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風暴(2/2)
同知雖然不是通判,不是主管刑事,但是身為五品官員,自然是經歷過知縣一職,有過審案經驗的。
樊頌雖然內心不忿,但是並沒有失了分寸,更不是想得罪天使。他點了點頭道:「中官請講。」
「兩戶毗鄰而居,其中一戶祖墳在另一戶地產不遠,中是荒地。另一戶開墾荒地,侵占鄰居祖墳,該如何判?」
樊頌果斷說道:「祖墳乃是祖宗之地,豈容侵占!當令另一戶賠禮道歉。開荒雖然是朝廷法度,卻也不能影響他人。」
「若是祖墳已經被刨開呢?若是祖宗屍骨已經被挖出,並且被遺棄,現在找不到呢?」
「當斬!」
曹禮笑道:「好教樊同知知曉,這刨人祖墳,並將他人祖宗屍骨遺棄的就是你口中的聖人世家!」
一眾文官倒吸一口冷氣,眾皆愕然。樊頌更是身子一晃,差點摔倒,被坐在他下首的通判錢舉扶住。
錢舉皺眉問道:「曹中官可有證據?」
曹禮笑道:「咱家不過是皇上的下人,又不是刑部,都察院的官員,怎會手握證據?不過……諸位應該看過我《大明英雄傳》吧?」
《大明英雄傳》是永樂十五年朝廷刊印的宣傳大明英雄人物的書籍,這本書一改往昔對小人物的漠視,將視角放在了從軍的大小將士身上。
而且,這本書也一改往昔嚴肅古板的記載,將每個人身上發生的故事都寫的妙趣橫生,驚險刺激。
他們這些人能做到的事,是每個人都能做到的,不在乎身份和地位。
此書一出,立即轟動大明內外,不少百姓原來都抱著好男不當兵的思想,但是現在,不少人主動從軍。
而且朝廷現在把軍士也分成了籍軍和募兵兩種,募兵不計入軍籍,當幾年兵,年紀大了可以退伍,朝廷還會發放不菲的俸祿。
所以如今大明的兵源並不缺。
這本書出了以後,五軍都督府不願讓海軍專美,在永樂十六年也在陸軍推出了一本《大明英雄傳》,從陸軍裡面挑了一百位立下不世之功的將士事跡進行宣傳。
大明主要以陸軍為主,從陸軍里挑選一百位立下大功的將士,那簡直太容易不過,而且比海軍的士兵的功勞更大,影響也更大。
錢舉點了點頭說道:「下官看過。」
曹禮笑道:「那被孔府刨了祖墳的人家,就是第一冊《大明英雄傳》裡面,擒獲了東瀛王室的三位勇士之一的馬德鐘。馬德鐘回鄉上墳,卻連父母的墳塋都找不到了,已經把孔家告上了官府。如今此事在大明傳的沸沸揚揚,不會有假。」
這一次,沒有人再懷疑曹禮的話,因為他根本沒有必要在這方面撒謊。他們面面相覷,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但是話還沒有完,曹禮又問道:「此處可有山東籍貫官員?」
海軍那邊出來了五六人,許柴佬他們這邊,一位正八品的經歷也是來自山東。
曹禮向他們施了一禮才說道:「永樂十五年,黃河奪大清河入海,大清河沿岸洪水滔天,無數人流離失所。殿下當初讓從南洋運糧到山東,進行救濟。百姓以工代賑,只要為朝廷做事,就能換取口糧,不至於餓死。
但是如今山東還沒有休養生息過來,卻因為從南洋運糧過去,讓當地糧價一直平穩,讓山東的大地主,糧商們無法獲利。
這些人竟然連同當地官員,抵制南洋運糧。而我內監馬琪,膽大包天,將運往山東的糧食竟然近半在寧波發賣。
買下糧食的六家之中,就有兩家是孔家的人,如今這件案子眾人皆知,孔家這所謂的聖人之家,不過是借著祖宗的餘蔭,行不法之事的亂民。」
海軍將士們開始已經聽曹禮說了這件案子,卻沒有想到,影響會如此之大。
再看那幫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官們,早低下了往日趾高氣昂的腦袋,一個個垂了下去。
許柴佬有心緩和氣氛,跟自己的長隨,也是自己的小兒子說道:「司慶,你先回官衙,讓眾人擺案迎旨。曹中官,時辰已經不早了,這呂宋雖然是話外之地,不過這野味卻是大明少有的,不如移駕到我的府衙,待我接下聖旨,再與諸位天使品美味,喝美酒。」
這話雖然粗俗,卻很得曹禮喜歡,他哈哈笑道:「據說南洋歌舞也是一絕,許父母且不可藏私。」
而在數千里之外的山東,因為山東大案的揭破,鬧出來的糾紛越發多了。
這裡本來就是響馬輩出的地方,那梁山好漢的故事,在山東也是深入人心。
原本的百姓並不知道事實,還以為朝廷沒有運糧食過來。
這個時代沒有報紙,沒有電視,沒有廣播,人們接收信息的渠道只有官府。
所以,官員們很容易就是阻塞上下層之間的信息渠道。百姓們只要能活下去,就不會造反。
但是虞謙的到來帶來了數百官員,他們分成了三批,挨著州縣開始大力宣傳朝廷的移民政策,以及孔家與本地官員,與內監勾結的案子。
百姓們這才知道,原來皇上一直關心著他們,不僅給他們運糧食,還允許他們自由移民,可以自己選擇去邊塞居住。
那北方雖然寒冷,但是朝廷願意提供工具,願意提供牲畜,他們種地也可以,放牧也可以。而且只要他們去,連路費朝廷也承擔了,分配土地,幾年之內免稅,只是以後有錢了再歸還朝廷。
這些狗官上下勾結,只為了不讓他們過上好日子,現在皇上知道了,要來為他們做主,立刻沸騰了起來。
要是一開始就這樣做,那些白蓮教等民間結社,恐怕早就起來造反了。
但是現在,巡撫團所經之處,依舊引發了無數的大型衝突。
那些被抓到京城去的官員們還算幸運,他們最起碼沒有性命之憂。
這些時日,已經有四個戴罪立功的縣令,被百姓衝進了縣衙,拉出來活活打死。
不過這些百姓打死了縣令,卻並不逃竄,等到朝廷的使團一到,立即主動負罪。
因為有虞謙的命令,這些使團的人員主要也以懷柔寬撫為主。雖然打死的是縣令等官員,但是法不責眾,他們都是獲得了流放三千里的罪。
而這些人,抱著打死人的想法,本來就是想要移民去北方,不留在本地的。
而在兗州,在曲阜,原本高高在上的孔府,如今卻成了百姓的眾矢之的。
百姓雖然以家鄉出了一個孔聖人為榮,但是大部分百姓大字不識一個,他們對孔聖人的尊崇,更多是一種精神上的盲從,而不是真的知道他有多麼偉大。
如今的孔府為了把糧食賣出高價,竟然不顧百姓生死,而且他們還強占無數良田,甚至連他人的祖宗墳塋都被挖了。
二月二十九,一群因為遭災,失去了親人的百姓,分別牽著一條狗前往孔廟,孔林,孔府。
他們在這三處的孔子像前,一刀砍掉了狗頭,將狗血淋在了孔子石像上面。
這一舉動在這個時代是非常嚴重的褻瀆行為了,但是並不過分。
可是幾百年來,孔府已經成為了曲阜的象徵,甚至新的曲阜縣城,都是以孔廟,孔府為中心建設的。
一家是一城有些誇張,但是一家是半城,卻名副其實。
孔家是個大家族,即使不算依附的百姓,自己家族的人口就有好幾千,有自己的護院,自己的衛兵。
他們去了縣衙,但是縣令嚴叔同已經被抓去了京城,原本的衙役根本不敢再為孔家出頭。
這一舉動也惹惱了跋扈慣了的孔公卓。既然你們不出頭,就別怪我對幾個泥腿子下狠手了。
孔家做錯了事,你打我一頓都可以,但是褻瀆我的祖宗,那就不行。
所以從縣衙回來,他立即指使族人,將這一伙人綁了起來,用鞭子抽打了一頓,責令他們洗乾淨石像。
但是他沒有想到,這一舉動,惹惱了更多觀望的百姓。
第二日,百姓就在錦衣衛暗探的有心蠱惑下,數萬人從四面八方向曲阜進發。
孔府上下這才慌了,召集族人嚴陣以待。
但是衝突最終還是爆發了,外圍的孔子石像被推到,就連孔府也被人推到了圍牆,一把火燒了小半個孔府。
眼見孔家要遭受滅頂之災,孔家宿老,也是當今家主孔彥縉的爺爺輩的孔謀站了出來。
他是孔家有名的宿老,從元朝一直活到了現在,在士林之間德高望重。
他為人正直,本就看不慣如今孔家子孫的浮華,如今家族危在旦夕,他卻不能袖手旁觀。
在數千人面前,他喊出了孔家不肖子孫以身償命,直接撞死在被推到的孔子石像基座上,讓所有人為之震驚。
因為他的身死,一場風暴化為平靜,但是孔家的聲譽,這一次是徹底被壞了。
(牙疼的坐不住,更寫不出來,更新晚了,不好意思。欠更還沒有還清,我記著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