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真相大白(2/2)
王彥,李謙,他們聽到朱瞻基的聲音,忍不住望了過來。
朱棣大聲喝道:「所有人退後十步……」
數十個內侍原本距離爺孫倆就有十幾步,聽到朱棣的話,井然有序地安靜又向後退了一段距離。
朱瞻基雖然驚訝,但是一下子卻真的想明白了。
是的,孔家就是聲望太高,也不可能直接控制山東的官場,他們要是又這本事,早就自己當皇帝了。
至於造反,一群窩囊廢書生,給他們一個膽子他們也不敢。
但是他們為何能在這件事上這麼積極,這麼大膽,是因為朝中有人撐腰啊!
皇上不喜文人,太孫不喜文人,只有太子殿下對文人禮遇有加。
而皇上已經六十歲,現在又要出征,說不定出征期間,就要歸天了。
這個時候,如果朱高熾這個太子不積極一點,那才是真的不應該了。
太子出面,他本來就是「眾望所歸」。現在他的行動又絕對符合以文臣為代表的階層的利益,那麼,得到各級官衙的支持,絲毫不足為奇。
至於糧食的貪腐,糧商大地主為了利益,抵制南洋運來的糧食。只不過是這個大陰謀中一個環節,是那些人的附帶行為,以此來收攏他們的心。
朱高熾的手裡沒有太多資源,但是他的許諾就是資源。只要他能控制朝局,登上皇位,以後一切都是他的。
在這樣的局勢下,那些文臣又怎麼會不肯下注呢?不肯跟著他走呢?
這個這張網雖然沒有完全呈現在朱瞻基的面前,但是朱瞻基已經能猜到朱高熾的想法了。
在朱棣西征期間,他要用盡一切辦法來籠絡大臣,成為真正的監國,而不是傀儡。
而這個計劃還不是現在才實施,從去年……不應該是從朱棣有了西征之念之後,就已經開始實施了。
山東的糧食運不進去,是為了保護山東大地主,國內糧商的利益。
他無法制止朱棣的決定,所以就只能誘惑馬琪來貪腐,將糧食倒賣。
沒有了南洋的糧食,國內的糧價自然會漲起來。而南洋的糧食也不會白白耗費,大明因為缺糧,一直在禁酒,這些糧食屬於計劃外的,自然可以隨便釀酒。
雖然他沒有掌握到大明如今的酒業發展數據,但是光憑現在朝中禁酒的法令已經名存實亡,就能知道這些了。
而大明的文臣階級是真正的大地主階級,通過這種利益輸送,就能將這些人團結在自己的四周。
還有那些做生意的勛貴和武將們,同樣也能得到一些好處。
朱瞻基一開始想不通的環節,在朱棣提醒以後,一下子全部明白了。
是的,這件事不是孔家,不是趙王主謀,只有朱高熾出面做主,才能有這樣的效果。
沒有人想要造反,所有的一切,不過是在朱棣年邁以後,為權力過渡做的準備。
至於老百姓的死活,他們並不關心。
但是朱棣更加老辣,他什麼都不用干。只需要把朱高熾調到嘉峪關去,讓朱瞻基監國,所有的陰謀詭計就一下子全部失去了作用。
因為一切的核心在朱高熾的身上,朱高熾都不在應天府了,這些陰謀就沒有了根基。
朱瞻基這個時候真的是口服心服了,他一直對古人有一種優越感,自認為聰明,但是在權謀方面,他還是有些稚嫩啊。
他誠心誠意地向朱棣長揖鞠躬道:「孫兒受教了。」
看到朱瞻基是真的想明白了,朱棣笑著說道:「你父親有些自己的想法倒也是可以理解,他一直以來受儒教學說影響太深。
這歷朝歷代,都是通過儒家思想治國,但是儒家治國,這每個朝代都不過短短几百年就煙消雲散。
由此可見這儒家是有局限的。但是你父王看不到這一點,只認為離了儒家,國將不國。
朕也不認為大明能離了儒家思想,這儒家還是可用的。但一個皇上,如果沒有自己的立場,完全依靠儒家,這國到底是我朱家的,還是儒家的呢?」
朱瞻基點頭說道:「所以孫兒以後將會把孔子和孔家分開,孔子要大力弘揚,但是孔家絕不能跟著後面沾光,躺在祖宗的功勞簿上作威作福。」
朱棣點了點頭說道:「掌握了這個分寸,這個案子朕也能放心地交給你來辦。既然一切都是因糧食而起,就從這方面著手。凡是牽涉其中之人,決不輕饒。但是不要擴大,給山東留一份元氣。」
「孫兒明白!」
朱棣今日讓這個心高氣傲的孫子服服帖帖,心裡格外開心。他擺了擺手說道:「今日已晚,回去歇息了吧。你以太孫令下傳旨意,名不正言不順,明日朕會讓內閣傳達聖旨!」
「是!」
從後宮出來,看到沉重的大門重新被關上,朱瞻基的心中滿是豪情。
這大明,從此以後將會變成我的大明。
來到了常奉儀的別殿,眾人自然是小心伺候著,朱瞻基毫無睡意,讓常奉儀拿來了紙筆,將朝中的大臣名字一個個寫了下來。
他印象里朱棣是當了二十二年皇帝,今年已經是第十八年。也就是說,朱棣也就還有三年多好活。
他這次西征,最少需要兩三年的時間,也就是說,等到朱棣回來,也當不了太久的皇帝了。
從現在開始,他可以隨意在大明這個畫卷上,按照自己的想法來塗抹了。
不過想到朱棣要是宣布讓朱高熾去嘉峪關,肯定會引起巨大的波瀾,他也要做好準備。
還有輔佐的文臣……
朱瞻基突然想到,朱棣這次西征,隨員還沒有完全確定。除了六部堂官,他會留下誰來輔佐自己呢?
解縉、黃淮、胡儼、楊榮、金幼孜、楊士奇、楊溥、蹇義、劉觀、鄭賜、宋禮、金純、夏原吉、呂震……
這一個個大臣的名字被朱瞻基寫在了紙上,朱瞻基決定不能繼續被動等待,應該主動向朱棣要求符合自己心意的大臣來輔佐自己。
解縉不用說了,這位自己的老師肯定要進內閣,雖然他的性格不適合當官,只適合做學問,但是他是文臣的招牌。
不論從哪方面來說,這個時候不適合讓他繼續編書,讓他直接入內閣,擔任首輔。
另外,楊榮是朱瞻基真正想要重用之人,可是他這次要跟朱棣一起出征……
朱瞻基突然想到,楊榮的特長是軍事謀劃,這樣的職責其他人也能擔任,
比如黃淵,這是個真正的專業人才,只論為軍隊總管後勤,他這方面的能力還要超過楊榮。
但是楊榮在朝中的聲望,在處理政事方面的能力,是年輕的黃淵比不上的。
如果將兩人互換一個位置,豈不是兩全其美!
他將楊榮的名字做了一個記號,記了下來。
至於楊士奇,一開始就被朱瞻基給排除了。
他是詹士府左春坊大學士,是朱高熾的頭號輔臣,這個時候,自然是要跟朱高熾一起去嘉峪關的。
朱瞻基也忍不住替他遺憾,如果朱高熾不能像歷史中那樣登基,他恐怕這輩子都很難登上內閣首輔的位置了。
在原本的歷史中,他能以五品的左春坊大學士跟蹇義,夏元吉這樣的二品大臣平等相交,依靠的就是朱高熾。
他成為內閣首輔以後,內閣也是在他的手中,從一個秘書機構,變成了一個國家的權力中樞。
但是這輩子,這件事是不可能的了。他永遠不可能讓內閣學士們的職權,變的比六部堂官還要大,決策權和行政權,也永遠不可能控制在一個大臣的手中。
但是在這些人裡面,他找不出一個完全可以信賴的大臣,不是人品信不過,而是能力信不過。
不管是蹇義,夏元吉,他們都是一世能臣。
但是他們的思想偏老化,讓他們擔任堂官,穩定朝廷可以,想要進行大的改革不可能。
想要有自己能值得信賴的大臣,恐怕還要等黃淵,解禎期他們新一代成長起來才行。
李亮的聲音輕聲說道「殿下,該安歇了。」
朱瞻基抬起頭來,看到旁邊伺候的常奉儀已經睏倦不堪,卻還堅持著。
朱瞻基一兩個月才能到他這裡來一次,她相當珍惜今夜的機會。但是朱瞻基不去睡,她也不敢催促。
朱瞻基點了點頭說道:「將紙條燒了,這就安歇。」
看著李亮用火盆將他寫的紙條全部燒了,他才站起身來,向常奉儀伸出了手。「這幾日事務繁忙,疏忽愛妃,還請勿怪。」
常奉儀連忙說道:「殿下忙著國家大事,妾身怎會因小事相擾,更受不起殿下的道歉。」
朱瞻基哈哈笑道:「我的道歉就是給你種下一顆種子,愛妃要不要?」
常奉儀大羞,垂下眼瞼,不敢看朱瞻基,只是輕輕地點了點頭。「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