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一場婚禮(2/2)
解禎芳一下子明白了過來,臉色羞紅低下頭去。不過很快又抬起問道:「去東洲何時啟程?」
「如今還在籌備,為等南風,差不多還要一個多月啟程。」
解禎芳低頭說道:「正路不管去多久,我都等你歸來,無須掛念於我。」
解禎期看到兩個人雖然彬彬有禮,但是一縷情思早已進了對方心中,忍不住笑了起來。「既然還有一個多月,何不如成親之後再走,也省得你們兩人相思入骨。」
解禎芳大羞,瞪了哥哥一眼,轉身就跑了回去。
楊道卻看著解禎期問道:「此言當真?」
解禎期笑道:「大妹今年已經時期,本就已經耽擱了年齡,你要是一下子出海幾年,更讓她成老姑娘了啊。」
楊道這一次更為恭敬地拜了下去,說道:「請禎期兄放心,我一定好好待大妹,不讓她受一點委屈。」
解禎期哈哈笑道:「我們兩家中間就隔了三戶,大妹嫁過去,跟在家並無區別,難道你們家還攔著我們不讓見不成?」
解禎期是家族長子,他的話最少能當一半的家。但是沒有得到家長的同意,楊道並不認為這件事就如此輕易成功。
出海的危險性雖然不大,但是並不是沒有,要是他一去不歸,解禎芳可就要苦一輩子了。
雖然他很不想讓心上人受這樣的苦,但是只要想到能將她娶回家,就忍不住激動,一點也不想拒絕。
歐陽婉聽到了兒子做主嫁妹,心裡不是很贊同,但她是一個開明的母親,這件事還是準備問一下大妹自己的意思。
解禎芳雖然害羞,卻也堅定說道:「女兒有心跟二嫂學呢……」
解禎芳口中的嫂子,是堂兄解楨亮的妻子胡氏。
這胡氏是胡廣之女,胡廣與解縉是多年同僚,兩人關係莫逆,很早就位兩家定親。
當初解縉入獄,胡廣就想要悔婚,但是胡氏卻不依,剪掉了秀髮道:「女兒既已許配解郎,就是解家人,豈可因家翁入獄就悔婚,讓女兒一身兩嫁!」
胡廣為之羞愧不已,只能隨了女兒的心意。
胡氏嫁到解家,侍奉公婆,與夫君相敬如賓,成就一段佳話。
歐陽婉嘆了口氣,明白她的心意。「等你父親回來,看他怎麼決定吧!」
解綸晚間回來,楊道依舊留在解家,聽兩個小輩說清楚了事情,他沉吟了好一會兒才說道:「這件事我可以同意,但是三媒六聘的程序一道也不能少。此事為遷就你出海,卻不是我解家女兒嫁不出去,你可明白?」
楊道長揖拜倒:「道明白,明日就去句容請回父親,雖然時間緊,卻也不會委屈大妹一分。」
「你欲請誰來做媒,誰來送聘?」
「廣平侯袁禎乃是道之好友,岳父可滿意?」
一個侯爺送聘,還算靠譜,不過解綸還是挑剔了一番說道:「一個毛頭小子而已,算了,就他吧!」
這件事經過解綸點頭,那就是板上釘釘了。
楊道激動的當即跪了下來,向著解綸和歐陽婉磕了三個頭。「岳父岳母在上,道今日發下誓言,這一生一世都會好好待大姐,不讓她受一點委屈。」
這就不合規矩了,解綸臉色窘迫,解禎期卻和一幫下人忍不住笑了起來。
歐陽婉也露出了笑意,說道:「起來吧,還沒有到你磕頭的時候。不過只要你能好生待大妹,我們別無所求。」
第二日一早,楊道就騎馬前往溫泉別院去尋父親,耽擱了好一陣,這才見到了楊士奇。
看到兒子來尋,楊士奇心裡雖然高興,卻依舊擺出父親的尊嚴說道:「不是跟你說了不要來這裡,每個月我會回京城一趟。」
楊道將昨日跟解家商定的事情告訴了楊士奇,讓楊士奇一時間也愣住了。
好半天,他才擠出了一句。「這解家門風,真是自有風骨啊!」
像他這樣的失勢之人,一般人就是不肯悔婚,怕也不會輕易把女兒嫁過來。
但是解家因為兒子要出海,竟然主動嫁女,絲毫不因身份地位的變化而改變態度,這是他楊士奇都做不到的。
想到就剩這麼一個兒子,又要去冒險出海,他的心裡也頗為不舍。
但是如今,他難以再獲重用,一些都要靠兒子自己打拼,他就是想多說幾句,也於心不忍。
「你稍候一會兒,我去向殿下告假,總要等到你出門了,我才能放心下來。」
等到楊士奇再次進了溫泉別院,楊道這個時候才發現別院這裡的方位森嚴了許多。
他送父親來的時候,還能直接進去,但是現在,想見到父親都還經過了幾道盤查。
看來這陛下是一點也不願太子殿下再接觸外人和政事啊!
楊士奇向朱高熾告假,朱高熾心裡不舍的楊士奇離去,但是也為他兒子成親感到高興。
他還特意取了一把他剛製作出來的摺扇,在扇面上提上了「佳兒佳媳,百年好合」八個字。
朱高熾的文采和書法都是非常出色的,向他求字的人很多,但是他很少題字。這次把自己親手製作的摺扇送給楊道當賀禮,也是愛屋及烏了。
除了摺扇,他還讓現在負責管帳的郭妃,特意拿了兩百銀幣和四枚宮中巧匠製作的髮簪裝了起來。
朱瞻基現在雖然對朱高熾的行動控制的很嚴,卻不會在金錢上虧待自己的父親,除了他的太子俸祿,還特意孝敬了他不少金銀幣。
換季的衣服,首飾,都是一盒盒地往別院這裡搬。
楊士奇回到京城,並沒有到處招搖,只是坐鎮府中,開始修繕房子,並且請了以前跟他關係比較好的夏元吉作為大媒。
婚期被定在了四月初二。
因為時間比較緊,現打家具也來不及了,不過這幾年內監和工部賣的家具越來越新潮。
現在不僅有了沙發,軟床,而且還有西洋款式的家具出售,可供選擇的樣式很多,並不比自己打的家具差。
楊士奇要操心,楊道更加輕鬆不下來,他一邊要籌備婚禮,到處送喜帖,一邊還不能耽擱了海軍的選拔。
幸虧鄭和知道他的情況,給他直接安排進了要抽調的隊伍里,並且給他許了婚假,允許他出征之前再歸隊。
忙忙碌碌了半個月,到了四月初二這日上午,楊家就開始大擺宴席。
到了黃昏,袁禎等一幫他在羽林衛學的同窗,海軍的同僚,都給楊道當了儐相。
兩家距離太近,前邊迎親的隊伍已經在解家喊門了,這後邊的人還沒有出楊家的門。
但是,等接上了新娘子,就不能走近路,回頭路了。
從解家接了人,從學士街的另一頭出去,繞上了大路,在應天府轉了小半圈,才把新娘子重新又接了回來,進了楊府的門。
在暮色之中,兩人舉行了莊嚴的婚禮儀式。因為這次結婚匆忙,江西老家的楊家,羅家的人都來不及通知,連個鬧洞房的人都沒有。
在這個時代,男女大防,外人是不能鬧洞房的。只有夫家的妯娌,小孩子們才能鬧洞房。
不過雖然少了幾分熱鬧和喧囂,解禎芳卻不感到遺憾,她本不是那種喜歡熱鬧的人,更不願被別人看到自己的羞澀,顯得窘迫。
就這樣,挺好。
楊士奇中午的時候就有些喝多了,不過下午睡了一會兒,晚上正常地主持了婚禮,但是晚間遇到楊道的一幫損友敬酒,又把他給灌醉了。
即便喝醉了,楊士奇依舊很開心。
因為他發現,雖然自己失勢了,但是楊家,似乎並沒有倒。
他在朝中折騰了二十多年,也不過是個五品的左春坊大學士,人們給他面子,也不過是看他是太子的首席謀臣。
但是自己的兒子哪怕現在只是個千總,但是因為在羽林衛學四年,交際的圈子似乎並不比他弱多少。
那些侯爺,世子們可不在乎他是左春坊大學士,他們敬他酒,只因為他是楊道的父親。
楊道今日倒是沒有被灌到酒,因為他早就有了準備,請了酒量最好的王澹和吳克勤為他擋酒。
王澹號稱酒缸,那蒙元後裔的吳克勤更是千杯不倒,有他們兩人護駕,楊道只是微醺。
實際上,他自己都覺得這是酒不醉人人自醉。
想到今日娶到了心上人過門,他的就已經神魂顛倒了。
進了洞房,他這個新郎登時覺得有些腿軟了,在喜娘的安排下,兩人喝了交杯酒,吃了半生不熟的餃子,一眾人等,包括兩個小丫頭都羞笑著退了出去,還貼心地幫他們關上了房門。
「大……娘子,該安歇了……」
解禎芳看著眼神發直的楊道,羞澀無比,卻還起身來想要給楊道解扣子。
她的手剛伸到楊道的胸前,就感覺身子一輕,被楊道抱了起來……
楊士奇是半夜時分醒的,喝了近一壺濃茶,才感覺好受了一些。
妻子還在外面忙活,他重新躺在床上,想著兒子順利成婚,忍不住笑了起來。
可是笑著笑著,他的眼淚就忍不住流了下來……
太子的時代過去了……
他的時代,似乎也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