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學與道(2/2)
朱棣當然不會拒絕他的好意,所以在朱瞻基還不知道的時候,就又多了一個老師。
如今,他學文有解縉和胡廣兩位內閣,學武有玄真和一清子兩位道士,現在又增加了一個黑衣宰相當老師。
不過,姚廣孝卻不知道,朱瞻基年紀雖然小,卻有一個成熟的靈魂。
他學儒不是信儒,學武不是信道,至於佛,對他來說更不會信。
實際上,在蒙元以後,明朝初期,儒釋道三教在中華大地就已經開始了合一的進程。
三教都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除了基本教義,大部分入世之學,都是差不多的。
佛教在東漢傳入後首先被附於道家黃老之學,魏晉時代則依附於玄學。南北朝時期佛教才逐步獨立,至隋唐方高度發展並形成各種宗派。
如今蒙元失鼎,佛教失去了最大的根基,最近幾十年,就又加快了與儒道的合流。
三方之間互有競爭,卻又互為依託,共同與皇權爭奪世俗權力之外的信仰權。
朱瞻基對姚廣孝還是比較好奇的,對多了這樣一個老師也無所謂,誰要是想要指望能靠自己的能力影響到自己的心態,那就太天真了。
在現代社會,週遊就已經走上了人生的巔峰,形成了自己穩定的世界觀和人生觀,包括價值觀。
宗教對他來說只是一個工具,想要依靠那些虛無縹緲的教義來征服他,是一件完全不可能的事情。
他對姚廣孝好奇,只是因為他足智多謀的大名。要是想跟他講佛法,還是有多遠滾多遠吧!
玄真和一清子對姚廣孝卻如臨大敵。人的名樹的影,他們不過是民間奇人,跟姚廣孝這個一國國師級別的人,差的還有點遠。
初次見面,就是在朱瞻基學武的文淵閣偏殿,形如病虎的姚廣孝一出現,並沒有讓朱瞻基失望。
他雖然不通武學,卻給玄真和一清子帶來了巨大的壓力。
相互見禮之後,朱瞻基開門見山地說道:「少師學究天人,足智多謀,交遊廣闊,淡泊名利。皇祖父和父親也常跟我提起你,如今有機會跟少師學習,實乃瞻基之幸。」
姚廣孝已經快七十歲了,在這個時代,屬於是高壽。坐在朱瞻基的側手邊,他不動如鍾,稽首說道:「一些虛名不足掛齒,今日見到太孫殿下,方知外界傳言不虛,實乃明主之相。」
「皇祖父歲正壯年,父王殿下正值韶華,我不過稚齡童子,還請少師勿言外界之傳。」
朱瞻基知道自己才七歲,跟他不能談的太深刻,否則就會暴露自己年歲與經驗不符的事實。但是有些話不直接說明白,以後耳邊會多一個蒼蠅,所以不得不說。
不等姚廣孝回話,他又說道:「我跟解侍讀,他們學文不學儒,跟一清子道長,玄真道長學武不學道,不知少師何以教我?」
姚廣孝深深地看了才七歲的朱瞻基一眼,心中大為震撼。他有一副與皇上幾乎一樣的相貌,雖然稱不上英俊,但是龍形虎相,氣勢逼人。
年僅七歲,就已經能跟大人侃侃而談,一副不為所動的模樣。
他不能理解,一個長於深宮的孩子,如何能有這樣一副氣勢。也難怪皇上對他喜愛到骨子裡,毫不猶豫將朱高熾封為太子,這都是託了這個太孫的福啊!
學文不學儒,學武不學道,文武雙全了,他還能教太孫一些什麼?
而且,太孫的話里也直接點明了,文與儒,武與道,不能混為一談。
一清子和玄真看著姚廣孝啞然,忍不住露出了看熱鬧的心態。他們兩個雖然教了太孫一年半了,太孫對他們也很親密,但是僅限於武學交流,從來不聽他們講道。
老和尚想以佛法點化太孫,恐怕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姚廣孝收起了輕視的心態,再一次試探問道:「武與道不能混為一談我能理解,不知道文與儒之間,太孫認為有何區別?」
「我聽解侍讀他們講過,倉頡造字之前,華夏文明就因為族群的群居,形成了特有的中原文化。所以在我看來,文比儒要早的多。而且,道家歷史與華夏文明的淵源,都比儒家文化要早的多。孔子不是還曾經師從老子嗎?」
「那以太孫看來,何為文化?何為文?何為儒?何為道?」
「解侍讀曾經講過一些,我也偶有所想。在我看來,文化包括了兩個方面。一方面是地區人類的生活形態的統稱:即衣、冠、文、物、食、住、行等。另一方面,則是人類精神活動範圍的統稱,包括了信仰,思想等人類超出動物境界的思考。」
姚廣孝雙目圓睜,瞪大了眼睛看著朱瞻基,又問道:「那何為文?何為儒?何為道?」
「文是廣泛的知識並將之活學活用與根植內心的修養,這個裡面包括了多種途徑。不論儒,還是道,還是佛,都是其中的一種方法而已,只是如今這三家獨大,打壓其他學派,造成了人們的學習過程,往往只能通過這幾種渠道。」
姚廣孝如喪考妣,問道:「那太孫何以對待?」
朱瞻基這個時候當然不會暴露自己的真實想法,笑道:「我生於皇家,權掌天下,任何方法,任何途徑我都需了解。但,卻不會讓自己被限制在哪一種方法裡面。」
姚廣孝起身行了一個長揖說道:「太孫大才,道衍無可以教,願以青蠅之末附驥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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