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六十七章.鼎湖當日棄人間(2/2)
在那些貴妃們恐懼的神色中,周皇后最後向崇禎提裙倒了個萬福,旋即也是踉蹌的朝著寢宮走去,片刻後,吧嗒一聲凳子倒地聲音,旋即一個重物掛在樑上的咯吱聲音就猛地傳了出來,終於,崇禎那已經狠毒麻木了的臉上稍稍浮現出了些許哀傷。
可旋即,這哀傷又是被殘忍的所替代,對著那些嚇傻了的嬪妃,他是粗暴的怒吼起來。
「亡國了!亡國在即了!你們都乃我大明皇室貴人,不要做對不起自己身份的事情,皇后已經去了,都去自裁!快去!快去!」
袁貴妃幾個驚恐的跪在地上,不住地磕著頭,可幾個嚇傻了的年輕妃子貴人卻是抑制不住恐懼,轉身想要向殿外逃去,也真是瘋了那樣,緊跟著後頭,崇禎揮舞著尚方寶劍,毫無憐憫的砍過去,咔嚓的聲音中,神聖的坤寧宮內一瞬間布滿了鮮血。
「父皇!」
驚恐的叫喊聲,哪怕心硬如鐵,這一劍也沒砍下去,看著自己小女兒昭仁公主看向自己,那滿是恐懼,滿是淚水眼睛,就算崇禎的手也是情不自禁的哆嗦了起來,他的眼角,也終於緩緩變得濕潤,顫抖著舉著鮮血淋漓的劍,皇帝發出了猶如野獸那般的悽厲慘叫聲。
「汝奈何生吾家!汝奈何生吾家啊!!!」
噗呲~
………………
上吊的妃子尚且剩下最後一口氣,在樑上撲騰著,地面上,橫七豎八的屍骸躺在血泊中,最中間,一個五六歲的小姑娘大大的睜著眼睛,炯炯鮮血自她胸口流出,那帶血的劍被扔在一邊,崇禎自己也是劇烈的喘息著。
許久,他這才嗓音嘶啞的偏過頭去,對著那些看傻了的小太監們吩咐著。
「傳朕旨意,去慈寧宮,告訴皇嫂,賊軍即將進宮了!皇嫂深明大義,會知道怎麼做的!」
「奴才遵旨!奴才遵旨!」
恐懼的磕著頭,旋即幾個小太監亡命的向後宮跑去去,下達了這最後一道要人命的命令,崇禎皇帝這才緩緩站起來,轉過身去,視線落在了殿中。
雪白的宮裙都沾染了一大片鮮血,臉上也是噴濺上一大片血跡,那是妹妹昭仁的,恐懼瀰漫了整個瞳孔,長平公主朱媺珿呆呆的坐在血泊中,昭仁公主的屍骸後面。
看著父親向著自己走來,明顯嚇到了,修長的腿卻是軟的站不起來,手你在扶著鮮血,她是恐懼的想向後爬著,然而手頭一滑,整個人卻是癱倒在了血泊中。
眼看著這一幕,崇禎再次刺痛了下,沉重的搖搖頭。
「你不懂,朕殺她們,實在是……,實在是為了她們好……,留著你,反倒是難為你了!」
「陛下!陛下!」
就在長平驚恐的時候,殿外忽然傳來了呼喊聲音,再一次,王承恩完成了這個幾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務,把在春坊夜讀的太子,永王,定王全都帶了回來,幾個不大的皇子也是跑的氣喘吁吁的,先後闖進殿內,剛要叫喊著父皇,旋即卻是被眼前血腥的一幕所驚呆了。
「父皇,這……」
「沒時間了!」
還是王承恩,連呼帶喊不知道從那兒拽來幾個小太監,從下人居住的偏殿翻出來幾套衣服,把幾個皇子身上的王袍龍服全都給替了下來,此時也顧不得什麼男女大防了,長平滿是鮮血的宮裙也被扯下,凌亂的套了件男人的衣服。
親自為自己的兒子笨手笨腳系上扣子,眼神中流露出無比的悵惘,凝視著這四個孩子,崇禎滿是心酸的叮囑著。
爾等今日為太子,王城破即是小民,各自逃生去吧!不必戀我,眹必死於社稷,有何面目見祖宗於地下?爾等切要謹慎小心,若逢做官之人,老者當呼為老爺,幼者呼為相公;若遇平民,老者呼為老爹,幼者呼為老兄,或稱為兄長,呼文人為先生,呼軍人為戶長,或稱長官,小心謹慎,明哲保身!」
「唯勿忘爾等天家之身份!勿忘父母之仇!」
「長平,汝去遼東,周旋於毛遼身邊,也不能忘了大明祖宗!」
「都去吧!」
抬起頭,看著凌亂的燈火愈發的貼近,狠著心最後重重一推,把幾個恐懼的孩子推開身邊,崇禎旋即對著那些忠心尚不肯逃命的內侍太監揮手去。
「送太子永王去國丈府,送公主去薊國公府!快去!」
「奴才遵命!」
也是最後重重凝望了一眼坤寧宮下的皇帝,幾個內侍或錦衣衛一人夾著一個孩子,急促的朝著御花園方向逃去。
「皇上!」
又剩下了王承恩與崇禎兩個,這個忠心耿耿的老宦官顫抖的重重一揖,。此時崇禎已經從最開始城池陷落的驚慌不可置信中恢復了不少,聽著這無奈的互換,他又是忍不住長長的嘆了一口氣。
「大伴,幫朕研墨吧!」
「老奴遵旨!」
…………
似乎對大明的皇權還有著最後一股敬畏之心,又或者是想接手一個完整的皇宮,出奇的,李自成僅僅是控制了各處宮門就約束了兵馬,並沒有急著占據整個宮廷。
一晚上的血腥與混亂也漸漸的隨著太陽的初升,而漸漸熄滅,可就在快要萬物俱寂的時候,一聲聲淒涼的鐘聲自皇宮深處嗡嗡的傳了出來。
景陽鍾,自成祖永樂遷都京師起,二百五十年間,鐘鳴而百官朝見,鐘響而不到者,無論官職大小,一律罪之!代表了大明朝的最高皇權,可在這個特殊的日子裡,這口大鐘也失去了權威,徒填幾分淒涼而已。
站在景陽樓上親自擊鐘四十九下,扯著嗓子,崇禎皇帝是無比悽厲的嘶吼著。
「上朝了!!!」
往日官員涌動的太極道,空空如也,僅有著逃亂宦官宮女丟棄的一些雜物而已。
這最後接受一次百官朝見的願望都沒有視線,失魂落魄,自景陽樓上下來,步履蹣跚,崇禎皇帝搖晃著直奔著皇宮最後面的煤山走去,滿是無奈,捧著個拂塵,王承恩就像是平日裡伺候崇禎皇帝上朝那樣,不緊不慢的跟在後頭,腳步急促如飛。
隱隱,宮內還能聽到那悲慘的輕語。
亡國了!亡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