。
他收回了目光,看著這個小貓一樣,一點也不好看的孩子,內心卻柔軟無比。
這就是新生,這就是希望。縱使歷盡艱險,但是沒有人會因為畏懼,就放棄傳承的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