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教誨(2/2)
只有一些人事管理,突發情況,這才需要皇上來決定。
所以在這個時代,你想當一個勤快的皇帝,一天四十八小時都不夠用。
但是你如果想當個昏君,像他的子孫一樣,幾十年不上朝都沒事。
所有的官員當官,都是為上層服務,根本不存在替老百姓著想。
那些惠民,利民的政策,都不過是時代精英們在伺候好了上層之後,將有限的精力轉移了一點到老百姓的頭上。
從隋唐至今,所有的官員讀書,當官,都是為了改變自身的處境,進入上層階級,其後才是為百姓著想。
在這個沒有人人平等的年代,身為下層人,你連說話,出門的資格都沒有。
朱瞻基是幸運的,他身為太孫,從生下來就是人上人。
從小時候,各位大儒,包括武道師父就對他傾囊相授。
他更幸運的是保留了前世的記憶,讓他可以從容以對這個時代。
他知道那些人是可以依靠的,他知道時代的潮流向哪個方向流動,這讓他在操縱大明這條大船的時候,就顯得更容易。
可以說,如今的大明朝政,這種最初級,最簡單的統治方式,對他根本不是難題。
朱棣對他寵愛有加,教導朱瞻基文事的解縉如今對他言聽計從,教過朱瞻基行軍的楊榮對朱瞻基也讚譽有加。
就連最開始對朱瞻基不以為然的蹇義,在看到朱瞻基不論面對任何狀況,都能很快拿出解決方案之後,也不得不在其他大臣面前大力稱讚朱瞻基的處政能力。
他沒有處理事務的懵懂,甚至比大多數人考慮的更加深遠,任何事情都瞞不過他的認識,這讓蹇義都忍不住有些懷疑,他在那些經義上面學習了幾十年的經驗,難道都是白費的嗎?
這種輕鬆也讓朱棣高興不已,他不時催促黃淵,要求儘快安排好出海事宜。
為了出海,他已經準備了三年,基本上所有的人員和糧草都已經準備妥當。
但是,只是將這些器具全部裝運上船,分配下去,就是一項無比繁瑣的工作。
黃淵縱然有三頭六臂,也需要一些時日才能全部安排好。
二月初九是朱瞻基的二十三歲生日,身為監國,這一日諸位大臣也為他賀壽,只是他還沒有正式登基,自然不可能將二月初九變成萬壽節。
相反,因為朱棣要出征,還有大臣要給朱棣提前過六十一歲壽辰,不過被朱棣毫不猶豫地拒絕了。
他現在的心裡沒有別的,就只有戰爭。
二月初十,上午處理好朝政之後,朱瞻基下午陪朱棣一起到了夾江工業區,檢閱了朱棣這次出發乘坐的旗艦。
這艘旗艦是朱瞻基曾經使用過的舊船,但是因為是舊船,他航行了幾年都沒有出問題,反而更加值得信賴。
整艘船被重新修整了一番,改變最大的就是拆除了甲板上面的城牆,又安裝了不少輔助的軟帆。
這種被專門加固過的寶船哪裡都好,就是速度太慢。
因為船體太大,雖然有十二面硬帆,但是航行的速度在順風的時候也不會超過每小時二十公里。
逆風的時候,跟人走路的速度差不多了。
通過對船帆的改進,雖然在順風的時候,航行速度依舊快不到哪裡去,但是增強了逆風時候的速度。
這樣一來,寶船就不會成為艦隊的負累,也能跟得上各種戰艦的巡航速度。
除了船帆,這艘船並沒有經過大改。因為已經被朱瞻基修改的非常適合居住,可以說是這個時代最舒適的船。
朱棣這次只到忽魯謨斯,波斯灣那裡,全部都是熟悉的航線,所以根本不用擔心會遇到麻煩。
在船上上下參觀了一圈,他滿意地點了點頭說道:「已經超出我的想像了,連茅房都建的讓人意想不到,也不會影響女眷觀礙。」
這個時代的船,是沒有廁所的,不論你是將軍也好,小兵也罷,都只能在船舷處解決。
遇到大風的時候,上廁所是在海上最危險的時刻。
但是朱瞻基只是讓人在船舷外修建了一圈凹槽,上廁所的時候,人能直接走進凹槽,下面有鏤空的洞,可以直接上廁所。
而且每隔一段距離,還有一截是帶頂,能在下雨的時候使用。
至於船尾的廁所,是他跟自己的妃子們用的,連游泳池都修建了,自然更不會缺了舒適的廁所。
站在船舷處望著遠方的江北,他回頭說道:「我準備將張貴妃她們幾個寵妃帶上,然後讓其他妃子留在後宮不得出行。你留下你母親到宮中替你掌管後宮事務。再加上王彥也給你留了下來,這皇宮上下,就沒人能給你造成麻煩。」
朱瞻基知道他這是在給自己尚方寶劍了。那些妃子雖然朱棣並不重視,但是畢竟算是朱瞻基的奶奶輩。
要是端出奶奶的架子來噁心人,也是很難處理的。
朱瞻基說道:「與其這樣,不如將貴妃留下,讓她掌管後宮。這張家有所求,她就不會脫離了控制。」
張貴妃如今其實並不受寵,朱棣每個月只是留宿在她殿中一兩晚。只是因為她是張輔的妹妹,所以,朱棣對她還是比較重視。
聽了朱瞻基的話,他點了點頭說道:「既然你覺得能控制住張家,就依你所言。以後三大殿,西宮都對你開放,只有後宮你就不要去了。」
朱瞻基一時衝動,低聲說道:「皇爺爺,孫兒一直以為,每個人都是娘生爹養的。雖然人生不平等,有男有女,有高有矮,又胖又瘦,有美有丑,但是在生命方面,卻是平等的。每個人只有一條命,死了就沒有了,俗話說,好死不如賴活,但是如今這殉葬制度,太不人道,有失我大明禮儀之邦的風範。」
朱棣哈哈笑了起來,搖了搖頭說道:「我一走,這天下就是你說了算。不要說這一件小事,哪怕就是你把孔家的人頭全部砍光,也不過舉手之勞。
你那裡都好,就是還沒有學會上位者的角度來考慮問題,許多事情,在你手裡有刀槍的時候,就會變得非常簡單。
你覺得殉葬不好,那就改,你覺得哪裡不好,都可以按照自己的意思改。只要是有利於我朱家統治天下,神擋殺神,佛擋殺佛。知道嗎?」
「那皇爺爺不會覺得到了地下孤單嗎?」
「那都是扯淡,人死萬萬年,知道個屁。何況,你皇祖母已經等了我十幾年,有她陪我難道還不夠!」
得了朱棣的背書,朱瞻基就準備找個機會,撤銷殉葬制度,裹腳制度。
如今的裹腳只是修整腳型,但是在那些腐儒的演化下,逐漸變成了畸形的嗜好。
特別是清朝以後,統治者為了減弱漢人的抵抗力,讓漢人女子裹腳,硬是裹成殘疾。
與此同時,他們卻嚴禁旗人女子裹腳,立下嚴苛的法令。
如果不是這樣,他們憑什麼能憑不到百分之五的人口,統治這麼大一個帝國。
對於朱瞻基來說,女人裹腳更是對生產力的極大浪費,不說多出一半的勞力,只是多出四分之一,對如今的大明來說,都是萬分寶貴的。
朱棣裹了一下身上的大氅,向前走了兩步,又回頭說道:「西南的滇軍,張輔手裡的南兵,這兩處是不能動的。北方的鄭亨帶走了大半精銳,讓柳升過去就是為了震懾,為了殺人。
這三人你一定要籠絡好,此外訓練好被抽空的幼軍,掌管好你的第一艦隊,你就立於不敗之地。
對你的手段,我還是相信的,但是要記得,不要過於儀仗武力,許多時候,語言比刀子更鋒利。」
朱瞻基點了點頭說道:「孫兒記下了。」
朱棣又說道:「蹇義用於直,夏元吉用於忠,呂震用於毒,方賓用於細,顧佐用於誠,吳中,宋禮用於憨,劉觀用於貪。」
朱瞻基一直有些不明白,朱棣為什麼那麼信任劉觀,明知道他是個貪官,還一直重用他,並且把它安排在都察院左都御史的職位上。
現在聽了朱棣的話,他覺得自己以前的思路有錯。朱棣不是不知道劉觀的為人,為什麼一直重用他呢?
看到朱瞻基皺眉,朱棣笑道:「想不通嗎?」
朱瞻基問道:「是不是因為劉觀貪,所以他更能查貪官,知道對方如何貪?」
朱棣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說道:「劉觀貪得無厭,才適合殺雞駭猴。原本此人我是留給你父王的,不過現在留給你也一樣。
待我走之後,遇到朝廷難以控制之時,就能將劉觀斬殺,以此殺雞駭猴。一個二品九卿,足夠份量了。
蹇義可重用,不可過度依靠,夏元吉能力夠,氣度不夠,擔任不了百官之首。
呂震心胸狹窄,陰險毒辣,此人用好了堪比一員猛將。至於顧佐,吳中他們,已經聽你的話了。
方賓與金幼孜我準備派往西北,替換回黃福,那黃福對你感恩戴德,能力出眾,可堪重用。」
安排方賓去西北是讓他不要在朱瞻基的身邊礙事,但是又不能完全相信他的能力,所以讓金幼孜過去做事。
朱棣又說:「楊榮精於事訥與人,做首輔其實不算合適,不過以後你想給他如何調整都可。」
這是說楊榮做事可以,但是不會做人,得罪的人比較多。
最後,朱棣說道:「我知你一心治政,改革吏治。但是在朕回來之前,或者死之前,你不要輕舉妄動。用兩三年的時間好好看清楚情況,磨刀不誤砍柴工。」
朱瞻基長揖拜下:「孫兒銘記在心。」
論改革,他的耐心足夠好,才不會貿然改弦易轍。
(推薦同是歷史文的《明末好國舅》,老妖的好基友,昨天還贏了我兩碗熱乾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