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九章.崩壞(1/2)
洛陽之戰,也是生存之戰!
洛陽可不僅僅是河朔重城,這兒更是資源的交匯處,黃河一線的州縣賦稅都匯聚在這兒,由此向京師轉運,川陝的物資也經過這裡交流,向中原進發。
尤其是封在洛陽的福王,福王田產遍布整個河南甚至到了鄰省的陝西,四川,福王還擁有著陝鹽的鹽引,當初都萬曆皇帝瘦天下而肥福王之說,福王府的財富糧食更是個天文數字。
這一切,在崇禎十三年大旱災絕收下的農民眼裡,是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能搶到則生,搶不到則死!
可惜,人畢竟不是潮水,寒冬臘月里整整衝擊了一天,除了給城牆下添加了無數凍得冷冰冰的屍體之外,也沒能撼動本朝開國新修的洛陽磚石城牆一下,精疲力竭的濟民不得不帶著滿滿的失望,餓狼那樣舔舐著傷口退了回去。
然而城頭上也不輕鬆。
闖軍太多了!
就如孫傳庭所預料的那樣,撤秦兵簡直就是在為賊軍撤的那樣!崇禎皇帝與大學士楊嗣昌決策上的失誤,讓整個北方空虛,洛陽城就有三個衛匯入四川的楊嗣昌剿匪部隊,洪承疇出關解錦州之圍,更是把北方最後一點兒官軍精銳抽調乾淨。
崇禎十四年的正月初十,十多萬李自成闖軍忽然將洛陽團團圍住,先拔掉洛陽最後幾個屏障如七里橋,三山驛,再合圍洛陽城牆,可守軍這邊,除了河南總兵王紹禹兩三千人支援過來,就只剩下洛陽城自身那點鄉兵鄉勇。
就算明洛陽已經遠遠及不上唐洛陽那規模,可守著偌大的城牆也是讓他們力有不逮了,在守城戰中左支右絀,也幸虧李自成在於孫傳庭的戰鬥中,骨幹老兵幾乎折損殆盡,今天,哪怕有戰鬥力如清軍八旗差不多五十人,洛陽城都得被攻陷。
可惜,歷史沒有如果,這已經是是守城戰的第四天,兩群窮苦人的拼死爭奪,讓洛陽的夜重新歸屬於宗室藩王以及世家大戶。
雖然是戰亂,卻也沒攔住這些朱門甲地,大戶人家的歌舞昇平,洛陽城最大的幾個青樓楚館院子雖然禁閉著大門,可是樓上的燈還亮著芯,細小的曲子聲隱隱約約傳遞出來,女孩兒唱曲兒的咿咿呀呀,書生故作瀟灑的吟詩作對,離得近是軟語輕歌,可離得遠了,卻是別有一番鬼氣森森,預示著某種不祥。
掛著燈籠的大族也是在府門內尋歡作樂著,不知不覺中,這崇禎十三年又過去了,這還沒出正月,家家戶戶還在慶祝著自己又過了一年米蟲的生活,渾然沒把洛陽的包圍圈放在心上。
對於守住洛陽城,這些人倒是非常有信心,畢竟崇禎八年,李自成高迎祥就曾經在洛陽城下慘敗過一次,農民軍還從來沒有過攻陷如此大城重鎮的記錄,而且這兒封的是福王,當今聖上的親叔叔,朝廷能不來傾巢救援嗎?
相對於城中心這些富戶藩王的糜爛生活,百姓和守軍是苦了不知道多少倍。
城頭上,有雲梯衝上來廝殺的闖軍屍體居然是已經和城牆凍在了一起,扔都扔不下去,就坐在這些屍體邊上,官軍大兵們哈著熱氣,拼命搓著已經發木了的雙手,如果按照明軍軍規,這個季節,衛所里一般都會發給一套新的冬衣,可哪怕是九邊的邊兵都好幾十年沒見過新衣服了,更別說他們這些二線部隊,地方衛所了,寒冬凜冽,軍士們才傳了一套麻布單衣,只能靠著往衣服里塞稻草勉強取暖。
另一頭,為了守城,巡按王胤昌把城內的居民男丁也組織了起來,按照保甲分守著城段,這凜冬寒夜,他們也根本沒敢睡,只能沿著城牆根點著火堆取暖。
守城還是有點福利的,起碼官府管飯,折騰到了半夜,一口大鍋終於熬了起來,寒夜得冒著難得的熱乎乎蒸汽,看著火光,穿著破破爛爛的單薄衣服的洛陽男丁立馬拿著碗稀罕的排著隊,一個個去打著。
「謝謝官爺!」
熱乎乎的粥打到了碗裡,一個洛陽男丁是點頭哈腰的一鞠躬,捧著碗吹著熱氣就往回走,然而沒走兩步,看著火光下的粥,他卻是愣住了,勺子扒拉兩下,看著輕的見底的米湯中那可憐的十幾粒米,哭喪著一張臉,他又是折了回來。
「官爺,沒打到米,您老能不能再施捨一勺!」
「都那樣,愛吃不吃,快滾!」
穿著皂色公服的捕快滿帶不耐煩的一句痛罵,嚇得那人一哆嗦,只好端著米湯又是鬱悶的往回走,這還沒走到自己片區呢!他卻是感覺腳面一熱,吧嗒一下,一隻碗直接砸在了他腳邊。
「他娘個糞的!老子拼死拼活和土匪賊人拼命!一幫老爺們在城裡享福取暖也就罷了!這吃食還不給吃飽了!這叫粥嗎?這就是水!」
「行了,張老五,水好歹也帶點米味兒,是個熱乎東西!這年頭,你還期望著什麼?」
人群里,倒是立馬有開口勸的,然而,似乎真氣急了,摔碗的尚且余怒未消,在那兒接著罵著。
「皇上還不差餓兵!怎麼的?老子出命!那些大族出點米都不行?給他們賣命,還不如跟著流賊幹了,好歹聽說他們那面管飽飯,還不用納糧……」
話還沒說完,這牢騷漢子嘴已經被不知道哪個長者給堵上了,左右觀望兩眼,急促的訓斥聲又是從人群中傳出來。
「你小子,啥都往外胡咧咧呢?不要命了?這要是讓那些大人們聽見了,辦你個通匪,當場就得砍了你這腦袋瓜子!」
似乎也害怕了,那人的嚷嚷聲音終究是小了,甩了甩腳面上的米湯,倒霉男也是端著碗筷接著往回走,然而幾個詞語卻是深深烙印在了他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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