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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根(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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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樣的英雄得到了朝廷的大力弘揚,不出意外,今後絕對能榮升高位,富貴榮華享之不盡。

所以他護送調查團到山東,順便回鄉探親,第二艦隊這邊也是安排周到,不敢慢待。

來迎接他的是膠東水寨的一個千總,名字叫做鄭寶,乃是膠東當地人。

他對馬德鐘這個大英雄仰慕已久,見面不僅沒有絲毫倨傲,還將馬德鐘高高捧起,讓馬德鐘慚愧不已。

「自從得知馬兄弟要回鄉探親,途徑我膠東水寨,水寨的兄弟無不期待。只是如今先要護送各位大人,待兄弟探親歸來,一定要到水寨盤桓數日。」

「好說,好說。都是兩個眼睛一個鼻子,馬某受此盛情,慚愧不已。」

如今的膠州是主城,但是水寨建在膠東,也就是後世的青島。但是後世的青島現在只是個小縣城,歸屬膠州管轄,而膠州這裡,又統一屬萊州府管轄。

鄭寶拿出了一份文書,遞給他說道:「這是跟轉運使司的公文調函,有此公函,可以借用十一匹馬,入住各大驛站。」

「馬某多謝大人了。」

「不用客氣,這是應有之理。待哪天鄭某有幸到京城一行,還要指望馬兄弟能多多照應。」

馬德鐘立即打包票說道:「一定,一定。到了京城,可以定要去找兄弟,也讓兄弟盡一番地主之誼。」

一番應酬下來,雙方的關係似乎融洽了許多,這河船狹窄,幾十個人只能擠在一起。

看到不時超越的運糧船,馬德鐘想到這次來山東的主要任務,隨即問道:「我看這河裡運糧船不斷,一直都是如此嗎?」

鄭寶奇道:「當然了,這三年多以來朝廷運過來多少糧,全部都是通過大沽河進入內陸,然後進入膠萊運河,送入腹地。」

不是專業人士,馬德鐘也不敢多問,岔開了話題,只跟對方談起了軍中生涯,以及跟太孫下西洋的一切經歷。

這次下西洋,只有第二艦隊沒有派兵前去,主要是因為朱瞻基安排了第二艦隊一直在探索北方諸島。

而且在東瀛以北的蝦夷島建城,也耗費了易信大部分精力,第二艦隊的軍務繁重,所以沒有派人跟著朱瞻基一起下西洋。

如今他們沿著東瀛北部的小島,已經深入的上萬里,找到了數百個小島,最北已經抵達了中洲大陸與北洋的交界處,也就是後世的白令海峽。

而如今,易信就在膠東水寨籌集人馬和糧草,只等天氣稍暖,就會進行又一次的探索行動。

不過他這樣的艦隊總兵,當然不會親自來迎接他們這些人,相反,幾個主將還要專門去拜見他。

船隊抵達膠州城南,一行人等在當地縣令孫耀祖的親自迎接下,進了縣城。

當晚,孫耀祖在縣城最好的酒樓款待眾官員,面對來勢洶洶的眾人,他這個縣太爺大冷天一頭汗都沒有幹過。

一千全副武裝的海軍士兵昨日就抵達膠州,全城人無不人心惶惶,哪怕沒有貪污受賄,也不敢面臨凶神惡煞的錦衣衛啊。

酒足飯飽,一千士兵就在馮小年和海軍守備武順的帶領下,封存了膠州內監轉運司的帳房。

那些內監雖然不怕錦衣衛,但是面臨陳宣拿出來的陛下親筆手書,根本不敢反抗,一個個乖乖地留在房中,等待查帳。

而在膠東水寨,轉運司的膠東總部,所有的海船在這裡卸貨,這裡也是整個山東半島南部的轉運中心。

這裡卻是海軍第一艦隊的副總督保定候孟瑛親自出馬,拿出了朱棣的聖旨。

以第二艦隊總督易信為主,立刻帶兵封存了內監轉運司,不敢有半點馬虎。

看到聖旨,易信的心中其實比誰都惶恐,身為第二艦隊的主帥,在他的地盤發生了如此大規模的貪腐行為,哪怕他沒有參與其中,也有用人不察的罪責。

「保定候,這次還要你多多斡旋,在下這次可真是受了無妄之災。」

孟瑛是老牌侯爺,易信還是三年前東征東瀛立功,獲封中聯伯。所以在孟瑛面前,易信並沒有絲毫底氣。

孟瑛笑著說道:「來的時候,殿下就交代了。第二艦隊掌握東瀛的金銀,哪怕下面有人貪腐,也跟中聯伯沒有關係,因為想要銀子,從東瀛的銀山下手更容易一些。」

易信心頭大安,長揖道:「確實如此,在中連島以北的金銀島,那裡如今金銀產量大增,在下不才,蒙殿下恩寵,能獨得五分,有這些金銀,在下實在沒必要從哪些災民嘴裡扣一點要命的糧。」

孟瑛當然知道這件事,這也是他對易信最嫉妒的地方。掌握了第二艦隊的易信,控制了整個大明北部的海域,連朝鮮和東瀛都在他的勢力範圍之內。

東瀛本國的石見銀山被紀綱控制,如今在東瀛當他的土霸王。

而原名佐度島,現在被改名叫金銀島的那個孤島,誰也沒有想到那個島上的金銀竟然不下於石見銀山的產量,一年出產的金銀算起來足有五十萬兩。

整個海軍艦隊能得五分,易信獨得五分,這就是一成。等於易信什麼事都不干,一年就有兩萬多兩銀子。

靠著這筆收入,易信在中連島上修建了奢華的中連伯府,比他們許多人的侯府都要大的多。

當然,這筆椅子不是那麼容易拿的,想要拿這筆銀子,要拿命去拼。

皇上和太孫對大明開發東洲急不可待,易信負責打通航道,不敢有絲毫怠慢。

這次能成為調查團的負責人,孟瑛當然不會放過這個宰肥羊的機會,即便是易信的賣命錢,自己也不要多,五千兩銀子不會讓他傷筋動骨,他應該還是要出的。

所以,孟瑛寬慰了他一番,又說道:「但是,彈匣對你大力營造中連伯府的行為很不滿,一個伯府,修建的比公爵府還要奢華,這算什麼回事?而且你的駐地在萊州,你卻又大半的時間都待在中連島,這讓皇上和殿下都很為不滿。

何況現在又除了這樣一件大案,雖然不知道海軍在這裡面參與多深,你也脫不了不察之罪。如今,你受邀任務是配合調查團將這件事調查清楚,然後再跟我去京城主動請罪吧!」

這就是孟瑛在危言聳聽了,只要易信沒有直接參與進貪腐,朱瞻基還指望他儘快抵達美洲,打通前往美洲的航道,怎麼會因此處罰他。

不過朱瞻基一出門就是三年,易信三年沒有見過朱瞻基,自然不知道他現在的想法。

聽了孟瑛的危言聳聽,他只感覺天都要塌了,此事也無法探知朱棣和朱瞻基的想法,只能向孟瑛求計。

見他相詢,孟瑛就越發溫和地笑了起來,他知道這次不虛此行了。

而原本以為自己對家鄉毫無留戀的馬德鐘,等到登岸以後,看到這與自己家鄉並無二樣的縣城,聽到雖然有些差異,但是絕對算得上鄉音的聲音,他的心裡不知道為何,就變的有些惶恐了起來。

一個晚上,他都沒有睡好,心裡總是浮想聯翩,曾經年幼時被他遺忘的許多事情,都浮現在心頭。

故居門口的那棵大棗樹,他還記得他娘每到棗子快熟的時候,總要把紡車搬到棗樹下看著棗子,然後棗子熟了,跟他爹一起去兗州縣城賣棗。

他還記起了有一次上街,一個挑著擔子的貨郎問他要一個棗子,他戀戀不捨地給了,對方卻給了他一個糖人。

那是他第一次吃糖,那種甜真的要甜進他的心裡去。

還有他母親生病,卻因為兵災,醫師都被軍隊擄走了,他母親最終咳血而死。

還有他父親為了埋葬他母親,向一個族公借銀子,對方臉上那鄙夷的笑,這些曾經遺忘的一切,突如其來的充斥了他的腦袋。

一直到天亮的時候,他似乎迷迷糊糊地睡了一會兒。

可是卻夢到了父親為了爭水,一個人打的鄰村幾十人望風而逃。

鄰村為了報復,派人暗害了他的父親。

而這個時候,那些族人卻似乎忘記了地里有水是他父親爭來的,反而以埋葬他父親的理由,占了他家的地,占了他家的房子。

他徹底清醒了過來,自己也分不清那是夢,還是自己的回憶。

「頭,你醒了……」

「嗯,睡不著了。你再睡一會兒,今天還有幾百里地要趕。」

在軍中的橫禍,讓馬德鐘有了一幫值得信賴的兄弟。以他的身份,當然不可能回鄉探親還帶一幫侍衛。

他們都是跟他一起休假,然後陪他回鄉遷墳的兄弟,所以他從來不以把總自居。

他看了一眼窗外,隔著一層紙也能感覺到天色漸明。他睡不著了,索性也不再睡,起身穿起了衣服,來到了院子裡。

酒樓的一個打掃院子的老人看他起來,輕聲笑道:「後生,這麼早就起來了。」

聽到他的聲音,馬德鐘不知道為何突然有一種感動的感覺。

他突然明白了過來。

這裡再不好,留給他的印象再差,但是這裡也是他的根啊!

因為有根,他才有一種歸宿感,自己不是一個孤魂野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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