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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人心不定(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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蹇義的心裡雖然還有些疑惑,但是也沒有當太大一回事。

既然已經確定建立議事法則,那麼常朝該如何進行,大朝會該如何進行。什麼樣的事需要由皇上決定,什麼樣的事大臣自己就能決定,這些都要討論。

反正大勢已定,有什麼問題,也等到來年再議吧!

與已經平靜下來的蹇義不同,大部分文臣的心裡依舊平靜不下來,雖然在寒風中凍的瑟瑟發抖,但是他們的心裡卻猶如一團火在燃燒。

皇上能夠允許他們自行議事,這就是巨大的「進步」!對未來,他們更有信心了!

蹇義的心中總是有些不踏實的感覺,卻又不知道這種感覺究竟從何而來。

這幾日,為了這個議長之位,他做出了許多口頭承諾,也答應了不少人事變動,恐怕是這些事讓他有些不踏實吧……

諸位堂官回到了衙門,就宣告了這個好消息,然後安排封印,關衙。

而在皇宮中,朱棣看著朱瞻基寫出來的戰前籌備計劃,陷入了深思之中。

這不同於他之前看過的任何一封奏摺,也跟他期待的想看到朱瞻基寫出一份詳細的備戰計劃完全不同。

他對西北各國的軍事,政治,經濟,兵力做了詳細的匯報。

他也對大明每個高級將領的履歷都做了詳細的了解,通過各種實證,生活環境,家族環境,來證明這個將領的性格與打仗的優缺點。

這方面是他比較滿意的,而且看到這些,每個將領能夠承擔什麼樣的任務,他都一目了然。

但是朱棣想看的,比如朱瞻基在行軍打仗謀劃,行軍路線策劃,後勤補給方面的安排等等,並沒有給出任何自己的意見。

就在朱棣覺得有些失望的時候,他看到了資料最下面的東西,也是這份東西,讓朱棣陷入了強烈的震驚當中。

《權力的平衡》。

看到這個標題的時候,朱棣還覺得有些可笑,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連什麼是權力恐怕都還沒有搞明白,就會紙上談兵了。

可是繼續看下去的時候,朱棣完全被吸引住了。

在這份資料中,瞻基對大明自建國開始到現在,文官,武將,包括宦官之間的權力平衡做出了詳細的描述和總結。

他寫了父皇當初為什麼要殺死功臣,寫出了父皇為何要用宦官制約武將,也寫出了父皇為何明知儒家不可信,還要重用文臣。

他也寫出了自己為何重新啟用錦衣衛,為何重用宦官。而以後的皇家應該怎麼來掌握大明文臣,武將,宦官之間的平衡。

文臣的發展將會隨著大明的蒸蒸日上而越來越龐大,如何區分文臣與儒家之間的關係,如何遏制文臣在政治方面越來越迫切的需求。

更讓朱棣驚訝的是,他從宏觀的角度分析了保持三大統治階層之間平衡的可能性,這是朱棣這個皇上都幾乎沒有想到過的。

他知道應該怎麼做,但是從來沒有認真思考過為什麼要這樣做。他知道要扶持宦官幫助武將壓制文臣,卻從來沒有想過因為宦官的崛起,從政治,經濟,文化,民生等各個方面,會有如此大的影響。

而且,他還從各種角度分析了這次西征,對大明在各個層面的影響。比如對經濟的帶動,因為徵用民夫對社會,對農業的影響,對世界各國對大明的印象,對國內文官階級的促進。

這裡面有許多問題,他都從來發現過,沒有看清楚過。

他這個時候才意識到,在許多方面,自己這個孫子甚至比自己還要強,比自己看的還清楚。

他現在唯一欠缺的,或許就是經驗了。

「狗兒,去把太孫給我叫過來。」

卻是李謙走了過來。「陛下,今日永安公主三周年滿孝,王太監與殿下下朝就去了廣平侯府。」

朱棣楞了一下,這才想起是自己打發了王彥跟瞻基去了廣平侯府,想到自己的女兒竟然已經離開三年,朱棣也忍不住一陣唏噓。

他呆坐了半晌,才從低沉的情緒中緩了過來,問道:「廣平侯世子在隨瞻基下西洋途中,表現如何?」

李謙身為都知監大太監,掌管的是皇帝出行,監管其他各監的行蹤,發放勘合,對一個侯府的世子並不了解。

不過這個問題也不需要他來回答,很快曾隨朱瞻基一同下西洋的太監海壽站了出來。「陛下,廣平侯世子是在隨殿下在星城期間獲知公主駕鶴,從此粗茶淡飯,不食葷腥。在對明古魯作戰期間,隨羽林衛學為大軍作戰提供了完整情報,雖然不曾親自上陣殺敵,也算可圈可點。

在南洲期間,他積極聯絡各大勛貴,尋找金礦,想為家族在南洲發展奠定基礎。想必是知道了公主駕鶴,他父親惡了陛下,只能他出來為家族謀劃。」

朱棣沉默了一會兒,才嘆道:「他一個世子,即便其父有過,他也是我的外孫,我又怎會怪罪與他?那麼大一個侯府,用得著他這個世子親自謀劃?讓他初二過來見駕吧……」

永樂十五年,朱瞻基的艦隊剛走,永安公主就因病去世。她是朱棣的嫡長女,在一眾子女中照顧弟妹,頗有長姐風範。

雖然她不是那種有事沒事親近朱棣之人,但是行事端莊,朱棣對這個長女也很器重。

她身體也一直是不錯的,只是因為過年勞累,一點小病就去了。而駙馬袁容不聞不問,只顧飲酒作樂,有過失之錯。

朱棣大怒,雖然沒有剝奪他的廣平侯爵位,卻停了侯府的俸祿。

如今廣平侯世子歸來,這個嫡親兒子歸來,才將她的遺體入土,同時也滿了孝。

他打發王彥去,也算是給世子幾分面子,恢復了廣平侯府的俸祿。

而這個時候,朱瞻基與廣平侯府以及各家勛貴來到了鐘山東南的靈谷寺,請出了已經存放三年的靈柩,將其安葬在距離寺廟不遠的一處向陽山坡。

自明孝陵設立,整個鐘山南麓已經變成了所有達官貴人們無不想入土的寶地。不過這裡被皇家徵用,從靈谷寺以西,一直到紫金山,這裡全部不允許其他勛貴安葬。

靈谷寺以東的這片不大的區域,就變的寸土寸金,沒有一點身份,根本在這裡搶不到一塊家族墓地。

廣平侯袁容雖然惡了朱棣,但是其家族早在多年前就爭取到了一片山林,其父開國大將袁洪就是葬在此地。

靈谷寺乃是南梁時期所建,是明代三大寺院之一,朱元璋曾經親自題字:天下第一禪林。

雖然如今大明打壓佛教,但是這裡並沒有受到多大影響。

朱瞻基平日從來不進寺廟,這次為了大姑姑也進了來。

人已經死了三年,要不是袁禎出海,前幾個月就滿了孝。所以眾人雖然神情肅穆,但是也沒有了多少悲哀之情。

包括袁禎在內,都早已經走了出來,他現在更關注的是關於南洲的開發事宜。

從鐘山回了廣平侯府,朱瞻基與王彥就被請到了上席,由於朱瞻基這個太孫駕到,宗室和勛貴幾乎全部都來了,就連關係不大密切的文官們,也大多派人送上了四色,八色的禮金。

這頓飯朱瞻基幾乎沒吃什麼,一直在不停應酬,回答關於南洲開發的安排。

這件事朱棣還沒有透露口風,所以朱瞻基雖然在宗室面前給他們吃了定心丸,但是面對勛貴們,又是一種態度。

時至傍晚,朱瞻基要回宮了,袁容,袁禎父子將他們親自送了出來。在廣平侯府門口,袁容向朱瞻基長揖到地,開口說道:「殿下,容自幼荒唐,鬧出了不少是非,但是自認對永安公主一直愛護有加。如今陛下因公主之事怪罪於容,沒有他庇護,容以前的仇家難免會落井下石。

禎兒我不擔心他,有你與陛下照應,每人能欺負了他,但是容還有其他子嗣,不想見他們低頭做人。所以南洲一事,還拜託殿下,不管地多也好,地少也罷,容都心甘情願,為殿下守住一片天地。」

袁容其父是開國大將,自幼爭強好勝,年輕的時候得罪過不少權貴。就連趙王朱高燧,都曾經被他仗著姐夫的身份打過。

特別是西城都指揮使款台,這個蒙元農奴出身的指揮使乘馬過駙馬門,袁容因其未下馬,就把款台捶打幾乎致死,幾個月才養好傷。

以前朱棣顧著他,沒人敢跟他計較。但是朱棣現在惱了他,連俸祿都停了,這幾年,廣平侯府遭遇的刁難越來越多。

所以,他跟其他勛貴不一樣,其他勛貴都是讓次子或者是庶子去南洲,他卻準備親自過去,只把跟永安公主生的袁禎和其他三個姐妹留在大明。

他的嫡子雖然只有袁禎一個,但是庶子卻有六個,一個個都是從小習武,學習兵法。

朱瞻基見沒有旁人,想了想說道:「姑父一家皆豪傑,去到南洲未免有些蹉跎。我倒是有意讓你與我二叔去西洲,那裡不比南洲差,只是土人多了些。」

他楞了一下,看了看袁禎,見袁禎輕輕點了點頭,他立即抱拳道:「既然漢王……高煦也要去西洲,那我跟他一起去做個伴,一起喝酒,一起殺敵,更是快哉。」

「此事暫且不要宣揚,即便是要去,也還要再等兩年,總要等皇祖父西征歸來,那個時候,兵丁才充沛一些……」

袁容又是一抱拳。「容代表廣平侯府五十七口,謝過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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