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四十七章.小國寡民與怒海爭鋒(1/2)
相比於馬士英的被動應對,這群理學士大夫的確是積極救世了!雖然他們的救世方法,毛珏也不知道究竟回發展到什麼程度。
可首先,江南已經感受到了這份陣痛與苦楚。
在大明有句諺語,買不盡松江布,收不完魏塘紗!自黃道婆從海南帶回先進的紡織法,採買棉花紡線,織布售賣已經成為了這兒的支柱產業,老百姓賴以維持生機的行當,可是今天,松江布似乎也走到了它的歷史末端。
一股子大火沖天而起,精心保養,上滿了油的織布機在烈火中被焚燒的咯吱咯吱作響,一股子黑煙沖天而起,跟著一起焚毀的還有松江百姓的心,看著那些沒織完的精美棉布化作飛灰,百姓心頭恐怕比油煎還要難受。
這已經是不知道第幾任松江縣令了,肥胖的身軀的卻都沒有改變,端著個黃綢子,他是得意洋洋的高聲念道。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自隆慶年起,民間多行商賈賤役,人心浮華,奸佞叢生,良田荒為桑田,民多好錢帛而惡生產,以至於太倉枯竭,朝廷用度緊張,大軍無應月之糧,百姓無供給之米,此非人君治世之道!」
「即日起,焚盡紡車,斷絕商路,百姓一律歸于田土,春種秋收,安享盛世,再有奸邪好利之徒,各級官府一律斬之!」
「挺清楚沒有,今個起,你們這些懶民墮民,一律下田好好耕地去,再敢好逸惡勞,行那賤商之事,本官就請天子劍斬了你們!」
「可是官爺!何處有地讓我等貧民耕種啊!」
這縣官話還沒嚷嚷完,底下卻已經有人按捺不住的叫喊了起來。
錢謙益,姜曰廣等人的設想是好的,直接消滅了商品經濟,老百姓都回歸耕田,從地里刨食,只要有口吃的,百姓一般都不會造反,沒了社會矛盾,他們自然也就安定下來,還可以像魏晉士大夫那樣,安享著百姓的供奉。
奈何,此時卻不是魏晉南北朝,更不是明初時候,魏晉江南才幾百萬戶,不到兩千萬人口,可此時江南人口足有八千萬到上億,而且土地高度集中,絕大部分在他們這些世家門閥手中,貧者無立錐之地。
就是寸土都沒有,不少松江人這才辛勤織造,憑著紡線織布過活!這歸田令說的是好,實際上卻是斷了他們唯一的活路!
這種情況下地方官有辦法嗎?一個個腦滿腸肥的東林子弟同樣束手無策,讓他們把自己家的土地分出來?不可能!
聽著越來越激烈的高喊,這胖縣官反倒是惱羞成怒了,惱火的高聲嚷嚷著:「都給本官閉嘴!本官看你們就是一群刁民,誠心與本官作對,與朝廷作對!來啊!把那幾個老東西都給本官抓了!」
如狼似虎的衙役沖了下去,連拖帶打,把十幾個驚慌失措的老人拽了出來,在他們的嚷嚷聲中,整個村落整個集鎮的居民悲憤大喊,嚎啕大哭,卻也沒換來這些官家一絲一毫的心軟。
待他們揚長而去後,僅僅留下了滿地未燒完的織布機與一張張絕望的面孔。
這些太平了許久的儒家子弟是渾然忘了,一但百姓被逼到幾點,多麼絕望就會爆發出多麼大的憤怒。
入了夜,整個松江府麾下的小鎮子猶如變成了墳墓那樣,死寂的可怕,黑暗的連一絲亮光都沒有,街上,十幾個人影晃動的猶如殭屍那樣,一直到進了屋子,這才激起點活泛勁兒來。
「阿爺回來了!阿爺回來了!」
「爹,您沒事吧?」
「我爺爺呢?」
「哎,老仉頭讓那群孫子活活打死了,領屍還要十兩銀子,我們這實在沒錢,只能把活人先領回來了!」
絕望到了連哭都沒有,隨著一聲深深的嘆息,整個場面又陷入了死寂。
「實在不行,求求錢員外,分一點地給咱們種吧!」
「錢員外手底下佃戶都滿了,哪兒還有地,就算分了,那一兩畝,夠咱們一大家子吃喝嗎?老孫去年就不幹了,租種了一年錢員外家地,他老伴兒活活餓了不說,還把她五歲的孫女兒賣到了秦淮河去,做瘦馬!進那千人騎萬人壓的火坑了!」
「實在不行,再找李木匠,偷偷打點紡車?」
「棉花從哪兒來?我家最後一點銀子贖我爹了!」
商量來商量去,忽然間,桌子被個後生猛地踹倒了,在一幫長者詫異的神情中,那後生憋紅了臉,暴怒的嘶吼著:「他辣塊媽媽的,咱們的織機燒了,憑什麼他姓錢的還織著,平日裡有個勞役租稅都咱們出,錢家就看熱鬧,現在官府連個活路都不給了!」
「老子再也不能忍了,我現在就去燒了他錢家的織坊去!」
「我跟你去!」
「我也去!」
就像是陳勝大澤鄉的一聲怒吼那樣,他這一句話,整個鎮子也跟著沸騰了起來,一個個年輕人怒火奮勇的紛紛抄起傢伙棒子,怒吼著就要出鎮。
卻還是年長的老人沉穩怕事兒些,在後頭著急的勸阻著:「你們這麼做,不是造反嗎?不怕被殺頭嗎?」
「待著也是餓死,還不如拼了!燒了錢老狗的莊子,拼著去上海投攝政王試試,就算死了,也至少沒白死!」
這呼喊聲,就算是最頑固的村老也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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