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各方(2/2)
相比之下,他的弟弟張升,因為官至金吾衛指揮使,手裡的實權比他還要大一些。
但是,從二月初一的大朝會上,太子要被打發到西北,然後又吐血,他這個太孫的親舅舅,家裡就開始變得熱鬧了起來。
一代天子一朝臣,雖然現在朱棣還沒有死,但是他要西征,這一去就是兩三年。
而他的年紀已經六十,又還能當幾年皇上?以他對太孫的寵愛,現在就要開始給太孫鋪路了。
張昶身為太孫的親舅舅,待太孫執掌大權,肯定是要被重用的,別的不說,只要把中軍都督府左都督的職司變成實職,就已經登上了大明最顯赫勛貴的級別。
不過張氏一門都是本分人,他們不僅沒有嘚瑟,反而因為太子重病,乾脆閉門謝客,不敢有任何張揚。
所有這一切,都被朱棣和朱瞻基看在眼裡,誰在折騰,誰在高興,誰又在高一些小動作,他們都一一記了下來。
謹身殿內,朱棣在一張白紙上面寫下了密密麻麻的字,丟下了筆。「將這份清單給內閣楊榮他們,讓他們重新擬一份旨意。」
李謙小心翼翼地將整張紙揭了起來,不敢細看,只等墨跡幹了,將紙卷了起來。
……
……
這裡是二月的漠北,在南方大地已經逐漸回春的時候,這裡依舊冰雪覆蓋,寒冷刺骨。
一串馬車夾在長長的運送糧食的隊伍中,在寬闊的水泥路上平穩的行駛。
這幾年來,北明山銅礦的開發逐漸進入了旺盛期,每一天,都有大批的銅礦石從北明山運到開平前屯衛。
這些礦石在開平前屯衛提煉出金銅,然後又運到大明。
而這些運輸礦石的馬車都是特製的,結實異常,它們能運礦石,自然也能裝大量的糧食。
向南運送礦石,向北運送糧食,就成為了這條幾千里長的水泥路上最耀眼的風景。
每隔百里,大明都設置了維修點,防衛點,這些車隊在路上也根本不怕遇到有些不長眼的來搶劫。
實際上,這幾年,土匪,馬盜已經越來越少,他們也不敢對官道上的車隊下手。
武安侯鄭亨雖然是個和氣的人,但是打擊馬盜不遺餘力,並且把責任劃分到了每個超過千人的小部落。
不論有哪個部落參與劫掠,都會遭遇最殘酷的打擊,絕不留情。
與此同時,大明也大量讓利給了這些部落,比如開平前屯衛那裡的煤礦,就全部交給了兀良哈部落。
而北明山這裡的礦石運輸,也讓韃靼部落參與了進來,大明給他們的人提供馬車,讓他們也能通過運輸礦石賺取利潤。
而瓦剌部落在馬哈木父子被韃靼部落擒獲,送給了大明以後,他們大部分也都逐漸歸順。
鄭亨讓他們參與進來了礦山的挖掘,如今的北明山礦山,所有的礦工都幾乎是異族人。
當然,他們也不是瓦剌人和韃靼人,而是兩個部落從北地擒獲的色目人,西夷人,女真人。
這些人被他們滅族,擒獲之後,全部運到了北明山開礦,他們根本不需要工錢,只需要餵飽就可以了。
大明給他們的工錢,讓他們全部都自己收了起來,賺的盆滿缽滿,這也讓他們有了更大的興趣到處殺戮和搶人。
傳旨特使,御馬監少監海壽坐在馬車中,看著越來越多的車隊,饒有興致。一下午的時間,他都遇到了兩起「車禍」,這樣的事情對他來說,很是稀奇。
「距離北明山還有多遠?」
「還有四十餘里,以現在的速度,一個多時辰,天黑之前就能抵達。」
海壽是朝鮮人,早年是司禮監大太監黃儼的弟子,多年之前,他就榮升少監,但是隨著黃儼的失勢,他這些年的日子也不算好過。
黃儼是最早跟隨朱棣的太監,早年間備受寵信,比如今的七大太監勢力還要更早。
但是他跟世子朱高熾在靖難之前,關係就不睦。而與次子朱高煦、幼子朱高燧過從甚密,尤其是朱高燧,黃儼是他的死黨。
燕王朱棣決定起兵的時候,黃儼與朱高熾就勢同水火,並且多次陷害朱高熾。
在永樂初年,黃儼的勢力大的驚人,朱高熾一直處處被壓制。
但是,他生了一個好兒子。
他什麼事都不用干,隨著太孫受寵,原本勢力滔天的黃儼因為跟他作對,影響到了太孫,皇上就疏遠了黃儼,將他調到了中都守墓。
黃儼失勢之後,王彥,李謙,鄭和他們迅速崛起。
而海壽因為與黃儼的關係,一直被排擠,十幾年了,至今依舊還是一個少監。
像在北明山駐守的監軍亦失哈,曾經都還是他的下級。
一個騎馬的小太監策馬跑到了海壽的馬車前,隔著馬車說道:「大人,前面武安侯與亦失哈大人都派了使節來迎接大人。」
「來者何人?」
「以武安侯世子鄭能和總兵曹義為首,在前面兩里的關卡等候大人。」
海壽點了點頭,吩咐說道:「替我更衣,準備見客。」
馬車來到一處關卡,這裡是騎兵設立的驗證勘合的關卡,向這樣的關卡,每隔百里就有一個,怕那些車隊沒有繳稅,私下運礦。
海壽雖然是少監,但是這次是欽差太監,見官大一級。
鄭能和曹義不敢怠慢,熱情迎接了海壽一行,隨後被海壽迎接進了自己的馬車。
他的四輪馬車是工部最新研發的馬車,不僅有軸承傳動,還有軟硬兩種彈簧,坐在裡面非常舒適。
只是車輪依舊是木製的,限制了速度,要不然,這樣的馬車可以跑的飛快。
天黑之前,車隊終於抵達了礦山西南五里外的北明山大營,這裡有一處小河,能提供水源,沿著小河兩邊興建了大片軍營和住所。
鄭亨這些年雖然一直駐守北明山,但是在這裡他揮斥方遒,志得意滿。加上北明山銅礦產出驚人,他在這裡收益眾多,所以不僅沒有消沉,反而更加有了上位者氣度。
亦失哈是原本是奴兒干都司鎮守太監,因為北明山銅礦利益巨大,所以奉命將駐蹕改到北明山,擔任了大軍的監軍。
鄭亨是個八面玲瓏之人,亦失哈也不是強勢之人,兩人雖然有一些矛盾,也只是因為兩人本來就是相互克制,相處還算不錯。
海壽抵達之後,兩人率領百官,焚香點爐,沐浴更衣,迎接了聖旨。
在聖旨中,朱棣命令鄭亨與韃靼,瓦剌,兀良哈三部協商,讓他們抽出精兵,與鄭亨一起明年過年後,沿北路出兵。
從北明山到西北,足有上萬里,出兵的最佳時間是開春。
只有春季以後,草勢生長,大量的軍馬才不用額外準備糧草。
至於明年才出兵,當然是因為朱棣要到夏天才能抵達帖木兒國南方,而且這次出行,主要也是以南路戰場為主。
他們明年出兵,才符合將帖木兒國勢力壓縮然後一舉拿下的戰略。
而且,沒有幾個月的聯絡,鄭亨這邊也不一定能夠跟各部談好條件。
鄭亨當然知道這次的西征,只是沒有想到,皇上竟然會命令他率領北路軍,反倒人原本一直呼聲比較高的柳升來接替他的職位。
不過,他很快就想通了,他的優勢相比柳升,就是他跟瓦剌和韃靼之間關係密切,能夠更好控制他們。
控制了他們,前往西北各國,那些部落更不會有造反心理。
從這個安排,也能知道皇上派他去西北,不是為了殺人,因為殺人柳升比他更在行。
派他去是為了籠絡,為大明以後向西北開疆拓土做準備。
而且,從這個安排,他也知道,自己在北明山不可能再待下去了。
這些年,他在北明山賺的盆滿缽滿,也該滿足了。
宣讀了聖旨之後,就是鄭亨他們特意準備的豐盛晚宴。這個時候,海壽才將朱瞻基讓他帶過來的兩封信交給了鄭亨和亦失哈。
鄭亨一直耐著性子,等待晚宴結束,回到了自己的院子,才拆開了朱瞻基的信。
果然跟他想的一樣,讓他去西北,不是為了殺多少人,而是為了拉攏和震懾。
在信裡面,朱瞻基還交代他到了西北,一應糧草補給都可以直接找黃福,只要能拉攏西北各部落
,不惜成本也要先把他們幫上大明的戰車。
鄭亨有些奇怪,難道殿下就不怕那些異族慾壑難填嗎?
除非,殿下還有後續手段,否則,不會說出不惜成本這樣的話。
單獨面對亦失哈,海壽就顯得更加開誠布公了。他等亦失哈看完了朱瞻基的信,才說道:「如今陛下西征,十二監四局八司,內監一共二十四個衙門,絕大多數人已經向太孫殿下投誠,如今咱家也就等你的准信了。」
亦失哈沉默了半晌才說道:「陛下如今還沒有大行,現在就投向太孫殿下,是不是太心急了一些?」
海壽搖了搖頭說道:「哪怕陛下讓太子監國,也是不信任他的。太子殿下重新文臣,我們如果不抱團聚在太孫殿下周圍,如何能抵抗文臣的施壓?」
亦失哈當然知道這些,也不再矯情,直接向南方拜道:「咱家也是內監,自然跟著太孫殿下走。請告知殿下,咱家在這北明山,一定替殿下看好家。」
(昨天喝醉,狀態不佳,今天就只有六千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