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變化(2/2)
因為沒有了每天的一兩個銅子的收入,老太婆在幾個孫子面前也就沒有了活錢,能讓幾個小的偶爾買幾塊糖的快樂。
想到奶奶經常抱怨不該修廁所,他就忍不住好笑。這修了廁所,別的不說,最起碼每天不用一早起來,就到處聞臭了。
按照以前的習慣,他沿著雲歸里街坊上了大街,就沿著秦淮河邊巷道開始跑了起來。
秦淮河兩岸昨日開始燈會,人潮如織。昨天他帶弟弟妹妹來看燈會,擠的根本走不動,不過到了今早,燈都滅了,擁擠的人群也不見了。
從這裡到朝陽門外的羽林衛學差不多十里路,只要不是下大雨,他每次都是跑著去學堂。
今日還在放假,他不用去學堂,但是每日的跑步不能鬆懈。沿著秦淮河跑到了清涼門,又從那裡折返回來,他感覺才剛剛熱身。
不過今日要去師父家裡,指不定要被訓練一番,他也不敢把自己折騰的太狠。
要是一會兒練的不好,那是要挨打的。想到這裡,他就覺得屁股發痛。
不過雖然經常挨打,他卻依舊對這個師父尊敬有加。這個在別人眼裡的大惡人,卻跟自己的父親一樣。
不,比父親更像父親。
跑回到雲歸里的街坊口,大部分商戶還沒有開門,不過有一家賣豆腐腦的店鋪已經開了門。
「胡三叔,用你的罈子給我打十文錢的豆腐腦,再來十根油條,一會兒我送罈子的時候再給你錢。」
「子風啊,這麼早就又去跑操了?著以後是要參軍?」
一個同是街坊的食客不屑地叫道:「參什麼軍?二……子風現在可是錦衣衛大人的徒弟,以後註定要進錦衣衛的。何況,他還在太孫殿下的羽林衛學進學,這齣來後,最少都是個把總……」
自從被師父收做徒弟,他就能感到明顯的變化。以前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們,對他有了幾分尊敬。
沒人再「二狗子,二狗子」地喊他了,全部喊他的大名李子風。
街坊口的衙役,原本正眼都不望他一眼,如今還跟他有說有笑,時不時還捧他幾句。
最開始他還有些嘚瑟,但是到了羽林衛學,每天能學那麼多的新知識,跟那些勛貴子弟一起摸爬滾打被打擊的體無完膚的時候。
他很清楚,自己想要出人頭地,要學的還多著呢!
回到家裡,奶奶看到他手中的油條,又開始數落起他來。「怎麼買這麼多油條?油條都要兩文錢一根,可以買兩個饅頭了,還不耐餓。你啊,就是大手大腳……」
二狗子也不理她,提著東西笑著進了屋。「三娃,妞妞,快起來了,起來晚了就沒有豆腐腦,油條吃了。」
他一聲呼喊,側屋裡的弟弟妹妹就一骨碌爬了起來,厚衣裳都沒穿,就跑了出來。
他們利索地跑到了廚房,拿來了幾個大碗,將豆腐腦分了,然後一人拿了一根油條吃了起來。
三娃喜歡鹹的,就著醃菜丁吃,妞妞喜歡甜的,將正堂三清祖師畫像下面的案几上的糖罐拿了過來,小心地捏出來一撮,撒了薄薄一層。
白糖可是精貴東西,要不是師父過年賞給他了一罐,家裡沒人捨得花錢買。
吃了兩口,感覺不甜,妞妞還想再去拿糖罐,被奶奶在腦袋上敲了一把。「賊貴的東西,是你這樣浪費的?」
妞妞翻了白眼,求救地看著二狗子。二狗子笑道:「奶奶,讓妞妞吃,家裡還缺這點東西嗎?今日過節,大家開開心心。」
老太婆重男輕女,如今這個家能興旺,主要就是靠了這個大孫子,所以雖然囉嗦,但是對這個大孫子的話也差不多是言聽計從。
她遲疑了一下,還是將糖罐塞進了妞妞的手裡。「吃死你這個臭丫頭。」
這個時候,爹爹李海和娘親從另一個屋裡過來,一人懷裡抱著一個孩子,大的已經會說話了,看見油條就要吃,小的還沒有斷奶,瞪大著眼睛無齒地笑著,口水都流了出來。
李海依舊在官辦牙行當經紀,借著二狗子的光,拉上了錦衣衛的關係。如今錦衣衛誰要租賃房子都是找他,錦衣衛的大人們流動比較大,生意不斷,讓他的日子好過許多。
「今日你要去師父家,把前幾日你鄉下二舅提過來的風乾狸子給你師父提過去。」
「嗯,我知道了。」二狗子放下碗,擦了擦嘴說道:「我晌午不回來了,娘,你幫我把棉被收拾好,明日就要去學堂了。」
「都收拾好了,不會誤了你的正事。」
三娃有些不舍地問道:「二哥,那今晚還去燈市嗎?昨日都沒有看到雷公放電……」
「那不是雷公放電,是殿下研究出來的……我也說不清,反正人就能放電。要是回來的早,我就帶你們去看。」
三娃和妞妞立即開心了起來,特別是妞妞,今年已經十一歲了,沒有二狗子帶著,連門都不讓出,能去燈市玩,還有哥哥給買東西吃,那是最幸福的事。
二狗子要出門,他娘親顧不得吃飯,先去幫他拿了了風乾的狸子,幫他換新衣裳的時候被二狗子攔住了。
「娘,去了師父那裡,肯定要練武,就穿校服去。這校服可比新衣裳更氣派……」
李海點了點頭說道:「那是,殿下回來了,羽林衛學如今又不得了,據說不少富商,想花兩百兩銀子,都買不來一個入校名額。穿這身衣裳,比那些伯爵服都不差。」
「兩百兩銀子!」老太婆驚訝了一番說道:「二狗子,這都是你師父的恩典,可要記住你師父的大恩。」
「知道了。」二狗子進了裡屋,打開自己的錢箱,裡面有幾塊銀元,還有不少銅錢,著有些是師娘給的紅包,有些是他在學校替那些勛貴子弟做事賺的。
他還沒到十六歲,不能到銀行開戶,這些錢就只能鎖在家裡。再過兩年,等他到了十六歲,就把錢存到銀行去,也不用這麼麻煩了。
他取出了兩塊當五十的銅錢,又拿了一把零錢,將箱子鎖上。
出來後,他把那一把銅錢塞給了奶奶。「奶奶,這些銅子你留著花。」
老太婆其實是捨不得花的,不過還有幾個小孫子,小孫女,有了銅錢,也能在他們嘴饞的時候給他們買點東西。
嘴上說不要,她最後還是揣進了衣裳裡面。
提著罈子和狸子出門,這次遇到了人就多了,一個個都跟他打著招呼,嘴裡都是喊著子風,而不是二狗子。
等他來到了長安坊的師父家,發現今天這裡竟然被戒嚴了起來。幸虧他穿著羽林衛學的衣裳,那些戒嚴的人又是羽林衛的,只是詢問了他一番,驗證了他的身份,就讓他進來了。
戒嚴的是羽林衛,難道今日是殿下出行?他會不會來師父家?
李子風的心劇烈地跳了起來,他很清楚,自己命運的改變,就是從三年前那次被殿下遇到改變的。
師父原本不想收他這個徒弟,都是看在殿下的面子上才收下的。不過這三年來,他師父對他還是越來越好了。
等他來到了師父家的小院,看到進進出出的內侍,他確定了下來,今天是殿下要來師父家。難怪前幾天師父交待他,今天一定要準時過來。
終於又能看到殿下了,他的心激動無比。
楊章德的家在權貴雲集的長安坊並不大,但是能在這裡有一套兩進小院,那是給一個大宅子都不換的。
這裡距離皇宮不到一里地,前後左右都是朝廷的衙門,能住在這裡就已經是身份的象徵了。
「二狗子,哎喲,今日還帶了禮物啊!」
一個身穿道袍,五十多歲的瘦小道人看見李子風叫了起來。「這是楊大人的徒弟,在羽林衛學進學。」
一個年輕的內侍笑道:「看出來了,能進羽林衛學的,都是自己人。不過規矩不能破……」
所謂的規矩就是驗查一番,這次的檢查要嚴格的多,李子風懷裡揣著的一把訓練短手匕,被搜了出來,放在了門房裡面。
不過也就這道程序,李子風一直沉浸在要見到殿下的興奮中,對幾個太監在自己身上摸來摸去,都沒有反感。
進了小院,發現這裡的廚房已經被內侍接管了,每個人都在有條不紊地忙碌著,每人顧得上他這個半大孩子。
道人笑著說道:「二狗子,聽說你見過殿下啊,比我福氣我,我從武當來應天府,這還是第一次見到殿下。」
在這個小院裡,除了溫柔的師娘,就是這個酒肉不忌的老道士對李子風最好。
他原本是武當的道士,雖然有些猥瑣,但是手底下也有幾分本事。守不住山上的寂寞,他被楊章德勾引到了京城來。
雖然只是當個門房守著門,但是天天有酒有肉,別提多愜意了。
這個時候,留著短須的楊章德一邊走著,一邊跟身邊的紅衣內侍說著話。「到處檢查都無疏漏,那我就到隔壁幾家去打個招呼,都是朝中大臣,今日驚擾他們,我這個主人也該露個臉。」
紅衣內侍說道:「好說,這是理所應該的。你儘管去忙,有玄鶴道長陪我下棋就好了。」
楊章德點了點頭,看到了提著狸子的李子風。「二狗子,你師娘剛才還在念叨你,大寶一直在鬧,你去帶他玩。……好肥一隻狸子,讓太醫檢查一番,中午把這狸子燒了,給殿下嘗嘗。」
李子風應下,一邊慢走,一邊聽他們閒聊。這個紅衣內侍應該就是殿下的身邊人,只是不知道是李亮還是劉萬。
紅衣內侍笑道:「殿下會缺了這點東西?今年亦失哈從遼東送了幾十隻活的狍子,花尾榛雞,那吃起來才是真正的美味。回頭我幫你弄幾隻,讓你也嘗嘗鮮。」
繞過了正房,進入角門,他們的話就聽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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